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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8:58:46

1985年,苏晚晴穿成了苏家沟的寡妇。丈夫矿难身亡,赔偿款被婆家吞走,她和五岁的女儿被赶进破窑洞,兜里只剩八毛钱。没有空间,没有系统,她只有上辈子采购经理的本事——成本核算、供应链、定价谈判、品控促销。八毛钱买蛋煮茶叶蛋,一号文件怼退二流子,绕开供销社自己收货源,一年从破窑洞干到县城摊位,从八毛钱干到八千块。婆家来抢钱?菜刀堵门。供销社断货源?邻村收蛋。有人举报投机倒把?政策条文自证清白。这是一个女人靠本事翻身的年代故事。

第001章:寡妇的破窑洞

疼。

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过,太阳穴突突的跳。

苏晚晴睁开眼,看见的是漏光的窑顶。土黄色的泥坯,裂了好几道缝,风一吹,簌簌往下掉渣。空气里混着土腥味和霉味,呛得她嗓子发干。

这不是她的卧室。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掌底下是硬邦邦的土炕,凉得透骨。炕席破了几个洞,露出底下的泥砖。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旁边是一个黑乎乎的灶台。

她掐了自己一把。

些许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做梦。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大堆东西,像被人硬塞进来的记忆,乱糟糟挤在一起。

今年是1985年,自己叫苏晚晴,二十五岁,三年前嫁到苏家沟,丈夫叫苏大强,是个矿工。半个月前矿上出事,人没了。矿上赔了五百块钱,钱刚到手就被婆婆张桂兰拿走了。她带着五岁的女儿妞妞被赶出家门,住进这间破窑洞。

原主身体本来就弱,加上连惊带气,昨晚发起了高烧。烧着烧着,人就没了。现在这具身体里,换成了她。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的胀痛。她得先看看女儿。

妞妞蜷在炕角,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苏晚晴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妞妞?"

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嗓音发哑:"娘……我难受……"

"娘知道,娘给你找药去。"

苏晚晴正要起身,窑洞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隔壁刘婶,端着一碗稀粥,脸上带着愁容。"晚晴啊,妞妞咋样了?我听见她咳嗽了一宿。"

"烧得厉害,刘婶,村医能看吗?"

刘婶叹了口气,把粥放在炕沿上。"村医昨儿就来看过了,说是风寒入肺,得去县城抓药。他那儿没那些药。"

"去县城要多少钱?"

"少说也得五块。"

五块。

苏晚晴摸遍全身口袋,掏出来的是八毛钱,三斤粮票。

就这些。

她把东西攥在手里,心里却没慌。她上辈子是采购经理,最擅长的是在有限资源里找路子。八毛钱,不是零。

"晚晴,你要不……去找找你婆婆?好歹是亲奶奶……"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嗓音。

"苏晚晴!你还有脸在这个村里待着?克夫的扫把星,把你男人克死了还不够,还想把妞妞也克死?"

是张桂兰。

刘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她又来闹了,你千万别出去。"

苏晚晴没动。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大壮,进去把妞妞抱出来。老二没了,这丫头片子留着也是白养,不如送人换点彩礼,还能给你娶媳妇凑个本钱。"

门板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苏晚晴把妞妞往炕角挪了挪,站起身。

门又被人踹了一脚,门闩发出嘎吱的响声。

"娘……"妞妞吓得往苏晚晴身后缩。

"不怕。"苏晚晴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赶出家门的寡妇。

门终于被踹开了。

进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苏大壮,原主的大伯哥。他进门就往炕上扫,看见妞妞,伸手就要抓。

"把妞妞给我。"

苏晚晴挡在女儿前面。

"你要干什么?"

"娘说了,把丫头片子送人换彩礼。你一个寡妇养不起她,别耽误她活命。"

"谁说我要把她送人?"

苏大壮嗤了一声:"你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养?"

苏晚晴没说话。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到了炕边的烧火棍。

那是一根拇指粗的木棍,一头被烧得黑乎乎的,平时用来捅灶膛。

她把它抄了起来。

"滚出去。"

苏大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拿根烧火棍吓唬谁呢?我一个男的,还怕你个寡妇?"

"你可以试试。"

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冷硬的东西,像刀刃上的寒光。

她把烧火棍横在胸前,棍头指着苏大壮的胸口。

"谁敢动她一下,我今天跟谁拼命。"

苏大壮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他活到三十多岁,见过怕他的女人,见过哭的女人,见过求饶的女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寡妇。

她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

"你……你疯了?"

"你可以试试我疯没疯。"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烧火棍的尖端几乎戳到他的衣服,"苏大壮,你弟弟死了,赔偿款你们拿了。我和妞妞被你们赶出来,住的是破窑洞,吃的是稀粥。你们还要把她卖了换钱?"

"那……那是娘的意思……"

"娘的意思?"苏晚晴冷笑一声,"五百块钱的赔偿款,够你们给苏大壮娶媳妇了吧?妞妞才五岁,你们把她卖了,又能换多少?"

苏大壮被问得张口结舌。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寡妇,今天会说出这些话来。

"你……你……"

"滚。"

苏晚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苏大壮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的张桂兰还在骂:"大壮!你干什么呢?把人抱出来啊!"

苏大壮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苏晚晴手里的烧火棍,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娘,她……她拿着棍子,我……"

"废物!"张桂兰的声音远去了,但骂骂咧咧的调子还在风中飘着。

苏晚晴站在门口,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放下烧火棍。

她转身回到炕边,把妞妞抱进怀里。

"不怕了,娘在。"

妞妞把脸埋在她怀里,小声说:"娘,你刚才好凶。"

苏晚晴笑了笑,没说话。

她哄着妞妞睡下,自己坐在炕沿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她没觉得冷,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钱,摊开在掌心里。

一毛的五分的还有几个一分,零零碎碎一共是八毛。

她抬起头,看向村口。

那里亮着一盏灯,昏黄昏黄的,是供销社的招牌。

苏晚晴盯着那盏灯,脑子里翻出来的是这个年代供销社的规矩。

玻璃柜里就那么几样,盐、酱油、火柴、粗茶叶,标签都泛了黄。售货员坐在柜台后头爱答不理,问一句答半句,买不买全看脸色。

最要命的是统购统销。

农民手里的鸡蛋只能卖给供销社,价格他们说了算。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八毛钱。

鸡蛋,盐,粗茶叶。

在这个体系里,八毛钱能撬动的东西,比谁想的都多。

"八毛钱,够了。"

第002章:8毛钱的生意

天还没亮透,苏晚晴就睁开了眼。

妞妞的烧退了些,脸蛋还是红的。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比昨夜好多了,可药还是得抓。

她把妞妞托付给刘婶。

"婶子,我去趟供销社,您帮我看着她。"

"这么早干啥去?"刘婶披着衣裳出来。

"挣药钱。"

刘婶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她知道这娘俩兜里就剩八毛,说啥都是空话。

苏晚晴揣着那八毛钱出了门。

村口供销社刚卸门板。她走进去,柜台比她想的还高,得踮着脚往里看。

玻璃柜里摆着盐、酱油、火柴、粗茶叶,标签都卷了边。

"买啥?"售货员是个中年女人,头也不抬,磕着瓜子。

"鸡蛋。"

"鸡蛋论个,两分五一个。"

"有没有便宜点的?"

"有。"售货员从柜台底下端出个柳条筐,"昨儿收的,有几个磕破了皮,一分五一个,不保新鲜。"

苏晚晴往筐里一看。三十来个鸡蛋,壳上沾着草屑,有几个确实裂了细纹,但都没坏。

"全要了。"

"全要?"售货员抬了抬眼皮,"三十个,四毛五。"

"再称二两粗茶叶,来一小包盐。"

茶叶两毛,盐五分。

一共七毛。

苏晚晴数出七毛钱递过去,把剩下的一毛重新塞回兜里。那一毛是活钱,不能动。

她抱着鸡蛋和茶叶往回走,路过刘婶家门口,把小铁锅借上。

大槐树在村口,赶集的人必经。

苏晚晴在树下支起三块石头,架稳铁锅。她去沟里舀了半锅水,把鸡蛋洗干净下锅。

水开后她用勺子背轻轻敲蛋壳,敲出细密的裂纹,这样卤汁能渗进去。

粗茶叶、盐、还有从刘婶那儿讨来的一小把花椒,一齐下锅。

小火慢煮。

蛋香混着茶香从锅里冒出来,被风一送,飘出去老远。

苏晚晴把锅盖掀开一条缝,让香气往外跑。这是她在超市生鲜区学的,味儿就是招牌。

第一个赶车老汉路过,勒住缰绳,鼻子动了动。

"啥味儿这么香?"

苏晚晴盛起一个蛋,剥了壳,递过去。

"大爷,尝尝,不要钱。"

老汉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

眼睛亮了。

"这蛋……咋煮的?入味!"

"茶叶煮的,叫茶叶蛋。五分一个,买五个送一个。"

老汉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抹了把嘴。

"给我来十个。"

十个,买五送一送两个,她收了五毛。老汉数出五张一毛,揣回两个蛋,赶车走了,还回头吆喝了一嗓子:"这茶叶蛋香!"

苏晚晴提高了嗓门。

"茶叶蛋嘞,刚出锅的茶叶蛋,五分一个,买五送一!"

这一嗓子把赶集的人招来了。

有人围观,有人问价,有人掏钱。她手脚麻利,收钱、剥蛋、装袋,一个不乱。

不到一上午,三十个蛋全卖光了。

锅里剩的卤汁她舍不得倒,装进罐子里留着。

苏晚晴蹲在树下数钱。

零散的毛票,加起来一块五。

本钱七毛。除掉本钱,净落八毛。

她早上出门时全部身家是八毛,现在光净落就八毛。等于一天,把身家翻了一倍。

明天不用再买茶叶,老卤还能用,成本更低,赚的更多。

她心里有了数。

正想着,一个趿拉着布鞋的男人晃了过来。

赵三混。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游手好闲,专爱占便宜。

他走到锅边,一脚踢在铁锅上。

哐当一声。锅歪了,卤汁洒出来一地。

"苏晚晴,你一个寡妇,在这儿摆摊挣钱,知道这是啥不?投机倒把!"

围观的村民往后退了退,没人敢吱声。

苏晚晴站起来,不慌不忙把锅扶正。

"赵三哥,你踢我锅干啥?"

"干啥?我举报你去!你无照经营,扰乱市场!"

"你去啊。"

苏晚晴看着他,语气平静。

"县里工商所,你去问一声。问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我……我吓唬你呢?"

"你不是要举报吗?"苏晚晴把围裙上的灰拍掉,"八四年中央一号文件,鼓励农村发展商品生产,允许农民个体经营,允许农民进城务工经商。我在自家村口卖几个茶叶蛋,一不囤积居奇,二不哄抬物价,三不倒卖票证。你告诉我,哪一条叫投机倒把?"

赵三混愣住了。

他大字不识几个,哪听过什么一号文件。

"你……你少拿文件吓唬人……"

"文件在县里,你去查。"苏晚晴往前一步,"我卖蛋,明码标价,现钱交易,谁愿意买谁买。你要举报,我陪你去。现在就去。"

赵三混被她盯得后退了半步。

他本来是想讹两个蛋吃,没想到这寡妇张口就是文件,比他还横。

"我……我还有事……"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还差点被石头绊倒。

围观的村民哄笑起来。

"三混子,让人怼回来了吧!"

"苏晚晴可以啊,文件都背得出来!"

"这茶叶蛋我明天还来买!"

苏晚晴没笑。她蹲下去把洒了的卤汁收拾干净,把锅重新架稳。

她知道这关过了,但麻烦才刚开始。

日头偏西,她收了摊。

锅刷干净还给刘婶,剩下的东西收拾进篮子。她坐在槐树底下,把一天的钱重新数了一遍。

一块五。

她嘴角刚弯起来一点。

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男人。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腆着肚子,两手背在身后,正沉着脸盯着她的锅,盯着地上的蛋壳。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本该属于他的地盘。

刘婶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晚晴,那是供销社的王主任,王胖子。"

"他看啥?"

"看你。"刘婶咽了口唾沫,"他盯上你了。"

第003章:王胖子的地盘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刚把锅架稳,王胖子就来了。

他腆着肚子踱过来,中山装最下面那颗扣子绷得紧紧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很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巡视。

他停在锅前,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槐树。

"这地方,是供销社的地盘。"

苏晚晴擦着锅沿,头也不抬。

"王主任,这树是村里的,地也是村里的,咋就成了供销社的?"

"树是村里的,可这路口归供销社管。"王胖子伸出两根短粗的手指,"在这儿摆摊,一个月交两块管理费。"

"两块。"

"嫌多?"王胖子眯起眼,"嫌多你可以不摆。"

苏晚晴放下抹布,抬起头。

"我交钱可以。您给我开个收据,把收费依据和文件条款写清楚。哪一级定的,哪份文件,收上去的钱归哪个账,我都得看明白。"

王胖子的脸僵了一下。

他管供销社这些年,收过摊位费、茶水费、管理费,从来没人跟他要过收据。

"你要收据?"

"对。"苏晚晴看着他,"我卖几个茶叶蛋,本小利薄,账得记清楚。您要是拿不出文件,这钱我交了,回头查起来算谁的?"

王胖子被噎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寡妇敢这么跟他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冷笑一声。

"行。你不交是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苏晚晴,我告诉你。这村里的鸡蛋、盐、酱油,都归供销社统购统销。农民手里的蛋,只能卖给我们。你不是要煮茶叶蛋吗?行啊。"

他顿了顿。

"你不交钱,往后这村里,你一颗鸡蛋也别想收到。"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散了。刘婶急得直搓手。

"晚晴啊,这可咋办?王胖子在供销社干了十几年,跟收购站、粮站都熟。他真要卡你,你上哪儿收蛋去?"

"婶子,别急。"

"还不急呢!他真能断你的货!"

苏晚晴笑了笑。

"他断他的,我有我的办法。婶子,这锅你先拿走,今天茶叶蛋先买不了了。"

刘婶看着她,以为她认怂了,叹了口气走了。

苏晚晴蹲在大槐树下,心中盘算道。

供销社收蛋是八分一斤。她给一毛。一斤贵两分,一百斤贵两块。

这钱她出得起。

只要蛋能到手,多出的这点成本,煮成茶叶蛋就回来了。

苏晚晴打定主意就立即行动,晌午就出了门。

她挨家敲门,一家一家谈。

第一家是个老大娘,隔着门缝问她找谁。

"大娘,我收鸡蛋。一毛一斤,现钱。"

门开了条缝。

"一毛?供销社才给八分。"

"我给一毛。您有多少我收多少,天天来收。"

大娘犹豫起来:"可王胖子那边……"

"不经他的手。"苏晚晴说,"您把蛋送到村口老槐树底下那个树洞里,我夜里去取。"

大娘盯着她看了半晌。

"钱先给?"

"先给。"

苏晚晴数出钱,拍在门框上。

大娘把钱攥进手里,点了头。

"中。"

第二家,第三家。

有人信,有人不信。她就把钱先拍在人家桌上,让人家自己数。

钱是真的,话就真了。

一家一家谈下来,各家都报了数。这家二十个,那家三十个,全约好天黑前送进树洞。

最后一户是村里的养鸡户,姓孙。他家鸡多,蛋也多。

"一毛一斤,天天收?"

"天天收。"苏晚晴说,"您有多少我收多少。"

老孙头想了想。

"供销社那边要是知道了……"

"没人知道。"苏晚晴说,"蛋放树洞,钱我先给你。天亮前洞是空的,谁也查不着。"

老孙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点了头。

"行。"

苏晚晴把挣的钱算了一下。

一共一块五,今天把钱全都押上,一共收了十五斤鸡蛋。

后半夜,她背着筐摸黑出门。

土坡上没有灯,她踩着月光走。到了树洞边,她伸手往里摸。

一窝鸡蛋,温温的,还带着鸡窝的体温。

她一个一个数着往筐里放。

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

最后一筐装满了。

十五斤。

苏晚晴把筐绳勒紧,蹲下身,把筐背到背上。

十五斤压在背上,绳子勒进肩膀。

到窑洞门口时,虽然十五斤不是很沉,但后背的衣裳还是湿透了。

她把筐卸下来靠在墙根,直起腰喘气。

刚喘匀,她抬起头。

窑洞门口站着两个人。

张桂兰和苏大壮。

张桂兰脸上堆着笑,那笑比不笑还难看。

"晚晴啊,这么晚还没歇着?"

苏晚晴没吭声。

张桂兰往她身后瞟了一眼,看见那满满一筐鸡蛋,眼睛亮了一下。

"哟,收着蛋了?还是有本事的。"

她往前凑了两步。

"晚晴,娘跟你说个事。你大哥要娶媳妇,彩礼还差两百。你看你现在生意做起来了,手头也宽裕了……"

苏晚晴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张桂兰搓了搓手,"你先借娘两百,等大壮娶了媳妇,手头缓过来就还你。"

苏晚晴没说话。

她把背上的绳子解开,慢慢放下筐。

十五斤鸡蛋,是她押上全部身家换来的。

现在婆家上门了。

第004章:绕开供销社

苏晚晴把筐往身后挪了挪。

"没钱。"

张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垮下来。

"没钱?你这两天卖茶叶蛋挣了多少,当娘不知道?一个寡妇,挣了钱不孝敬婆家,还有脸说自己没钱?"

苏晚晴没动。

"五百块赔偿款,您拿走了。我和妞妞被您赶出家门,住的是破窑洞,吃的是稀粥。您现在上门要钱?"

"那是你男人的命换的,该归苏家!"

"苏大强的命换的,不是苏大壮娶媳妇的本钱。"

张桂兰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你……你个克夫的扫把星!"

苏大壮在后面插嘴:"大嫂,娘就是跟你商量。你现在生意做起来了,手头宽裕,帮衬帮衬家里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苏晚晴看着他,"你们赶我们出来的时候,想过应该不应该?妞妞现在还发着烧,有钱我也要先给妞妞看病。"

两人被堵得没话。

张桂兰骂骂咧咧转身就走,苏大壮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

"走着瞧,有她求咱们的时候。"

苏晚晴没理会。

她把筐搬进窑洞,靠着墙放好。

婆家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她得把货源的事稳住。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出摊。

大槐树底下,铁锅支起来,茶叶蛋煮得咕嘟咕嘟响。

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

他站在摊子前头,盯着锅里的蛋,又盯着地上堆着的蛋壳。

蛋壳比昨天多。

他脸色沉下来。

"你这蛋哪来的?"

苏晚晴没抬头,继续用勺子搅锅。

"买的。"

"从谁手里买的?"

"您管得着吗?"

王胖子被噎了一下,肚子往前挺了挺。

"我是供销社主任,这村里的鸡蛋归供销社统购。你私下收蛋,就是投机倒把。"

苏晚晴抬起头。

"您有文件吗?"

"什么?"

"统购统销的文件,拿出来我看看。哪条写了农民不能把蛋卖给想买的人?"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中央一号文件早就放开了,农民可以务工经商。供销社的统购统销,早就是一纸空文。

他当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村里人不知道。

"你……"他指着苏晚晴的摊子,"真拿我这个供销社主任当摆设?"

苏晚晴没接话,低头继续搅锅。

王胖子站了一会儿,找不到把柄,甩袖转身走了。

走之前撂下一句:"你等着。"

苏晚晴没理会。

接下来两三天,风平浪静。

她每天出摊,茶叶蛋照常卖。早上煮蛋,中午卖,下午卖,晚上去大槐树取蛋。

第三天,她揣着钱去了趟县城。

县城的药店比村里大得多,柜台后头站着穿白大褂的售货员。

她买了退烧药、止咳糖浆,又买了一小瓶鱼肝油。

回来后给妞妞喂了药。

当天夜里,妞妞的烧就退了。

第二天早上,孩子能下地了,小脸也不那么红,坐在炕沿上帮她擦鸡蛋。

"娘,我好了。"

苏晚晴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好了就帮娘干活。"

妞妞咧嘴笑了。

苏晚晴心里松了一口气。

女儿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可她没松懈多久,麻烦就来了。

第四天早上,有人上门。

是村里的张大娘,站在窑洞门口犹豫。

"晚晴啊,我这蛋……还能卖给你不?"

苏晚晴看着她。

"怎么不卖供销社了?"

张大娘叹了口气。

"王胖子放话了,说谁再把蛋卖给你,供销社往后收其他蛋的时候就压价。我家还养着鸭子呢,鸭蛋也得卖给他……"

苏晚晴没说话。

张大娘把篮子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蛋你先拿着,钱……以后再说吧。"

苏晚晴把篮子拎进屋。

中午又来了两家,都是一样的话。

王胖子在村里压价,本村的蛋收不到了。

她得另找门路。

第二天,她去了邻村。

邻村有个养鸡大户,姓赵,人称赵老四。他家养了两百多只鸡,蛋多,人也实在。

苏晚晴上门的时候,赵老四正在院子里喂鸡。

"赵叔,我收鸡蛋。一毛一斤,现钱,长期收。"

赵老四停下手里的事,看着她。

"一毛?供销社才给八分。"

"我给一毛。我现在一天收二十斤,天天来。"

赵老四想了想。

"你一个村的,王胖子那边……"

"我不走供销社。"苏晚晴说,"麻烦您把蛋送到苏家沟村口老槐树底下,我每天夜里去取。钱我现给您。"

赵老四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这是绕开他干?"

"他压价,我给高价。而且我给现钱。"苏晚晴说,"赵叔,您算算账,一斤贵两分,一百斤贵两块。一年下来差多少?"

赵老四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点了头。

"中。"

苏晚晴当场数了钱,压在树洞里。

赵老四当天就把蛋送了过去。

二十斤,现钱,不赊不欠。

货源稳了。

第二天,苏晚晴照常出摊。

大槐树底下,铁锅咕嘟咕嘟响,茶叶蛋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赵老四的蛋准时送到,二十斤,一个不少。

她分批煮了几锅,卖了一上午,锅见底的时候,日头才刚过头顶。

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踱了过来。

他站在摊子前,盯着锅,盯着地上的蛋壳,盯着排队买蛋的人。

蛋壳堆成小山,比前两天还多。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收蛋在邻村,不在他管辖范围。她卖蛋在村口,不占供销社的地。她明码标价,现钱交易,不囤积不哄抬。

哪一条都不违规,他抓不到把柄。

王胖子站了一会儿,甩袖转身走了。

一句话没说。

苏晚晴没抬头,继续给顾客剥蛋。

她知道王胖子在远处盯着她的背影,但她不在乎。

独立货源成型了,供销社卡不住她。

晚上收摊,她数了数钱。

今天进账六块,比前两天都多。

她把钱分开藏好,坐在炕沿上想下一步。

茶叶蛋好卖,可光靠一样货,挣不了大钱。

赶集的人带干粮,有人啃冷馒头,有人吃自家带的饼。

她能卖的不止蛋。

她从炕头摸出本子,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扩品类。"

第005章:日入十块钱

苏晚晴盯着本子上那三个字,脑子里把赶集的人过了一遍。

他们大多从外村来,走十几里路,到苏家沟的时候日头刚升起。卖完自家的菜,买完要的东西,再走十几里回去。

中间这一顿,有人啃冷馒头,有人吃自家带的饼,有人干脆饿着肚子。

茶叶蛋五分一个,不是人人都舍得买。

可玉米不一样。

煮玉米两毛一根,管饱,耐吃,还能边走边啃。

腌萝卜更便宜,五分一小碟,下饭,配干粮正好。

这两样加上茶叶蛋,赶集的人能凑出一顿热乎饭。

她把本子合上。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趟刘婶家。

"婶子,我想请您帮我照看妞妞,再借您家柴火灶用一用。"

刘婶正端着盆喂鸡,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你要干啥?"

"煮玉米,腌萝卜。我想加两个品类。"

刘婶把盆放下,看着她。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苏晚晴说,"茶叶蛋提前煮好,玉米早上现煮,萝卜提前腌好装罐。三样一起出摊,错开时间就行。"

刘婶想了想,点了头。

"中,妞妞我帮你看着。灶你随便用。"

苏晚晴从兜里掏出两毛钱。

"婶子,这是柴火钱。"

"拿回去。"刘婶把钱推回来,"你那点本钱留着周转。等挣了大钱再请我吃顿好的。"

苏晚晴没推辞,把钱收回去。

"行,以后补。"

原主记忆里,苏家沟这一带种玉米的多,秋收后家家户户囤着玉米棒子,留着冬天吃或者换粮食。

她用粮票换了几十根,又从刘婶家菜地里讨了几斤白萝卜。

萝卜洗净,切条,撒盐腌上。

盐要放够,腌出来的萝卜才脆。她又加了点花椒和辣椒,提味。

第二天凌晨,她把玉米下锅。

柴火灶烧得旺,水开后她把火压小,让玉米在锅里慢慢煨。

煨出来的玉米软糯,不硬,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吃。

天刚亮,她把茶叶蛋、玉米、腌萝卜一齐搬到大槐树底下。

她找了块木板,用炭笔写上价钱。

茶叶蛋,五分一个。

煮玉米,两毛一根。

腌萝卜,五分一小碟。

木牌往树上一挂,她扯开嗓子吆喝。

"茶叶蛋嘞,刚出锅的茶叶蛋!煮玉米,热乎的!腌萝卜,下饭!"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赶车的老汉,前几天买过茶叶蛋。

他看见多了两样货,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玉米?"

"两毛一根,管饱。"

老汉掏出两毛钱,买了一根玉米,又买了两个茶叶蛋。

"这玉米软和,牙口不好也能吃。"

他啃了一口,点了点头。

"中,明天我还来。"

陆续有人围上来。

有人买茶叶蛋,有人买玉米,有人买腌萝卜配自家带的馒头。

客流叠加起来,摊子前头排起了队。

苏晚晴手脚麻利,收钱、装袋、剥蛋,一个不乱。

妞妞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帮她把鸡蛋擦干净,装进篮子里。

母女俩配合着,一上午忙得没歇气。

日头偏西的时候,锅里的茶叶蛋卖光了,玉米剩两根,腌萝卜见底。

苏晚晴把摊子收起来,坐在树下数钱。

毛票、硬币,一张一张数过去。

最后加起来,十块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一瞬。

十块。

一天挣了十块。

按这个速度,一个月三百,一年三千六。

这还是小打小闹。

她把钱攥在手里,嘴角弯了一下。

旁边有人议论起来。

"一个寡妇,一天挣十块,比咱庄稼人一个月都多。"

"她那茶叶蛋有啥稀奇的,不就是煮蛋吗?"

"玉米谁不会煮?萝卜谁不会腌?"

苏晚晴没抬头,继续把钱叠好。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个妇女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晚晴啊,你这生意做得挺好。我家也没啥事,要不你教教我,我帮你守摊子?"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是隔壁村的,以前没打过交道。

"不用。"

妇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是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你搭把手……"

"不用。"苏晚晴把钱收进兜里,站起来,"我自己能干。"

妇女被噎住,讪讪地走开了。

苏晚晴把摊子收拾好,背着东西往回走。

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她看见王胖子站在台阶上。

他沉着脸,盯着她的背影,一句话没说。

苏晚晴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王胖子在看着她,但她不在乎。

供销社卡不住她,村里的人也拖不住她。

晚上回到窑洞,她把钱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

床底下,灶台后面,墙缝里。

妞妞已经睡着了,小脸安稳,呼吸均匀。

苏晚晴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

十块钱一天,妞妞以后上学的钱不用愁了,吃穿也不用愁了。

她从炕头摸出本子,在"扩品类"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稳住。"

刚写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苏晚晴把本子合上,抬起头。

门缝里透进一道影子。

是张桂兰。

第006章:婆家来抢钱

苏晚晴没动。

她盯着门缝里的影子,手慢慢摸向炕边的案板。

案板上放着一把菜刀,白天切萝卜用过的,还没来得及收。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张桂兰的脑袋探进来,四处张望。

"晚晴,睡了没?"

苏晚晴没吭声。

张桂兰看见她坐在炕沿上,脸上堆起笑。

"没睡呢啊。娘跟你说个事。"

她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苏大壮。

两个人把窑洞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苏晚晴站起来,把妞妞往炕角挪了挪。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张桂兰搓了搓手,笑得不太自然。

"晚晴啊,你看你现在生意做起来了,手头也宽裕了。你大哥要娶媳妇,彩礼还差两百。你先借娘两百,等大壮娶了媳妇,手头缓过来就还你。"

苏晚晴看着她。

"五百块赔偿款,您都拿走了。我和妞妞被您赶出家门,住的是破窑洞。您现在上门要钱?"

张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那是你男人的命换的,该归苏家!"

"苏大强的命换的,不是苏大壮娶媳妇的本钱。"

张桂兰被噎住,脸色沉下来。

"你个克夫的扫把星!男人死了,钱不留给婆家,自己揣着花,你还有脸说?"

苏大壮在后面插嘴。

"大嫂,娘就是跟你商量。你现在一天挣好几块,帮衬帮衬家里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苏晚晴看着他,"你们赶我们出来的时候,想过应该不应该?"

张桂兰不笑了。

她往炕边走,眼睛往床底下瞟。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你把钱放哪了?娘先拿两百,回头还你。"

她弯下腰,伸手往床底下摸。

苏晚晴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别动。"

张桂兰直起腰,瞪着她。

"你个寡妇,挣的钱本该归婆家管。我拿我儿子的钱,还要你同意?"

"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张桂兰嗤了一声,"你嫁进苏家,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苏家的!"

她绕过苏晚晴,继续往床底下掏。

苏大壮也走过来,开始翻炕头的柜子。

柜子里没什么东西,几件旧衣裳,一个破棉被。

他把东西扔在地上,翻得乱七八糟。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张桂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斤粮票。

"这粮票也是苏家的!"张桂兰把布包攥在手里。

苏晚晴没说话。

她的手慢慢摸向案板。

张桂兰又去翻墙缝,苏大壮去翻灶台后面。

两个人把窑洞翻得乱七八糟,到处找钱。

妞妞被吵醒了,缩在炕角,眼睛睁得大大的。

张桂兰看见妞妞,眼睛亮了一下。

"大壮,把妞妞抱过来。"

苏大壮愣了一下。

"娘,抱她干啥?"

"她娘把钱藏起来了,拿孩子逼她拿出来。"

苏大壮点了点头,往炕上走。

妞妞吓得往苏晚晴身后缩。

"娘……"

苏晚晴把女儿护在身后,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剩刀刃般的寒光死死盯着苏大壮。

"苏大壮。"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苏大壮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脚步顿了一下。

张桂兰在后面催。

"大壮,怕啥?她一个寡妇,还能把你吃了?"

苏大壮咬了咬牙,伸手去抓妞妞。

苏晚晴转身,从案板上抄起菜刀。

菜刀横在胸前,刀刃闪着寒光。

"谁敢动她一下,今天我跟谁拼命。"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

张桂兰愣住了,苏大壮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寡妇,会拿起刀。

"你……你疯了?"张桂兰的声音有点抖。

"你可以试试我疯没疯。"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菜刀的尖端几乎指着苏大壮的胸口,"五百块赔偿款你们拿了。我和妞妞被你们赶出来,住破窑洞,吃稀粥。你们现在还要抢我的钱,卖我的女儿?"

"谁……谁说要卖她了?"苏大壮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敢上门,就敢做。"苏晚晴的语气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寡妇,"今天谁敢拿走一分钱,碰妞妞一下,我手里的刀不认人。"

张桂兰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苏晚晴手里的刀,又看着苏晚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

她知道,这个寡妇是真的敢拼命。

吵嚷声把邻居招来了。

刘婶第一个冲进门,后面跟着几个村民。

"出啥事了?"

"苏晚晴拿着刀呢!"

"张桂兰又来闹了?"

窑洞门口围满了人。

苏晚晴没放下刀。

她站在炕边,菜刀横在胸前,把妞妞护在身后。

张桂兰和苏大壮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乡亲。

"大家伙评评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男人矿上出事,赔偿款五百块,被她拿走了。我和妞妞被赶出家门,住破窑洞,吃稀粥。我现在摆摊挣点钱,她半夜上门来抢,还要拿我女儿。"

人群里响起议论声。

"五百块赔偿款?那不是苏大强的命换的吗?"

"怎么被张桂兰拿走了?"

"赶出门就算了,还来抢钱?"

"这也太欺负人了。"

张桂兰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那钱是苏家的!"

"苏家的?"苏晚晴看着她,"苏大强是我的男人,妞妞是我的女儿。赔偿款是他的命换的,该给我和妞妞。您拿走了,现在还来抢我挣的钱?"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张桂兰这也太过了。"

"寡妇挣钱不容易,还来抢?"

"要我说,那五百块就不该给她。"

张桂兰被众人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看着苏晚晴手里的菜刀,又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她咬了咬牙。

"走!"

她转身往外走,苏大壮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她回头瞪了苏晚晴一眼。

"你等着,有你好受的!"

苏晚晴没说话。

她看着两个人灰溜溜地走远,才慢慢放下菜刀。

刘婶凑过来,看着她。

"晚晴,你没事吧?"

"没事。"

苏晚晴转身回到炕边,把妞妞抱进怀里。

"不怕了,娘在。"

妞妞把脸埋在她怀里,小声说。

"娘,刚才好吓人,不过妞妞不怕。"

苏晚晴笑了笑,没说话。

她把菜刀放回案板上,把被翻乱的东西收拾好。

粮票被张桂兰拿走了,但钱藏在别的地方,没被找到。

她坐在炕沿上,望着窗外。

村口零卖一天挣十块,可那不够。

婆家会再来,王胖子也会再来。

她得找更大的出路。

饭馆。

批量供货。

她从炕头摸出本子,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找饭馆。"

第007章:腌菜坛子

苏晚晴坐在炕沿上,盯着本子上那三个字。

找饭馆。

她在脑子里把眼下的账过了一遍。

茶叶蛋、玉米、腌萝卜,三样货一天挣十块。加上妞妞帮忙擦蛋,刘婶帮忙照看,她一个人撑死了能忙到十几块。

再多,她就顾不过来了。

而且零卖看天。

下雨天没人赶集,大风天摊子支不住,冬天冷得锅都结冰。

一年到头,能出摊的日子也就两百多天。

靠零卖,天花板就在那儿。

她得找固定买家,批量供货。

饭馆不一样。

饭馆天天开门,天天要菜。

腌菜能放,不坏,口味稳定,容易复制。

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四个字。

酸辣白菜。

酱黄瓜。

第二天,她去镇上买了白菜和黄瓜,又买了盐、醋、酱油、花椒、辣椒。

回到窑洞,她把白菜切成条,黄瓜切成段,分批试腌。

第一批,盐放多了,咸得发苦。

第二批,醋放少了,不够酸。

第三批,辣椒放太多,辣得刘婶直咳嗽。

刘婶坐在炕边,尝一口吐一口。

"晚晴,你这腌菜……是不是有点不对?"

苏晚晴把配方记下来,又调整了一遍。

盐三两,醋半碗,酱油一碗,花椒一小把,辣椒看口味。

她把比例写在本子上,又写下腌制时长。

白菜腌三天,黄瓜腌两天。

三天后,她打开坛子,夹了一筷子白菜。

酸,辣,脆,咸淡刚好。

她又夹了一筷子黄瓜。

酱香浓,脆嫩,下饭。

刘婶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个行!比供销社卖的好吃!"

苏晚晴把配方收好,又腌了两大坛。

第二天,她挑着担子去了镇上。

镇上饭馆不多,就三四家。

她走进第一家,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

"老板,我是送腌菜的。"

掌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腌菜?供销社有卖,不用你送。"

"供销社的腌菜咸,不入味。"苏晚晴说,"我送两坛给您试销,不要钱。卖动了您再找我长期供货,按周结账。"

掌柜愣了一下。

"不要钱?"

"不要钱。您尝尝,好卖就留,不好卖就扔。"

她把担子放下,打开坛子,夹了一筷子白菜递过去。

掌柜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眼睛亮了一下。

"这白菜……是你自己腌的?"

"我自己腌的。酸辣白菜,酱黄瓜,两样都有。"

掌柜又尝了一筷子黄瓜,点了点头。

"行,你放下两坛,我试试。"

苏晚晴把坛子搬进后厨,又去了第二家、第三家。

每家都一样的话。

"送两坛试销,不要钱。卖动了长期供货,按周结账。"

三家饭馆,六坛腌菜,全放下了。

她没要一分钱,只留下一句话。

"我下周来,卖得好您留个话。"

一周后,她挑着担子又去了。

第一家饭馆,掌柜看见她就招手。

"腌白菜卖完了,再来两坛。"

第二家,掌柜站在门口等她。

"酱黄瓜挺好卖,白菜差点,你下次多送点黄瓜。"

第三家,掌柜直接把钱递给她。

"酱黄瓜,腌白菜各来两坛。"

苏晚晴接过钱,点了点头。

"下周我按时送。"

她把三家饭馆的送货时间排好,周一送第一家,周三送第二家,周五送第三家。

回到窑洞,她把腌菜坛子沿着墙角摆了一排。

十几个坛子,装满了白菜和黄瓜。

妞妞蹲在坛子边上,帮她在坛子上贴标签。

"娘,这是啥?"

"日期。哪天腌的,哪天能吃。"

妞妞歪歪扭扭地写上数字,贴在坛子上。

苏晚晴把第一笔批量货款数了数。

六坛腌菜,一共三十块。

加上村口零卖的,这周一共挣了一百块。

比以前多了三四十块。

她把钱分开藏好,坐在炕沿上想下一步。

饭馆的生意稳了,她得把产量提上去。

更多的坛子,更多的菜,更多的饭馆。

她从炕头摸出本子,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扩大产能。"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准备睡觉。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不止一个人。

苏晚晴抬起头,盯着门缝。

她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这生意越做越大,咱们得想办法。"

"……供销社那边……"

"……断她的货源……"

是王胖子的声音。

还有其他人。

苏晚晴没动。

她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王胖子要动手了。

第008章:断货与举报

第二天夜里,苏晚晴去老槐树底下取蛋。

树洞是空的。

她伸手往里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连个蛋壳都没有。

她站在树洞边上,眉头皱了起来。

赵老四的蛋,从来没断过。

她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人来。

等天一亮,苏晚去了李家屯。

老孙头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进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晚晴啊,你来了。"

"孙叔,蛋呢?"

老孙头放下手里的瓢,搓了搓手。

"这……对不住。昨儿有人来打招呼了。"

"谁?"

"王胖子。"老孙头压低声音,"他带着隔壁几个村的供销社主任一块来的,说往后谁给你供货,就是跟供销社作对。"

苏晚晴没说话。

老孙头叹了口气。

"我家还种着地呢,化肥、种子都得从供销社走。我要是得罪了他,往后这些东西不好买。"

苏晚晴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转身要走,老孙头在后面喊了一声。

"晚晴,对不住啊。"

苏晚晴摆了摆手,没回头。

她又去了赵老四家。

赵老四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她,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晚晴,我这儿……也难。"

"打招呼了?"

"嗯。"赵老四闷着头,"王胖子说了,谁给你送蛋,往后供销社收蛋就压他的价。我这鸡场一年出好几百斤蛋,压一分钱都是钱。"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跑的鸡。

"赵叔,我能理解。"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拐去镇上买白菜和黄瓜。

供销社的柜台后面,售货员懒洋洋地坐着。

"白菜?没有了。"

"黄瓜呢?"

"暂时没有。"

"什么时候有?"

售货员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苏晚晴盯着她。

"是暂时没有,还是不卖给我?"

售货员没答话,低下头继续磕瓜子。

苏晚晴明白了。

她转身走出供销社。

回到窑洞,她把灶台上的坛子数了一遍。

腌菜还剩不到十坛。

白菜和黄瓜都买不到,新的一批腌不了。

鸡蛋也断了。

茶叶蛋煮不成,玉米还在,腌萝卜也快见底。

备货告急。

她坐在炕沿上,脑子里把供货渠道过了一遍。

本村的蛋,王胖子压价卡住了。

邻村的蛋,赵老四和老孙头都不敢送了。

白菜黄瓜,供销社不卖。

三条线,全断了。

苏晚晴没慌。

她翻开本子,把现有的存货、能撑的天数、每天的用量一栏栏列清楚。

茶叶蛋停了,玉米还能撑三天,腌萝卜撑两天,腌菜撑五天。

她得先稳住饭馆的供货。

饭馆那边不能断,断了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她把腌菜坛子里剩下的货分成三份,按原来排好的日子,一家一家送。

送完最后一坛,她回到窑洞,坐在炕沿上想办法。

刘婶急匆匆推门进来。

"晚晴,我听说了,供销社不给咱货了?"

"嗯。"

"那可咋办啊?"刘婶急得直搓手,"你那饭馆的生意刚做起来,断了供就完了。"

旁边跟着进来的还有隔壁村那个妇女,前阵子想跟她学徒的那个。

她也跟着着急。

"是啊晚晴,这王胖子也太欺负人了。"

苏晚晴没说话。

她先去了趟邻村,找了几个之前谈过但没合作的小户。

那几户人家鸡不多,一天凑个十来斤蛋。

王胖子没顾上他们。

她把价钱提到一毛二,现钱结账,当天就收了二十斤。

应急的货,稳住了。

回到窑洞,她把本子摊开,开始理自己的经营。

她一笔一笔地记。

进货渠道,进货价格,卖价,成本,利润。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又翻出这几月的账本,把往来记录整理好。

赵老四的收蛋记录,老孙头的收蛋记录,饭馆的送货记录,村口零卖的流水。

一页一页,全部理顺。

理完之后,她把账本合上。

她的经营没有问题。

进货是现钱,卖货是明码,不囤积不哄抬。

要说无证经营,这个年代摆摊的都没证。

要说投机倒把,她卖的是自己腌的菜、自己煮的蛋,不是倒卖国家物资。

苏晚晴把账本收进包袱里。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敲门。

来的是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在窑洞门口,语气客气。

"请问是苏晚晴同志吗?"

"我是。"

"工商所的。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无证经营,请你去镇上接受问询。"

刘婶在旁边急了。

"投机倒把?她一个寡妇卖点腌菜煮点蛋,怎么就投机倒把了?"

年轻人没接话,只是看着苏晚晴。

"同志,请你配合。"

苏晚晴把包袱背上。

"什么时候去?"

"现在。"

她回头看了妞妞一眼。

妞妞站在炕边,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说话。

苏晚晴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在家乖乖等着,娘去去就回。"

妞妞点了点头。

苏晚晴跟着年轻人出了门。

路上,她脑子里把政策条文过了一遍。

1984年中央一号文件,鼓励农村个体经济,允许农民务工经商。

国务院关于农村个体工商业的规定,个体经营合法。

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关,得靠政策条文说话。

第009章:工商所的年轻人

工商所的办公室不大,墙上贴着几条标语。

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搪瓷茶缸。

桌后坐着一个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同志?"

"是。"

"坐。"

苏晚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包袱放在膝盖上。

那人翻开桌上的一沓纸,扫了一眼。

"我是陈建军,负责这案子。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无证经营。今天请你来,把情况说清楚。"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没有预设立场。

苏晚晴点了点头。

"好。"

陈建军把举报材料推到一边,拿出一个笔记本。

"你先说说,你做什么生意,怎么做的。"

苏晚晴把包袱打开,拿出账本,摊在桌上。

"我卖茶叶蛋、煮玉米、腌萝卜、腌菜。原料是鸡蛋、白菜、黄瓜、盐、茶叶、玉米。"

"货源从哪来?"

"鸡蛋从邻村农户收,白菜黄瓜从供销社买,盐和茶叶也是供销社。"

"收鸡蛋的价格?"

"一毛一斤,比供销社高两分。现钱结算,不赊不欠。"

陈建军一边记,一边点头。

"账本是你自己记的?"

"是。每一笔进货、卖货都记着。"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王胖子腆着肚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村民。

"陈同志,我来作证。"

陈建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

"供销社主任,王德发。"王胖子拍了拍肚子,"这女人扰乱市场秩序,私下收鸡蛋,抢供销社的生意。她那茶叶蛋也没卫生证,吃了出问题谁负责?"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看着王胖子。

王胖子身后的两个村民也跟着开口。

"是啊,她那摊子支在村口,把供销社的生意都抢了。"

"她一个寡妇,哪来的本钱做生意?指不定是偷的。"

陈建军敲了敲桌子。

"一个一个说。"

他看向王胖子。

"你说她扰乱市场秩序,具体怎么扰乱?"

"她私下收鸡蛋!"王胖子指着苏晚晴,"供销社统购统销,她绕开供销社自己收,这不是扰乱市场是什么?"

陈建军没接话,翻开了桌上的文件。

"1985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活跃农村经济,放开农产品购销。"他抬起头,看着王胖子,"鸡蛋属于放开购销的品种,农民可以自由买卖。"

王胖子愣了一下。

"这……"

陈建军继续翻文件。

"国务院关于农村个体工商业的暂行规定,允许农民从事个体经营,允许长途贩运。"他看向苏晚晴,"你收鸡蛋是自己卖还是倒卖?"

"自己卖。"苏晚晴说,"煮成茶叶蛋,卖给赶集的人。"

"那不算倒卖。"

陈建军把账本拿过来,一页一页翻。

账本上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进货日期、数量、价格、来源。

卖货日期、数量、价格、去向。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没有涂改。

"这账本你记了多久?"

"从开始做生意就记。"

陈建军点了点头,又问。

"你有执照吗?"

"还没有。"苏晚晴说,"我正在补办。"

"卫生证呢?"

"也在补办。"

陈建军看着她。

"手续不全,确实有问题。"

苏晚晴没慌。

"陈同志,手续不全和非法经营是两回事。我卖的是自己煮的茶叶蛋、自己腌的菜,不是倒卖国家物资。手续我正在补,补齐之前可以先停业。"

陈建军没说话,又翻了一遍账本。

他又看了看王胖子。

"王主任,你说她抢供销社的生意,可供销社卖的是盐、酱油、火柴,她卖的是茶叶蛋、腌菜。这算抢生意吗?"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她……她收鸡蛋绕开供销社!"

"鸡蛋已经放开购销了。"陈建军说,"农民卖给谁,是农民自己的事。"

王胖子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说话。

"陈同志,我是供销社主任,这事儿——"

"我知道你是供销社主任。"陈建军打断他,"可工商所是按政策办事的。"

他把账本合上,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同志,你的经营没有违反政策。手续不全的问题,你去补齐就行。这次举报,不成立。"

苏晚晴松了一口气。

"谢谢陈同志。"

陈建军站起身,把账本递给她。

"你回去等核查结果。核查完了会正式通知你。"

苏晚晴接过账本,装进包袱里。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建军忽然开口。

"苏同志。"

苏晚晴回过头。

陈建军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账本上。

"你这账本,怎么记得这么整齐?"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习惯了。"

陈建军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对视了一瞬。

苏晚晴转身走出了工商所。

身后,陈建军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第010章:政策反杀

苏晚晴走后,陈建军没有立刻结案。

他把举报材料收进文件夹,骑上自行车,出了镇子。

第一站是李家屯。

老孙头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陈建军推着车进来,愣了一下。

"您是……"

"工商所的,来核实个情况。"

老孙头把手里的瓢放下,搓了搓手。

"您问。"

"苏晚晴收鸡蛋,价格公道吗?"

老孙头点了点头。

"公道。一毛一斤,比供销社高两分。现钱结算,从不拖欠。"

"她收蛋的时候,有没有强买强卖?"

"没有。"老孙头摇头,"都是自愿的。谁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就算了。"

陈建军记下来,又问。

"供销社那边,有没有打过招呼?"

老孙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打了。王胖子带着几个村主任来,说谁给她供货,往后供销社就压价。我家还种着地,化肥种子都得走供销社,我不敢得罪他。"

陈建军点了点头,把这话记下。

第二站是镇上的饭馆。

第一家饭馆的掌柜正站在门口,看见陈建军,招呼了一声。

"陈同志,来吃饭?"

"来核实个情况。"陈建军下了车,"苏晚晴给你们送腌菜,货怎么样?"

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酸辣白菜、酱黄瓜,比供销社的好吃多了。她每周按时送,从不耽误。"

"价格呢?"

"公道。比供销社便宜,量还足。"

陈建军又去了第二家、第三家。

说法都差不多。

货好,价公道,按时送,从不拖欠。

最后一站,陈建军去了苏家沟。

他找了几户村民,问了问苏晚晴的情况。

"她这人怎么样?"

"能干。"一个老大娘说,"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摆摊挣钱,不容易。"

"她做生意公道吗?"

"公道。"另一个村民点头,"茶叶蛋五分一个,玉米两毛一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供销社那边,有没有为难她?"

几个村民对视了一眼,有人开口。

"王胖子老来找麻烦,说她的摊子占供销社的地,要收管理费。"

"收了吗?"

"没收。"村民摇头,"她问王胖子要文件,王胖子拿不出来。"

陈建军把这些话一五一十记在本子上。

回到工商所,他把材料整理好,写了一份核查报告。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

苏晚晴的经营合法合规,进货渠道正当,账目清晰,价格公道,没有扰乱市场秩序。

王胖子利用供销社主任的职权,压价收购、垄断货源、威胁农户,属于滥用职权。

这次举报,属于挟私报复。

陈建军把报告递给所长。

所长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个王胖子,确实过分了。"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几行字。

"王德发身为供销社主任,利用职权打压个体经营户,予以通报批评,责令停止干扰个体经营。苏晚晴经营合法,不予追究。"

陈建军把批文收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苏家沟。

他先去了村委会,把批文递给村支书。

"这是工商所的处理决定,麻烦您贴出去。"

村支书接过批文,看了一眼,眼睛睁大。

"通报批评?"

"嗯。"陈建军说,"王胖子滥用职权,打压个体经营户,上级已经认定了。"

村支书点了点头,把批文贴在村委会门口的墙上。

消息很快传开了。

"王胖子被通报批评了!"

"说是不准再干扰苏晚晴做生意!"

"苏晚晴的生意是合法的!"

村民们围在村委会门口,看着墙上的批文,议论纷纷。

"这苏晚晴,还真把王胖子给告倒了。"

"人家做生意公道,王胖子眼红,才来找麻烦。"

"往后谁还敢欺负她?"

苏晚晴正在窑洞里腌菜,听见外面的议论声,没动。

妞妞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

"娘,外头都说你赢了!"

苏晚晴笑了笑,把菜条放进坛子里。

"嗯,赢了。"

下午,有人来敲门。

是老孙头。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晚晴啊,我给你送蛋来了。"

苏晚晴看着他。

"王胖子那边……"

"不管了。"老孙头摆摆手,"工商所都通报批评他了,他不敢再找麻烦。往后你的蛋,我包了,我直接送到你家。"

苏晚晴点了点头。

"谢了,孙叔。"

老孙头把蛋放下,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

是赵老四。

"晚晴,往后我家的蛋,也给你。"

苏晚晴把蛋收好,心里有了数。

货源比以前更稳了。

傍晚,陈建军推着车来到窑洞门口。

苏晚晴正在院子里收拾坛子,看见他,站起身。

"陈同志。"

陈建军把车支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核查结果,正式通知你。"

苏晚晴接过来,看了一眼。

"不予追究。"

"你的经营是合法的。"陈建军说,"不过,你该去办个个体户执照。"

苏晚晴点了点头。

"我会去办。"

陈建军看着她,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坛子上。

"生意做得挺大。"

"还行。"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建军把车推起来,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苏同志。"

苏晚晴抬起头。

"有件事提醒你一声。"陈建军说,"往后做生意,把手续都办齐。执照、卫生证,缺一不可。"

"好。"

陈建军点了点头,推着车走了。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不予追究。"

她把文件收好,转身回到窑洞。

妞妞正蹲在炕角帮她擦鸡蛋,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娘,咱们赢了?"

"赢了。"

苏晚晴把文件放在炕头,坐下来。

"往后,咱们的生意更稳了。"

第011章:拜师的人

王胖子被通报批评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三天,十里八村都知道了。

苏家沟有个寡妇,摆摊做生意,把供销社主任给告倒了。

往后,她的生意更稳了。

第四天早上,有人来敲门。

苏晚晴正在院子里腌菜,听见敲门声,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妇女,都是邻村的,之前没见过。

"苏……苏掌柜?"其中一个妇女开口,脸上带着笑。

"叫我苏晚晴就行。你们是?"

"我是隔壁刘家屯的,姓李。"妇女指了指旁边的人,"她是王家沟的,姓张。我们想……想跟你学做生意。"

苏晚晴看着她们。

"学什么?"

"学摆摊,学腌菜。"李大嫂搓了搓手,"你那茶叶蛋、腌萝卜,我们都尝过,好吃。我们也想学着做,挣点钱。"

张二嫂在旁边点头。

"我家那口子常年在外头打工,我一个人带孩子,日子紧巴巴的。你教教我们,我们给你交学费。"

苏晚晴没立刻答应。

"你们先干几天活,我看看。"

"干活?"

"帮我腌菜、擦蛋、收拾摊子。干三天,我看看你们勤不勤快,能不能吃苦。"

两个妇女对视了一眼,点了头。

"行。"

第一天,李大嫂和张二嫂跟着苏晚晴忙了一整天。

腌菜、洗蛋、煮玉米、守摊子。

李大嫂手脚麻利,干活不偷懒。

张二嫂差一点,但肯学,做错了就改。

第二天、第三天,两人都按时来,没迟到,没早退。

苏晚晴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第三天收摊后,她把两个人叫到窑洞里。

"你们想学,我教。但有几条规矩。"

李大嫂和张二嫂点头。

"你说。"

"第一,认真学,不偷懒。我教的东西,每一步都要学会,做不好就返工。"

"第二,守规矩。我教你们配方、定价,你们不能乱改。卖的东西要跟我的一样,不能砸我的招牌。"

"第三,以后你们摆摊,原料和腌菜从我这里拿。我供什么价,你们卖什么价,不能乱价。"

李大嫂愣了一下。

"那我们挣什么?"

"分成。"苏晚晴说,"你们卖出去的东西,我拿六成,你们拿四成。原料我出,摊子你们守。"

张二嫂算了算账。

"那……一个月能挣多少?"

"看你们勤不勤快。"苏晚晴说,"我一天挣十块,你们守一个摊子,一天能挣三四块。"

两个妇女的眼睛亮了。

"行!我们学!"

苏晚晴从炕头拿出本子,翻开。

"我先教配方。"

她把酸辣白菜和酱黄瓜的配方一栏栏写下来。

白菜几斤,盐几两,醋几碗,腌几天。

黄瓜几斤,酱油几碗,腌几天。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先背下来。"

李大嫂和张二嫂接过本子,低着头看。

苏晚晴又教火候。

煮茶叶蛋,水开后要敲蛋壳,让卤汁渗进去。

煮玉米,火不能太大,要慢慢煨,煨出来的玉米才软。

腌菜,盐要放够,放少了容易坏,放多了太咸。

"这些都得记住。"

两个人点头。

刘婶在一旁看着,等两个妇女走后,压低声音凑过来。

"晚晴,你教得这么细,就不怕她们偷学跑了?"

苏晚晴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些只是最基础的。我这儿还有很多这样的配方。"

她指了指炕头那摞本子。

"能用这几个配方,看清这两个人怎么样,我觉得是值得。"

接下来几天,苏晚晴把定价、算账、待客话术一一拆开教。

茶叶蛋五分一个,买五送一。

玉米两毛一根,管饱。

腌萝卜五分一小碟,下饭。

"客人问价,你就说清楚。别嫌麻烦,别不耐烦。"

"客人嫌贵,你就说这是现煮的,新鲜,好吃。"

"客人尝了不买,也别不高兴,笑着送他走。"

李大嫂和张二嫂一边记,一边练。

做错了,苏晚晴就让她们返工。

腌菜咸了,倒掉重腌。

玉米煮硬了,自己吃掉重煮。

茶叶蛋敲碎了,不算数,重新来。

两个人学了半个月,总算把每一步都学会了。

苏晚晴在刘家屯和王家沟各找了一个摊位,让李大嫂和张二嫂分别守着。

她把腌好的菜、煮好的蛋、新鲜的玉米按时送到。

两个人守摊子,按她教的定价卖,按她教的话术招呼客人。

第一天,李大嫂卖了三块二。

张二嫂卖了三块五。

她们把账记好,晚上来找苏晚晴对账。

苏晚晴算了一遍,按四六分,李大嫂拿一块三,张二嫂拿一块四。

两个人攥着钱,脸上都是笑。

"真挣着钱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

"往后好好干。"

第一批小网络跑起来了。

苏晚晴把供货的时间、路线、数量排成表,每天按时送。

李大嫂守刘家屯,张二嫂守王家沟,她守苏家沟。

三个摊子,三条线,货统一供,价统一卖。

生意越做越顺。

一个月后,苏晚晴坐在窑洞里数钱。

三个摊子加起来,一天能挣二十多块。

她把钱分开,一部分留着周转,一部分存起来。

妞妞蹲在炕角帮她擦鸡蛋,擦一个就笑一下。

"娘,好多蛋。"

"嗯,往后更多。"

苏晚晴把账本合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货卖得越远,需要的原料越多。

鸡蛋、白菜、黄瓜,光靠邻村那几户,已经不够了。

她得找更大的货源。

还得找更好的销路。

第二天,她搭了辆拖拉机,进城去进货。

县城比镇上大得多,街两边全是铺子。

国营商店、供销社、集体商店、个体摊贩,挤挤挨挨。

她走在街上,眼睛四处看。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街对面,国营商店的门口,排着长队。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少说有几十号人。

苏晚晴走过去,看了一眼。

国营商店的柜台后面,售货员慢悠悠地拿货、收钱。

顾客排着队,一个个等着,脸上都是不耐烦。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这里,有她的机会。

第012章:县城的商机

苏晚晴排进了队伍。

队伍挪得那叫一个慢呀。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蹭,她跟着往前挪。

排了小半个钟头,才轮到她。

她走到柜台前,抬头看。

柜台砌得比她胸口还高,上面罩着一层玻璃。玻璃里摆着东西,不多,就那么几样。

盐,酱油,火柴,粗茶叶,还有几包饼干。

标签都泛了黄,边角卷了起来。

苏晚晴想看看那包饼干,得仰着脑袋说话。

"同志,饼干多少钱一包?"

售货员坐在柜台后头,嗑着瓜子,头也不抬。

"三毛二。"

"能拿给我看看吗?"

售货员这才慢悠悠站起来,从玻璃柜里把饼干拿出来,往柜台上一放。

"看吧。"

苏晚晴拿起来看了看。包装粗糙,饼干的成色也一般。

她又问:"有没有别的口味?"

"就这一种。"

"那茶叶呢?"

"粗茶叶,一毛五一两。"

"有好点的没有?"

售货员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耐烦起来。

"没有。要就要,不要就下一个。"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

苏晚晴没再问,让开了位置。

她站在旁边,没走,看着柜台后面。

售货员收钱、找零、拿货,全程没笑过一次。顾客问一句她答半句,多问一句就不耐烦。

品类少,价格死,服务差。

苏晚晴看了一会儿,心里有数了。

这家国营商店,靠着位置好,不愁没人来。可它从头到脚都是窟窿。

柜台挡着人,顾客看不见货,摸不着货,只能隔着玻璃指。

售货员端着铁饭碗,卖多卖少跟她没关系,自然没好脸色。

品类就这么几样,进什么卖什么,顾客没得挑。

她转身出了国营商店。

街上还有集市和街边摊。她一家一家逛过去。

集市上热闹得多。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吆喝声不断。

苏晚晴走得很慢,眼睛四处看。

她看什么好卖,看什么价位顾客肯掏钱。

煮玉米,集市上卖两毛五一根,比村里贵五分。

茶叶蛋,摊子上卖六分一个,比她贵一分。

腌菜,一小碟卖八分。

她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人流大,价位就能往上抬一点。同样的东西,在县城能多卖钱。

她又拿自家产品和摊子上的比。

自家腌菜,咸酸甜辣调过几轮,刘婶尝过说比供销社的好吃。

自家茶叶蛋,敲壳入味,卤汁渗进去,剥开是褐色的。

自家玉米,慢火煨出来,软糯。

口味不输,定价还能压一点。

苏晚晴逛到日头偏西,才往回走。

一路上她脑子里都在盘算。

县城人流大,一天的人流量顶村里十天。

国营商店守着好位置,可服务差、品类少,顾客排队排得怨声载道。

她要是在国营商店对面租个摊位,用灵活的法子做,能抢下多少客人?

自选摆放,让顾客看得见摸得着。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免费试吃,让顾客先尝后买。

笑脸迎客,问一句答三句。

这几条,国营商店一样都做不到。

苏晚晴越想越清楚。

她决定进城租摊。

回程的拖拉机上,她把本钱、摊位位置、先期货品一样样在心里过了一遍。

本钱够了。摊位得选在国营商店对面,人流最密的地方。先期货品就上茶叶蛋、玉米、腌菜三样,稳住再说。

拖拉机突突突往回开。

苏晚晴坐在车斗上,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眯着眼,看着远处。

县城,她要来了。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

苏晚晴把李大嫂和张二嫂叫到窑洞。

"我要进城租摊位。村里的摊子,你们两个照看着。"

李大嫂愣了一下。

"那……我们不会的咋办?"

"按我教的做。"苏晚晴说,"原料我照常送,定价照旧。遇到拿不准的,来问我。"

两个人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开始筹备进城的事。

她跑县城看摊位,谈租金,又备了一批货。

这天她从县城回来,刚进村口,就看见一个人站在窑洞门口。

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推着一辆自行车。

是陈建军。

苏晚晴走过去。

"陈同志?"

陈建军转过身。

"听说你要进城摆摊。"

"是。"

陈建军看着她,语气公事公办。

"县城不比村里。规矩更多,摊位要审批,卫生要查,执照得办齐。"

"我知道。"

"国营商店那一片,位置好,可也惹眼。"陈建军顿了一下,"你做得越大,盯着你的人越多。"

苏晚晴看着他。

"我不怕人盯。手续我办齐,规矩我守着,谁也挑不出错。"

陈建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有准备就好。"

他推起自行车。

"手续的事,不懂可以来问。"

说完,他骑上车走了。

苏晚晴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货单。

县城,她准备好了。

第013章:国营商店对面

苏晚晴在县城待了三天,把摊位的事谈下来。

国营商店对面有一条窄巷,巷口有个小空地,一个月三块钱租金。她掏了钱,租下了。

摊位不大,一张长条木桌,两把凳子,一个装货的竹筐。

她把东西一件件搬过去。

茶叶蛋,装进白瓷盆里,盖上盖子保温。

玉米,码在竹筐边上,一根根排齐。

腌菜,分装成小碟,盖上油纸防灰。

她又找木匠打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红漆写了价目。

茶叶蛋五分一个,买五送一。

玉米两毛一根。

腌菜五分一碟。

木牌挂在桌角,风吹过来,晃了晃。

苏晚晴站在摊位后面,抬头看。

对面就是国营商店。

柜台高高的,玻璃罩着,售货员坐在后面,顾客排着队。

她收回视线,把袖子挽起来。

开张。

第一个顾客是个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路过。

苏晚晴笑着招呼。

"大姐,尝尝茶叶蛋?刚出锅的,热乎着。"

妇女停下脚步。

"茶叶蛋?国营商店没卖过这个。"

"您尝尝,不要钱。"

苏晚晴从盆里夹出一个蛋,剥了壳,递过去。

妇女接过来,咬了一口。

眼睛亮了。

"这蛋……入味。"

"是吧?"苏晚晴笑着说,"五分一个,买五个送一个。您要不要带几个回去?"

妇女看了看价目牌。

"比国营商店的饼干便宜。"

她掏出钱,买了十个。

苏晚晴给她装好,又送了两个。

妇女拎着袋子走了,回头还跟旁边的人说。

"这摊子不错,蛋好吃。"

人慢慢围了过来。

苏晚晴一边招呼,一边让顾客自己挑。

"您看看这玉米,软糯,管饱。"

"腌菜您尝尝,下饭。"

她不像国营商店那样隔着柜台拿货,而是让顾客自己看、自己挑。

货品摆得整整齐齐,白瓷盆擦得干干净净,竹筐边上没一点灰。

价目牌挂在那儿,清清楚楚,童叟无欺。

顾客围在摊位前,你一言我一语。

"这摊子看着干净。"

"国营商店那柜台高得跟墙似的,啥也看不见。"

"这儿能自己挑,方便。"

"老板娘态度也好,问一句答三句。"

苏晚晴笑着应着,手脚不停。

茶叶蛋卖了一盆,又从筐里补。

玉米卖了一半,腌菜碟子空了好几个。

日头偏西的时候,摊位上的货快见底了。

苏晚晴站在空荡荡的桌子后面,数了数钱。

十三块八毛。

比在村里一天挣的还多。

她把钱收好,把摊位收拾干净。

旁边摆摊的几个人凑过来。

"你这是苏家沟来的?"

"是。"

"生意不错啊,一天就把货卖空了。"

苏晚晴笑了笑。

"刚开张,运气好。"

"你叫啥名?往后我们好喊你。"

"苏晚晴。"

"那你这摊子叫啥?"

苏晚晴想了想。

"苏记。"

几个人点点头,记住了。

收摊的时候,苏晚晴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国营商店门口,人比早上少多了。

柜台后面,售货员还在嗑瓜子,可排队的队伍短了一大截。

有人从国营商店出来,手里拎着东西,往这边瞟了一眼。

"早知道来这边买了。"

苏晚晴听见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把摊位收拾好,背着空筐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等一下。"

苏晚晴转过身。

一个穿深蓝制服的男人站在国营商店门口,脸黑着。

他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根烟。

"你是这个摊位的?"

"是。"

男人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对面是什么?"

"国营商店。"

"国营商店。"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你在这儿摆摊,抢我们的生意,你觉得合适?"

苏晚晴看着他。

"我租的摊位,交了租金,手续齐全。我卖我的东西,不碍着谁。"

男人冷笑了一声。

"手续齐全?"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国营商店,门哐当一声关上。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扇门。

她没说话,背着筐走了。

身后的巷子里,风吹过,把挂在桌角的价目牌吹得晃了晃。

"苏记"两个字,在夕阳下红得发亮。

第014章:摊位风波

苏记的生意,一连红火了六天。

第一天十三块八,第二天十四块六,第三天十六块五。

到第六天,苏晚晴一天进账十八块二。

县城人流大,一天顶村里好几天。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备货,天擦黑才收摊。

旁边摆摊的几个都看在眼里。

"苏家那闺女,真能耐。"

"国营商店对面抢生意,胆子不小。"

苏晚晴听着,只是笑,不多说。

第七天上午,摊子前围了人。

苏晚晴正给顾客剥蛋,一抬头,看见四五个男人挤了过来。

不是买东西的。

为首的那个穿件灰布褂子,敞着怀,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他挤到摊位前,抓起一根玉米,举起来看。

"这玉米多少钱一根?"

"两毛。"

"两毛?"男人把玉米往桌上一摔,"国营商店才卖一毛八,你卖两毛?抢钱啊?"

苏晚晴看着他。

"我这玉米是慢火煨的,软糯,管饱。您尝一口再说贵不贵。"

男人没尝,反而把核桃往桌上一拍。

"尝什么尝。你这东西干净吗?我看着就脏。"

旁边几个跟着起哄。

"就是,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一个寡妇摆摊,能干净到哪去。"

"别买了别买了,吃了拉肚子谁负责。"

顾客本来就犹豫,被他们这么一嚷,纷纷往后退。

有人放下已经挑好的茶叶蛋,转身走了。

苏晚晴站在摊位后面,没急,也没恼。

她等他们嚷完,才开口。

"各位,我这摊子开了六天,卖出去的货,我自己留了样。"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小竹筐,里面摆着几个小碟子,每个碟子上都盖着油纸。

"这是第六天的茶叶蛋、玉米、腌菜,各留了一份。"

她把油纸揭开。

"您几位要是觉得不干净,咱们现在就去防疫站验。验出问题,我赔十倍。"

那几个男人愣了一下。

为首的看了看碟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苏晚晴。

他没想到她会留样。

"你……你留样有什么用,谁知道你是不是现做的。"

"现做现留。"苏晚晴说,"每天收摊前留一份,封好,写上日期。这是第六天的,上面写着日子,您可以看。"

碟子边上果然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日期。

男人哑了。

围观的顾客又开始往前凑。

"人家都留样了,还能有假?"

"就是,国营商店还没这讲究呢。"

那几个男人脸挂不住,狠狠瞪了苏晚晴一眼,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都别动。"

人群分开,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制服,推着自行车。

是陈建军。

他扫了一眼摊位,又扫了一眼那几个男人。

"我是工商所的陈建军,负责这片。谁在闹事?"

那几个男人想溜。

陈建军把自行车往路中间一横,挡住去路。

"站住。"

他转过头,问旁边围观的摊贩。

"刚才怎么回事,谁看见了?"

旁边卖菜的老头站出来。

"陈同志,我看见了。这几个人一来就说人家东西脏,压价,嚷得顾客都走了。人家苏老板要留样去验,他们又不敢。"

陈建军点点头,看向那几个男人。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没人答话。

"东西不干净,有证据吗?"

没人答话。

"没有证据,聚众围摊,扰乱经营秩序。"陈建军语气平了,"跟我去所里说清楚。"

那几个男人慌了。

"陈同志,我们就是问问价……"

"问价需要四五个人围着嚷?"

陈建军没再跟他们废话,让随行的同事把他们带走。

围摊的人散了。

苏晚晴把摊位重新收拾好,货品摆整齐。

顾客又围了上来。

"苏老板,给我来十个蛋。"

"我要两根玉米。"

苏晚晴一边招呼,一边手脚麻利地装货。

等忙完这一阵,天已经快黑了。

她收了摊,一抬头,看见陈建军还站在不远处。

他没走。

苏晚晴走过去。

"陈同志,今天多谢。"

"应该的。"陈建军说,"你摊位手续办齐了没有?"

"办了。执照、卫生证都有。"

"摊位租赁合同呢?"

"有。"

陈建军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县城摊位经营的合规事项,你看看。"

苏晚晴接过来。

纸上一条条写着:摊位位置不能越界,货品要留样备查,价目要公开,卫生要保持。

她一条条看完。

"我照着做。"

"你做得已经比大多数摊贩强了。"陈建军顿了一下,"今天那几个人,你没慌。"

"慌也没用。"苏晚晴笑了笑,"他们要的是搅黄我的生意,我越慌他们越来劲。"

陈建军看了她一眼。

"你遇事稳当。"

"你办事公道。"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再往下说。

陈建军把自行车推起来。

"往后有事,来所里找我。"

"好。"

他骑上车走了。

苏晚晴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规事项,把它叠好,收进兜里。

风波暂时压下去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算完。

她把摊子做到这个份上,盯着她的不只是国营商店。

收摊的时候,她路过旁边几个摊子。

有几个摊贩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羡慕,现在是别的东西。

苏晚晴没停下脚步,背着筐往前走。

她知道,同行里有人见她越做越大,开始动歪心思了。

第015章:假货风波

苏晚晴的摊子越做越大。

除了县城这个,村里的两个徒弟也守着摊,镇上饭馆的腌菜照常送。

她每天天不亮出门,跑完这个点跑那个点,忙得脚不沾地。

供货的人也多了。

以前只有老孙头和赵老四,现在邻村又加了三家,都往她这儿送鸡蛋、白菜、黄瓜。

她忙不过来,就让几个供货的人把货直接送到摊子上,她晚上去收账。

这天上午,摊子前来了一对夫妻。

苏晚晴正在剥蛋,一抬头,看见两人脸色不好。

"苏老板,你昨天卖的腌菜,我们吃了拉肚子。"

苏晚晴手里的蛋放下。

"哪天的腌菜?"

"昨天买的,昨晚吃的,今早就拉了。"

苏晚晴看了一眼摊子上的腌菜碟。

昨天送来的那批,她还没来得及尝。

"您等等,我看看。"

她从摊子下面拿出昨天送来的腌菜,揭开油纸,夹了一筷子尝。

味道不对。

酸味太重,咸味不够,还有一股怪味。

她放下筷子。

"这批腌菜有问题。您的钱我退,您留下姓名,我查清楚后给您个交代。"

夫妻俩看她态度诚恳,没再闹,留下名字走了。

苏晚晴把那碟腌菜单独放一边,又把昨天送来的几批货一样样拿出来看。

鸡蛋,有几个壳上带着泥,不干净。

黄瓜,有几根蔫了,发黄。

白菜,叶子上有虫眼。

她把每一样都留了样,封进小碟子里,写上日期和来源。

晚上收摊后,她没回家,去了供货的那几家。

第一家,老孙头。

"孙叔,昨天的蛋是你送的吧?"

"是啊。"

"壳上怎么带着泥?"

老孙头愣了一下,拿过来看。

"这……这不是我家的蛋。我家的蛋都擦干净才送。"

苏晚晴没说话,把蛋翻过来。

蛋壳底下有个小戳记,是另一个村的戳。

"这蛋不是你家的。"

老孙头脸色变了。

"有人往我的货里掺了假?"

苏晚晴又跑了第二家、第三家。

情况一样。

有人往她送来的货里掺了次货,以次充好。

她把每批货的来源、经手人、时间一样样登记,跟留样比对。

最后锁定了一个人。

隔壁摊子的刘二。

刘二以前也卖腌菜,生意不好,摊子冷清。苏晚晴来了之后,他的客人都跑到她这边。

他给苏晚晴供货,送的是白菜和黄瓜。

苏晚晴查了账本。

刘二送来的那批白菜,跟她摊子上出问题的那批,时间对得上。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没急着开摊。

她把昨天留样的货全摆出来,又把账本摊开,一条条写着来源和日期。

摊子前围了人。

"苏老板,今天不开张?"

"等等,有事说清楚。"

苏晚晴把那碟有问题的腌菜端出来。

"昨天有顾客吃了这批腌菜拉肚子。我查过了,这批货不是我家腌的。"

她把账本翻到刘二那一页。

"这批白菜,是刘二送来的。我家的白菜腌出来是酸辣口,这批腌菜酸味重、有怪味,不是我家的配方。"

旁边有人嘀咕。

"那……那是刘二掺了假?"

苏晚晴没直接回答,而是把刘二叫了过来。

刘二挤进人群,脸色不好。

"苏晚晴,你叫我来干啥?"

"这批白菜是你送的吧?"

"是啊。"

"你看看这腌菜,是你家腌的吗?"

刘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这……这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晚晴把账本翻给他看,"这批白菜是你送的,腌菜是用这批白菜腌的。味道不对,配方不对,吃了拉肚子。"

她把留样的小碟子摆出来。

"我每天收货都留样,写上日期和来源。这批货有问题,我查了来源,就是你送的。"

刘二想辩,可账本和留样都摆在那儿,他没法抵赖。

旁边围观的摊贩和顾客开始议论。

"刘二这是往人家货里掺假啊。"

"难怪苏记的腌菜出问题,原来是有人捣鬼。"

"刘二这人,以前就爱耍滑头。"

刘二的脸涨红了。

"我……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苏晚晴看着他,"你往我货里掺假,坏我招牌,让顾客吃了拉肚子。这事你说怎么算?"

刘二低下头,不说话了。

旁边有人喊。

"让他说清楚!"

"当众认错!"

刘二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我……我错了。我不该往她货里掺假。"

苏晚晴看着他。

"以后呢?"

"以后不敢了。"

"光不敢不行。"苏晚晴说,"你把掺进去的次货,按十倍赔偿。"

刘二咬了牙,点了头。

"我赔。"

事情闹了一上午,才算压下去。

刘二当众认错,赔了钱,灰溜溜走了。

围观的顾客散了,摊贩们也各自回去守摊。

苏晚晴站在摊位后面,把留样和账本收好。

风波表面过去了。

可她知道,这事没完。

有人往她货里掺假,说明盯上她的人不止刘二一个。

她得把招牌立得更硬,让以后再也没人敢动歪心思。

她从兜里掏出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字。

"统一进货,统一留样,统一检验。"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抬起头。

太阳正升起来,照在摊位的价目牌上。

"苏记"两个字,在阳光下红得发亮。

第016章:口碑翻盘

假货风波过去后,苏晚晴没急着开摊。

她把摊子停了一天,把供货的人全叫到窑洞里。

"从今天起,货到我手里,我一样一样验。"

她把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写着三条规矩。

第一,统一进货标准。鸡蛋要擦干净,白菜要摘掉虫叶,黄瓜不能蔫。不合格的,退回去。

第二,批次留样。每批货送来,她都要留一份,写上日期、来源、经手人。出了问题,能追到根。

第三,招牌承诺。摊子上挂一块牌子,写着"苏记货品,假一赔十"。顾客吃了有问题,她赔到底。

几个供货的人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苏晚晴又拿出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红漆写了几个字。

"欢迎监督,假一赔十。"

她把木牌往桌上一放。

"这牌子,明天就挂到摊子上。谁敢往我货里掺假,我就让他赔到倾家荡产。"

几个人点了头。

"苏老板,我们按你说的做。"

第二天,苏晚晴把木牌挂到了摊位最显眼的地方。

"欢迎监督,假一赔十。"

红漆的字,在阳光下亮晃晃的。

顾客围了上来。

"苏老板,这是啥意思?"

"意思是,我卖的东西,出了问题,我赔十倍。"苏晚晴笑着说,"您买回去,吃着不对劲,随时来找我。"

顾客看着那块牌子,又看看摊子上干干净净的货品。

"这……靠谱。"

"比国营商店还敢承诺。"

"往后就买你家的了。"

人越围越多。

苏晚晴一边招呼,一边把每一样货的来源指给顾客看。

"这批鸡蛋是李家屯老孙头的,您看,蛋壳上有戳记。"

"这批白菜是赵老四家的,我留了样,您要验,我拿给您看。"

顾客亲眼看着她一样样留样、一样样写日期、一样样指来源,心里更踏实了。

"苏老板,你这摊子,比哪家都干净。"

"我买你家东西,放心。"

回头客来了,新顾客也来了。

县城里的饭馆听说了,派人过来问。

"苏老板,你们家的腌菜,能供给我们吗?"

"能。"苏晚晴说,"我给你送样,你尝了再定。"

她把腌菜样品送过去,饭馆尝了,当场下单。

"以后你们家的腌菜,我们要了。"

邻村的摊贩也找上门。

"苏老板,我想从你这儿进货,行吗?"

"行。"苏晚晴说,"我供你货,你按我的价卖,不能乱价。"

"好。"

订单像滚雪球一样涌来。

苏晚晴忙不过来,把活分给李大嫂和张二嫂。

李大嫂守县城的摊子,张二嫂守镇上的摊子,村里的摊子又找了两个新人守。

她自己在各个点之间跑,盯着品控,盯着供货标准。

每批货进来,她都要验。

每批货出去,她都要留样。

摊子越开越多,订单越接越多,可她手里的规矩一条没松。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记"的名声越传越远。

县城里,镇上,乡里,提起"苏记",人人都说放心。

"苏家的东西,干净,实在,出了问题真赔。"

"买苏记的货,不用挑,闭着眼买都行。"

苏晚晴听着,只是笑,不多说。

腊月的一天,她把账本摊开,把这一年的收入一笔一笔算清楚。

县城的摊子,一天进账二十块多。

镇上的摊子,一天十五块多。

村里的摊子,一天十块多。

饭馆的订单,一个月一百多块。

徒弟们的分成,她拿六成。

零零总总算下来,这一年,她手里攒了八千多块。

离那个数,已经不远了。

她把钱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

窑洞的墙缝里,炕席底下,装粮食的缸里。

藏完钱,她坐在炕沿上,望着窗外。

妞妞在炕角睡着了,呼吸均匀。

苏晚晴看着女儿的脸,笑了笑。

这一年,她把命豁出去干,值了。

第017章:年底盘账

腊月二十八。

窑洞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苏晚晴把炕桌摆开,把这一年的账本一本本摊在上面。

账本有厚厚一摞,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

县城摊子的账,镇上摊子的账,村里摊子的账,饭馆订单的账,徒弟分成的账。

她一本本翻开,一笔一笔清点。

收入,成本,利润,分成,一样样算清楚。

妞妞蹲在炕角,帮她数毛票。

小姑娘的手冻得通红,可数得认真,一张一张理齐,十张一摞码好。

"娘,这一摞是十块。"

"嗯,再数。"

"娘,这一摞也是十块。"

"好。"

苏晚晴一边算账,一边听着女儿的声音,嘴角带着笑。

这一年来,她从八毛钱起家,摆摊,收蛋,腌菜,进县城,扛过断货,扛过举报,扛过假货。

风风雨雨都过来了。

账本一页页翻过去,数字一个个加起来。

县城摊子,进账一千二百多。

镇上摊子,进账八百多。

村里两个摊子,加起来一千五。

饭馆订单,一年一千多。

徒弟分成,她拿六成,一共两千六。

零卖、批发、临时订单,零零总总加起来……

苏晚晴把最后一笔数字写上去,放下笔。

她看着账本最底下那个总数,看了很久。

九千二百三十七块六毛。

她把这一年花的成本扣掉,纯利还有六千九百多。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九千多。

在这个年代,一个工人一个月挣三四十块,一年也就四五百块。

她一年挣了九千多,顶普通工人二十年。

镇上、县里,能挣到这个数的个体户,一只手数得过来。

"万元户"三个字,已经近在眼前。

她把账本一本本合上,码整齐。

又把钱袋一个个拿出来,把钱按面额理好,一张张码在炕桌上。

毛票,块票,十块的,五十块的。

码成一小堆一小堆,堆在桌上。

妞妞看着那堆钱,眼睛睁得大大的。

"娘,这么多钱?"

"嗯。"苏晚晴摸了摸她的头,"够咱们娘俩过好日子了。"

妞妞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苏晚晴刚把钱收好,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还带着笑。

苏晚晴抬起头。

门被推开了。

张桂兰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身后跟着苏大壮,手里拎着一包点心。

"晚晴啊,忙着呢?"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张桂兰自己进了屋,把点心往炕桌上一放。

"晚晴,娘来看看你。这一年你辛苦了,娘心里都记着。"

苏大壮也跟着凑过来。

"弟妹,听说你生意做大了,一年挣了不少?"

苏晚晴看着他们,眼神冷。

"有事说事。"

张桂兰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更浓了。

"晚晴,娘跟你说个事。你大哥要娶媳妇,彩礼还差三百。你看你现在挣了钱,手头宽裕……"

"借娘三百,等大壮娶了媳妇,就还你。"

苏晚晴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炕桌边,把那一摞账本翻开。

她翻到最前面几页。

"张桂兰,你还记得这些吗?"

张桂兰凑过来看。

账本上写着日期,写着一笔笔支出。

苏晚晴指着其中一行。

"这是去年腊月,苏大强出事,矿上赔了五百块。钱到你们手里,我一分没见着。"

她又翻一页。

"这是正月初三,你们把我赶到这破窑洞。屋顶漏雨,炕席破洞,我和妞妞冻了半个月。"

再翻一页。

"这是三月,你们上门抢钱,翻抽屉,翻柜子,翻墙缝。我拿菜刀堵门,你们才走。"

再翻一页。

"这是五月,你们要抱走妞妞换彩礼。我抄烧火棍把你们赶出去。"

苏晚晴一页页翻,一桩桩说。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句都砸在地上。

张桂兰的笑挂不住了。

苏大壮低着头,不敢看她。

苏晚晴把账本合上。

"当初你们赶我出门,抢我的钱,骂我克夫,要卖我的女儿。"

"如今我挣了钱,你们上门赔笑认亲,想借钱沾光。"

她看着张桂兰,眼神冷得像冰。

"张桂兰,我不欠你们分毫。"

"这钱,是我一个蛋一个蛋煮出来的,是一坛菜一坛菜腌出来的,是我摸黑走三里地背回来的。"

"你们当初怎么对我的,我都记着。"

"现在,请你们出去。"

张桂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一个寡妇,挣这么多钱,也不怕招祸……"

"我手续齐全,照章纳税,招什么祸?"

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说,你们又想举报我投机倒把?"

张桂兰哑了。

苏大壮拉了拉她袖子。

"娘,走吧……"

张桂兰狠狠瞪了苏晚晴一眼,抓起那包点心,转身走了。

苏大壮跟在后面,头都不敢回。

脚步声远去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她关上门,转身回到炕边。

妞妞仰起脸看着她。

"娘,他们走了?"

"走了。"

"娘,你刚才好凶。"

苏晚晴笑了笑,蹲下身,把女儿抱进怀里。

"娘不凶。"

"娘只是想护着你。"

屋里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

炕桌上,账本码得整整齐齐,钱袋堆得满满当当。

苏晚晴抱着女儿,看着这一年的收成,心里踏实了。

九千多。

离万元户,只差一步了。

第018章:新房与新路

开春了。

土坡上的草冒了芽,风里带着暖意。

苏晚晴在村东头选了一块地基,靠着水塘,向阳。

她请了村里几个泥瓦匠,拉来砖,拉来水泥,张罗着盖房。

地基打得扎实,墙砌得笔直。

她每天在工地上盯着,和泥的、砌墙的、上梁的,一样样看过去。

工匠们都知道这是苏掌柜盖房,谁也不敢糊弄。

半个月,三间大瓦房立了起来。

青砖墙,红瓦顶,玻璃窗擦得透亮。

屋里铺了水泥地,刷了白灰墙,亮堂堂的。

苏晚晴带着妞妞搬了进去。

新家宽敞,三间屋,一间住人,一间做饭,一间堆货。

妞妞有了自己的小桌子,摆在窗边,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

小姑娘趴在桌上,用铅笔头写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这一年跟着她娘东奔西跑,耳濡目染,认的字竟也有了几百个。

苏晚晴看着女儿,心里软了一块。

搬家的那天,刘婶来了,李大嫂和张二嫂也来了。

几个人拎着鸡蛋、挂面,进门就道喜。

"晚晴,这房子盖得敞亮!"

"可不是,村东头头一份。"

苏晚晴笑着招呼她们进屋,端了糖果瓜子。

"都坐下,尝尝。"

刘婶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

"晚晴,你这一年……不容易。"

"都过去了。"苏晚晴笑着说,"往后日子长着呢。"

开春后,学校开了学。

苏晚晴给妞妞缝了个新书包,用的是蓝布,针脚密实。

开学那天,她牵着妞妞的手,走到村小学门口。

校门口挂着红旗,孩子们背着书包进进出出。

妞妞仰起脸看着她。

"娘,我真的能上学?"

"能。"苏晚晴蹲下身,替她把书包带理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学生了。"

妞妞点点头,攥着书包带,往校门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娘,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走进教室。

阳光照在孩子身上,那背影挺得笔直。

她眼眶有点热。

当初那个烧得满脸通红、缩在破窑洞土炕上的孩子,如今能自己走进学堂了。

当初的软肋,如今成了她的底气。

苏晚晴在校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推着自行车。

是陈建军。

他看见她,推着车走过来。

"听说妞妞上学了。"

"嗯。"

"房子也盖好了?"

"盖好了。"

陈建军点了点头,没急着走。

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苏晚晴。"

"嗯?"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苏晚晴看着他。

陈建军的语气很平,不急不缓。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也不懂什么花哨。我就想问问你,往后……我能不能常来?"

他顿了一下。

"我不催你。你有妞妞,有你的生意,我都知道。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来。"

苏晚晴看着他。

这个男人,从她被举报那年起,就一直站在她这边。

他话不多,可每一次都来得正好。

她低下头,笑了笑。

"你要来就来。"

陈建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也笑了,笑得很克制,可眼睛亮了。

"那我……改天来帮忙。"

"好。"

他推起自行车,骑上走了。

苏晚晴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春天风暖,吹得她衣角轻飘。

第二天,苏晚晴去了县城。

她走进工商所,办了一张执照。

执照上写着:苏记食品,个体工商户。

她把执照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从八毛钱起家,摆摊,收蛋,腌菜,进县城,扛过风浪,立起招牌。

一年多,走到今天。

她走出工商所,站在新街口。

街上人来人往,摊贩吆喝,自行车铃响成一片。

远处是国营商店,对面是她的"苏记"摊位。

苏晚晴站在街口,望着远处。

从八毛钱起家走到这里,前面还有更长的日子。

她把执照收好,转身往摊位走去。

日子还长,路还远。

她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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