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贵妃临刑那一句“皇后”喊出来。
后宫那张温良贤德的假面哗啦碎了一地。
凤座上的人借刀借了十几年。
这次终于轮到她自己。
尝尝被人牵着步步踩坑的滋味。
1 海棠秘纹现身
宁贵妃临刑前抓着我的衣袖。
她指甲缝里全是灰,声音抖得不像样。
我不是主谋。
皇后。
是皇后。
刽子手的刀落下来的瞬间,她眼里那点光灭了。
周围围观的宫人噤若寒蝉。
人人都在说,妖妃伏法,后宫终于清净了。
皇帝夸我医术了得,揪出祸害,还赏了我一箱银子。
太医院那帮老头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把我当活祖宗供起来。
可我清楚。
杀宁贵妃容易。
真正藏在帷幕后面的棋手,还端坐在凤位之上。
她指尖沾着血,脸上还带着那副母仪天下的笑。
想借刀杀我?
行啊。
我倒要看看,皇后的手段,有多高明。
我刚回到住处,脚还没踏过门槛,凤宫里的人就到了。
苏嬷嬷站在院中央,一身青色宫装,腰板挺得笔直。
身边小太监尖着嗓子宣旨。
皇后娘娘有旨,宣医女陆扶摇,即刻觐见。
满院子的宫女都看傻了。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一向不喜后宫纷争,连妃嫔都很少单独召去说话,如今竟要点名见一个医女?
我躬身接旨,指尖碰到宣纸的瞬间,心里冷笑。
来了。
梳洗更衣,跟着苏嬷嬷往凤仪宫走。
沿途宫人行礼,连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侍卫,路过这里都放轻脚步。
凤仪宫的台阶铺着明黄色绒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殿内香烟袅袅,皇后坐在凤榻上,一身正红翟衣,头上凤冠珠翠晃得人眼晕。
她年纪不算轻了,脸上半点褶子都不多,看着温和慈眉。
见我进来,她抬手屏退左右。
身边的宫女太监悄无声息退了出去,连苏嬷嬷都站到了殿门外。
只剩我和她两个人。
我低头躬身,规规矩矩行礼。
草民陆扶摇,参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
她声音软得像棉花。
这几日你揪出宁氏为祸后宫,保了皇帝龙体康健,可是大功一件。
本宫早就想见见你了。
她起身走下来,亲手扶我的胳膊。
那点温度碰到我袖子的时候,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位可是当年能笑着把一府人全送进鬼门关的主。
宁贵妃那点张牙舞爪的狠劲,在她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皇后拉着我的手,把我领到桌边。
桌上摆着满满一托盘东西。
东珠手串,赤金手镯,连御赐的上好人参都有三枝。
这些,都是本宫赐你的。
她笑得一脸和善。
你心思细,医术好,留在太医院当差太屈才了。
往后你就到我凤仪宫来当差,专管六宫平安脉,本宫绝不会亏待你。
周围站着的宫人们立刻跟着陪笑。
哎呀陆姑娘,娘娘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换别人听见这话,恐怕早就喜疯了。
进了皇后的宫,那不就等于抱上了金大腿?
以后在宫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我心里门儿清。
她哪是赏我。
她是看见宁贵妃倒了,空出来一把刀的位置。
想把我这把刚露锋芒的刀,捡过去自己用。
用得顺手,就替她铲除异己。
用得不顺手,随时就能推出去当第二个宁贵妃顶锅。
我当即跪下去,脑袋磕在地砖上,声音都带着点激动的发颤。
娘娘恩德,草民粉身碎骨都难以回报。
能在娘娘身边当差,是草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还故意微微抖了两下。
显得又卑微,又感恩戴德。
皇后扶我起来,指尖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好孩子。
以后在本宫这儿,不必多礼。
她又跟我聊了几句,无非是问我学医多久,师父是谁,语气关切得像个长辈。
我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问一句答一句,恭顺得像只猫。
半个时辰后,我揣着赏赐的牌子,躬身告退。
苏嬷嬷亲自送我出殿门。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我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慢。
走到宫门外台阶下,苏嬷嬷停下来,侧过身对我笑了笑。
陆姑娘以后就是咱们凤仪宫的人了。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老奴。
她抬胳膊抬手,袖口擦过我视线的瞬间。
我看见了。
她藏在袖口内侧,绣着一朵极小的墨色海棠。
针脚极密,绣线是用特殊染料浸过的,寻常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
可我脑子里那本《暗档》里,清清楚楚记着一行字。
建安十三年,国公府围杀当晚,联络江湖杀手的信物,便是一朵墨绣海棠。
我脚步没停,脸上半点异色都没露,依旧低着头恭顺行礼。
多谢苏嬷嬷指点。
转身走出很远,后背那层冷汗才慢慢渗出来。
风一吹,凉得刺骨。
宁贵妃没说错。
当年那桩灭门血案的针线头,我今天终于在凤仪宫的人身上,摸着第一根了。
2 屋顶藏着眼线
第二天一大早。
凤仪宫的小太监就来了。
端着一套全新的宫医制式衣裳,传话让我过去给皇后请平安脉。
我把药箱背好,跟着人往宫里走。
刚进偏殿,就看见苏嬷嬷正蹲在地上,给皇后揉脚。
那动作轻得,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皇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养神,指尖捻着一串佛珠。
听见我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抬。
扶摇来了。
过来坐。
我躬身应是,坐到桌边,取出脉枕。
三根手指刚搭上她腕子,皇后忽然开口。
宁氏生前,也常来给本宫诊脉。
她下手狠,脑子活,就是太急了点。
我手上力道半点没变,声音稳得很。
娘娘洪福齐天,自然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了身。
她笑了一声,终于睁开眼。
你这孩子,说话就是让人听着舒服。
苏嬷嬷端着茶走过来,茶杯往我手边轻轻一放。
热气扑到我手背上。
陆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扳倒宁贵妃,可真是了不得。
我们娘娘常说,往后六宫的平安,可全指望你了。
她这话里带钩子。
明着夸我,实则敲我。
让我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别学宁贵妃动歪心思。
我低着头把脉案写得工工整整。
嬷嬷说笑了,草民不过是懂点粗浅医术,哪敢当什么大任。
往后宫里但有吩咐,草民绝不敢推托。
皇后接过脉案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
从今日起,你每日辰时过来一趟。
本宫这几日总觉心绪不宁,你多来看看。
我跪安退出去,走到廊下拐角处。
一个小宫女端着水盆匆匆走过,胳膊一歪,半盆水泼在我鞋面上。
那宫女脸瞬间白了,扑通就往下跪。
陆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蹲身扶她,目光往她腰间一扫。
那块绣着墨海棠的帕子,从她腰侧兜里露了小半截。
苏嬷嬷的人。
故意的。
就是给我个下马威。
我半点没生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鞋尖。
无妨,地上滑,我也没看路。
她愣在原地,估计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
我转身走了,没回自己的住处。
绕了两条宫道,去了太医院的偏院。
裴云铮靠在梧桐树下等我。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手里还攥着本医书。
看见我过来,左右扫了两眼,确认没人。
皇后留你了?
我点头。
嗯,把我当新刀了。
我把苏嬷嬷袖口的墨绣海棠,跟他说了一遍。
裴云铮眉头皱起来。
《暗档》里那几页我之前翻过。
建安十三年皇后宫里出过一封密信。
送出去之后就再没下落。
当时记录的小太监,半个月后就投了井。
我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
不是投井。
是被人绑了石头沉进去的。
我昨晚回去翻了半宿暗档。
当年国公府出事前三天。
凤仪宫的晚膳单子上,多了一道只有江南每年才上供的雨前龙井。
那茶,皇后自己根本不爱喝。
她特意差人,把茶送去了御马监的一间值房。
裴云铮眼睛亮了。
御马监当年有个掌事,叫周奎。
案发之后半个月就告老还乡了。
没人知道他手里攥过什么东西。
我刚要说话,远处传来脚步声。
裴云铮立刻把手里的药瓶塞给我。
这是新进的当归丸,你拿回去试试药效。
有人路过的时候,我俩正一本正经对着药册说话。
等那人走远,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我已经派人去他老家查了。
三日内给你消息。
我把药箱背上,往自己住处走。
一路上心往下沉。
当年那封失踪的密信。
能从皇后手里递出来,绕过所有眼线,最后落到宁贵妃和杀手手里。
中间经手的人,必定是皇后百分百信得过的亲信。
苏嬷嬷算一个。
那个失踪的周奎,说不定就是第二个。
我推开房门,点上油灯,翻出《暗档》最旧的那一页。
指尖顺着泛黄的纸面一行行往下摸。
看见那行小字末尾,用淡墨标了一个极小的地址。
就在我指尖停住的瞬间。
窗户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
有人在房顶上。
3 灭口反留破绽
我吹灭油灯的动作比脑子快。
整间屋子瞬间沉进黑暗里。
瓦面上那点细碎的响动立刻停了。
我没出声,攥着袖筒里的银簪,脚往门边挪了半步。
外头静得能听见墙根蛐蛐叫。
等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那脚步声轻得像猫,蹭着瓦沿走远了。
我重新点上灯。
窗台上落了点房檐上掉下来的灰,除此之外半片脚印都没留下。
行啊。
这皇后的眼线,都盯到我房顶上来了。
我坐在桌边,指尖在那页暗档上敲了三下。
看来我和裴云铮去太医院偏院说话的事,已经漏出去了。
也是。
宫里到处都是皇后的人,我俩在梧桐树下站那么久,哪能半点风声不走。
既然他们想盯,我就给他们递点饵。
第二天早上去凤仪宫请脉。
我装作不经意,跟身边小太监闲聊了两句。
说前日翻旧医书,看见一味失传的解毒方,好像跟当年宁贵妃宫里搜出来的那包药粉对上了,可惜后半页缺了点。
话没说全,点到即止。
那小太监眼里亮光一闪,低头应了两句,转身就去偏殿给苏嬷嬷回话。
我唇角压着点笑,装成只顾着低头整理药箱的模样。
饵抛出去了。
就看他们咬不咬。
不出两个时辰。
皇后宫里就传出来话,说皇后午后要在御花园赏牡丹,各宫娘娘都得去,连我这个医女也跟着过去当差。
我拎着药箱刚到牡丹亭,就看见苏嬷嬷站在假山后头。
她身边跟了两个穿黑衣的护卫,压着个浑身发抖的老太监。
我扫了一眼。
脸生。
可那老太监手背上,留着一道御马监特有的烫印烙印。
是当年的旧人。
苏嬷嬷看见我,半点慌色都没露,反倒朝我笑了笑。
陆姑娘来了。
娘娘在亭子里等你呢。
那两个护卫动作极快,堵着老太监的嘴,顺着假山后头的夹道拖走了。
地上掉了半只绣着墨海棠的布鞋。
我弯腰捡起来,指尖蹭过鞋面上沾的黄泥。
这鞋上的土,和城南乱葬岗的土色一模一样。
当天夜里。
裴云铮翻墙摸进我院子。
他身上还带着夜露,脸色很难看。
周奎老家那边来人信了。
晚了一步。
人昨天夜里,被人推下悬崖了。
我把那半只布鞋往桌上一放。
不用等南边信。
苏嬷嬷比我们快一步动手。
刚才御花园后头,他们拖走的那个,就是最后一个能去周奎家报信的活口。
裴云铮眉头拧成疙瘩。
这下人证断了。
我摇头。
没断。
她越急着灭口,越说明我们走对路了。
我抛出去的那个饵,说宁贵妃手里还有半本秘账没搜出来。
现在全宫都在传。
皇后肯定比我们还急着找到那个能把当年事全兜出来的人。
她现在派苏嬷嬷去清旧人,走得越急,脚印留得越多。
我今天故意绕去御马监旧值房看了一眼。
墙根底下埋了个油布包。
裴云铮眼睛一亮。
里头是什么?
半份证词。
是当年那个被人说是投井的小太监,生前偷偷写下来的。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提前把东西塞在墙缝里,用埋土的法子藏住了。
我刚才已经挖出来了。
我从药箱夹层里摸出那个油布包。
油纸都浸黄了,上头字还清清楚楚。
刚要翻开读两行。
院门外突然传来拍门声。
陆姑娘!陆姑娘您在吗?
是苏嬷嬷身边的小宫女。
她站在门外,声音亮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我们娘娘心口又不舒服了,请您赶紧过去瞧瞧!
我和裴云铮对视一眼。
他瞬间吹灭灯,身形一闪躲进了后院假山石洞。
我整理好衣裳,走过去打开门。
小宫女站在门口,眼神往我屋里猛瞟。
仿佛刚才就笃定,我这屋里藏着别人。
4 死船强行绑定
我侧身把门口让开半寸,面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
别急,我方才正翻药渣,耽误了几步。
小宫女脚已经迈过门槛,眼扫过空荡荡的屋子,又往桌角扫。
油灯还冒着烟,桌面上干干净净,半张纸片都没有。
她脸上那点急色慢慢淡下去。
是奴婢莽撞了,娘娘那边疼得厉害,催得紧。
我拎上药箱跟着她往凤仪宫走。
一路上宫道上风很大,吹得她衣角翻飞。
我余光瞥见她手一直按在腰后,那处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个纸包。
进了偏殿,皇后靠在软榻上,脸色确实发白。
苏嬷嬷站在一旁,眼神在我脸上转了好几个圈。
我走过去搭脉,指尖刚碰到她腕子,皇后就轻声咳了两下。
哀家这老毛病了,一听见些闲言碎语,心就揪得慌。
我手上动作不停。
娘娘是气机不畅,草民给您施两针就松快了。
银针扎进穴位的时候,皇后闭着眼慢悠悠开口。
最近外头传,宁贵妃还留了半本秘账在宫里。
扶摇你听说了没?
我手顿了半分,立刻低下头。
草民也是前几日听太医院的杂役随口提了一句,没敢当真。
她睁开眼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实诚。
那东西凶险,碰都别碰。
免得惹火烧身。
我连忙磕头应是,恭顺得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扎完针跪安退出去,苏嬷嬷送我到殿门口。
她塞过来一碟子桂花糕,笑得皮里阳秋。
陆姑娘这么懂事,娘娘可真没看错人。
往后七殿下那边要是差人找你,你也别躲。
七殿下母妃走得早,身边连个体面的医女都没有。
你有空,多去帮着瞧瞧。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是要把我往七皇子身边推。
我脸上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嬷嬷说笑了,皇子跟前哪有我随便插嘴的份。
苏嬷嬷拍了拍我手背,力道重得像铁钳。
哎,这是娘娘的意思。
七殿下闲散惯了,你多走动,也算是替娘娘尽点心。
我躬身应下,抱着那碟桂花糕出了凤仪宫。
走出去半条街,我把糕塞进药箱底层。
哪是让我去尽点心。
是要给我和七皇子拴根绳。
往后私相往来、勾结皇子的脏水,就能名正言顺往我身上泼。
才过了一天。
宫里的流言就飞起来了。
御膳房传,说看见陆医女大半夜往七皇子府邸走。
御马监说,七殿下亲手送了陆医女一支赤银发簪。
连太医院的老头见了我,都眼神暧昧地捋胡子。
我拎着药箱站在宫墙根下,听两个小宫女凑在一起咬耳朵。
你知道不?陆医女抱上七皇子的大腿啦。
以后人家可是要飞黄腾达的。
我没出声,拐了个弯,直接往七皇子的宫殿去了。
宫门虚掩着,院子里没人,七皇子正蹲在台阶上喂猫。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锦袍,头发随便挽着,半点皇子架子都没有。
看见我进来,他手里的鱼干掉了一地。
陆姑娘怎么来了?
我把药箱往石桌上一放,盯着他的眼睛。
娘娘让我来给殿下请平安脉。
现在全宫都在传,我要依附殿下谋前程。
七皇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身边那只三花猫蹭过我的脚踝,尾巴扫得我手背发痒。
他压低声音开口。
皇后这是,要把咱俩往一条死船上绑啊。
院墙外的树影晃了晃,我看见苏嬷嬷身边那个小太监,正躲在梧桐树后头,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5 围猎死局预告
我抬手往石桌上敲了两下,三花猫猛地窜出去。
躲在树后头的小太监吓一哆嗦,往后缩了半寸。
七皇子眼底那点闲散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灰。
既然人都来了,那这出戏,咱就得好好唱。
他故意扬高了声调,大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陆姑娘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前几日就觉着胸口发闷,正想找个靠谱的医女瞧瞧。
他边说边往我这边走,还顺手从袖筒里摸出一支银簪。
那簪子头上嵌着颗碎珍珠,半点不值钱。
可他递过来的动作又自然又随意,故意把身影对准了院墙外那道视线。
我低头接过来,指尖碰了碰簪子杆,配合着露出点受宠若惊的笑。
殿下太客气了。
我俩一唱一和演了半刻钟,那小太监才猫着腰溜了。
院门一关,七皇子脸上的笑立刻垮了。
他转身蹲回台阶上,抓了把鱼干往猫碗里扔。
皇后想搞什么,你我都门儿清。
她这不就是等着抓个现行,安咱俩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指尖捻着那支珍珠簪转了半圈。
不止安罪名。
她是要给我扣个勾结皇子谋逆的帽子。
等我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你。
七皇子喂猫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那点装了十几年的漫不经心终于散了。
你早就知道。
我从药箱夹层摸出那半份油布包证词,往石桌上一放。
建安十三年,国公府满门抄斩。
挡了大皇子的储君路,所以必须死。
他看着那油布包,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母妃死的那年,正好也是建安十三年。
我忽然想起暗档里一行没头没尾的记载。
当年七皇子母妃位份不高,却怀上龙裔时,正好撞在大皇子立储的节骨眼上。
皇后怕她生下皇子分走恩宠,暗中动了手脚,一尸两命的幌子做的天衣无缝。
连皇帝都没查出来半点不对劲。
我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风卷着院中的花瓣扫过石桌。
那只三花猫蹭了蹭七皇子的裤腿,他弯腰把猫抱起来。
我装了十几年闲散王爷,天天喂猫遛鸟,连朝会都能躲就躲。
就是想让她觉得我半点威胁都没有。
可他话音一转,声音压得极低。
我等这一天,等了快十年了。
我心里冷笑。
什么无意争储。
这七皇子藏得比谁都深。
他根本不是我的盟友。
他是想借我这把刀,先砍倒皇后和大皇子,最后自己坐收渔利。
想利用我?
行啊。
大家各取所需,看谁棋高一招。
我把那半份证词收回来,塞回药箱夹层。
我们可以合作。
但我有条件。
所有证据,都得按我的步骤递。
不准中途搞小动作,把我当弃子。
七皇子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里全是薄汗。
成交。
我俩指尖一碰,刚要松开。
他身边贴身小太监从外头连滚带爬冲进来。
殿下!不好了!
宫里传了明旨,三日后皇家围猎,圣上点名让您和陆姑娘一同伴驾。
七皇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转头看我。
我俩之前谁都没提围猎的事。
他喉结滚了一下,吐出一句话。
皇后在围猎场,准备安排一场意外。
6 慢药反将军
我指尖猛地攥紧,那支珍珠簪子硌得掌心生疼。
意外?
围猎场遍地都是刀枪箭矢,真要安排两个人“不慎”被野兽拖走,死无对证。
就算不死,弄成个半死不活,也有的是法子往谋逆上栽。
七皇子把怀里的猫往地上一放,猫溜得没影。
我早知道她容不下我。
没想到她居然选在围猎场动手。
我起身把药箱往背上一挎。
现在慌没用。
她要唱戏,我们就陪她唱。
我得先回一趟住处。
接下来三天,你照旧喂鸟遛弯,半点不对劲都不能露。
该吃吃该喝喝,越闲散越安全。
七皇子点头。
你放心,这本事我装了十几年,熟得很。
我从侧门溜出七皇子的府邸,一路绕了三条宫道,避开所有盯梢的眼线。
刚拐进我院子那条小巷,就看见裴云铮靠在老槐树下等我。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装作刚从御膳房出来的样子。
见我过来,他脚步慢悠悠跟上。
围猎的事,我收到风声了。
消息走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我压低声音。
苏嬷嬷那边肯定已经开始备后手了。
咱俩分头走,你去联络当年国公府的旧部,把人悄悄混进围猎随行的禁军队伍里。
裴云铮“嗯”了一声,指尖在我袖边轻轻碰了一下。
小心。
我没回头,径直推院门进去。
刚换完衣裳,门外小宫女就送来了一碗滋补汤药。
说是皇后娘娘赏的,喝了提神,免得围猎路上舟车劳顿。
那瓷碗端在手里温温的,药香飘出来,闻着倒是挺正常。
我端到窗边,指尖沾了一点药水,滴进桌角的试毒银片里。
银片不过片刻,边缘就泛起一层极淡的乌青色。
不是猛毒。
是慢药。
连续喝上个三五天,人就会手脚发软,视线发昏,连刀都握不住。
到时候真遇上“野兽袭击”,我连跑都跑不动,只能任人宰割。
我把药倒进后墙根的牡丹花丛里。
花瓣沾了药汁,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蜷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我把空瓷碗擦干净,摆在桌上。
又从药箱最底层翻出个小银罐。
倒出一点催吐的药粉,混在自己的茶杯里喝下去。
没一会儿,我就装作头晕目眩,扶着桌子倒在床上。
闻讯过来取空碗的小宫女,看见我蜷在床上喘气,脸白得像纸。
转身就急急忙忙回凤仪宫报信去了。
等人走光,我从枕底下摸出那块包了药渣的干净绢布。
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药箱最内层的暗格。
苏嬷嬷这是等不及了。
第一波后手,已经先递到我手里了。
我刚把暗格扣上。
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凤仪宫的大太监,尖着嗓子宣皇后口谕。
陆扶摇接旨。
圣上恩准,围猎随行的医女除了你之外,再无旁人。
沿途所有药材药剂,全归你一人管束。
我跪在地上接旨,心里发凉。
好一招毒计。
把所有医物的罪名全扣在我头上。
后面不管搜出什么谋逆信件,全都是我“私自夹带”的。
7 栽赃自投罗网
大太监宣完旨,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陆姑娘这气色瞧着可不太好啊。
我按着额头咳了两声,声音虚得像飘在风里。
不妨事,许是昨夜吹了凉,歇会儿就好了。
他笑了两声,没再多留,甩着拂尘转身走了。
院门一关,我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这点小伎俩还想瞒我。
把所有药材药剂归我管束。
到时候苏嬷嬷随便往药箱最深处塞一封盖着七皇子私印的谋逆信。
人赃并获,连半句辩解的余地都不给我留。
我打开药箱翻拣。
把每一味药材都倒出来重新包好,在箱底夹层最隐蔽的地方,掏出来一小包极细的槐花粉。
这东西燃起来没烟,无色无味。
真有人敢往我箱子里塞东西,我留下点记号,半刻钟就能查出来是谁动的手。
一连两天。
我就照着那天演出来的“头晕体虚”模样,天天在床上半卧着。
皇后打发人送了三回补药,我全数“喝得干干净净”,空碗递回去,一点破绽都没露。
苏嬷嬷派来探我口风的小太监,站在我院子门口瞟了三回。
每回都看见我扶着墙慢慢挪步子,连药箱都拎得打晃。
探病的人回去一回话,凤仪宫那边的警惕性果然松了大半。
围猎启程前一天的深夜。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撬开。
两个黑衣人猫着腰溜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他们直奔我放药箱的桌角,从怀里摸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往药箱最底层塞。
我躲在房梁阴影里,指尖捏着颗小石子。
等他们塞完东西,关好药箱转身要走。
我指尖一弹,槐花粉顺着窗缝风扫过去。
俩人鞋底蹭了一地细粉,半点察觉都没有。
等他们翻出院墙,我才从梁上跳下来。
打开药箱取出那封密信。
火漆上盖的七皇子私印,仿得有模有样。
我笑着摇了摇头。
苏嬷嬷这手栽赃的老活计,练得是真熟练。
我没把信毁掉。
原样塞回药箱最深处,连位置都没动过半分。
第二天一早,车架浩浩荡荡出了宫。
围猎场在城郊三百里的皇家猎苑。
随行的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加起来足有上千号人。
皇帝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皇后陪着坐在后面的龙凤马车上,帘子掀着半边。
她往外看的时候,眼神正好扫过跟着队伍走的我。
还朝我露出了个慈和的笑。
仿佛前些天下毒、深夜派人行事的人,根本不是她。
走了整整一天。
队伍终于在猎苑外扎下营帐。
我刚把自己的小帐子搭好。
两个穿盔甲的禁军就走了过来。
面无表情朝我抬手。
陆医女,奉旨搜查谋逆证物。
他们身后,苏嬷嬷站在树影底下,嘴角噙着点笑。
我半点没反抗,退后两步。
官爷们请便。
两个禁军扑上去打开我的药箱。
没半柱香的功夫,那封仿造的密信就被他们“搜”了出来。
领头的侍卫长拿着信,转头就往皇帝大帐里走。
我被两个兵架着,一路拖到御帐跟前。
帐门口站满了文武百官,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皇帝坐在帐中龙椅上,扫了一眼那封密信。
神色冷淡,指尖在扶手轻轻一拍。
暂押陆扶摇,等候审问。
身边侍卫上来拿锁链往我手腕上套。
我低着头,嘴角压了点几乎看不见的笑。
行啊。
这出戏唱到这,总算是走到我预想的这一步了。
只是我余光扫过帐外。
七皇子本该站的位置,空了。
人不知道去哪了。
8 收网时机已到
粗铁链“哗啦”一声锁在我手腕上。
冰凉的铁磨得皮肤生疼,两个侍卫攥着锁链两头,要把我拖去帐后临时拘人的柴房。
文武百官没人出声。
议论声压得极低,全落在耳朵里。
我垂着眼,半步都没挣扎。
眼尾余光扫过皇后的凤帐。
帐帘缝漏出半片苏嬷嬷的衣角,像是正盯着这边看。
他们以为我这下全完了。
拘人的柴房就在猎苑营地西北角,偏僻得很。
里头堆着半干的柴火,只有个巴掌大的透气窗。
侍卫把我推进去,哐当锁上木门。
脚步声远了,院子里瞬间静下来。
我靠在柴堆上,没急着动弹。
皇后以为把我关起来,就万事大吉了。
我偏要她知道,这笼子是我自己钻进来的。
就是为了让她彻底松那口气。
果然。
后半夜我听见外头传过来脚步声。
两个站岗的禁军凑在柴房门根底下咬耳朵。
你听说没,皇后娘娘今晚把苏嬷嬷叫去密谈半宿,说是围猎场那边的人手,已经安排妥当了。
七殿下下午就带着身边几个随从,往山林深处去了。
我指尖在柴木上轻轻敲了敲。
七皇子果然没出事。
他比我更清楚什么叫躲风口。
御帐那边。
皇后坐在皇帝身侧,亲手给他添了杯热茶。
陆医女勾结皇子谋逆,证据确凿,等围猎结束再审也不迟。
别扫了陛下今天的兴致。
皇帝端着茶杯“嗯”了一声,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皇后唇角翘起来一点。
她盼这一天盼太久了。
只要明天围猎场上的“意外”成了,七皇子死在野兽嘴里,等我这个从犯一砍头,半点儿后患都留不下。
大皇子的储君路,就再也没人敢拦。
她以为自己算盘打得响。
帐外树影晃了晃,一个穿青衫的人影绕开巡夜的禁军,往柴房这边摸过来。
是裴云铮。
他手指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暗号。
我起身走过去,隔着门板压低声音。
人都齐了?
外头裴云铮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楚。
国公府旧部一共十七人,今早全都混在围猎禁军队伍里了。
当年周奎藏起来的那封皇后密信,我也拿到手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七皇子刚派贴身小太监送过来一个木盒子。
里头全是皇后这么些年暗中处置后宫皇嗣的证人笔录。
所有东西,全齐了。
我手腕上的铁链碰在木门上,发出轻响。
太好了。
裴云铮隔着门板递进来一把细钥匙。
这柴房的锁我提前摸透了。
等明天晨猎的号角一响,全场人都往山里走的时候,没人顾得上这边。
你随时能出来。
我接过那把凉丝丝的铜钥匙,攥在手心。
门外脚步声又轻又快,裴云铮原路退走了。
我靠在柴堆上,把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人证物证,药渣证词,一件都没落下。
皇后机关算尽,想把我和七皇子困在死局里。
可她不知道。
这张网,从一开始就是我给她织的。
后半夜风刮得越来越大。
远处山林里传来狼嚎。
站岗的禁军拢了拢身上的盔甲,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谁都没注意到。
柴房透气窗的阴影里,我把锁已经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明天围猎场的那场大戏。
该轮到皇后,自己登台了。
9 埋伏当场反水
天边刚露鱼肚白。
晨猎的号角就“呜——”地响起来了。
漫山遍野都是号角声,营地瞬间活过来。
满营的禁军、侍卫、文武百官翻身上马,铠甲刀剑撞得叮当响。
谁都没想起西北角柴房里还锁着个谋逆重犯。
两个站岗的禁军听见号角声,脚都痒了,互相推搡着往猎场入口挤,早把我这茬忘到后脑勺。
我听见脚步声远了,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铁锁应声开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柴灰,推门钻出去。
绕开人流最挤的主道,顺着林中小路往山坳深处走。
裴云铮带了三五个便装护卫,在老槐树下等我。
地上摆着个布包,摊开了,人证物证整整齐齐码在里头。
药渣绢布、油布证词、周奎那封密信,还有七皇子送来的那盒笔录,一件不少。
他递过来一身短打猎装。
换上。
皇后安排的那队杀手,在前面三里的缓坡埋伏。
目标不光是七皇子,连跟着去“救驾”的几个暗卫,也全是她的人。
我飞快换好衣裳,把头发用布带扎紧。
七皇子那边动静怎么样?
裴云铮往林深处指了指。
他按咱俩之前说好的,故意往埋伏圈那边兜,身后早就吊了十几个“猎物”。
话音刚落,前头山林里就传来一阵尖利的惨叫。
不是野兽嚎,是人的声音。
远处烟尘滚滚,皇帝带着皇后和文武百官站在半山腰的观猎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观猎台上的大皇子立刻变了脸色。
不好!七弟那边遇着黑熊了!
他话音刚落,翻身上马,拎着刀就要往下冲。
摆明了是要去补最后一刀,把七皇子就地“救”死。
我站在树后看得清楚。
苏嬷嬷混在侍卫队伍里,手已经悄悄按上了袖筒里的信号炮。
只要炮声一响,埋伏的杀手全冲出来,先剁了七皇子,再砍“慌不择路”撞上的我。
最后把刀全往熊尸体上一插,全推到野兽头上。
皇后站在观猎台最前头,手捻着佛珠,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那副母仪天下的模样,谁看了不夸一句贤后。
我拍了拍裴云铮的胳膊。
动手。
他点了下头,身形一闪,带着人顺着林边绕去了杀手后路。
我脚下发力,往那片缓坡跑。
没跑出去几十步,就看见七皇子披着一头乱发,手里攥着把弓,正往这边没命跑。
他身后跟着三个蒙面黑衣人,手里的钢刀砍得树干哗哗掉碎叶子。
看见我来了,七皇子眼睛都亮了。
你怎么来了?
我没接话,拽着他往旁边石坎后面一躲。
几乎是同时,半空中“嘭”的一声炸响。
苏嬷嬷的信号炮,放了。
林子里瞬间冲出来二三十个蒙面杀手,刀光晃得人眼晕。
半山腰观猎台上的文武百官全傻了。
哪来的黑熊?
这分明是冲着皇上来的死士!
皇后脸上的笑“唰”地僵在脸上。
她安排的人手,怎么提前全露出来了?
没等她开口喊护驾,林子里突然又冲出来一队穿禁军铠甲的人。
领头的裴云铮手里长剑一指。
拿下!
刀兵相撞的脆响炸在林子里。
皇后脸色惨白,抓着观猎台栏杆的指节都掐白了。
她精心布置了这么久的死局,怎么瞬间就变了样。
我从石坎后面站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那些杀手刚反应过来不对,后颈已经挨个挨了闷棍。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二三十号人全被按在地上跪成一排。
面罩一扯下来。
个个都是皇后宫里平时连面都不露的暗卫。
大皇子站在马背上,脸白得像纸。
皇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抬手指着下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敢接话。
山林深处忽然又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我猛地转头。
不是我们的人。
皇后居然还留了后手。
10 皇后底牌尽碎
哨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林子里窜出十几个穿黑衣服的死士,刀上还淬着冷光,直直往观猎台冲。
目标根本不是我和七皇子。
是皇帝。
所有人都傻了。
皇后这是疯了。
玩脱了之后居然连皇帝都敢动?
大皇子脸都绿了,他根本不知道母后还藏了这一手。
只要今天皇帝死在猎场,所有锅全推到“谋反死士”头上,他这个嫡长子顺理成章继位。
算盘打得比山响。
裴云铮长剑一横,带着人立刻挡在皇帝驾前。
刀光劈下来,血花溅了一地。
我拽了一把七皇子。
愣着干嘛?你攒了那么多年的私兵,该拿出来用了。
七皇子瞬间反应过来,从腰间摸出个哨子使劲吹。
林外立刻冲进来一队精锐护卫,个个手里弓箭拉满,弓弦崩得嗡嗡响。
不过片刻功夫,那波死士全被钉在地上。
连一个冲去观猎台跟前的都没有。
全场死静。
皇帝站在龙凤旗底下,脸冷得像冰。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蒙面暗卫,又扫过站在边上浑身发抖的大皇子。
最后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皇后腿一软,当场就跪了。
陛下!这些人不是本宫派的!全是陆扶摇!是她栽赃陷害本宫!
她伸手指着我,指甲缝都劈了。
我半点没慌,从布包里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先是那包毒得牡丹花瓣蜷成黑团的药渣。
苏嬷嬷给我送的补药,慢药掺得足。
连着喝三天,我连路都走不动。
再掏出那半份油布证词。
建安十三年,御马监小太监亲笔所写。
凤仪宫差人送密信,当天晚上国公府就被围了。
然后是周奎拿命藏的那封亲笔信。
字迹是皇后的,玉玺印角缺了半块,天下独一份。
最后把七皇子那盒证人笔录递上去。
这十几年,后宫里滑胎的、病死的、失足落水的皇子公主,每一笔都记在这儿。
文武百官全炸了。
有人吓得扑通往地上跪,有人指着皇后连呼“蛇蝎毒妇”。
皇后瘫在地上,那身正红翟衣沾了满脚泥,凤冠歪在一边。
之前那点母仪天下的端庄,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盯着我,眼睛红得要滴血。
你早就算计好了。
从我踏进凤仪宫的第一天起,你就在给我下套。
我看着她,声音平得很。
当年国公府满门三百一十七口,躺在血里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抬手狠狠一拍桌子。
苏氏失德,祸乱后宫,构陷朝臣,谋害皇嗣。
即刻禁足中宫,非传召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大皇子跪在边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储君两个字,从此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禁军上来拖人,苏嬷嬷被按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
人群往外散的时候,我瞥见几个穿青色官袍的老臣凑在一块,脸色难看地嘀咕。
皇后娘娘不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陆医女伪造的证据。
等回宫咱们就联名上奏,请陛下开恩。
我心里冷笑。
这帮皇后的狗腿子,还没死心。
裴云铮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小心点。
他们手里还攥着大半江南的赋税通道。
我点点头,把散在地上的证物一件一件收进布包里。
七皇子站在不远处看我,眼神亮得吓人。
他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
扳倒了皇后母子,接下来,他那储君的算盘,打得正响。
我把布包系紧,指尖擦过布面上沾的草屑。
后宫这局棋,早早就牵到了朝堂上。
皇后虽倒,外头那股盘根错节的势力,还在暗处蠢蠢欲动。
我低声自语。
这盘棋啊,才刚刚开始变大。
风卷着林子里的血腥味吹过来。
远处山头上,不知道谁的身影一闪,没入了树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