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欠平台三百块
周野把车停在建设路夜市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今晚跑了九单，流水二百三十块，油钱一百二，平台抽成四十。剩七十。副驾座位上放着一桶吃了一半的老坛酸菜，面已经坨了，汤上浮着一层红油。
他正准备收车，系统弹了一条新订单：建设路到城南软件园，预估车费四十八。周野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单。这个点软件园还有人下班，要么是加班到半夜的程序员，要么是刚从夜场散场的。
乘客上车的时候他闻到一股酒味。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衬衫扣子解了三颗，手机外放着短视频，一屁股坐进后排，脚直接蹬在副驾椅背上。
“师傅，软件园A区，快点，我赶着回去改bug。”
周野没说话，打表起步。走到一环路高架的时候，后排突然开口：“师傅你绕路了吧？这条路远。”
“导航推荐的，前面二环堵。”
“我天天走这条路，你这就是绕。”男人掏出手机开始拍仪表盘，“我投诉你啊。”
周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投诉可以，但路线是平台导航出的，你可以自己看。”
男人没接话，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半天。到目的地的时候，周野听到系统提示音：“乘客已提交差评，原因：绕路。”
平台规则很明确：恶意绕路，扣除本单收入，罚款五十。这一单四十八块，倒贴两块。加上这周之前的三条差评，周野的账号已经累计倒欠平台三百一十七块。
他把车停在软件园门口，打开后台看了一眼。服务分从4.9掉到4.2，再掉下去就要被限制派单。周野靠在座椅上，把那桶坨了的面端起来，吃了两口，又放下了。
他今年二十七，干网约车之前送过快递、搬过货、在工地开过升降机。去年他爸做心脏支架，借了八万，现在每个月还三千五。车是租的，租金四千二，加上油钱和房租，每个月睁眼就是九千块的窟窿。
差评对他不是“评价”，是直接从饭碗里往外掏钱。
周野把面扔进垃圾桶，准备收车回家睡觉。手机又响了一声。他以为是新订单，低头一看，是平台推送的一条通知：
“您的差评申诉已被驳回。当前账号状态：限制派单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需恢复，请联系客服或完成服务分修复任务。”
周野把手机扣在副驾上，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响了一个声音。很轻，像耳机漏音，但又确实在脑子里：
“检测到宿主长期遭受恶意差评。逆差评系统已激活。”
周野愣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伸手去摸手机想录音。那个声音又响了：
“规则如下：每收到一条差评，随机强化一项身体机能。差评原因越恶意，强化幅度越大。当前待结算差评：一条。”
“是否结算？”
周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空荡荡的软件园大门，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他说：“结算。”
“差评原因：绕路。恶意程度：中。强化选项：气血、身法、筋骨。”
“气血。”
一股热流从胸口往四肢扩散，像喝了半斤高度白酒但没有醉意。他攥了一下方向盘，指关节咯咯响了两声，手掌一用力，方向盘外面的皮质包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野松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老茧还在，但指节比之前粗了一圈。
他重新打开平台后台，那条差评还在，扣款记录也在。但系统没有再提示“限制派单”。服务分旁边多了一行灰色的备注：
“逆差评状态：1条已结算。”
周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今晚的油钱，好像没那么心疼了。
第二章 第二单
第二天晚上，周野照常出车。他想验证一下昨晚的事是不是真的。
晚上十点，平台派了一单：酒吧街到城西别墅区。乘客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身名牌，上车就开始打电话，声音很大，聊的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那只包才两万八，太便宜了”。
周野安安静静开车。走到半路，姑娘突然拍了拍驾驶座：“师傅，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买瓶水。”
“这边不能停车，有监控。”
“我让你停你就停，哪那么多废话？”
周野靠边停了，双闪打开。姑娘下车进了便利店，五分钟后拎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薯片出来，上车继续打电话。到目的地之后，周野听到系统提示：
“乘客已提交差评，原因：服务态度差。”
平台判定：服务态度差，扣款三十。周野的账户余额变成了倒欠三百四十七。
但他脑子里同时响了一声：
“检测到新差评。恶意程度：高。是否结算？”
“结算。”
“强化选项：听力、嗅觉、夜间视力。”
“夜间视力。”
眼前的世界亮了一度。路灯的光晕散开了，远处别墅区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点变得清晰，连五十米外保安亭里保安正在刷的短视频画面都能隐约看清。
周野把车停在别墅区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服务分：4.1。再掉0.1就要被限制接单。
但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当晚他跑完最后一单回家，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坐在车里喝。手机又弹了一条差评——一个乘客嫌他“车里味道不好”，扣款二十。系统结算，强化了“抗揍能力”。他拿拳头捶了一下方向盘，方向盘凹了一个浅坑。
周野看着那个坑，把拳头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不疼。
他掏出手机，在司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你们最多一个月吃过多少差评？”
下面刷了一排：
“五个，扣了两百多，妈的。” “三个，全是无理取闹。” “我上周被一个女的投诉‘眼神让她不舒服’，扣五十。我他妈全程看路。”
周野回了一句：“以后差评别怕。真的，别怕。”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回：“你疯了？”
周野没解释。他把啤酒喝完，罐子捏扁，扔进副驾脚垫上的垃圾袋里。
捏罐子的时候，他用了不到一成的力气。
第三章 同行老郑
周野的改变在第三天引起了注意。
起因是加气站。夜班司机都在城南加气站排队，周野排在老郑后面。老郑五十多岁，开网约车八年，是群里公认的老好人，谁被投诉了都找他出主意。
老郑看见周野的车，走过来敲了敲窗户：“小周，你服务分多少了？”
“3.9。”
“3.9？”老郑皱眉头，“你才跑多久？怎么掉这么快？平台下个月要清退3.8以下的，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还不赶紧申诉？我跟你说，申诉是有技巧的，你得——”
“郑哥，”周野打断他，“你上个月吃了几条差评？”
老郑叹了口气：“六条。三条说我绕路，两条嫌车旧，还有一条，乘客喝多了吐我车上，我收了五十洗车费，他投诉我‘乱收费’。”
“扣了多少？”
“流水扣了两百多，洗车花了八十。等于那晚白跑。”老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抖了一根出来点上，“小周，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行现在没法干了。平台把乘客当祖宗供着，司机就是出气筒。你服务分高有什么用？一个恶意差评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周野看着老郑。老郑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常年握方向盘落下的毛病。他跑八年了，腰椎、颈椎、胃，没一处好的。
“郑哥，”周野说，“如果差评不扣钱呢？”
老郑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说胡话的年轻人：“不扣钱？平台靠什么活？你做梦呢。”
周野没再说话。那天晚上他跑了七单，吃了两条差评。一条嫌他“开车太稳，像老头”，一条嫌他“不说话，气氛压抑”。两条都是恶意程度中，系统结算，气血加了两成，身法加了一成。
凌晨三点，他在软件园门口等单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下巴比三天前方了一点，颧骨上面多了道棱。瘦了十几年的脸，突然有了轮廓。
手机响了一声，是平台客服的自动回访：“周师傅您好，检测到您近期差评率偏高，建议您参加服务提升培训课程，费用一百九十八元。参加后服务分可恢复0.2。”
周野按了挂断。
然后他打开平台的“司机申诉”页面，把三天内所有差评的录音、路线截图、乘客上下车时间戳，一条一条上传，备注栏全部填同一句话：
“请调取全程录音。如果判定我违规，请按规则扣款。如果不违规，请撤销差评，并处理恶意投诉乘客。”
提交完申诉，他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声，很轻：
“检测到宿主主动反击。隐藏规则解锁：申诉成功的差评，将按双倍幅度结算。”
周野睁开眼，笑了一下。
天快亮了。加气站的方向传来早班司机的喇叭声。
第四章 申诉
三天后，平台给了回复。
周野提交的七条申诉里，五条被判定“证据不足，维持原判”。两条被撤销：一条是乘客承认“当时心情不好，随手点的差评”，另一条是平台调取录音后发现乘客全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差评理由不成立。
被撤销的那两条，系统结算了双倍：气血再涨三成，夜间视力又清晰了一截。
维持原判的五条，扣款照旧。周野的账户余额：倒欠四百一十二。
但周野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五条“维持原判”的差评里，有两条来自同一个乘客账号。他翻了翻历史订单，这个账号在过去一个月里给他打了两次差评，理由分别是“车内温度不合适”和“音乐品味差”——两条差评之间隔了十一天，但两次都是同样的短途行程、同样的深夜时段。
周野把这个账号的ID发给了老郑。
老郑回语音：“这个号我认识。是城东一个跑夜班的同行的小号，姓吴，专门给竞争对手打差评。你得罪过他？”
周野想了想。上个月他在酒吧街排队等单的时候，前面一辆车插队，他没让。插队的那个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他没理。那人就是姓吴的。
“郑哥，这个吴师傅，全名有吗？”
“吴大勇。他的车是银色轩逸，车牌尾号73。不过他白天不跑，只跑凌晨。”
周野把这条信息存进备忘录。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吴大勇那个小号的所有订单记录截图，连同自己的申诉被驳回的页面，一起发给了平台安全中心。邮件标题写的是：“关于司机恶意使用乘客账号打击同行的举报材料”。
附件里还有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酒吧街排队通道，吴大勇的车从左侧强行并线，周野没有让行，吴大勇摇下车窗比了一个中指。视频时间戳和第一条差评的订单时间完全吻合。
三天后，吴大勇的司机账号被平台封禁十五天。理由：恶意投诉，扰乱平台秩序。
周野的账户里多了两条撤销的差评，双倍结算。气血又涨了一截，身法强化了。
但他不打算停。
第五章 暴雨夜
周野接了一个暴雨夜的单。从城西到机场，预估车费一百六。
上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脸色发白，额头贴着退热贴，一直在咳嗽。女人上车就开始打电话，语气很急：“对，儿童医院，急诊，我马上到。你那边能安排吗？”
周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姐，去儿童医院走绕城快，比市区省二十分钟，但车费会多十几块。”
“走绕城。快就行。”
绕城高速上雨很大，雨刷开到最快也只能勉强看清前车尾灯。周野把车速降到了八十，双闪打开，跟前面那辆货车保持着安全距离。
后排的男孩咳得越来越厉害。女人拍着他的背，声音开始发抖：“宝宝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
周野看了一眼导航，离儿童医院还有十二公里。雨没有变小的意思。
他做了一件事。系统面板上攒了六次差评的强化额度，他一直没舍得用。他问了一句：“系统，有没有办法短时间提升驾驶稳定性？”
“可用额度：身法+2，反应+1。临时消耗，持续时间十五分钟。”
“用。”
方向盘变得像长在手上一样。轮胎压过积水路面的触感清晰地传进掌心，每一块湿滑的柏油、每一道雨水的纹路，都能通过方向盘和座椅传回来。他提前半秒松了油门，提前一秒打了方向。雨幕里的路况从模糊的一团变成了有纹理的、可以读懂的线条。
十二公里，八分钟。车停在儿童医院急诊门口的时候，男孩的咳嗽缓下来了。
女人抱着孩子冲进急诊，跑了两步又回头，掏出手机对着周野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周野以为她要付车费。手机弹出来的不是付款页面，是一条评价：
“谢谢师傅。五星。”
下面多了一行备注：“孩子急性喉炎，再晚十分钟可能窒息。真的谢谢你。”
周野看着那条评价，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这是他跑网约车以来，收到的第二条五星好评。第一条是三个月前一个老太太，他帮她把两箱菜搬上六楼，老太太非要给他塞两个苹果。
他把车停到医院停车场，熄火，靠在座椅上。
暴雨还在下。他爸的复查报告还在副驾抽屉里，下周三要去医院拿。欠平台的四百一十二块，这个月还不上就累积到下个月。租车行的租金十五号到期。
但刚才那个女人说“谢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只值四百一十二块。
第六章 老郑出事
第五天，老郑出事了。
周野是在司机群里看到消息的。老郑凌晨跑机场高速的时候，被一辆疲劳驾驶的货车追尾。人没大事，但车尾整个凹进去，后座安全气囊弹了，修车费至少两万。老郑的车是租的，保险只赔一部分，剩下的要自己垫。
更麻烦的是，老郑的账号被平台冻结了。理由是“事故车辆不符合运营标准”。要恢复运营，得先修车、重新验车、交一笔复检费。老郑拿不出这笔钱。
周野在群里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等单。他给老郑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郑哥，车怎么样了？”
“拖去修了。师傅说最快十天。”老郑的声音很哑，“十天，租金照交，一分不少。我媳妇上个月刚做了个小手术，家里就剩两千块。”
“平台那边呢？”
“客服说复检费加验车费一共八百。我哪来的八百？”老郑笑了一声，很干，“跑了八年，最后被一条狗追尾追到破产。”
周野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然后他打开平台后台，找到“司机互助”功能，转了八百块给老郑。备注写的是：“先验车。别停。”
老郑秒回语音：“你哪来的钱？你自己还欠着平台呢。”
“你甭管。先把车验了。”
老郑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只有两个字：“谢了。”
周野把手机放下。系统面板弹了一行提示，他本来没在意，扫了一眼之后停住了：
“检测到宿主主动承担同行损失。隐藏成就解锁：‘江湖’。”
“奖励：差评结算效率永久提升50%。额外奖励：团队光环——宿主周围五十米内，同行收到的差评，10%概率转移至宿主账户。”
周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他给老郑发了第二条消息：“郑哥，你跟吴大勇熟吗？”
“熟。他以前在城南跑，后来去城东了。怎么了？”
“他那个小号被封了之后，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老郑过了一会儿才回：“上周他找过我，说他有个朋友在做‘差评代打’，一条差评五十块，专门帮司机搞竞争对手。问我要不要合伙。我没答应。”
“他那个朋友，有名字吗？”
“不知道。但吴大勇说那人手里有十几个乘客账号，都是花钱买的。你有兴趣？”
周野把手机支架上的导航切到地图，放大了城东的区域。吴大勇的车牌尾号73，银色轩逸，凌晨出没。
“郑哥，”他打字，“你好好修车。剩下的事我来。”
第七章 吴大勇
周野花了两个晚上摸吴大勇的路线。
凌晨一点到三点，吴大勇固定跑酒吧街到城东大学城这一段。他的银色轩逸停在酒吧街南侧的路边，不打双闪，不亮顶灯，等平台派单或者熟人电话。周野把车停在街对面的巷子里，熄火，摇下一点车窗。
第二晚，他看到了吴大勇的“操作”。一个穿代驾马甲的男人走到吴大勇车窗边，递了一部手机。吴大勇接过来戳了几下，又递回去。代驾男人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在那部手机上操作。五分钟后，吴大勇的司机端弹了一条新订单。
周野用夜间视力看清了代驾男人手里的手机屏幕。是平台的乘客端，头像和昵称明显是伪造的，正在给一个刚接单的司机打差评。
周野按下了行车记录仪的录音键。
他没急着动。他跟着吴大勇的车跑了三天，记下了代驾男人出现的时间和频率：每周二、四、六凌晨一点半到两点之间，在酒吧街南侧巷口交接手机。代驾男人骑一辆黑色电动车，车牌被泥糊住了，但后座的外卖箱上印着“蜂鸟快送”的旧logo。
第四天晚上，周野把车停在巷口，等代驾男人出现。一点四十分，电动车来了。男人把手机递给吴大勇，吴大勇操作了大概两分钟，递回去。代驾男人骑车往大学城方向走。
周野跟了上去。
电动车在一条断头路停下来。男人掏出手机，开始给平台客服打电话：“我要投诉，车牌尾号**的司机，绕路，还骂人。对，我现在就在车上，你们调录音。”
周野把车停在五十米外，手机录像打开，对准电动车。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打开自己的司机端，接了一单起点就在断头路附近的订单。系统派单，他点了接单。乘客端显示的司机就是他自己。
他拨通了平台安全中心的电话。
“你好，我是司机周野，工号****。我现在在城东**路，发现有人使用伪造乘客账号恶意投诉司机。我有全程录像和录音，请问怎么提交？”
客服愣了一下，然后转接了安全专员。周野把手机录像、行车记录仪音频、吴大勇和代驾男人交接手机的时间线，全部发到了指定邮箱。
第二天，吴大勇的司机账号被永久封禁。那个代驾男人的“蜂群”账号被连根拔了——一共十三个伪造乘客账号，涉及恶意差评两百多条，波及司机四十余人。
平台发了一封内部通报，标题是“关于打击恶意投诉行为的处理决定”。周野的名字出现在了“协助调查司机”的名单里，排第一个。
老郑看到通报之后给周野打了个电话，第一句话是：“你把吴大勇弄死了？”
“他自己弄的。”
“你知不知道他背后还有人？”
周野顿了一下：“谁？”
“他那个‘差评代打’的生意，上面有个总代理。”老郑的声音压得很低，“吴大勇只是跑腿的。总代理手里有几十个司机账号，专门接单打差评，一条差评收八十，司机分五十。吴大勇被封了，总代理还在。”
“总代理是谁？”
“不知道名字。但吴大勇以前喝多了提过一句，说那人以前也是跑网约车的，后来腿伤了不跑了，专门做这个。姓孙，叫孙什么强。”
周野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动摇恶意投诉产业链。隐藏任务触发：‘拔根’。”
“任务目标：查处恶意差评总代理。奖励：差评结算效率永久翻倍，解锁新强化方向。”
周野把车打着火，导航到城南加气站。老郑的车已经修好了一半，银色轩逸的尾灯在夜色里亮着。
“郑哥，”他发了一条语音，“孙什么强，你帮我打听一下。”
第八章 孙志强
老郑用了两天时间，从五个老司机嘴里拼出了孙志强的信息。
孙志强，四十二岁，五年前跑网约车，在一次追尾事故里伤了左腿，走路有点瘸。伤好之后不跑了，开始做“司机服务”生意：卖抢单软件、卖“防投诉技巧”、卖“差评代打”。后来越做越大，手底下养了三个跑腿的，吴大勇是其中一个。他的据点在南三环一个汽修厂的二楼，门口挂着“司机之家”的牌子。
周野把车停在汽修厂对面，观察了一个晚上。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进出“司机之家”的司机有十几个，有来买软件的，有来交“代打费”的。孙志强坐在二楼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两台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
“差评代打：80/条。抢单软件：300/月。差评消除：200/条（仅限非恶意）。包月套餐：1000。”
周野用夜间视力看清了价目表旁边的另一张纸，是孙志强自己的司机端后台截图，上面显示他名下挂着一辆已经报废的车，但账号还在活跃状态，专门用来给目标司机下“幽灵订单”——下单后立刻取消，取消原因选“司机要求取消”，平台就会给司机记一次违规。
周野拍了照，回到车里，整理了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孙志强的价目表、幽灵订单截图、吴大勇的交接手机视频、代驾男人的十三个伪造账号列表、以及老郑和另外三个司机的证言录音。
他把材料发给了平台安全中心，抄送了一份给交通运输服务监督热线。
三天后，平台安全专员给周野回电话：“周师傅，你提供的材料我们已经核实。孙志强名下的所有账号已永久封禁，相关线索已移交属地派出所。另外，你协助查处恶意投诉产业链的奖励，平台会以现金形式发放。”
周野问：“多少？”
“五千。税后四千二。”
周野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隐藏任务‘拔根’完成。奖励已到账：差评结算效率永久翻倍。新强化方向解锁：筋骨。”
“额外结算：已封禁的恶意差评账号历史差评记录中，归属宿主的部分自动结算。”
“结算中……共追溯恶意差评十一条。双倍效率。筋骨强化+11。”
周野攥了一下拳头。手指收拢的时候，掌心的空气被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了一圈，掌纹变深了，像干了很多年体力活的手。
他爸当年在工地干到手指变形，就是这种手。
周野把拳头松开，拿起手机给老郑打了过去：“郑哥，孙志强进去了。”
老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小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兄弟们？”
第九章 老郑的追问
周野约老郑在加气站旁边的面馆见面。
老郑的车修好了，但车尾重新喷漆的地方颜色比原车深了一度，像一块补丁。他坐在面馆的塑料椅上，把一碗杂酱面拌了三遍，没往嘴里送。
“小周，我跟你说句实话。”老郑放下筷子，“你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你以前被差评了会在群里骂娘，现在差评越多你越精神。你上个月还问我借钱加油，这个月转了八百给我连欠条都不打。吴大勇和孙志强的事，你一个跑夜班的，怎么查得比平台安全部还清楚？”老郑盯着他，“你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你跟哥说实话，哥不往外传。”
周野吃了一口面，嚼完，咽下去，然后说：“郑哥，我跟你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
“我有个东西，差评不扣钱，反而让我身体变好。差评越多，我越能打。”
老郑看了他五秒。然后老郑笑了，笑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周野没笑。
“你认真的？”
“你摸摸我手。”
周野把右手伸过去。老郑犹豫了一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捏了捏他的小臂。老郑的手常年握方向盘，茧子厚得像砂纸，但他捏周野小臂的时候，手指按下去被弹回来了。
“你练过？”
“没练过。”
老郑把手收回去，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他说：“行。我信你。”
“你信？”
“我跑八年车了，什么人没见过。你说你有个系统，我信。你说差评能变强，我也信。但我问你一件事——这玩意儿，能帮别人吗？”
周野把“团队光环”的事说了。老郑听完，低头把剩下的面吃完，擦了擦嘴。
“小周，我车修好了，明天重新上线。要是哪天我吃了差评，你那光环管用，我请你吃一个月面。”
“不用一个月。你帮我把群里那几个老哥拉过来，以后谁吃了恶意差评，申诉材料我帮他们写。光环能覆盖五十米，够用了。”
老郑站起来，把面钱压在碗下面，拍了拍周野的肩膀。他的手劲还是不大，但拍得很重。
“小周，”他说，“你爸那八万，还差多少？”
“两万四。”
“这个月别还了。先把租车行的租金留够。剩下的，哥几个帮你凑。”
周野想说不用，老郑已经推门出去了。银色轩逸的尾灯在加气站的灯光里亮起来，车尾那块补丁漆在夜色里看不出来了。
第十章 系统升级
孙志强的事在司机群里传开之后，周野的“业务”变了。
他不再只是自己跑单。每天晚上出车前，他会花一个小时帮群里的司机写申诉材料。老郑负责收集差评截图和行车记录仪音频，周野负责整理时间线、对照平台规则、写申诉理由。申诉成功的差评，按“团队光环”的规则，10%转移到周野账户上——系统结算时，这些转移过来的差评按双倍效率强化他的身体。
一个月下来，周野替十二个司机写了四十七条申诉，成功撤销二十九条。他自己账户上累积结算的差评达到了六十三条。
六十三次强化。气血、身法、筋骨、反应、夜间视力、听力、抗揍，每一项都翻了几轮。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用老郑的话说，“看着还是那个人，但坐在驾驶座上像一堵墙”。有一次一个醉酒乘客在后排耍横，拿矿泉水瓶砸周野的后脑勺，瓶子弹到挡风玻璃上，周野没感觉。乘客自己愣住了，到地方之后老老实实下车，没敢点差评。
但系统在第六十三次结算之后弹了一条新提示：
“当前累积差评：63。下一阶段解锁条件：100条。”
“解锁内容：未知。”
周野看着那个“100”，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打了火。离一百条还差三十七。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半个月。
他不着急。该跑的单照跑，该写的申诉照写。老郑的车尾补丁在加气站的灯光下越来越不起眼，面馆的杂酱面从十二块涨到了十三块，周野他爸下周三的复查报告还放在副驾抽屉里，没去拿。
他打算复查那天早上收车之后直接去医院，顺便告诉他爸：那八万，下个月能还清了。
第十一章 第一百条
第一百条差评来得比周野预想的快。
触发它的不是恶意乘客，是一条系统误判。一个老太太从超市出来，周野帮她搬了两袋米上车，路上开得很慢，老太太下车的时候说了三声谢谢。但第二天平台弹了一条差评：“司机行车过慢，耽误行程。”老太太可能误触了手机屏幕，也可能是她孙子拿她手机乱点的。
周野本来可以申诉。但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99/100”，没提交。
他点了“接受差评”。
“检测到第100条差评。阶段解锁：身体数据面板。”
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界面：
气血：常人3.2倍 身法：常人2.7倍 筋骨：常人4.1倍 反应：常人2.3倍 夜间视力：常人5.0倍 听力：常人2.8倍 抗揍：常人6.2倍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下一阶段：累计差评300条。解锁内容：？？？”
周野把面板关掉，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脸比两个月前宽了一圈，不是胖，是骨骼和肌肉的密度变了。他把手伸到窗外，捏了一下后视镜的支架。铝合金的支架在他手指之间弯了一个弧度，松手之后没有弹回去。
他给老郑发了条消息：“郑哥，你车上有扳手吗？我后视镜支架松了。”
老郑回：“有。你等着，我过来。”
周野把手机放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建设路夜市。两个个月前他在这儿吃一桶坨了的老坛酸菜面，账户里倒欠平台三百一十七。现在他账户里的钱够还他爸的八万，还多出一些。
但他没急着还。他给租车行打了个电话，把这个月的租金转了。然后他打开平台司机端，把服务分截图发给老郑：4.9。
老郑回了一个大拇指。
第十二章 面馆
周野他爸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支架位置正常，没有新的堵塞，药量减了一半。老头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非要自己走，周野跟在他后面，没扶。
“你最近干什么呢？”老头头也没回，“瘦了。”
“跑车。”
“跑车能跑出这一身？”老头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你以前肩膀没这么宽。”
“搬东西搬的。”
老头没再问。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周野。
“什么？”
“你每个月打过来的钱，我攒了一部分。你拿去还车租。”
周野没接。他把老头的手推回去，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老头的外套内兜里。
“里面是八万。还完了。剩下的你留着买药。”
老头站在小区门口，捏着那张卡，看了周野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不让你跑夜班。”
“我知道。”
老头转身进了小区大门，走到单元楼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下周三回来吃饭。我炖排骨。”
周野点了点头。
晚上出车前，他在加气站旁边的面馆请老郑吃了一碗杂酱面。老郑把面拌了三遍，吃了一口，说：“你爸复查怎么样？”
“没事了。”
“那就好。”老郑低头吃面，吃到一半抬起头，“群里今天又来了三个新人，都是被恶意差评搞的。你晚上有空吗？帮他们看看申诉材料。”
“有。”
老郑把面碗推过来，推到周野面前：“那这碗你先吃。我再去点一碗。”
周野接过筷子，吃了一口。杂酱咸香，面条筋道，面汤上飘着葱花。
手机响了一声，平台派单：建设路到城南软件园。
周野看了一眼，点了接单。他把面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郑哥，我走了。”
“去吧。”老郑摆了摆手，“申诉材料明天给我就行。”
周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浮在视线角落，那行“下一阶段：300条”的灰色小字还在。
他打了火，银色轩逸汇入建设路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