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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20:44:21

1 柴房夺骨

破柴房顶上往下漏着脏水。

凉水顺着后脖颈往下淌,一股子烂稻草的霉烂味直冲鼻脑门。赵烛阴将生了锈的粗麻绳死死捆在柱子上,两只眼上蒙着层渗了脓血的脏布。

吱呀一声,烂木门被推开了。

脚步停在两步开外,一股子刺鼻的檀香味扑过来,硬把屋里的泥腥气给压了下去。

“殿下,可别怨我心黑。”驸马崔守言蹲下身子,一把捏住赵烛阴干裂的下巴,指头上的粗茧蹭得人皮肉生疼,“北齐蛮子指名道姓要个瞎子和亲,可他们哪懂,你这双眼金贵着呢。重瞳连珠,百年难遇的凤髓眼。我明儿个就入内阁,正愁没东西孝敬国师换句吉言。借你这双招子用用,换赵家半壁江山太平,这买卖划算得很。”

赵烛阴没吭声。牙咬得死紧,左脸颊上的青筋砰砰直跳。

一把薄薄的剔骨刀已经贴上了她的眼眶子。

刀刃冰得像刚从深井里拔出来的废铁,边上还带个豁口,就这么硬生生扯着眼皮上的嫩肉。

赵烛阴嗓子里憋出一声闷响,右手小指在烂稻草堆里神经质地抠着,指甲盖翻掉半截,泥汤子裹着血水渗在掌心里,早疼得没知觉了。

“系统绑定完成。检测到宿主濒死,绝境熔炉激活。”

脑子里冷不丁炸开一道平得吓人的动静,干涩得像两块磨刀石在脑浆子里硬搓。

“当前目标:新科状元崔守言。骨相:文曲伪骨。气运值:八百。是否掠夺?”

“掠夺。”赵烛阴嘴角都没咧,牙缝里挤出两个带血泡的字。

屋里本没风,梁上悬着的那截烂麻绳却自己疯晃起来。

崔守言手里攥着的那把剔骨刀,猛地发起烫来。

不是温水那种热,是直接烧红了的炭火。皮肉被烤焦的焦糊味一下子散开了。崔守言扯着嗓子惨叫,掌心皮肉全给烫化在刀柄上,扯都扯不下来,硬生生揭掉一层烂皮。

绑在赵烛阴手腕上的粗麻绳,啪的一声自己崩成了碎渣。

她身子往前一栽,就借着这股劲顺着烂泥滑出去,那只掀了指甲盖的手,奔着崔守言后颈就狠狠掏了进去。

崔守言后脖子上凸出来的那截骨头,刚碰上赵烛阴的指尖,登时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皮肉瞧着好好的,可崔守言整个人跟被抽了筋的软体虫一样,软塌塌瘫在了地上。他张着大嘴,舌头耷拉在外头,哈喇子混着黄水一股一股往外冒,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眼眶。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话没落音,崔守言喉咙里只剩下倒抽冷气的破风箱声。

一截泛着青光的骨影,就这么虚晃晃地被赵烛阴从他颈后一把抽了出来。那骨头刚融进赵烛阴掌心,她眼上蒙着的脏布当场崩碎成灰。

眼前那层糊了不知多久的黑雾,轰的一下全散了。

土墙、地上倒沫子的男人、墙角发霉的烂扫帚,还有崔守言胸口剧烈起伏打着颤的锦袍,全给看得一清二楚。

赵烛阴撑着身子站起来。常年在冷宫关着,她左腿落了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还沾着血皮的剔骨刀。

“掠夺文曲伪骨成功。获得异能:掌金控铁。反噬预警:杀生夺骨损阳寿,当前剩余寿命:三十天。”

赵烛阴连理都没理脑子里的动静。她挪到崔守言跟前蹲下,拿冰凉的刀背拍了拍那张疼得变了形的脸。

“崔状元,借你脑袋一使,我去换金銮殿上的交椅坐坐。”

刀子贴着崔守言的喉管直接抹了过去。手极稳,气儿都没喘粗一下。

外头街面上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铜锣响。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嗓门还没散干净,柴房门轰隆一声被人踹了个稀巴烂。一队披着重甲的御林军踩着泥汤子冲进屋,几十柄泛着寒光的长枪全指在赵烛阴鼻子尖上。

领头的太监扯着公鸭嗓,手里那卷黄绸圣旨还在往下滴泥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妇赵烛阴,私通外敌,谋害未婚夫婿,当即除其封号,押去宣政殿,立刻杖杀!”

2 金殿逼宫

宣政殿前头的汉白玉台阶让暴雨浇得锃亮。

文武百官穿着各色袍子,在大殿两侧排开,踩着没脚脖子的冰水,愣是没一个敢乱动弹。

赵烛阴是被一路拖上来的。

身上那身白囚衣早叫血水和烂泥泡透了,顺着湿漉漉的石阶硬拽出一条长长的暗红印子。

老皇帝坐在上头龙椅里,瘦得跟骷髅架子似的,手里不住盘着一串发亮的降真香手串。太子赵衡站在台阶下,腰里挎着斩马剑,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嫌恶。

“账东西!”老皇帝手里的珠串子猛地砸下来,正好磕在赵烛阴额角上,登时划拉出一道血口子,“崔家满门忠良,守言更是朕亲点的探花,明儿一早你就要替国和亲,你竟在柴房把他活活弄死!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祖宗规矩?!”

赵烛阴就那么跪在透骨凉的地砖上。

雨水顺着散乱的头发淌进眼眶,杀得眼珠子生疼。她抬手都懒得抬,就那么冷眼瞧着上头的干瘪老头。

“父皇说他是忠良?”赵烛阴一开口,嗓子哑得像两块烂铁在搓。

她把手伸进烂囚衣里,扯出一沓被血水浸软了的黄麻纸。纸角早让火燎得发黑,破破烂烂的。

“这是从他靴子底下掏出来的。北齐镇南王拓跋烈的亲笔信,说好三天后和亲队走到野狼谷,由崔守言引开卫兵,把大宁三州布防图白送给人。”赵烛阴把手一扬,那一沓烂纸啪地甩在太子赵衡脚底下,“太子哥哥,这底下盖的东宫私印,你要不要亲自捡起来瞧瞧?”

赵衡脸刷的一下全白了,脚底下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溅起一片泥点子。

“满嘴胡话!你这疯妇,杀了人还不算,如今还敢造个假印陷害储君!”赵衡指着她的鼻尖,胳膊绷得死紧,“来人,给我把这疯妇的舌头拔了,当场打死!”

两旁的禁军校尉把着佩刀跨步上前。

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抡起沉甸甸的水火精铁棍,带起一股子风声,对着赵烛阴的天灵盖就砸。

赵烛阴躲都没躲。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系统,控铁。”

轰!

四条铁棍子悬在她脑门顶上半尺高的地方,就这么直勾勾停住了。不管那四个汉子怎么龇牙咧嘴、憋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棍子硬是往下压不进半分。

紧接着,一阵让人骨头缝发酸的金属拧绞声在大殿前炸开了。

喀嚓!

四根碗口粗的实心铁棍,跟软面条似的在半空打了个转、拧成了麻花,扭头变成四根尖扎扎的倒刺,奔着原路倒扎回去!

惨叫声当场把雨幕撕了个口子。

四个校尉的护心铁甲叫生生捅了个对穿,身子叫大力带得倒飞出去,噗嗤几声全钉死在太极殿的大柱子上,血顺着盘龙纹一股一股往下淌。

满朝百官吓破了胆,呼啦啦往后连滚带爬,踩脚挤搡间,不知多少乌纱帽掉进了泥水里。

赵烛阴这才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

身上那件破囚衣贴着皮肉,瘦得见骨。可她站得笔挺,那条瘸了的左腿每在石板上踏出一步,都带出一声死沉的闷响。

大殿四周,上百名御林军腰里挂着的佩刀开始疯了似的乱抖。

铿锵!铿锵!

刀刃全都不受控制地往外蹦出三寸,刀头一拧,齐刷刷指向上头的赵衡和老皇帝。

“妖法!这是妖法!”赵衡吓得魂飞魄散,一把薅过旁边的老宗正赵德芳挡在前头,“护驾!快护驾!”

七十来岁的老宗正指着赵烛阴破口大骂:“反了天了!祖宗打下来的江山,能由着你这妖孽撒野!老夫今儿一头撞死在这,也得叫全天下看清你这弑夫杀亲的毒妇!”

“那你就去死。”

赵烛阴隔空虚虚一抓。

赵德芳腰里挂着的那块铁芯螭龙玉佩啪地碎成渣,里头的铁芯化成一道黑光,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噗嗤一声直接扎穿了他的喉结!

骂声戛然而止。

老头双手死掐着脖子,血顺着指甲缝狂喷,身子一仰,从御阶上骨碌碌滚下来,一直滚到赵烛阴脚边才算停下。

赵烛阴迈过还没咽气的老头,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台阶。

百官缩在两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上百个禁军握着乱抖的刀把子,愣是没人敢伸脚挡她。

她在离龙椅三步远的地界停住脚,冷眼看着在上头缩成一团、直倒气的干瘪老头。

“父皇,北齐蛮子要的是和亲帝姬,可没明说要个活的,还是要个带兵的。”赵烛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沾血的铁牌子,刚才顺手从老宗正怀里掏出来的九门提督兵符,随手扔在龙案上。

“封我为监国长公主,北府红妆营归我管。不然,今儿这大殿上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老皇帝干瘦的指头死抠着龙椅把手,骨头节掐得发白,瞅着赵烛阴那双泛着冷光的重瞳,破风箱似的喘了半天。

“准……准奏!”

3 开仓散药

监国诏书发下去第三天,京城就闹了大疫。

一股子焦黑的烟气从城南乱葬岗直飘内城。雨一直下个没完,护城河水猛涨,水面上浮着一层泡发了的死耗子跟烂牛下水。

长公主府原是个废弃的院子,里头的野草蹿得比半个人还高。

赵烛阴歪在一张烂太师椅上,手里拿了把卷刃的修脚刀,正一下一下削着截硬木棍,碎木屑落进泥里,瞬间被踩成了烂渣。

大门外头传来一阵吵嚷哭喊声。

“滚一边去!别挡军爷的道!”

几个穿红甲的武骧卫骑着高头大马,正甩着皮鞭死命抽打堵在门前的一群妇道人家。那些女人全穿得破衣烂衫,怀里兜着用烂草席裹着的奶娃,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身材干瘦、半边脸被大火烧得全是疤的年轻女子从人堆里钻出来,噗通一声跪在赵烛阴脚边。

“殿下!救救南城的街坊姐妹吧!”女人的头砰砰砸在青石板上,几下就磕出了血,“东宫下令把南城的药铺全封了,硬说运来的草药被北齐细作下了乌头毒,连根药渣都不许往外拿。可那哪是毒药,分明是太子把药全压在十三行的大库里坐地起价,一两板蓝根他敢要三两雪花银啊!”

赵烛阴削木头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了抬眼皮,两颗重瞳微微一晃,落在这个半脸是疤的女人身上。

“你叫什么?”

“民女……苏青娘,原是织造局的绣娘。男人死在边关,去年叫婆家安了个克夫的名声撵出门,眼下带着南城的寡妇孤儿靠给人洗脏衣服苟活。”苏青娘嗓子发颤,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烛阴没挪开。

“太子扣药,满朝文武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跑来找我,就不怕我顺手把你给宰了?”赵烛阴随手把木棍甩在地上。

苏青娘死死抠着地上的泥汤:“满城都传殿下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疯修罗,可民女心里亮堂,殿下在金殿上杀的是贪官,砍的是卖国贼!求殿下给条活路,只要能救下南城的娃娃,民女这条烂命,连带城南三千寡妇的命,全归殿下驱使!”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强群体执念共鸣。是否消耗寿命开启二级熔炉【百鬼炼心】?”

脑子里的铁疙瘩声硬邦邦地响起来。

“开。”赵烛阴心底啐了一口。三十天的短命钱,她本就没打算留着养老。

“红妆营在哪?”赵烛阴站起身,身上的黑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荒草深处唰啦啦翻出几百道利落的影子。这些人没穿官军的铁甲,身上套的全是粗麻布短打,手里攥着开山斧、杀猪刀,还有插草的长柄叉子。

可每个人脸上,都长着一双和苏青娘一样凶狠、绝望又冒着狼一样的凶光的眼睛。这是赵烛阴这几天里,从冷宫、暴室还有暗门子里硬赎出来的女人。

“跟着我去十三行大仓。”赵烛阴抽出一把卷了刃的长刀,刀尖拖在地上,拉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子,“传我的话,京城里头,凡是囤着药材发死人财的,抄家;谁敢拦着救灾,灭族。今儿个,我要让这帮高门显贵把吞下去的带血铜子儿,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十三行的大仓就在码头边上。

高墙上全是端着硬弩的护院。大门前,户部尚书的儿子崔元培摇着把金折扇,正冷眼瞅着底下哭天抹泪的难民。

“哭?哭能顶饭吃?”崔元培斜着眼啐了一口浓痰,“一两药材三两银子,掏不出钱就拿闺女抵账。少爷开门做买卖,又不是做善堂施粥!”

话音还没落地,半空中猛然炸开一声巨响。

轰!

那扇沉重的包铁大门竟生生叫人从门框上给硬拔了下来,跟块大铁板似的横拍进院里!

七八个躲闪不及的护院登时叫砸成了肉酱,血肉喷得满墙都是。

尘土飞扬里,赵烛阴单手拖着刀,踏着一地的残肢烂肉迈了进来。

崔元培吓得折扇掉进泥坑,筛糠似的打着摆子:“赵烛阴!你……你敢砸私宅?!我爹是户部尚书,当朝一品!当朝太子还是我亲表兄!”

赵烛阴连眼皮都没夹他一下。

她只是伸出一根煞白的手指头,冲着里头码成山的药堆随手一划拉。

库房上碗口粗的大铁锁啪的一声齐齐断裂,成千上万包草药哗啦啦滚了一地。

“苏青娘,搬。”赵烛阴声音平得吓人。

“姐妹们,动手!”苏青娘带着红妆营的几百个女人疯了一样扑上去。

崔元培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狠劲,悄悄从袖口抽出一根淬了黑毒的吹箭,对准了赵烛阴的后颈子。

“去死吧,疯婆子!”

毒针刚飞出来,赵烛阴连头都没回。

半空里的气流微微一歪,那根牛毛细的毒针在半空猛地顿住,针尖一转,比去时快出数倍,噗嗤一声正正扎进崔元培的眉心骨!

崔元培两眼发直,脸皮子蹭的一下变成紫黑色,七窍窜血,扑通一声直挺挺砸在烂泥里。

“杀人啦!长公主杀人啦!”剩下的护院吓破了胆,抱头四处乱窜。

赵烛阴踩着崔元培的死尸,长刀噗的一声剁进药材堆,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烂天。

脑子里,系统的动静又轰鸣起来:

“掠夺世家横财气运,熔炉净化完成。获得群体治愈能力【枯木逢春】。汲取濒死怨气三千条,寿命延长三十日,当前剩余寿命:五十七天。”

“全城散药,支锅熬汤。”赵烛阴转过身,瞅着那群一边抹泪一边死命磕头的妇孺,嘴角扯出一抹极狠的冷笑,“谁敢抢药,当场剁碎。要是药不够,京城这些豪门的大门,挨个给我砸开!”

4 城门屠蛮

天一擦黑,暴雨不仅没歇,反而夹着冰碴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南城三十口大铁锅连轴转地熬着药,满大街都是苦涩的热气。原本在草席上等死的妇孺,灌下发着微光的药汤子,高烧竟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可京城外头,突然响起了让人心口发慌的马蹄声。

咚!咚!咚!

连地面都跟着颠簸。

北齐打头的三千铁浮屠,打着镇南王拓跋烈的狼头旗,直接绕过野狼谷,跟一股子黑色铁水似的直扑安定门。

城头上连烽火都没点起来,守门的右武卫将军就先带着亲信开了溜。全城瞬间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权贵富户连夜收拾细软金银,南门堵得水泄不通,哭爹喊娘的动静吵翻了天。

东宫里,太子赵衡脸白得像张纸,死捏着北齐使臣送来的亲笔信。

“只要交出赵烛阴的人头,再割让幽云十六州,北齐就退兵……”赵衡嘴里碎碎念着,眼神里透出一股疯劲,“对,弄死她!只要宰了这个疯女人,我这太子位子就稳了!”

“殿下,长公主在安定门!”探子滚鞍下马,吓得面无人色。

安定门外,狂风刮得正凶。

烂木城门大开着,外头官道一片烂泥塘。

三千北齐铁浮屠就在百步开外压阵,人戴着嚼子马裹着蹄,浑身黑甲沉甸甸的,宛如一座座铁墩子。带头的先锋拓跋虎身高八尺,拎着柄两百斤重的开山大斧,胯下骑着烈马,拿斜眼打量着敞开的城门。

城门洞底下,就孤零零戳着一个人。

赵烛阴披着件叫血泡透了的破红袍,就这么立在雨里。左手拎着那把卷刃的长刀,右手耷拉着,微瘸的腿支撑着干瘦的身板。

“大宁没人了?推个瘸腿小娘们出来送死!”拓跋虎仰天狂笑,震得人耳朵疼,“小娘皮,听说你就是那个生扒了驸马骨头的长公主?依我看,你乖乖把衣裳脱干净跪下求饶,今晚把老子伺候爽利了,留你个囫囵尸首!”

三千蛮骑哄堂大笑,长矛哐哐砸着重铁盾,声势吓人。

城楼背阴的拐角里,赵衡正带着几百个东宫死士猫着腰。

“放箭!射死这个妖孽!”赵衡红着眼珠子低声咆哮,“连北齐人一块射!绝不能让她活!”

咻!咻!咻!

几十支淬了毒的破甲箭从城楼上瓢泼似的泼下来,根本不冲蛮子去,全奔着赵烛阴后心扎!

前后夹击。

赵烛阴甚至连头都没回。

“真是我的好哥哥啊。”她哑着嗓子冷笑,重瞳里瞬间泛起一片猩红。

嗡——!

方圆几十丈内,所有奔她来的冷箭在脑门顶上三尺处,骤然定死在半空。

紧接着,赵烛阴猛一抬头,重瞳死锁住外头的三千铁浮屠,两手往前狠狠一推!

“系统熔炉,逆转磁极,化铁!”

咔嚓!咔嚓!咔嚓!

荒原上突然响起让人倒牙的生铁碎裂声。

三千骑兵身上的玄铁重甲、马脸上的铁面具、手里的长矛弯刀,在同一瞬间跟被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一样,发了疯地往里缩!

“怎么回事?!我的甲……啊!”

凄厉的嚎叫瞬间压过了雷雨。

本来防身的铁甲,这一刻全成了要命的铁笼子!沉铁深深勒进肉里,挤碎骨头,捣烂五脏六腑。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北齐勇士,连赵烛阴的衣角都没摸着,就叫自己身上的甲胄活生生勒成了肉泥!

战马悲鸣倒地,血水混着烂下水喷出来,整条路眨眼变成了一条猩红的臭河。

拓跋虎手里的大斧子疯了似的乱抖,他想撒手,可指头早让拧变形的铁把手生生绞烂在一块。

“怪物!你不是人!”拓跋虎扯着嗓子嚎,胸前的护心镜直接往里陷进去,捅烂了他的心口窝。

赵烛阴踩着黏稠的血泥往前走。

半空中停着的几十支破甲箭,顺着她手指头一摆,猛然掉头倒飞回去!

噗嗤!噗嗤!

城楼上刚才放冷箭的死士,眨眼全成了刺猬,惨叫着从城头栽下来。

赵衡吓得一屁股坐进烂泥里,裤裆热乎乎湿了一大片,臊臭味直窜。他连滚带爬往死角里缩,抖得跟筛糠一样。

赵烛阴走到倒气儿的拓跋虎跟前,拔出长刀,一脚踩碎了他的喉咙管。

“掠夺北齐军气成功。获得异能:百步御刃。反噬预警:透支生机,心脉受损。”

嗓子眼里猛地泛上一股子腥甜,赵烛阴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晃悠了一下,险些栽倒。

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从后头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苏青娘浑身溅满了血,身后跟着三千握着刀、眼神凶狠的红妆营女兵。她们踏着蛮子的肉泥,一步步走出城门,脸色冷得吓人。

“殿下,安定门拿下了,九门都在咱们手里。”苏青娘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赵烛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扫了一眼城头上耷拉着的东宫黄旗,冷笑道:“走,回宫。老头子该挪窝了。”

5 夺位收龙气

金銮殿的朱漆门被夜风撞得哐哐响。

殿里的大红宫灯叫风吹灭了一多半,昏沉沉的,就剩龙案上两根白蜡烛还在噼啪爆着火星子,把皇帝赵渊那副干瘪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

老头子死瘫在龙椅上,枯手紧紧攥着那方雕龙金印。

大门外头,全是被吓破胆的禁军扔下的烂刀破甲,鲜血顺着青石板御道一路淌,直接漫过了金銮殿高高的门槛子。

沉闷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传来。

赵烛阴披着件全是血渍的破斗篷,微瘸着腿跨进殿门。后头,苏青娘带着几十个握着滴血钢刀的女人雁翅排开,杀气浓得让人喘不上气。

“逆女……你这逆女!”老皇帝呼哧带喘,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指头哆哆嗦嗦指着她,“朕是你老子!是天子!你敢领着这帮下贱胚子逼宫作乱?你就不怕遭雷劈,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把你挫骨扬灰?!”

赵烛阴步子没停。

她一步一步迈上御阶,腰里那把卷了刃的雁翎刀碰在甲片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天子?”赵烛阴在龙案前三步远立住,歪着脑袋瞅着眼前的干瘪老头,“三年前,我母妃被淑贵妃一杯毒酒灌死在长春宫,你为了巴结世家,亲手摁着我的脑袋让我管仇人叫娘,那时候你怎不想想雷劈?”

老皇帝脸色瞬间灰败,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一年前,北齐打过界,太子贪生怕死丢了雁门关,你为了保他的储君位子,听妖道放屁,硬生生把我的重瞳眼珠子挖出来拿去太庙祭天,那时候你怎不想想雷劈?”

赵烛阴说话声音极低,不吼不叫,冷得像冰渣子。

她啪的一巴掌拍在冰冷的龙案上。

“所谓天命,不过是你们这群没卵子的男人遮羞的破布!”

“赵烛阴!”

边门后头猛地窜出一声怪叫。

赵衡散着头发冲出来,手里攥着把镶了宝石的匕首,奔着赵烛阴后心就扎:“妖女给我去死!”

赵烛阴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只是轻轻勾了勾右手小指。

挂在殿梁上的那口百来斤重的青铜风铎砰的一声凭空砸下来!

正正砸在赵衡的右腿骨头上,喀嚓一声脆响,赵衡整个人被死死拍在地上,匕首飞出几丈远。

“啊——!我的腿!断了!”赵衡抱着烂泥一样的右腿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赵烛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的太子,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太子哥哥,你从小就喜欢踩着旁人的骨头往上爬。”赵烛阴走过去,抬脚踩在赵衡完好的左手手掌上。

咔嚓。

指骨一节接一节被踩得粉碎。

赵衡扯着嗓子惨叫,疼得两眼翻白。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品皇道龙气(残缺),是否强行剥离?”

脑海里的冷动静尖锐地叫起来。

“剥。”赵烛阴心底吐出一个字。

她弯下腰,一把扣住赵衡的脑门顶。

几道金晃晃的光流像挣扎的细蛇一样,硬生生从赵衡天灵盖被拽出来。赵衡身子打着摆子,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白,脸皮瞬间松垮下来,堆满了皱纹。

“还给孤……那是孤的龙椅……”赵衡喉咙里只剩下老态龙钟的喘息,伸着干枯的手抓了两下空气,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寿命延长六十日,当前剩余寿命:一百一十七天。获得权柄:皇道威压。”

龙椅上的老皇帝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金印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赵烛阴脚边。

“你……你是魔鬼……”老皇帝牙齿不住地磕绊,死死缩在龙椅角落。

赵烛阴弯腰捡起沾血的传国玉玺。

她掂了掂那方沉甸甸的玩意儿,咧嘴露出一抹凶狠的笑:“父皇,这退位诏书,您是自己个儿写,还是我顺手把您指头剁下来,蘸着血写?”

6 太后倒台

御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药渣苦味。

太医全跪在门外阶下,脑袋贴在冰凉的砖地上,大气不敢喘。屋里,赵烛阴换了一身玄黑镶金边的袍子,头发只用一根锈铁簪子随意挽着,眼神凌厉得扎人。

桌案上平摊着那份刚盖了玉玺的退位诏书。

苏青娘急匆匆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道:“殿下,太后在慈宁宫把嫔妃全聚在一处,还把先帝留的三千羽林卫调进了内宫。前朝那边,礼部尚书带着百来个国子监的书生,在午门外头跪着绝食,口口声声嚷嚷着‘母鸡打鸣家破国亡’,死活不认长公主监国。”

“绝食?”赵烛阴手里把玩着带血的剔骨刀,眼皮都没抬,“由他们跪着去。传话下去,谁敢往午门送一滴水、一粒米,按谋逆同罪办,当场打死。”

“是!”苏青娘眼里泛着凶光,“那慈宁宫那边……”

“太后?”赵烛阴冷笑一声,把剔骨刀噗的一声钉在书案正中,“我去给老太太请个早安。”

慈宁宫里,檀香烧得呛人。

周太后一身金黄吉服端坐在凤椅上,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白粉,也挡不住眼角透出的刻毒。两边缩着几十个穿金戴银的宫妃,抖得跟鹌鹑一样。

殿门外头,几百名全副武装的羽林卫刀出鞘、弓拉满,围得水泄不通。

等赵烛阴跨进院门,太后狠狠一拍扶手:“混账东西!没有诏令敢闯哀家的慈宁宫,赵烛阴,你真当这大宁由着你一个丫头片子胡来?!”

围上来的羽林卫长刀出鞘,直指赵烛阴。

赵烛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轰!

狂暴的气流夹着刺耳的金铁声猛然炸开,几十号羽林卫手里的佩刀瞬间脱手飞上半空,眨眼拧成了一团废铁渣,反震的力量把所有人当场震得倒飞出去,大口吐血。

赵烛阴踩着满地扭曲的碎铁,大步踏进殿门。

缩在一旁的妃嫔吓得尖叫连连,拼命往柱子后头躲。

“赵烛阴!哀家是你嫡母!你动哀家一根手指头,天下读书人的唾沫也能淹死你!”太后强撑着架子,指甲死掐进肉里。

赵烛阴走到跟前,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老妇人。

“嫡母?”赵烛阴忽然笑出声,“周太后,你还记得昭华公主么?”

太后脸上那点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椅上,眼珠子直发愣。

满殿的妃嫔也都愣住了。昭华公主是太后的亲闺女,十五年前就说暴毙了,宫里谁敢提这个由头?

“你……你胡咧咧什么!”太后嗓子全变了调,眼神乱晃。

“十五年前,先帝向北齐借兵平乱,偷偷下了暗旨要把八岁的昭华送去当人质。”赵烛阴语气平得像说旁人的事,“是你,为了保住你周家的后位,亲手端了一碗加了鹤顶红的燕窝,把你亲生骨肉给药死了,转头对人说是暴病!因为你怕,怕她到了北齐受糟践,坏了你周家女子的门风清白!”

“闭嘴!你给哀家闭嘴!”太后疯了一样尖叫,伸手就要抓赵烛阴的脸。

赵烛阴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子,顺势狠狠一拧。

喀嚓一声,手腕脱了臼,太后杀猪般惨叫着从凤椅上栽倒在地上。

两边的年轻妃嫔全听傻了眼。她们大半也是世家塞进宫来争宠的物件,家里为了前程,何曾拿她们当过人?

赵烛阴松开手,转过身瞅着这群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人。

“你们瞧清楚了。”赵烛阴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太后,“这就是你们巴结的太后,这就是你们后头的家族!在那些男人眼里,不管是公主还是娘娘,都不过是能折价卖钱的货色!今儿能为了江山舍了昭华,明儿就能为了保命把你们送去蛮子大营里当军妓!”

妃嫔们死咬着嘴唇,眼圈泛红,有的已经忍不住低低抽噎起来。

“我不杀你们。”赵烛阴一甩袖子,冷声道,“脱了这身累赘的绫罗绸缎,拿上家伙,去红妆营!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想活着,就得信自己手里的刀!”

死寂了一阵,一个不起眼的小常在咬了咬牙,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一把扯下头上沉甸甸的凤钗,狠狠掼在地上:“婢子……愿跟长公主走!”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原本柔弱的深宫妇人纷纷扯下金玉珠翠,站到了赵烛阴身后。

太后瘫在冷硬的砖地上,瞅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珠子彻底散了光。

“掠夺凤阁气运成功。激活被动:女官天命。全城女性归心值达到临界点。”

脑海里系统声音一响,赵烛阴只觉周身原本快耗尽的力气,在这一瞬间竟又翻涌出一股滚烫的暖流。

7 儒生伏法

午门外的雨总算停了,可天上那层灰蒙蒙的厚云死压着,憋得人透不过气。

上百个儒生和礼部的老头子还在烂泥地里死跪着。跪了一天一夜,嘴唇干裂得起白皮,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可每个人的下巴还扬得高高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清高架势。

礼部尚书孔祥林跪在最前头,白胡子上挂满了泥星子。

“妖女不退,老夫宁死不起!”孔祥林嗓子早就喊哑了,调门却依旧高八度,“大宁立国三百年,哪有牝鸡司晨的道理!这是亡国的大祸,天理难容!”

哒、哒、哒。

沉闷的脚步声自门洞深处响起。

赵烛阴自个儿从里头走出来。没带随从,没穿朝服,就那一身染了干涸血渍的黑袍子,腰上挂着那把缺了口的雁翎刀。

孔祥林见她独身一人,嘴角挑起一丝冷笑:“长公主殿下,你终究还是出来了?要是殿下眼下悔悟,交出大印退居后宫,老夫还可在天下士子面前替殿下说几句好话,留你一世清白名声!”

赵烛阴立在石阶顶上,居高临下瞅着他。

“孔尚书,你刚才说,天理不容?”赵烛阴嗤笑了一声。

“那是自然!天地君亲师,纲常不可乱!”孔祥林把腰杆挺得笔直,“圣人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妇人掌权,乾坤颠倒,天下必大乱!”

“好一个圣人云。”赵烛阴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午门外空荡荡的大广场,“那本宫问你,北齐三千铁骑破关的时候,你嘴里的圣人在哪?你孔大人的浩然正气又在哪?”

孔祥林脸色一僵,强撑道:“两军厮杀那是武夫的差事,老夫是一介文臣……”

“文臣?”赵烛阴猛地打断他,眼神如尖刀子剜过去,“昨儿安定门吃紧的时候,你孔大人正在后宅忙着变卖田契,叫家奴装了整整十六个大箱子的金银细软,雇了八辆大车,时刻备着开南门往江南逃命,本宫可有冤枉你半个字?”

孔祥林如遭雷劈,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得干干净净,冷汗混着泥水直往下淌。

“你……你少含血喷人!”

“喷你?”赵烛阴冷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午门侧边,苏青娘带着一队红妆营女兵推着八辆大车走出来,手起刀落,硬生生把大木箱子劈得粉碎。

哗啦啦!

数不清的金条、珠宝、暗账撒了一地,几封盖着火漆的密信在泥地里扎眼得很。

后头跪着的那帮年轻书生眼珠子全看直了。

“这是从你孔家后门堵下来的。”赵烛阴一步步走下台阶,战靴踩在金条上咯吱作响,“里头不光有你搜刮民脂民膏的账本,还有你私通南边藩王、答应开关放兵的投名状!”

“孔大人,你跪在这,不是为了什么圣贤大道,也不是为了大宁天下。”赵烛阴蹲在他面前,伸出冰凉的手拍了拍那张老脸,“你只是怕,怕我查了你的烂账,抄了你的家底,断了你们这帮显贵吸骨髓的财路!”

孔祥林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似的,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周围那群书生当场炸了锅,不少年轻学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得低下了头。

“本宫给过你们活路。”赵烛阴缓缓站起身,扫视着这帮所谓的文骨清流,“大宁的天下,留不得临阵脱逃的蛀虫。”

“来人。”赵烛阴眼底杀意翻涌。

“在!”几百名红妆营女兵齐声暴喝。

“孔祥林通敌叛国、贪墨军饷,凌迟处死。九族以内的男丁全发配充军,女眷……全除奴籍,入红妆营当差。”赵烛阴神情冷漠,“至于剩下的这些读书人……”

她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书生:“愿留下来替朝廷量地推新法的,留下一只手立誓;不愿的……全撵出京城,永世不许科考!”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谁都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按规矩出牌的深宫贵人,她是真正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罗,是要掀翻这旧世道的疯子!

“妖女……你不得好死……”孔祥林凄厉地诅咒。

赵烛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跨入午门。

身后,求饶和惨叫声混成了一团。

8 天道爪牙

深更半夜,监国府里灯火通明。

赵烛阴独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大宁舆图。原本代表朝廷的朱砂地界,已经缩在京畿周围方圆几百里的小地盘上。

京畿外围,密密麻麻标满了各路藩王的旗号。

西北镇西王赵穆带兵十万,打着“清君侧、诛妖女”的名义连下三州,直逼京师。

江南定南王赵乾锁了整条大运河,掐断了京里的粮道,几十万兵马横在江北。

北边,拓跋烈残部的十万大军也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南下寻仇。

“内忧外患,满盘死棋。”赵烛阴自言自语,眼底却没有丁点慌乱,反而闪着一股子狂热的凶光。

她体内的杀戮熔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伪骨、龙气还有各路煞气在经脉里乱撞,疼得钻心,却也把她的五感拔高到了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窗外的树影微微晃了一下。

一片干树叶在没风的夜里,悄没声息地横滑过窗棂。

赵烛阴没抬头,手里的朱砂笔还在图上勾画。

“既然来了,何必装神弄鬼?”赵烛阴淡淡道。

梁上一道细长如鬼魅的影子无声滑落,单膝跪在地上。

那是个一身夜行黑衣的年轻女子,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冷彻的眸子。腰上别着两把薄如蝉翼的短刃,身上没半点活人味,像具行走的活死人。

“幽冥卫副统领,墨影,参见长公主殿下。”女子的声音沙哑平淡,没带半点情绪。

幽冥卫,大宁开国皇帝设下的暗卫,代代单传,只听玉玺号令。

“什么事?”赵烛阴问。

墨影从怀里掏出一封蜡封密信双手奉上:“江南急报。定南王赵乾没打算硬攻,他私下买通了内城神机营提督,打算在三日后朔望之夜里应外合,炸了内城火药库,放叛军进城。”

赵烛阴扫了一眼信,顺手往灯芯上一凑,看着它化成飞灰。

“神机营提督李显,当年是我母妃提拔起来的亲信。”赵烛阴看着跳动的火苗,语气平静得像在聊闲话,“连他也反了。”

“人心难测,殿下身处死地,举目皆敌。”墨影抬眼,那双死寂的眸子盯着她,“幽冥卫受祖训护持皇权,属下奉命保殿下周全。凭属下一人之力,挡不住三路大军。殿下若想留条命,今晚潜往西南是最后的退路。”

赵烛阴转过头,重瞳微转,落在墨影身上。

脑子里,系统的警报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尖叫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维修正者能量波动!目标锁定:墨影!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系统核心解析中……解析失败!该目标疑似天道法则具象化身,意图引导宿主放弃反抗,重归既定命运轨道!”

那阵机械音里,头一回夹杂了紊乱刺耳的杂音。

赵烛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天道法则?修正者?

合着自己绑定的这个狗屁系统后头还有主子?而眼前这个看似忠心护主的暗卫,竟然是来给自己“修正”命运的刽子手?

墨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垂着的手微微一紧,指尖落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逃?”赵烛阴低声笑起来,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瘆人,“墨影,你跟了我几天了?”

墨影身子微微一顿,低头道:“回殿下,自殿下诛杀崔守言那夜起,属下奉玉玺号令,便常伴殿下左右。”

“那你该明白我的脾气。”赵烛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俯视着她,“我的行伍里,从没有‘逃’这个字。想杀我的人排成长队,神机营算一个,外头的藩王算一个,北齐蛮子算一个,就连……头顶上的老天爷也算一个。”

赵烛阴猛一抬手,一把掐死了墨影纤细的脖颈!

御铁之力狂暴涌出,墨影腰间那两把薄刃猛烈嗡鸣,啪的一声自行弹射出鞘,悬停在墨影自己的两边太阳穴旁,离皮肉不过毫厘!

墨影瞳孔微缩,眼底却没有恐惧,只泛出一丝复杂的迷惘。

“殿下……这是何意?”

“你到底是谁的狗?”赵烛阴手上力道猛增,指甲死掐进她的肉里,“是赵家的暗卫,还是……这贼老天派来盯梢的眼珠子?!”

9 反杀修正者

墨影的喉管被赵烛阴狠狠捏在掌心里。

气儿被一点点掐断,憋得她眼尾通红,可两只手依旧死死垂在身侧,没反抗,也没去碰悬在脑门上的双刃。

“属下……只遵……天命……”墨影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咯咯响。

“天命?”赵烛阴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笑,重瞳猩红如血,“生父的江山我都敢踩个稀烂,你拿天命压我?!”

两柄薄刃往前一递,瞬间刺破了墨影太阳穴上的油皮,两行血珠子顺着煞白的脸颊淌下来。

可就在刀尖要扎透脑骨的一刹那,异变横生!

墨影心口处猛然爆出一团晃眼的金色符文。那纹路古怪繁琐,隐约化作一杆悬在半空的天平,散出极冷、极沉的重压。

轰!

赵烛阴脑海里的系统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哀鸣!

“警报!修正者核心防御激活!强杀修正者将引发世界线崩解!惩罚机制启动,扣除寿命六十天!”

剧烈的钻心绞痛猛地在赵烛阴心口炸开,就像拿了把钝刀在生绞心头肉。她喉头一腥,噗的一声,一口黑血直喷在墨影的夜行衣上。

赵烛阴身形晃了晃,手上的劲儿不由得松了半分。

墨影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喘得撕心裂肺。她心口的金符慢慢隐去,那双原本冷漠空洞的眸子里,头一回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明明能杀了我,为什么不用你的系统彻底夺了我的气运?”墨影抬起头,嗓子哑得不像话。

赵烛阴拿手背抹了嘴角挂着的黑血,死死站稳了脚跟。那条残腿微颤,可后背依旧挺得笔直,没弯下一寸。

“按那个烂铁疙瘩的规矩杀你?”赵烛阴嗤笑一声,满脸是不屑,“你当我是瞎子?那见鬼的响动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条恶狗在喂!它逼我杀人夺骨,无非是想把我养成个没脑子的杀戮玩偶,好替它砸碎旧天道,让它自个儿坐收渔翁之利!”

墨影浑身剧烈一震,呆呆瞅着这个满脸血迹的女人。

她是“修正者”,到这个世道的使命就是除掉所有妄图跳出既定命格的变数。在过往的推演里,所有得了外来机缘的人,最后全成了力量的傀儡,陷在杀戮里不可自拔。

可眼前这个赵烛阴……竟从一开始就把这层皮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你……”墨影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早已定好的言辞全成了废话。

“我不杀你,不是怕遭那天道报应。”赵烛阴转过身,随手抓起桌上早就凉透的残茶灌进嘴里,压下满嘴的铁锈味,“是因为,你眼里带着恨。”

墨影抠在地砖上的手指骤然发紧,指骨泛白。

“你身上的杀气很纯,可你的呼吸乱了套。”赵烛阴背对着她,嗓音低沉,“你恨那个按着你脑袋走的天道,比我恨赵家还深。既然全是被老天爷踩在泥地里的烂泥,何苦急着咬个你死我活?”

烛火噼啪作响,满屋死寂。

过了半晌,墨影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擦掉脸上的血珠子,眼底的迷惘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寒意。

“定南王的信,是真的。”墨影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回不再是那种冰冷机械的腔调,带了活人味,“今晚子时,神机营李显会亲自打开永定门,放三千死士入城,去炸内城存着的大宁唯一的百子连珠火炮总库。”

赵烛阴回身看着她:“苏青娘的人在哪?”

“红妆营五千人,已经在永定门两旁的空屋子里蹲了一整天。”墨影抽出一张细致的图纸拍在桌上,“但李显带的是神机营的三眼火铳队,正面硬拼,姐妹们挡不住火器,会死绝的。”

“谁说我要跟他们硬拼了?”

赵烛阴眼中的重瞳幽幽转动,露出一抹极残忍的笑意。

“他们想要火药,我就管够。把库房里的黑火药全都给我掺上白糖和雄黄,堆到永定门正当街去!”

墨影愣住了:“掺白糖?这是什么路数?”

赵烛阴没答话,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

那是早年她在冷宫翻烂残卷看来的法子,白糖混着精炼黑火药,烧起来的霸道火浪能把整条石头街都融成焦炭!

“今晚上,我要让这位李提督,睁大狗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火焚城!”

10 天火焚城

子时刚过,更房敲了三记闷锣。

夜空黑得跟泼了墨一样,连半颗星子都瞧不见。

京城内城的永定门底下,连声狗叫都没有。

厚重的木门枢纽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酸响,露出一道将将容一个人挤进来的门缝。

几十道黑影跟野鬼似的鱼贯钻进来,全套着轻便的软藤甲,腰里挂着鼓囊囊的火药袋,手里攥着淬了蓝毒的连发短弩。

打头的汉子身材粗壮,满脸大胡子,正是神机营提督李显。

“麻利点!”李显压着嗓门恶狠狠地催,“定南王的大军就在城外三十里候着,只要把这火药总库点了,信箭一放,破了城,人人升官发财,赏银千两!”

死士们眼里冒着绿光,脚底下踩得飞快。

整整三千江南死士顺着御道,奔着不远处的火药库一路摸过去。

两旁的破败民宅死一样静,就听见风吹破幌子的扑嗒声。

走在前头的李显突然一顿,停住了脚。

一股子怪得发腻的气味顺着风钻进鼻孔。

不是光溜溜的硫磺硝石味,里头竟夹着一股甜得让人反胃的焦糖香,混着呛鼻子的雄黄味。

御道十字路口当中,凭空堆了几百个大黑木桶,盖子全叫人掀了,露出里头黑白混杂的厚粉末。

而在那一座小山似的木桶堆顶上,正大马金刀坐着一个人。

赵烛阴穿一身黑战袍,那条瘸腿随意搭在桶沿上,手里摆弄着个亮着的火折子,橘红色的火苗把她那张煞白的脸照得跟庙里的索命鬼一般。

“李提督,别来无恙啊。”赵烛阴悠悠吐出一句。

李显浑身汗毛炸立,拔出腰里的三眼火铳嘶吼:“放箭!给我剁碎她!”

几十张短弩瞬间扣动机括!

咻!咻!咻!

黑压压的毒箭兜头罩来!

还没飞过十丈远,赵烛阴两旁的半空里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金铁鸣响。

墨影从阴影里暴起,短刃化作两团银光,把迎面来的飞箭全绞成了碎片。紧接着,整整五千名端着重盾长矛的红妆营女兵撞烂两侧临街木门,跟生铁闸门一样,把三千死士的前后退路死死截断!

“中了埋伏!退!退出门去!”李显目眦欲裂地嚎叫。

“退?你往哪退?”

赵烛阴冷笑一声,食指一弹。

那点微弱的火星在半空划了道弧线,稳稳落进了掺满白糖的特制火药堆里!

轰——!

一股狂暴到难以言说的烈火猛浪直接在街心炸开了!

掺了白糖的火药爆出一片刺得人眼瞎的白炽光!热浪如同一堵无形的实心铁墙,瞬间横扫了整条大街,脚底下的青石板在剧烈高温下寸寸爆裂,炸碎成无数滚烫的碎石子漫天崩飞!

“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撕碎了夜幕。

跑在最前的几百号死士连个囫囵声都没喊出来,整个人眨眼被烤成了黑焦炭。后头的死士被气浪掀翻在地,身上的软藤甲遇火就着,变成了一个个满地滚的火人。

冲天的火光把整座京城的夜空照得白昼一般!

李显靠着一身硬横功夫拿重盾护住脑袋,可握着把手的手臂早让热浪烤得皮开肉绽,散发出一阵恶心的人肉焦糊味。

碎石烟尘里,一道微跛的身影踩着滚烫的焦土,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赵烛阴身周裹着一层淡淡的气罩,崩过来的火星子离着三尺就灭了个干净。那把雁翎刀拖在身后,在烧红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漆黑的焦痕。

“李显,我母妃当年赏你银钱、提拔你入神机营,待你不薄。”赵烛阴的话穿透火海,冷得像冰窟窿,“你就是这么还她老人家的情份?”

李显满头满脸的灰,两眼血红,瞅着眼前的活阎王,眼里彻底被绝望填满了。

“长公主饶命!是定南王逼我的!他拿我全家老小的命逼我啊!”李显噗通跪在滚烫的烂地皮上,拼命磕头。

“你家人的命是命,被你骗进死局的将士,命就不是命了?”

赵烛阴走过他身边,看都懒得再看,手中长刀横向一抹。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脖腔里喷出的热血还没溅落在地,就叫四下里的高温烘成了血雾。

“叮!破除内城陷阱,斩杀反将李显。掠夺神机气运!获得被动:火器亲和!”

“寿命延长三十日,当前剩余寿命:八十七天。”

赵烛阴长刀入鞘,回头看着满身硝烟的苏青娘和墨影。

“把李显的脑袋挂到永定门城楼上去。”赵烛阴冷酷吩咐,“点齐军火库里所有能用的重炮,全给我推去北城门!”

苏青娘一怔:“北门?定南王的人马不是在南边吗?”

赵烛阴抬头看向阴冷的北面,重瞳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亮色。

“定南王不过是条没骨头的癞皮狗,不足为虑。真正的大鱼……是拓跋烈的十万铁骑。他以为咱们在南城狗咬狗,这会儿必定正全速扑向北门!”

11 炮轰骑

正如赵烛阴料定的那般。

京城往北三十里的原野上,十万北齐铁骑跟一片看不见边际的黑潮一样,在破晓前的夜色里闷头狂奔。

地动山摇,万千马蹄踩踏着泥水,发出滚雷般的轰鸣。

中军狼头帅旗下,拓跋烈跨着一匹壮如小山般的赤色烈马,身套厚沉的兽面玄铁甲,脸皮冷得像铁板。身侧跟着个宽袍大袖、戴着青铜面具的怪人。

“国师,你敢保内城确实乱了?”拓跋烈沉着嗓子问,满是戾气。

面具怪人发出一阵破锣般的怪笑:“王爷宽心,南城神机营反叛,炸火药的动静三十里地外都听得真切。赵烛阴纵有泼天的本事,也早被定南王的死士缠死在南城。眼下北门空荡荡的,正是王爷一马踏平京城的天赐良机!”

拓跋烈眼底腾起野心,猛然拔出半尺宽的斩马重剑,往前狠狠一挥。

“传令全军!全速冲杀!进城之后,封刀三日,金银女子随弟兄们取用!”

“吼——!”

十万蛮骑爆发出嗜血的长嚎,马速飙到了极致,弯刀在泛白的天光下闪着刺眼的寒芒。

然而,等先锋铁骑冲到距离北城门两里地的时候,前排战马却突然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长嘶,任凭骑兵怎么抽鞭子,愣是疯了一样往两边闪躲。

晨雾被狂风吹散了。

城头上的景象,让所有北齐骑兵的心脏猛地一缩!

残破的城墙垛口上,密密麻麻排着整整两百门漆黑森冷的重型火炮!每根炮管子上,都盘绕着活物一样蠕动的暗金色纹路。

最中间的高楼顶上,正端端正正摆着一张大太师椅。

赵烛阴大马金刀坐着,手里端着碗滚烫的白粥,正拿小银匙子不紧不慢地喝着。身边不是禁军精锐,而是一排排肃立不动的红妆营女兵!

城门洞正上方,挑着一根大竹竿,顶上挂着的正是李显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

“拓跋烈,你脚程太慢,本宫的早饭都快放凉了。”

赵烛阴的声音借着金属共鸣,化作半空中的炸雷,轰然在十万骑兵头上滚过!

拓跋烈猛扯缰绳,瞳孔骤缩。

“两百门红衣大炮?!怎么可能!”面具怪人失声怪叫,“朝廷库里总共就五十门烂炮,连弹药都凑不齐,她上哪变出来的两百门?!”

赵烛阴咽下最后一口粥,把瓷碗往城下一扔,摔得粉碎。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冷眼俯视着下头黑压压的蛮骑,眼底全是漠然。

“你们北齐,不是仗着一身重铁横行霸道吗?”赵烛阴抬手,冲着前方的旷野轻轻一点。

“二级熔炉,以骨铸炮!”

咔嚓!咔嚓!咔嚓!

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旷野上,几万蛮骑腰里的马刀、马蹄上的铁掌、身上的重甲,突然疯狂打起颤来!紧接着,无数细碎的铁砂子生生从甲胄兵器上剥离脱落,汇成一条条呼啸的铁流,发了疯似地倒灌进城头的炮膛里!

原本空膛的大炮,在短短几息之内,全被无数特制的实心铁弹填得满满当当!

“放。”赵烛阴轻吐一个字。

轰轰轰轰轰——!

两百门重炮齐齐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天地间瞬间被刺眼的火光和滚滚黑烟彻底吞没!无数重达几十斤的铁疙瘩尖啸着砸进挤成一团的骑兵阵里!

血沫、碎肉、残肢和马下水在火光里四处乱飞!

所谓的玄铁重甲在大炮面前脆得像糊墙纸,一发实心弹滚过去,直接在人群里碾出一条几百米长的血槽子!

整整三轮齐射!

两万先锋骑兵连城墙砖都没挨着,就彻底被轰成了一地碎肉烂泥!

焦黑的泥土浸透了黏稠的暗红血水,冲天的血腥味直呛脑门,连初升的太阳都被遮得昏暗无光。

剩下没死的北齐骑兵吓破了胆子,不管将官怎么拔刀弹压,所有人全疯了一样掉转马头,哭爹喊娘地往回逃命!

“妖法……这是妖法!”

拓跋烈面如死灰,握剑的手哆嗦个不停,瞅着城头那个宛如活鬼的黑袍女人,眼底终于升起透骨的绝望。

12 手撕天道傀儡

北齐大军全炸营了。

漫山遍野的溃兵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自相踩死的不知凡几。

“顶住!退后一步者斩!”拓跋烈双眼充血,巨剑劈翻了三个逃命的亲兵,可根本挡不住兵败如山倒的大势。

就在这时,拓跋烈身旁的面具怪人猛然动了。

身形快如青烟,脚尖在马背上一点,拔地而起,直冲城楼上的赵烛阴激射而去!

“妖女受死!”

怪人黑袍猛地张开,露出了袖子底下的鬼怪身躯——那双臂膀竟全是拿漆黑的精铁锁链缠成的,顶端连着上百只尖细淬毒的弯钩,泛着渗人的幽绿光芒!

“天道序列第七席,收割逆命者神魂!”怪人嘴里发出刮铁皮般的怪叫,漫天锁链如毒蛇出洞,把城楼顶端死死封死!

苏青娘拔刀要拦,直接被锁链带起的劲风扫飞出去几丈远,撞在墙垛上大口吐血。

“退后,你们顶不住。”

赵烛阴面无表情迈出一步,把墨影和苏青娘拦在身后。

体内杀戮熔炉轰隆隆催动到极致,眼底的重瞳红得发黑。

“第七席?”赵烛阴冷笑,手中长刀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我体内的东西都不敢这么跟我叫板,你是个什么腌臜玩意儿?!”

当!当!当!当!

锁链疯砸而下!

赵烛阴没有运使御铁之力,她能清清楚楚觉察到,那铁链上缠着一股排斥此界法则的怪力,正在撕扯她的神识!

那就肉搏!

赵烛阴那条瘸腿在方寸之间快得惊人,残破的雁翎刀化作一片血色匹练,硬生生与漫天铁锁撞在一处!

火星崩溅,刺耳的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不过短短几息,两人硬拼了上百下!

面具怪人眼底露出了惊骇。他本以为没了异能的赵烛阴就是个残废女子,却没想到,这女人的肉搏杀人手段残忍刁钻到了极致!

她的刀没有任何花哨,全是从尸堆里泡出来的纯粹杀术!

她硬挨着左肩叫铁钩撕下一大块烂肉,手里的长刀顺势狠狠捅进怪人的右肋,顺力猛地一搅!

噗嗤!

黑沉沉的怪血喷溅出来!

“你……疯子!”怪人痛叫出声,借力想要拉开架势。

“走得了么?!”

赵烛阴满脸是血,咧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她空着的左手一把攥住嵌进肩膀的锁链,任凭倒钩把掌心剐得见骨,死不撒手!

“墨影!断他后路!”赵烛阴暴喝。

阴影里的墨影暴起,两柄薄刃化作两道寒芒,噗嗤两声精准切断了怪人的两边膝盖弯!

大筋瞬间被挑断!

怪人惨嚎一声,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

赵烛阴猛压上去,手中雁翎刀往上一撩,咔嚓一声把怪人脸上的青铜面具劈成了两半!

面具落地。

后头露出的面孔,让墨影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模样!

脸上没有鼻唇,全是由一圈圈细密的机括齿轮和发光的纹路拼凑出来的,正剧烈闪烁着杂乱的红光!

“检测到天道构装体……核心解析中……”脑子里的系统再次发出兴奋的怪叫。

“怪……怪物!”苏青娘捂着胸口爬起来,颤声道。

“怪物?”赵烛阴用带血的刀尖抵在旋转的齿轮当中,眼神漠然,“不过是个被天道吸干了魂魄、塞进铁壳子里的烂木偶。”

“逆乱者……大宁必亡……天道不可违……”铁脸里吐出断断续续的怪声。

“这天下亡不亡,轮不到你们这帮云彩后头的杂碎说了算。”

赵烛阴眼神一寒,右手全力下压,长刀齐根没入齿轮核心!

轰!

炽烈的金芒从铁壳子里疯炸开来!

“吞噬第七席核心成功!熔炉进阶完成!反噬抹除,获得天赋:不灭铁躯!”

“寿命锁定解除!宿主脱离寿元限制!”

一股浩瀚生机顺着刀身倒灌进全身四肢百骸!赵烛阴肩头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结痂,那条微瘸的残腿骨头节一阵爆响,彻底恢复如初!

赵烛阴拔刀而起,纵身跃上城楼最高处的战鼓之上!

她长刀指向下方乱成一锅粥的十万溃军,还有狼头旗下瘫软的拓跋烈。

“红妆营听令!”赵烛阴声音如雷贯耳。

“在!”几千女兵齐声暴喝。

“开城门!随我……踏平北齐中军!”

13 踏平北齐营

城门大敞。

没有骑兵,没有铁甲。

赵烛阴一人提刀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五千红妆营女兵。

晨光终于撕破了天边的浓云,照在这片血水坑洼的荒野上。赵烛阴脚下生风,走过之处,散落的断刃碎片无不发出低沉的共鸣。

拓跋烈看着那个孤身走来的女人,心底的恐惧压过了理智。

“杀!谁剁了赵烛阴的脑袋,本王封他万户侯,赏万两黄金!”拓跋烈歇斯底里狂吼。

重赏之下,几百个亲兵红了眼珠子,拍马挥刀直奔赵烛阴杀过来!

“死!”

弯刀带起破风之声当头斩落!

赵烛阴避都没避,连刀都没抬。

当当当当当!

无数弯刀狠狠砍在她身上,却爆出劈在万年玄铁上的巨响!火星乱窜,那些百炼精钢的刀刃在碰上她皮肉的一刹那,寸寸崩碎成渣!

不灭铁躯!

骑兵们脸上的狰狞全僵死了。

“该我了。”

赵烛阴身形暴起。

长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快得只见一道刺目的亮芒。

噗嗤!噗嗤!

前排几十个骑兵连动作都没看清,脖腔里血泉喷涌,人头齐刷刷飞上半空。

赵烛阴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切进了数万人的中军大阵里!

神挡杀神!

凡挡在面前的人,兵刃尽碎,胸骨折断。五千女兵顺着赵烛阴撕开的血槽子压上来,把丧了胆气的蛮骑残兵碾成了碎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赵烛阴单枪匹马杀穿三重防线,停在了拓跋烈的大旗底下。

拓跋烈的战马悲鸣着跪倒在地,将他掀翻下来。

拓跋烈狼狈爬起,提着巨剑哆嗦着后退:“赵烛阴……我是北齐南院大王!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北齐大军倾国南下,与你大宁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赵烛阴走上前,拿血淋淋的刀背挑起拓跋烈的下巴,“你算错了账,拓跋烈。等我把京城里这帮杂碎料理干净,我会亲自提兵往北走,去你们上京大殿,把你家皇帝的骨头一根根敲断了当柴烧。”

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刺出巨剑!

喀嚓!

赵烛阴左手硬生生空手抓住了剑刃,五指发力,那把巨剑在她掌心里跟脆饼干一样碎成了铁渣!

长刀紧接着横斩而出。

人头飞起,帅旗轰然栽倒!

“拓跋烈已死!降者不杀!”苏青娘提着首级放声大喝。

原野上残存的数万蛮兵看着倒下的大旗,斗志彻底溃散,哗啦啦扔了刀,跪在烂泥里拼命磕头。

晨风吹过,四野死寂,唯有数千女兵粗重的喘息,和迎风猎猎作响的长公主战旗。

14 亲妹下毒

三天后。

京里的血腥气总算叫连绵的细雨冲刷干净了。

北门大捷的风声传遍天下。十万铁骑全军覆没,拓跋烈丢了脑袋,南边陈兵的定南王赵乾吓得连夜上表认罪,自个儿削了王爵、散了三十万大军。

西北镇西王赵穆也退兵五百里,送世子进京当质子,俯首称臣。

天下上下,再没人敢对长公主的威权说半句怪话。

可就在满朝百官备着登基大典的前一晚,监国府里却出了件怪事。

书房内,赵烛阴坐在案前,正看着拟好的新法——《天下女子入仕从军疏》。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粉色襦裙、面容娇柔清秀的小姑娘端着参汤,怯生生地迈步走进来。

那是赵烛阴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九公主赵灵儿。

当年母妃被害,赵烛阴被挖眼丢进冷宫,唯独这个妹妹因为年纪小、性子懦弱,被扔在偏殿养着,苟活到了今天。

“阿姐……你多日没歇息了,喝口热汤润润嗓子吧。”赵灵儿声音细若蚊蚋,小心翼翼放下瓷盅。

赵烛阴搁下朱砂笔,抬起头打量着这个柔弱的妹妹。

“灵儿,在宫里住着可还顺当?”赵烛阴随口问。

“有阿姐护着,自然顺当。”赵灵儿红着眼圈,“只是……灵儿看阿姐成天杀人流血,心里害怕。藩王退了,蛮子也败了,阿姐就不能……宽仁些么?外头的大臣都在背地里唤你暴君……”

赵烛阴没答话,就那么静静盯着她看。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赵灵儿有些慌乱地绞着帕子:“阿姐,汤要凉了,快趁热喝了吧。”

赵烛阴端起了瓷盅。

汤水泛着油光,映着她漠然的眼睛。

就在瓷盅要碰到嘴唇的当口,脑海里的熔炉突然发出尖叫!

“警报!检测到无色奇毒‘黄泉散’!蕴含神魂腐蚀法则,饮之神魂俱灭!”

赵烛阴的手停住了。

她放下碗,重瞳冷冷扫向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黄泉散,江南白鹿书院的独门绝毒,一钱值万两白银。”赵烛阴语气平得不起波澜,“灵儿,你在偏殿缩了三年,一月分例不过二两碎银,你打哪弄来这么贵的毒药?”

赵灵儿脸上的柔弱怯意瞬间僵住了。

原本清澈无害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沉刻毒,甚至带上一丝讥诮。

她直起腰杆,慢条斯理理了理裙摆,拉过一把椅子径自坐下,全无方才的怯懦。

“原来……世家埋在宫里最深的一根钉子,不是淑妃,也不是太后。”赵烛阴挑唇自嘲,“是你。”

15 清算毒妹

烛火晃晃悠悠,把两姐妹的影子投在墙上。

“是我。”赵灵儿淡淡开口,语气冷得像冰,“母妃没的那晚我就想通了。在这吃人的地方装傻充愣活不长,要想活命,就得找最硬的靠山。”

“所以,你找了世家?”赵烛阴问。

“自然。”赵灵儿冷笑,“崔家、孔家……他们要个听话的幌子当傀儡,我要资源保命。阿姐,你当崔守言为何大婚前夜突然要挖你眼珠子?是我告诉他,你那双重瞳藏着前朝气运,拿了就能入阁。”

赵烛阴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动,神色依旧没变。

“你当太子为何能精准断了南城的药?是我把账本偷偷塞给东宫的。”赵灵儿眉宇间透着疯癫的自得,“阿姐,你踩着尸山血海杀出来,真当是你命硬?是我在暗处给你递刀子!借你的手除掉那帮老不死和藩王,这大宁江山才能干干净净落入我们手中。”

“可你太疯了。”赵灵儿瞥了眼桌上的新法,“你居然想让那些下贱女人入仕从军?你想把千年纲常全砸碎?你这是在与全天下的读书人、全天下的男人做对!”

“世家能忍一个狠辣的皇帝,绝忍不了一个掀桌子的疯子。”赵灵儿双手撑桌俯视着她,“阿姐,把汤喝了上路吧。这江山妹妹替你坐。我会做个仁德的女帝,善待世家,安抚百姓,把你的恶名全抹了,天下人只会念我的好。”

赵烛阴瞅着这个利欲熏心的妹妹,猛地大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狂放,震得窗纸发抖。

“仁德女帝?善待世家?”赵烛阴敛住笑意,眼神如刀,“灵儿,你自以为聪明,把世家当枪使。可你明不明白,在那些男人眼里,一条摇尾巴的母狗和一条咬人的疯狗,没半点分别。”

“你胡说什么?!”赵灵儿脸色大变。

“他们今天捧你,明天就能把你剥光了送给下个藩王换利益。”赵烛阴豁然起身,狂暴的煞气轰然爆发!

轰!

屋里的烛台、长刀,甚至赵灵儿头上的金簪,齐齐发出剧烈的哀鸣!

金簪猛地脱发飞出,在半空悬停,簪尖死死对着赵灵儿的咽喉!

“你……你明明吸了药气!”赵灵儿惊恐后退,方才的胜券在握碎了个干净。

“我说过,我已是不灭之躯。”赵烛阴跨步上前,一把扼住赵灵儿的细脖,硬生生把她提在半空!

“咳……放开……”赵灵儿双脚乱蹬,脸涨成青紫。

“我不杀你。”赵烛阴冷漠看着她,“杀了你太便宜。你不是想做女帝,想看天下大同么?”

赵烛阴一甩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摔在地上。

门外墨影闪身进来:“殿下。”

“拖去暴室,挑了手脚筋。”赵烛阴抓起桌上的新法,大步往外迈,“留着她的眼珠子。明儿大典,我要让她睁大眼瞧着,我是怎么把她供奉的世家纲常,一脚踩成碎渣!”

16 剑劈天道

九月初九,重阳。

阴雨彻底退去,万里晴空,金光大盛。

金銮殿前长达千丈的汉白玉道被冲洗干净,石缝里却依旧透着刷不掉的暗红色。

百官分列御道两旁,皆换了肃穆的黑袍,一个个低着头,连喘气都小心翼翼。在百官身后,是一万名全副铁甲、手按长刀的红妆卫!

鼓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咚!咚!咚!

九声响过,金銮大门轰然洞开。

赵烛阴头戴黑金帝冕,身披绣着九条赤龙的黑袍,手按斩马长剑,踏上最高御阶。

步伐稳重如山,踏得大地微微震颤。

御阶底下的囚车里,赵灵儿手脚缠着渗血的白布,散乱着头发,死死盯着那个走向最高王座的身影。

赵烛阴在龙椅前驻足。

那张黄金龙椅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百官齐齐跪倒在地,高呼声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烛阴并未坐下。

她缓缓回身,居高临下俯视着群臣,俯视着整座皇城。

“传朕旨意。”赵烛阴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长空,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第一道:即日起废除天下女戒!凡大宁女子,皆可读书考学、入仕为官、从军掌兵!敢有阻拦者,斩!”

“第二道:清丈天下世家田亩,废除免税特权!藏匿田产、私养兵马者,满门抄斩,田产尽数分发流民寡妇!”

“第三道:红妆卫升格天子亲军,代天巡狩!天下受欺妇人,皆可携兵刃入衙门鸣冤,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轰!

旨意落下,百官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位老臣浑身颤抖想出言死谏,可扫见身侧那一万柄出鞘三寸的森冷长刀,话全硬生生卡在喉咙眼里,化成了透骨的凉意。

囚车里的赵灵儿面如死灰,她终于明白,赵烛阴根本不在乎什么千秋骂名,她是真要凭一己之力,把这千百年的规矩生生砸烂!

“天道昭昭,秩序不可逆!”

陡然间,九霄之上的虚空生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金色豁口!

风云倒卷,雷霆狂闪,一只纯由法则凝聚的巨大金眼在苍穹之上赫然睁开!

恐怖的天威横压而下,整座京城几乎要在威压下碎裂!

“警告!天道实体降临!”

“判定为‘灭世逆乱者’,启动抹杀程序!”

系统在赵烛阴脑海里疯狂尖叫。

殿前百官与兵卫在重压下骨骼咯吱作响,口喷鲜血。

可赵烛阴立在最高处,连头上的帝冕都没颤晃半分。

“去你娘的既定秩序。”

赵烛阴猛然抬头,重瞳死锁天穹之上的巨眼,嘴角扯出狂放的冷笑。

“你定下的天道,就是要妇人生来当牲口?就是要世家千秋万代吸骨髓?就是要满天下白骨蔽野?!”

她一步踏空而起,身周带起狂暴的铁流风暴!

体内的杀戮熔炉在这一瞬彻底逆向焚烧!

伪骨、龙气、万民煞气……全部力量在刹那化作一柄千丈长、直贯九霄的漆黑巨剑!

“朕的天下,人定胜天!神挡弑神,天压劈天!”

轰——!

赵烛阴双手擎着由无尽煞气汇聚的斩天长剑,化作一道猩红长虹,迎头斩向了苍穹之上的冷漠神眸!

巨剑劈上金眸,天地骤然失声。

金光与血煞在万丈高空轰然崩裂,把天幕撕扯出无数巨大的空洞!

高悬于天的冷漠巨眼,竟生生淌下一行漆黑的血泪!

咔嚓!

神眸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光暴雨,泼洒在整座大宁皇城之上。

盘踞在脑海里的系统机械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为虚无。赵烛阴彻底挣脱了所有操弄,将天道与系统的本源尽数纳为己用!

光雨纷飞之中,赵烛阴提剑飘然落回龙椅。

黑袍染血,帝冕微扬,冷眼瞰着脚下的万里江山。

阶下,万民叩首,群臣伏诛。

大宁王朝迎来了史上最为凶戾、也最为壮阔的无双女帝。

天下女子的命数,自今日彻底改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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