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飞宇网吧"。
空气里混着泡面、烟灰和泡面的味道。三百台电脑亮着幽幽的光,键盘声、骂声、耳机里传来的枪声,混成一锅粥。
37号机的年轻人,已经坐了十一个小时。
他叫陆沉,十九岁,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屏幕上是《突击风暴》的匹配局——这是目前最火的5V5电竞项目,全球同时在线三千万人。
陆沉用的是一把AWP狙击枪。
第十二局。
他的队伍是三个路人队友,对面是五个"大号"——从段位和皮肤就能看出来,是那种专门开小号虐菜的。
"沉哥,别送了。"耳机里,一个路人队友在哀嚎,"对面那小子,一把冲锋枪把我们家穿了。"
陆沉没说话。
他操控的角色,蹲在地图"沙漠遗迹"B点的死角里,一动不动。屏幕右下角,他的战绩是:9-0。
九个爆头。九个。
对面那个冲锋枪大神,已经三次冲进来,想找他的位置。三次,都被他一枪崩了。每次都是——一枪。正中眉心。
"人呢?"对面的语音里传来骂声,"那个狙呢?他妈的,人呢?"
陆沉的手指,放在鼠标左键上,纹丝不动。
第十三次。对面五个人,一起冲B点。脚步声像鼓点一样,从耳机里传来。陆沉数着脚步——三个在左,两个在右。
他动了。
他从死角里站起来,鼠标一个甩镜——
"砰。"
第一个,爆头。
他没有切枪,而是连续按了两次空格,跳跃中——
"砰。"
第二个,爆头。
落地的瞬间,他侧身,鼠标再次甩向右边——
"砰。"
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一个敌人,转身就跑。陆沉的手指动都没动,一枪穿了他的后背。
屏幕弹出金色的大字:ACE。
"我靠!"耳机里,路人队友炸了,"兄弟!你这是挂吧?!五杀?!一枪一个?!"
陆沉没理他。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眼睛。
网吧老板老飞,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放在他桌上:"小陆,又通宵?"
"嗯。"
"你哥今天,又去医院了?"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去了。"他说,"老样子。"
老飞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陆沉的屏幕——那个ACE的金色大字,还在闪。
"小陆。"老飞说,"你这枪法,窝在我这破网吧里,可惜了。"
陆沉挑起泡面,吹了吹。
"不可惜。"他说,"挺好。"
他说得平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双手,这双能在《突击风暴》里一枪一个的手,三年前,差点毁了他哥的一辈子。
陆沉永远忘不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是《突击风暴》第一届亚洲邀请赛的决赛。他哥陆远,是Kings战队的明星突破手。那一年,Kings二十一岁,拿遍了国内所有冠军,是公认的"亚洲第一突破手"。
陆沉那时候十六岁,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穿着哥哥的队服。
决赛打到第五局,Kings领先两分。只要再拿一分,就是亚洲冠军。
然后——
出事了。
陆远在关键局,莫名其妙地,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队友。
那一枪,全世界都看到了。
解说愣住了。导播愣住了。观众席上的陆沉,也愣住了。
"陆远……他在做什么?!"解说的声音在发抖,"他开枪打了自己的队友!这……这是什么?!"
那一局,Kings输了。
第二天,全网都在传:陆远假赛。收了钱,故意演。
官方的调查很快。证据"确凿"——陆远的账户里,有一笔来自境外的转账。那笔钱的来源,查不清。
陆远被终身禁赛。
他从亚洲第一突破手,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假赛狗。
他的女朋友,走了。他的赞助商,撤了。他的队友,再也不接他的电话。
三个月后,陆远在家里,喝了半瓶安眠药。
他被救回来了。但从那以后,他就变成了一个,每天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不说话的人。
陆沉从那天起,再也没在哥哥面前,玩过一次《突击风暴》。
但他偷偷地玩。他在网吧里,没日没夜地玩。他练那把AWP,练到手指抽筋,练到眼睛出血。
他不是想当职业选手。
他是想知道——
三年前,哥哥那一枪,到底是怎么开的。
他不信哥哥会假赛。他从小跟着哥哥打枪,他知道哥哥的每一个习惯。哥哥不是那种人。
但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在网吧里,一枪一枪地打。他等着,等着有一天,他能重新走进那个赛场,当面问一问,当年那个把钱打进哥哥账户的人——
你到底,是谁。
陆沉打完那个ACE,关掉电脑,准备回家。
他刚站起来,就看到网吧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二十二三岁,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戴一副细框眼镜,背着一个双肩包。她站在网吧门口,像走错了地方。
她看到陆沉,走过来。
"你好。"她推了推眼镜,"请问,是陆沉吗?"
陆沉警惕地看着她:"你谁?"
"我叫苏晚。"女人笑了笑,"我是Ember战队的经理。"
"什么战队?"
"灰烬。"苏晚说,"一家,刚成立三个月的,职业战队。"
陆沉转身就走。
"等等!"苏晚追上来,"我看了你三个月的录屏。你在这个网吧,打了三千七百四十二场匹配。你的狙击命中率是百分之八十七点三——这个数字,超过了目前所有职业狙击手。"
陆沉停下脚步。
"你监视我?"
"我在数据分析平台上,看你的公共比赛记录。"苏晚说,"陆沉,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狙击手。你不该窝在网吧里。"
"我没兴趣。"陆沉继续走。
"你哥是陆远。"
陆沉猛地站住了。
他转过身,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你说什么?"
"陆远。"苏晚看着他,一字一顿,"前Kings战队突破手。三年前,被终身禁赛。"
"你想干什么?"陆沉的声音冷下来。
"我想帮你。"苏晚说,"Ember战队,下个月,要打城市赛。赢了,进联赛。进了联赛,就能打职业。打了职业——"
她顿了顿。
"你就能,重新回到那个赛场。回到Kings面前。"
"三年前那笔钱的事,"她说,"我查了三个月。我知道,你哥是被冤枉的。"
陆沉站在网吧门口,凌晨的风,吹着他的连帽衫。
他看着苏晚。这个女人的眼睛很亮,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会答应。
"你们战队。"他终于开口,"有几个人?"
苏晚笑了。
"算上你,四个。"
"还差一个?"
"还差一个突破手。"苏晚说,"不过——"
她指了指网吧里面。
网吧最里面那排机器,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正在跟人视频骂架。他腰上贴着两贴膏药,一边骂一边咳嗽。
"那位。"苏晚说,"赵刚,外号老炮。二十八岁,半职业退役。他欠我三个月工资,所以他答应,来我们战队当队长。"
陆沉看着那个壮汉,又看了看苏晚。
"你们这战队,"他说,"真够寒酸的。"
"是挺寒酸。"苏晚承认,"但我们有你。"
陆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哥哥。想起哥哥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样子。想起哥哥那天晚上,被救回来以后,抓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
"小沉,哥没有假赛。"
陆沉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
"打什么位置?"他问。
苏晚笑了。
"狙击手。"她说,"你的位置。"
Ember战队的基地,在城郊一个旧仓库里。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一间改出来的办公室。五台电脑,一张沙发,一个饮水机,墙上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突击风暴》世界地图。
陆沉第一天去报道的时候,看到了他的队友。
老炮(赵刚),二十八岁,光膀子,满身纹身,腰上永远贴着膏药。他以前是半职业战队的突破手,打了八年,没打出来,退役后在工地搬过砖,送过外卖,最后被苏晚从网吧里拽出来。
"小子。"老炮上下打量陆沉,"你就是那个天才狙击手?看着不怎么结实啊。"
"你腰不疼吗?"陆沉问。
老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小子,有意思。"
第二个,是猴子(侯子)。十八岁,瘦得像个猴,话多,坐不住。他是苏晚从大学里拽出来的——他是大学生,电竞社的,自由人位置,打得花里胡哨。
"沉哥!"猴子一看到陆沉,就扑过来,"我看过你的录屏!你那甩狙太牛了!你能不能教我?"
第三个,是大熊(熊磊)。二十四岁,一米九的壮汉,体重两百斤,说话声音像闷雷。他以前是当兵的,退伍后在健身房当教练。他是补枪位,话极少。
"你好。"大熊伸出手,跟陆沉握了一下。陆沉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铁钳夹住了。
"你好。"
最后是苏晚。她是指挥位,也是分析师。她大学是学统计学的,休学来搞电竞。她不打比赛,她在后台,给四个男的报点、算经济、分析对手。
"人齐了。"苏晚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着五个名字。
"我先说清楚。"她推了推眼镜,"我们战队,很穷。老板是我爸,他给我们的预算,是每个月五千块,五个人分。"
猴子的脸垮了:"五千?五个人?"
"对。"苏晚说,"所以我们没有教练,没有心理辅导,没有营养师。我们五个人,就是全部。"
"我们的目标,"她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城市赛冠军。进联赛。"
老炮吐了口烟:"就这?"
"就这。"苏晚说,"城市赛冠军,奖金十万。十万块,够我们活半年。"
"而且,"她看了陆沉一眼,"进了联赛,就能遇到Kings。"
陆沉没说话。他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戴上耳机。
屏幕亮起来。
《突击风暴》的登录界面,还是三年前那个样子。
陆沉的手指,放在键盘上。
三年了。
他终于,又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战队的第一天训练,是从下午两点开始的。
苏晚的要求很简单:五个位置,把《突击风暴》所有地图,打满一千场。
"一千场?"猴子哀嚎,"那不得打到死?"
"打不到死。"苏晚说,"打到我们能配合为止。"
训练的第一个小时,陆沉就发现了问题。
他的四个队友,太菜了。
老炮的突破,全靠腰子——他腰不好,每次冲第一个,冲一半就要扶着桌子喘气。猴子的自由人,花里胡哨,经常一个人跑去不知道哪儿,送了。大熊的补枪,慢半拍,每次队友倒了,他才反应过来。
只有苏晚的指挥,是清楚的。她在后台,把每一个点、每一个经济、每一个敌人的位置,都算得明明白白。
但她算得再清楚,四个男的跟不上,也白搭。
第一局训练赛,被路人队打了个16:2。
猴子摘下耳机,脸都白了:"我们……我们这水平,能打城市赛?"
老炮没说话,他在揉腰。
陆沉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defeat",忽然开口:
"你们,是不是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的队友?"
四个人都看向他。
"刚才那局。"陆沉说,"老炮你冲A大的时候,猴子你为什么不绕后?"
猴子愣了:"我……我以为你会绕。"
"我在B点架狙。"
"那大熊你呢?老炮冲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补?"
大熊闷声说:"我……我以为老炮能行。"
"他腰都直不起来了,他能行?"陆沉的声音冷下来,"你们四个,打比赛的时候,眼睛里只有自己。老炮想自己杀,猴子想自己秀,大熊想自己扛。"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五个人的游戏?"
训练室里,安静了。
老炮看着陆沉,忽然笑了。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小子。"他说,"你说得对。"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字——
"队。"
"我打了八年半职业。"老炮说,"我见过太多天才,单排把把C,一到比赛就拉胯。为什么?因为他们把这个游戏,当成一个人的游戏。"
"但这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他指了指白板上那个字。
"这是五个人的。"
陆沉看着老炮。这个满身纹身、腰上贴着膏药的二十八岁男人,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对这个游戏,真正的热爱。
"再来。"陆沉戴上耳机,"从第一局,重新打。"
接下来的一个月,Ember战队,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
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一点。中间吃饭休息一个小时。
苏晚把训练计划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打团队配合,下午打战术演练,晚上看对手录像。
老炮的腰,越来越差。他每天早上来,都要先做二十分钟拉伸。但他从来没说过休息。他每次冲第一个,还是那副不要命的样子。
猴子慢慢改掉了单走的毛病。他开始学会,在老炮冲的时候,从侧面绕后。
大熊的补枪,越来越快。他开始学会,在老炮倒地的瞬间,把他没打完的敌人,补掉。
而陆沉——
他开始学会,不只是自己杀人。
他开始学会,在B点架狙的时候,给老炮报点;在猴子绕后的时候,帮他拖住敌人;在大熊补枪的时候,给他争取时间。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训练赛。
对手是一个次级联赛的队伍。
这一次,Ember赢了。
16:14。
赢的那一分,是这样打的:老炮冲A大,被两个敌人架住。猴子从侧面绕后,切了一个。大熊补了第二个。陆沉在中路,一枪狙掉了回防的狙击手。
五个人,像一个人。
赢的那一刻,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猴子跳起来,嗷嗷叫。老炮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键盘都跳起来。大熊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苏晚坐在后台,看着屏幕上那个"victory",推了推眼镜。她的手,在发抖。
陆沉摘下耳机。
他看着自己的四个队友。一个二十八岁的腰伤老将,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一个一米九的退伍兵。
这就是,他的队伍。
不厉害。不豪华。甚至有点寒酸。
但他们五个人,刚才,打出了一个,真正的配合。
陆沉忽然想起了哥哥。
哥哥当年在Kings,身边都是天才。但那些天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真正地,信任过彼此。
也许,陆沉想。
也许他要找的答案,不在Kings那边。
而在他自己手里。
(第一卷完,待续第二卷)
城市赛在省城的体育馆举行。
Ember战队五个人,坐了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省城。
他们的装备很简单:五个人,五个双肩包,里面装着自己的键盘鼠标。老炮的腰上,又多贴了两贴膏药。猴子第一次出远门,在火车上兴奋得一宿没睡。
体育馆里,已经来了三十二支队伍。
这些队伍,有真正的职业俱乐部青训队,有大学里的电竞社,有像Ember这样的网吧队。每个人胸前都挂着参赛牌,每个人眼睛里都燃着火。
陆沉站在体育馆门口,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城市赛"横幅。
三年了。
他又回到了这种地方。
"沉哥。"猴子凑过来,"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紧张。"猴子搓着手,"我手心全是汗。"
老炮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紧张个屁。上去打就是了。"
苏晚拿着赛程表走过来:"我们第一轮的对手,是'锋芒'战队。"
"锋芒?"大熊闷声问。
"一支青训队。"苏晚推了推眼镜,"平均年龄十九岁,去年城市赛四强。他们的狙击手,叫林小北,是青训营的头号种子。"
"厉害吗?"猴子问。
"很厉害。"苏晚说,"他的狙击命中率,是百分之七十八。"
猴子的脸白了:"百分之七十八?那沉哥你呢?"
陆沉没说话。
苏晚看了他一眼:"陆沉的命中率,是百分之八十七。"
猴子的脸,一下子又有了血色。
比赛开始。
Ember vs 锋芒。
第一局,地图是"荒漠迷城"。
锋芒的狙击手林小北,果然名不虚传。他第一局就秀了一把——在中路,一枪穿了老炮和猴子两个。
"好准。"老炮揉着腰,"这小子。"
但陆沉没有急。
他在B点架狙,一动不动。他在观察。
他观察林小北的每一个习惯:他喜欢在什么位置架枪,他喜欢在什么时间换位,他开镜的习惯动作是什么。
打到第八局,陆沉摸透了。
林小北有一个习惯——他每次狙完人,都会习惯性地,往右边挪一步。
第九局。
锋芒又冲B点。林小北在中路架枪,一枪狙掉了大熊。然后,他习惯性地,往右边挪了一步。
就在那一步的瞬间——
陆沉的枪响了。
那是一个提前枪。陆沉算准了他会往右边挪,算准了他挪的那零点五秒,算准了他开镜的间隙。
"砰。"
林小北,爆头。
整个赛场,安静了一瞬。
锋芒的队员,都愣住了。他们的狙击手,被一个他们没听过的网吧队,一枪秒了。
"我靠。"猴子在语音里喊,"沉哥牛!"
陆沉没说话。他切换位置,继续架枪。
那一局之后,林小北被打懵了。他再也不敢随便挪位置。而陆沉,像一条毒蛇,等着他下一个失误。
比赛打满了三局。
最终,Ember 2:1,赢了。
走下比赛台的时候,林小北拦住了陆沉。
"你是谁?"这个十九岁的青训狙击手,眼睛里有不甘,也有敬畏,"我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字。"
"陆沉。"陆沉说。
"哪个战队的?"
"Ember。"
林小北愣了一下。他没听过这个战队。
"你很强。"林小北说,"以后,联赛见。"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Ember赢下锋芒的消息,在城市赛的圈子里,像一颗炸弹。
一个没人听过的网吧队,干掉了去年的四强。
第二轮,Ember又赢了。第三轮,又赢了。
他们像一匹黑马,一路冲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老铁战队"——一支由三个退伍兵组成的队伍,打法硬朗,配合默契。他们是去年的城市赛冠军。
这一场,打得异常艰难。
老铁战队的突破手,是一个三十岁的老兵,打法凶悍,不像老炮那样靠腰子冲,而是靠经验。他每一次突进,都踩在Ember的节奏上。
前十五局,Ember 7:8,落后一分。
第十五局结束,休息的时候,老炮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他的腰,已经疼得直不起来了。
"老炮。"苏晚蹲下来,"你要不休息一局?"
"不。"老炮咬着牙,"我上。"
"你的腰——"
"我说了,我上。"老炮站起来,"我打了八年半职业。我打过比这疼十倍的。"
他转身,看着陆沉。
"小子。"他说,"下一局,我冲A大。你别管我,你给我把中路那个老兵,狙了。"
"你腰——"
"我腰没事。"老炮咧嘴一笑,"我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A大了。你得给我,把冠军拿下来。"
陆沉看着他。
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他在哥哥眼里,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一个老选手,在最后一场比赛里,燃烧自己的光。
"好。"陆沉说。
第十六局。
老炮冲A大。他真的是不要命地冲——他甚至没有找掩体,直接从大路口冲了出去。
老铁战队的两个人,一起集火他。
老炮倒了。
但他倒下的瞬间,陆沉的枪响了。
他算准了——那两个集火老炮的人,在打完老炮的瞬间,会有一个零点三秒的换弹间隙。
"砰。"
第一个,爆头。
陆沉没有停,鼠标一转——
"砰。"
第二个,爆头。
B点的敌人回防,猴子从侧面绕后,切了一个。大熊补了最后一个。
16:14。
Ember赢了。
老炮坐在椅子上,捂着腰,笑得像个孩子。
"我们……进决赛了?"
"进决赛了。"苏晚推了推眼镜,她的眼眶,红了。
决赛的对手,是"王者青年军"——一支真正的职业俱乐部二队。
他们的队员,平均年龄二十岁,每个人都是青训营打出来的。他们有教练,有数据分析师,有专门的营养师。他们的装备,是Ember的十倍。
赛前的媒体,没有一个人看好Ember。
"黑马终究是黑马。"一个电竞解说在直播里说,"决赛面对职业二队,Ember的网吧阵容,撑不过三局。"
猴子看到这段评论,气得把手机摔了:"他妈的!什么叫网吧阵容?"
老炮捡回手机,塞给他:"人家说的是实话。"
"可是——"
"我们就是网吧阵容。"老炮说,"那又怎样?"
决赛前夜,Ember五个人,住在一个八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里。
五个人,挤两间房。老炮和大熊一间,陆沉、猴子、苏晚一间。
晚上十一点,陆沉还没睡。他坐在窗边,看着省城的夜景。
苏晚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紧张?"她问。
"不紧张。"陆沉说,"我在想我哥。"
苏晚在他身边坐下。
"你哥,"她轻声问,"他今天,看你比赛吗?"
"他不看。"陆沉说,"他从来不看。他说,他看到《突击风暴》四个字,就难受。"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陆沉。"她说,"我查了三个月。三年前那笔钱,确实有问题。"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问题?"
"那笔钱,不是从境外打过来的。"苏晚说,"它是从Kings俱乐部内部,一个账户,转出去的。然后绕了三层,变成了境外资金。"
"你是说——"
"我是说,"苏晚看着他,"你哥,是被自己人,卖了。"
陆沉坐在窗边,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谁?"他终于开口。
"我还在查。"苏晚说,"但我知道,那个人,现在在Kings。"
陆沉闭上眼睛。
三年了。
他终于,听到了一点,关于真相的声音。
"明天。"他睁开眼,声音很平静,"我会赢。"
"赢了城市赛,进了联赛,我就能见到他。"
"到时候,我会亲自问他。"
决赛日。
体育馆坐满了人。两千个观众,把小小的赛场,围得水泄不通。
Ember五个人,穿着苏晚在网上买的、八十块钱一件的队服,走进赛场。队服背后,印着两个字:Ember。
对面的王者青年军,穿着定制的、闪闪发光的队服,背后是俱乐部的logo。
比赛开始。
第一局,Ember输了。0:1。
第二局,又输了。0:2。
王者青年军的战术,太成熟了。他们的每一个走位,每一个经济分配,每一个时间点,都像算好了一样。Ember的配合,在他们面前,像小孩子过家家。
第三局,打到8:12,Ember落后四分。
猴子摘下耳机,脸都白了:"沉哥,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老炮没说话。他在揉腰。他的腰,已经疼得他整张脸都在抽搐。
大熊闷声说:"还没打完。"
苏晚坐在后台,看着数据屏幕。她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陆沉。"她在语音里说,"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的指挥,"苏晚说,"喜欢在每局的最后三十秒,打一波快攻。这是他们教练的习惯。"
"那又怎样?"
"下一局。"苏晚的声音很稳,"8:12,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赌一把。"
"怎么赌?"
"放弃前三十秒。"苏晚说,"把所有人,缩在B点。等他们的快攻。"
陆沉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
第九局。
Ember四个人,全部缩在B点。王者青年军的指挥,果然在三十秒的时候,发动了快攻。
五个人,一起冲B点。
但B点,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是四个缩在掩体后面的Ember队员,和一个,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架好了AWP的陆沉。
"砰。"
第一个,爆头。
"砰。"
第二个。
老炮冲出去,在枪林弹雨里,换了两个人。猴子切了一个。大熊补了最后一个。
13:12。
Ember,反超了。
比赛,打到了15:15。
最后一分。
谁赢这一分,谁就是城市赛冠军。
整个体育馆,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Ember五个人,站在比赛台后面。老炮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但他站得笔直。猴子的手在抖,但他握紧了鼠标。大熊深吸了一口气。苏晚推了推眼镜。
陆沉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哥哥。想起了哥哥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样子。想起了哥哥抓着他的手说"哥没有假赛"。
他睁开眼。
"这一分。"他说,"听我指挥。"
四个人都看向他。
"老炮。"陆沉说,"你冲A大。别找掩体,就硬冲。"
老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猴子,你绕后。大熊,你跟老炮一起冲。"
"那你呢?"猴子问。
"我在中路。"陆沉说,"我等他们的狙击手。"
"他们的狙击手,"苏晚在后台说,"叫阿凯。他今天,被你狙了七次。他现在,一定在等你。"
"我知道。"陆沉说。
比赛开始。
老炮真的硬冲A大。他像一辆坦克,在枪林弹雨里往前压。他换了一个,然后倒了。
大熊补了他的位置,又换了一个,也倒了。
猴子绕后,切了一个。
B点,空了。
中路,陆沉和阿凯,相遇了。
两个狙击手,在中路的烟雾里,隔着整个地图,互相架着。
谁先动,谁死。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陆沉的手指,放在鼠标上。他知道,阿凯在等他先露头。阿凯也知道,陆沉在等他先露头。
五秒。四秒。三秒。
陆沉动了。
他没有露头。他扔了一颗烟雾弹。
烟雾散开的瞬间,他从烟雾里,连续三个跳——
"砰!"
一枪。
阿凯,爆头。
整个体育馆,炸了。
剩下的两个敌人,被绕后的猴子,全部切了。
16:15。
Ember,冠军。
猴子嗷一声扑过来,抱住了陆沉。老炮坐在地上,捂着腰,嚎啕大哭。大熊站在那里,一米九的壮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苏晚坐在后台,看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CHAMPION",推了推眼镜。
她的眼泪,掉在了键盘上。
陆沉摘下耳机。
他抬头,看着体育馆的天花板。
三年了。
他终于,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冠军的声音。
(第二卷完,待续第三卷)
城市赛冠军,十万块奖金。
Ember战队五个人,第一次,拿到了真正属于他们的钱。
老炮用自己那份,换了一副新的腰托。猴子买了一个新耳机。大熊给自己买了一双新球鞋。苏晚把钱,全部投进了战队——他们租了一个真正的训练基地,不是旧仓库了,是一个正经的写字楼。
陆沉把自己那份,全部寄回了家。
他给哥哥,买了一个新的轮椅。
哥哥收到轮椅那天,第一次,主动跟他说了一句话。
"你……打比赛了?"
陆沉蹲在哥哥的轮椅前,点点头。
哥哥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最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陆沉的头。
"别像哥一样。"他说。
陆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联赛,开始了。
《突击风暴》中国职业联赛,有十六支队伍。Ember作为城市赛冠军,是十六支队伍里,唯一一支"民间队"。其他十五支,都是真正的职业俱乐部,有青训,有教练,有上千万的预算。
联赛第一轮,Ember的对手,是Kings二队。
不是Kings一队——那是联赛的王者,三连冠。但二队,也不是Ember能轻松对付的。
比赛那天,陆沉走进职业赛场,第一次,穿上了真正的队服。
他在选手通道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Kings一队的队服,站在通道尽头。他不是选手——他是Kings一队的教练。
他叫周正。
三年前,陆远的教练。
周正也看到了陆沉。他的目光,在陆沉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种职业的、礼貌的、什么都没暴露的笑。
"你是陆远的弟弟?"他走过来。
陆沉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是。"
"你哥,还好吗?"
"不用你管。"
周正笑了笑,没生气。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通道里,看着他的背影。
苏晚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就是他。"
"我知道。"陆沉说。
Ember vs Kings二队。
职业赛场和城市赛,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市赛的观众,是来看热闹的。职业赛场的观众,是真正的粉丝。他们会为一个精彩的爆头尖叫,会为一个失误叹气,会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喊到嗓子哑。
Ember的登场,没有一个粉丝。
观众席上,举的都是Kings二队的牌子。
比赛开始。
第一局,Ember输了。0:1。
Kings二队的配合,比城市赛的对手,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们的每一个反清,每一个闪光,每一个烟雾,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第二局,又输了。0:2。
猴子在语音里,声音都在抖:"沉哥……他们……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他们是职业的。"老炮咬着牙,"我们也得变成职业的。"
第三局。
苏晚在后台,飞快地敲着数据。她在看Kings二队的Demo——她在看他们的每一个习惯。
"陆沉。"她在语音里说,"他们的狙击手,叫小周。他有一个习惯——他喜欢在狙完人之后,切刀,跑两步。"
"为什么?"
"因为他年轻。"苏晚说,"他觉得狙完人,切刀跑两步,很帅。"
陆沉笑了。
第九局。
小周狙掉了大熊。然后,他习惯性地,切刀,跑了两步。
就在那两步里——
陆沉的枪响了。
"砰。"
小周,爆头。
整个赛场,愣了一下。然后,Kings二队的粉丝席上,响起了惊呼。
"好快的狙!"解说喊,"这个Ember的狙击手,他怎么知道小周会切刀?!"
陆沉没说话。他切换位置,继续架枪。
那一局之后,小周被打怕了。他再也不敢切刀跑。而Ember,像一条找到了缝的蛇,一点一点,把比分追了回来。
比赛打满三局。
Ember 2:1,赢了Kings二队。
走下赛场的时候,陆沉在通道里,又看到了周正。
周正站在那里,像在等他。
"不错。"周正说,"你比你哥,稳。"
陆沉停住脚步。
"你什么意思?"
"你哥当年,"周正笑了笑,"太年轻。他觉得,枪是他一个人的。他不知道,这个游戏,是五个人的。"
"所以你就卖了他?"
周正的笑容,淡了一点。
"小孩子。"他说,"你不懂。"
他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通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握得咯咯响。
赢了Kings二队,Ember一下子成了联赛的话题。
"网吧队干翻职业二队"——这个标题,上了电竞热搜。
但接下来的比赛,Ember,一连输了三场。
他们输给了联赛第三的Blaze,输给了去年的亚军Pioneer,输给了一支中游队伍。
三场,一局没赢。
问题出在哪里?
老炮的腰,越来越差。他每周都要去医院做理疗,但他的反应,明显慢了。他以前那种不要命的突破,现在经常冲一半,就被人打死。
猴子的心态,崩了。他在城市赛是天才自由人,到了联赛,面对真正的职业选手,他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操作,全成了送。
大熊的补枪,也跟不上了。职业选手的反应速度,比他快零点一秒。那零点一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最惨的是陆沉。
他一个人,每场比赛,杀全队一半的人。但他再强,也架不住四个队友,在前面送。
第十二轮结束,Ember的排名,跌到了倒数第三。
降级区。
再输两场,就要降级了。
训练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猴子趴在桌子上,不说话。老炮在揉腰,眉头紧锁。大熊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苏晚走进来,把一沓数据,摔在桌子上。
"看。"她说。
四个人都抬头。
"这是你们十二场比赛的数据。"苏晚推了推眼镜,"老炮,你的平均反应时间,从0.28秒,涨到了0.35秒。猴子,你的首杀成功率,从百分之四十,跌到了百分之十五。大熊,你的补枪命中率,掉了百分之二十。"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说话。
"因为你们怕了。"苏晚说,"你们在城市赛赢了一场,就以为自己是职业选手了。到了联赛,被真正的职业选手打了三场,你们就怕了。"
"老炮,你怕你的腰不行了。猴子,你怕自己只是个大学生。大熊,你怕自己配不上这个赛场。"
"你们怕了,所以你们不敢打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炮抬起头。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说得对。"他站起来,"我他妈的,怕了。"
他把腰托摘下来,摔在地上。
"老子打了八年半职业。我什么苦没吃过?我在工地搬过砖,我在医院躺过三个月。我他妈的,怕过谁?"
他看着陆沉。
"小子。"他说,"下一场,你看我怎么打。"
下一场,Ember的对手,是联赛第五的Thunder。
Thunder的突破手,是一个二十四岁的职业选手,打法凶悍,人称"雷神"。
比赛开始。
第一局,老炮就冲了。
他真的不要命地冲——他甚至没有带腰托。他从A大的大路口,直接冲出去,迎着雷神的枪口,压了上去。
雷神一枪打在他胸口。老炮倒了。
但他倒下的瞬间,他给队友,报出了雷神的位置。
"雷神在A大箱后!"
陆沉在中路,一枪狙了过去。
"砰。"
雷神,爆头。
"好!"猴子在语音里喊。
那一局,Ember赢了。
第二局,老炮又冲了。他又倒了。但他又给队友,报出了位置。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老炮每场比赛,都是第一个倒的。但他每次倒之前,都把敌人的位置,报得清清楚楚。
他成了Ember的"眼睛"。
他的腰,在赛后,疼得他下不了床。苏晚扶他去医院,医生说,你的腰再这么打,下半辈子就要坐轮椅了。
老炮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坐轮椅就坐轮椅。"他说,"老子打了八年,今天,才像个真正的职业选手。"
那天晚上,陆沉一个人,坐在病房外面。
他想起了哥哥。
哥哥当年,也是这样。为了队伍,什么都敢拼。
可是哥哥,最后得到了什么?
陆沉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让哥哥的故事,重演。
Thunder那一仗,Ember赢了。
16:13。
虽然赢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打下去不行。老炮不能每场都拿命去填。
苏晚调整了战术。
她不再让老炮当突破手。她让老炮,退到了二线——不是不冲了,而是让他用经验,去报点,去架枪,去给年轻人争取时间。
突破手的位置,给了猴子。
猴子一开始,慌得不行。
"我?我当突破手?"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大学生?"
"你十八岁。"苏晚说,"你的反应速度,是全队最快的。老炮的腰,已经不能让他冲第一个了。这个位置,只能是你的。"
猴子接过突破手的位置,第一天,被人打了个0-8。
他回到训练室,把耳机摔在桌上:"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就是个打自由人的料!"
老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小子。"他说,"我第一次当突破手的时候,比你还惨。我那时候,第一场比赛,0-12。"
猴子愣住了。
"真的?"
"真的。"老炮笑了,"我那时候,十七岁,比你现在还小。我第一场职业比赛,冲第一个,被人狙了十二次。我下来的时候,哭得跟个娘们似的。"
"那你后来,怎么打的?"
"后来?"老炮坐下来,"后来我就想,我为什么不行?我比别人少只手吗?我比别人少只眼吗?"
"不是。"他看着猴子,"是我怕。我怕冲第一个,我怕死。"
"但你想想。"他说,"你不冲,谁冲?陆沉在中路架狙,他能冲吗?大熊是补枪的,他能冲吗?苏晚是指挥,她能冲吗?"
"这个队,总得有人,第一个冲出去。"
猴子看着老炮。
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一种,被打了八年,还没熄灭的光。
"我知道了。"猴子说。
他戴上耳机,重新坐回电脑前。
下一场比赛,猴子冲第一个。
他还是被打死了。但他不再慌了。他倒下去的时候,会给队友,报出敌人的位置。
一场。两场。三场。
慢慢地,猴子开始杀人了。
慢慢地,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突破手了。
从第十二轮开始,Ember,开始赢了。
他们赢了Blaze,赢了Pioneer,赢了Thunder。
一波五连胜。
排名,从倒数第三,一路冲到了联赛第六。
按照联赛规则,前八名,进季后赛。
Ember,进季后赛了。
这个网吧队,这个五个人挤在旧仓库里训练的队伍,这个每个人都一身伤病、一身毛病的队伍——
进季后赛了。
消息传回家乡的时候,老飞在网吧里,放了一挂鞭炮。他给陆沉发了一条微信:"小陆,我在网吧,给你摆了一桌。等你回来。"
陆沉看着那条微信,笑了。
季后赛,是淘汰赛。单败淘汰。一场定胜负。
Ember的第一个对手,是联赛第三的——Kings一队。
不是二队。
是一队。
是三连冠的,Kings。
是周正带的,Kings。
是陆远曾经的队伍。
抽签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训练室里,没有人说话。
猴子看着那个对阵表,声音发干:"沉哥……我们……要跟Kings打?"
"对。"陆沉说。
"他们是三连冠。"大熊闷声说。
"我知道。"
"我们……打得过吗?"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
他想起了哥哥。想起了哥哥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样子。想起了周正在选手通道里,拍着他的肩说"你比你哥稳"。
他转过身。
"打得过。"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火。
"三年了。"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第三卷完,待续第四卷)
Kings一队,是联赛的王者。
他们三连冠。他们的队员,每个人都是国家队级别的。他们的狙击手,叫沈青,是连续两年的"联赛第一狙击手"。他的狙击命中率,是百分之九十二。
九十二。
这个数字,在《突击风暴》这个游戏里,就是神。
季后赛那天,整个赛场,坐满了人。五千个观众,百分之九十,举的都是Kings的牌子。
Ember五个人,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那掌声,来自飞宇网吧的老飞——他带着二十几个网吧的老顾客,坐了六个小时火车,来给陆沉加油。
陆沉看到那面写着"Ember加油"的、皱巴巴的横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比赛开始。
第一局,Ember输了。0:1。
不是他们打得不好。是Kings,太强了。
沈青的狙击,像挂一样。他在中路,一枪,狙了老炮。他在B点,一枪,狙了猴子。他在任何地方,只要他开镜,就有人倒下。
第二局,0:2。
第三局,0:3。
Kings的配合,已经不是"教科书"了。他们像一台机器,每个零件,都精准地运转。他们的指挥,在语音里说一句话,四个人,就像被一只手操控着一样,动起来。
Ember,像五个拿枪的孩子。
第十五局,Ember 2:13,落后十一分。
猴子摘下耳机,脸白得像纸:"沉哥……我们……我们输了。"
老炮没说话。他在揉腰。他的腰,又开始疼了。
大熊闷声说:"还没打完。"
"2:13。"猴子的声音在抖,"怎么打?"
陆沉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
他在看沈青。
他在看这个连续两年的联赛第一狙击手,是怎么打枪的。
打到现在,他发现了一件事——沈青,很强。但沈青,有一个问题。
沈青,只信他自己。
沈青是Kings的核心。Kings的战术,都是围绕他打的。他狙人,队友补枪。他换位,队友掩护。他是太阳,其他人,都是行星。
但太阳,也有太阳的问题。
太阳,会被遮住。
第十五局休息的时候,苏晚走到陆沉身边。
"你有办法?"她问。
"有。"陆沉说。
"什么办法?"
"不跟他对狙。"陆沉说。
苏晚愣了一下。
"不跟他对狙?你是狙击手。"
"他是联赛第一狙击手。"陆沉说,"我跟他对狙,我赢不了。他的反应,比我快0.05秒。"
"那怎么办?"
"我不狙他。"陆沉说,"我狙别人。"
苏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沈青是太阳。太阳最厉害的,是他的光。但如果,没有人给他光呢?
"你的意思是——"
"我把他的四个队友,全部狙死。"陆沉说,"让他一个人,在中路,架着一把枪。"
"他再强,也架不住四个人,从四个方向,一起冲他。"
苏晚推了推眼镜。
"疯狂。"她说,"但有用。"
第十六局。
Ember改变了战术。
陆沉不再去中路找沈青对狙。他像一条毒蛇,游走在地图的每一个角落。他狙掉了Kings的突破手。他狙掉了Kings的补枪位。他狙掉了Kings的自由人。他狙掉了Kings的指挥。
每一局,他都狙掉四个。
只留沈青一个。
沈青一个人,在中路,架着AWP。他的四个队友,全部倒了。
他开始慌了。
他习惯了有队友在身边。他习惯了队友给他报点,给他补枪,给他掩护。现在,他一个人,面对Ember五个活人。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13:14。
Ember,追到了13:14。
Kings的教练席上,周正站了起来。他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第十五局。
Ember 13:14,落后一分。
这一局,谁赢,谁就拿下这张地图。
沈青在中路架枪。他的手,第一次,有点抖。
他打了七年职业。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他从来没有,一局比赛,四个队友全部先倒,留他一个人。
他开始,急了。
他做了一个,他七年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
他离开中路,主动出击。
他想去找陆沉。他想,面对面,跟这个把他四个队友全部狙死的年轻人,决一死战。
他错了。
陆沉等的,就是这个。
沈青离开中路的那一刻,就暴露了他的位置。他从A小绕过来,想切Ember的后路。
但陆沉,在A小的拐角,已经等了他三局了。
"砰。"
沈青,爆头。
整个赛场,炸了。
"沈青!沈青被狙了!"解说在喊,"他主动离开了中路!他犯了一个,他七年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犯过的错误!"
剩下的四个Kings队员,一下子没了主心骨。他们的狙击手倒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Ember五个人,一起压上去。
老炮冲了第一个。猴子绕后。大熊补枪。苏晚在后台报点。
16:14。
Ember,赢了第一张地图。
赛场安静了三秒。然后,飞宇网吧那二十几个老顾客,发出了整个赛场最响的欢呼。
陆沉摘下耳机。
他看了一眼Kings的教练席。周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第二张地图,Kings调整了。
周正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让沈青,不要再当核心了。他让沈青,当一个普通的狙击手。Kings的战术,不再围绕沈青打。
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沈青是厉害。但一个厉害的狙击手,如果被当成核心,就会被针对。现在,他只是一个狙击手。他不用再背负整个队伍。
第二张地图,Kings赢了。
16:9。
Ember,被打回了原形。
第三张地图,决胜图。
比赛来到了赛点。
Ember 1:1,Kings 1:1。谁赢第三张图,谁就晋级下一轮。
第三张地图,是"列车停放站"。这是一张,Kings最擅长的地图。他们在这张地图上,已经连续赢了二十一场。
Ember五个人,坐在比赛台后面。
猴子的手,在抖。大熊在深呼吸。老炮在揉腰。苏晚在看数据。
陆沉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哥哥。
"哥。"他在心里说,"今天,我要替你,赢一次。"
他睁开眼。
"这一局。"他说,"听我指挥。"
决胜图开始。
前二十局,双方咬得很紧。10:10。
每一局,都是一个回合定胜负。每一局,都有人倒下。
老炮的腰,已经疼到了极限。他每冲一次,都要扶着桌子缓半天。但他没说过一个"退"字。
猴子的突破,越来越果断。他不再是那个花里胡哨的大学生了。他现在,是一个真正的突破手。
大熊的补枪,越来越稳。他不再是那个慢半拍的退伍兵了。他现在,是Ember最可靠的盾。
苏晚的指挥,越来越精准。她像一台电脑,把Kings的每一个动作,都算在了前面。
而陆沉——
他和沈青,在这张地图上,对决了二十局。
两个人,互相狙死了对方十七次。
第十七次,是陆沉赢。第十八次,是沈青赢。第十九次,是陆沉。第二十次,是沈青。
20:20。
最后一分。
整个赛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陆沉的手指,放在鼠标上。他知道,这一分,决定一切。
赢了,他们就进半决赛。输了,他们就回家。
"兄弟们。"陆沉在语音里说。
"在。"老炮。
"在。"猴子。
"在。"大熊。
"在。"苏晚。
"这一分。"陆沉说,"我们五个人,一起上。"
"不分什么位置。不管什么战术。"
"我们五个人,一起,压上去。"
"老炮冲第一个。猴子绕后。大熊补枪。苏晚报点。"
"我——"
他顿了顿。
"我跟沈青,面对面。"
比赛开始。
老炮冲了。他真的是不要命地冲——他从大路口,直接冲了出去。
沈青在中路,一枪狙了老炮。
但老炮倒下的瞬间,猴子从侧面绕后,切了Kings一个。大熊补了第二个。
苏晚在后台,飞快地报点:"沈青在中路箱后!沈青在中路箱后!"
陆沉动了。
他从A小,绕到了中路的侧面。
他和沈青,隔着一个箱子,面对面。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箱子后面。
谁先探头,谁死。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陆沉的手指,放在鼠标上。他知道,沈青在等他先探头。沈青也知道,陆沉在等他先探头。
五秒。四秒。三秒。
陆沉动了。
他没有探头。他扔了一颗闪光弹。
闪光弹炸开的瞬间,沈青的屏幕,白了。
就在那零点五秒里——
陆沉从箱子后面,探出头。
"砰!"
一枪。
沈青,爆头。
整个赛场,在那一秒,死一样地安静。
然后,五千个人,同时炸了。
"赢了——!!!"解说在嘶吼,"Ember赢了!Ember赢了!!!"
剩下的三个Kings队员,被绕后的猴子和大熊,全部清掉。
16:15。
Ember,赢了。
猴子嗷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老炮躺在地上,捂着腰,嚎啕大哭。大熊站在那里,一米九的壮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苏晚坐在后台,推了推眼镜。她的眼泪,掉在了键盘上。
陆沉摘下耳机。
他抬头,看向Kings的教练席。
周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身边,是沈青——那个被陆沉最后一枪狙掉的联赛第一狙击手。沈青看着陆沉,眼睛里有不甘,也有敬畏。
陆沉站起来,走到Kings的教练席前。
他看着周正。
"三年前。"他说,"我哥那一枪。"
"是你,开的头,对不对?"
周正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那个职业的、礼貌的、什么都没暴露的笑。
"小孩子。"他说,"你赢了一场季后赛,不代表你知道真相。"
他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周正说的对。他现在,还不够强。
他要更强。
强到,有一天,他能站在周正面前,把三年前的真相,一点一点,全部挖出来。
(第四卷完,待续第五卷)
赢了Kings一队,Ember成了整个联赛的奇迹。
一个网吧队,干翻了三连冠的王者。
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电竞圈。
媒体蜂拥而至。训练基地的门,被记者挤破了。猴子第一次上电视,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老炮对着镜头,来了一句:"老子打了八年,终于他妈的火了。"
只有陆沉,还是那副样子。他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接受采访的时候,话不超过三句。
因为他知道,这还没完。
半决赛,Ember的对手,是联赛第二的Blaze。
Blaze,不是Kings。Blaze没有沈青那样的天才狙击手。但Blaze,是一支真正的队伍。他们五个人,像五根手指,握成一个拳头。
这一场,打得异常艰难。
前两张地图,双方1:1。第三张地图,决胜图。
Blaze的战术,和Kings完全不同。他们不跟你对狙,不跟你硬刚。他们跟你拖经济,拖时间,拖到你心态崩了,再一口吃掉你。
第十五局,Ember 7:8,落后一分。
猴子在语音里,声音都在抖:"沉哥,他们……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他们在拖我们。"苏晚在后台说,"他们知道我们急。他们就在等我们急。"
"那怎么办?"
"不急。"陆沉说。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老炮。"他说,"下一局,你别冲了。"
"什么?"
"你别冲。"陆沉说,"我们就缩在B点。他拖我们,我们也拖他。"
"他们拖得起,我们也拖得起。"
第十六局。
Ember四个人,全部缩在B点。Blaze的指挥,等了三十秒,见Ember不动,他急了。他发动了快攻。
五个人,一起冲B点。
但B点,是四个缩在掩体后面的Ember队员,和一个,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架好了AWP的陆沉。
"砰。"
第一个。
"砰。"
第二个。
老炮冲出去,换了两个。猴子切了一个。
16:14。
Ember,赢了。
他们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Pioneer。
Pioneer,是去年的亚军。他们今年,卷土重来。他们的队长,是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将,叫方起。他打了十年职业,从来没拿过冠军。
这是他最后一年。他说,今年再不拿冠军,他就退役。
决赛那天,整个赛场,坐满了一万人。
这是Ember五个人,打过的,最大的比赛。
猴子在选手通道里,腿都在抖。
"沉哥。"他说,"我……我害怕。"
"怕什么?"
"一万人。"猴子说,"下面坐着一万人。"
老炮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怕个屁。你就当下面坐的,都是飞宇网吧的老顾客。"
猴子被他逗笑了。
比赛开始。
第一张地图,Ember赢了。16:13。
第二张地图,Pioneer赢了。16:11。
第三张地图,决胜图。
前二十局,10:10。
最后一分。
陆沉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他想起了哥哥。想起了老飞。想起了飞宇网吧那面皱巴巴的横幅。想起了老炮的腰,猴子的手抖,大熊的补枪,苏晚的数据。
他睁开眼。
"兄弟们。"他说。
"在。"
"这一分。"他说,"我们赢了,就是冠军。"
"输了,就是亚军。"
"但我不管什么冠军亚军。"
他看着他的四个队友。
"我只知道,"他说,"这一年,我们五个人,从旧仓库,打到了这里。"
"我们没有输的理由。"
最后一分开始。
Pioneer的队长方起,站了出来。他二十八岁,打了十年。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一个人,冲了Ember三个。
老炮倒了。猴子倒了。大熊倒了。
场上,只剩下陆沉,和方起。
两个人,隔着整个地图,互相架着。
方起知道陆沉在哪。陆沉也知道方起在哪。
谁先动,谁死。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方起先动了。他扔了一颗烟雾弹。烟雾散开的瞬间,他从烟雾里,连续三个跳——
他想打陆沉一个措手不及。
但陆沉,早就等在那里了。
"砰!"
一枪。
方起,爆头。
整个赛场,在那一秒,死一样地安静。
然后,一万人,同时炸了。
"冠军——!!!"解说在嘶吼,"Ember是冠军!Ember是冠军!!!"
猴子嗷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向陆沉。老炮躺在地上,捂着腰,笑得像个孩子。大熊站在那里,一米九的壮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苏晚坐在后台,推了推眼镜。
她的眼泪,掉在了键盘上。
陆沉摘下耳机。
他抬头,看向赛场的天花板。
冠军。
他,一个网吧里出来的狙击手,带着四个一身毛病的队友,拿了联赛冠军。
他想起了哥哥。
哥,你看到了吗?
颁奖典礼之后,陆沉一个人,留在了空荡荡的赛场。
他坐在比赛台上,看着那座冠军奖杯。
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周正。
他站在陆沉面前,看着那个冠军奖杯,很久没说话。
"你赢了。"他说。
"我赢了。"陆沉说。
"比你哥强。"周正说。
陆沉抬起头,看着他。
"三年前。"他说,"我哥那一枪。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在陆沉身边。
"三年前。"他说,"Kings的老板,赌了一场球。他赌我们输。"
陆沉的手,握紧了。
"他让我,安排一个人,在关键局,故意输。"周正说,"我选了你哥。"
"为什么选我哥?"
"因为你哥,那时候,急着用钱。"周正说,"他母亲,得了癌症。他需要钱。"
陆沉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他那时候十六岁,他哥从来没告诉过他。
"我给他转了一笔钱。"周正说,"我告诉他,只要他在那一局,演一下,这笔钱,就是他的。"
"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周正说,"但他最后,反悔了。"
陆沉愣住了。
"什么?"
"他收了钱。"周正说,"但他在那一局,没有演。他真的,在认真打。"
"那一枪——"周正看着陆沉,"那一枪,不是他打的。"
"那是谁打的?"
"是我。"周正说。
陆沉猛地站起来。
"我在他的鼠标上,动了手脚。"周正说,"他那一枪,不是他想开的。是鼠标,自己动的。"
"我把钱,打进了他的账户。然后我举报了他。"
"我让他,背了这个锅。"
赛场里,安静了很久。
陆沉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三年了。
他终于,听到了真相。
他哥,没有假赛。
他哥,是被自己最信任的教练,卖了。
"你……"陆沉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周正笑了。那个笑,很苦。
"因为我,要退休了。"他说,"我这一辈子,卖了一个天才。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你赢了冠军。"他站起来,"你有资格,知道真相。"
他转身,走了。
陆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赛场里。
他看着那个冠军奖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沉回家那天,老飞在网吧门口,摆了十桌酒。
整个飞宇网吧的老顾客,都来了。老炮、猴子、大熊、苏晚,都来了。他们坐了六个小时火车,来给陆沉庆祝。
陆沉推着哥哥的轮椅,走出火车站。
哥哥看着他手里的冠军奖杯,很久没说话。
"哥。"陆沉蹲在轮椅前,"我赢了。"
哥哥看着那个奖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知道。"他说。
"哥。"陆沉说,"周正告诉我了。"
哥哥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说,三年前那一枪——"陆沉的声音,在抖,"不是你开的。"
哥哥闭上眼睛。
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三年了。
他背着这个锅,背了三年。他以为,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小沉。"他说,"哥……哥没有假赛。"
"我知道。"陆沉握住哥哥的手,"我一直都知道。"
那天晚上,陆沉推着哥哥,去了飞宇网吧。
网吧里,张灯结彩。老炮、猴子、大熊、苏晚,还有二十几个老顾客,一起喊:"陆远!陆远!陆远!"
哥哥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切。
他笑了。
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笑。
一年后。
Ember战队,卫冕了联赛冠军。
第二年,他们拿了世界冠军。
老炮的腰,彻底不行了。他退役了,当了Ember的教练。猴子成了联赛第一突破手。大熊成了联赛第一补枪位。苏晚成了Ember的主教练。
陆沉,成了新的"联赛第一狙击手"。
他的狙击命中率,是百分之九十一。
比沈青,只低一个百分点。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这个游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故事的最后一天,陆沉一个人,坐在飞宇网吧的37号机前。
屏幕上,是《突击风暴》的匹配局。
他的身后,是哥哥的轮椅。哥哥坐在那里,看着他打。
陆沉开了一枪。
"砰。"
爆头。
哥哥笑了。
"小沉。"他说,"你比哥,强。"
陆沉转过头,看着哥哥。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在网吧里,没日没夜练枪的自己。想起了老飞的泡面,想起了旧仓库里的五台电脑,想起了老炮的腰托,想起了猴子的手抖,想起了大熊的补枪,想起了苏晚的数据。
他想起了,那个最后一枪。
那一枪,不是为了冠军。
是为了,一个被冤枉了三年的哥哥。
是为了,五个一身毛病,却一起走到最后的队友。
是为了,每一个,在网吧里,没日没夜练枪的少年。
陆沉关掉电脑。
他推着哥哥的轮椅,走出网吧。
外面,是万家灯火。
"哥。"他说,"回家了。"
"好。"哥哥说。
两个人,走进了夜色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