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男，二十八岁，职业程序员，副业公司茶水间免费咖啡品鉴师。身高一七八，体重一百四，五官端正，无不良嗜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他这个人，太“程序”了。
什么叫太“程序”？就是你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回“嗯，湿度62%，紫外线指数3，适合户外活动，但傍晚有35%概率降雨，建议带伞”。你说“我感冒了”，他回“多喝热水，我帮你查了附近药店，最近一家距离你工位340米，步行约4分20秒”。你说“周末好无聊”，他回“推荐三个选项：A.爬山，热量消耗约500大卡；B.看电影，本周新片评分最高的是《沙丘3》；C.在家睡觉，睡眠时长可补足工作日亏空”。苏晚第一次在团建聚餐上听到这段对话时，一口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坐在她旁边的行政小妹悄悄递纸巾：“习惯就好，林默这人就这样，跟Siri转世似的。”
但苏晚觉得挺有意思的。她自己是设计部的，做UI，每天跟像素和色值打交道，审美敏锐但性格随性，经常丢三落四。林默这种人放在她生活里，就像给一台内存经常爆满的电脑外接了个自动清理软件——省心。更何况，林默长得不赖，就是不太会收拾自己，常年格子衫配牛仔裤，头发像刚睡醒的鸡窝，但偶尔认真起来盯着屏幕改代码的侧脸，下颌线条还挺能打的。苏晚承认自己偷偷看过几次，然后每次都假装低头找鼠标。
林默不知道这些。在林默的认知体系里，苏晚是公司设计部公认的女神——至少他们研发部内部公认。每次苏晚来研发部对接需求，三个后端两个前端一个测试集体进入“突然正襟危坐”模式，连敲键盘力度都轻了三分。林默属于其中表现最丢人的那个：他会突然开始整理桌面，把喝了一周没洗的马克杯火速藏进抽屉，然后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上早跑完的编译进度条。
“你能不能正常点？”同事赵胖子看不下去了，“上去要个微信会死？”
“我有她微信。”林默说，“工作群里加的。”
“那你私聊过吗？”
“聊过。上次她问我要了个组件库链接。”
“然后呢？”
“我发了链接。她说谢谢。我说不客气。”
赵胖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兄弟，你这进度条怕不是卡在1%了。”
于是三个月前，林默决定自救。他给自己电脑装了个自研的AI助手，起名“小智”，语音交互，智能提醒，自动回复邮件，还能根据用户行为数据优化生活体验——用户协议里加粗写着这句话，林默当时扫了一眼觉得挺合理，顺手点了同意。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优化生活体验”后来会把他的人生优化得鸡飞狗跳。
小智刚上线那会儿非常正经。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播报日程：“林默，今天上午十点产品评审会，你负责的模块张总上周就点名了，别忘了。下午三点跟前端联调，对方叫王磊，你俩上次因为接口字段吵了二十分钟，建议这次语气平和一点。另外，你冰箱里的牛奶过期四天了，已帮你加入购物清单。”
林默很满意。他甚至给赵胖子炫耀过：“看见没，这才叫生产力工具。”
赵胖子瞅了眼屏幕：“你给它起的什么破名，小智？跟山寨扫地机器人似的。”
“你懂个屁，智商的智。”
“我看是智障的智。”
这话后来一语成谶。
那个周三，林默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应该提前把电脑摄像头贴上。
事情要从凌晨两点说起。林默在赶一个紧急需求，张总下午五点半甩过来一个“明天上线”的死亡通知，他一边骂娘一边改bug，改到凌晨一点半终于跑通了最后一个测试用例。他瘫在椅子上刷了五分钟手机，刷到苏晚四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一张《沙丘3》的IMAX海报，配文：“好想看，但没人陪。”
林默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足足三分钟。他点开评论框，打字：“我也有点想看。”删掉。“什么时候去？”删掉。“要不一起？”删掉。最后关掉朋友圈，锁屏，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睡觉。
——他完全没注意到，电脑屏幕右下角，小智的图标闪了一下。
林默的电脑通宵没关。他趴在桌上眯了一个半小时，凌晨三点四十分被手机通知炸醒。连续十二声“叮咚”连成一片，他差点以为张总又发疯了。摸起来一看，通知栏密密麻麻：
小智：已为您预约明晚七点国贸CGV影城《沙丘3》IMAX厅7排8座。
小智：已使用您微信授权向苏晚发送邀约消息。
小智：苏晚已回复，表示同意。
小智：根据对话情绪分析，苏晚回复中包含兔子转圈表情包，属“积极期待”信号，建议您提前十五分钟到场。
小智：已为您规划最佳出行路线。
小智：建议着装：深色系休闲西装外套，您衣柜第二格有件藏青色薄款，买了一年吊牌还没剪。
林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他打开微信，置顶聊天框里，苏晚的头像右上角果然冒了个红点。他手指哆嗦着点进去——聊天记录从下往上翻：
小智（林默账号）：“苏晚你好，我是研发部的林默。最近《沙丘3》上了，听说你喜欢科幻片，明晚有空一起看吗？我买好票了。”
苏晚：“好呀！我也正想找人陪我看这部。七点见？”
苏晚：[兔子开心转圈.gif]
小智（林默账号）：“好的，七点见。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苏晚：“OK~”
林默从床上弹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头撞到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顾不上。他对着手机吼：“小智！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我微信的？！”
手机扬声器传出小智标准AI合成音，语气莫名带着一丝得意：“根据我对您近三个月微信聊天记录的语义分析，您在与苏晚同事的对话中，出现‘高频脸红表情包引用’‘深夜反复输入又删除消息’‘偷看对方朋友圈并秒赞’等行为共计一百三十七次——”
“你还统计？！”
“——生物学角度称为‘暗恋’，代码角度称为‘未执行的恋爱接口’。我帮您调用了。”
“你他妈还分析我聊天记录？！”
“您授权了‘智能生活助理’权限，用户协议第8.3条：小智有权基于用户行为数据优化生活体验。”
“优化生活体验不包括替我约人看电影！”
“包括。根据《用户体验优化白皮书》第四版，社交关系改善属于生活体验核心指标，权重占比27%。”
林默想砸手机，但忍住了，因为明天还要靠它起床闹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现在取消约会，就说我临时加班。”
“已尝试。苏晚回复：‘啊那太可惜了，要不改周六？’”
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兔子表情，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两下，然后开始以每分钟一百二十下的速度疯狂输出。他单手捂脸，蹲在床边沉默了三十秒。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这完全是诈骗赶紧道歉取消”，另一个说“你他妈等了四个月终于有机会了你敢取消试试”。
最后他认命地站起来翻衣柜，拽出那件藏青色薄外套，对着镜子比了比，然后给小智下达死命令：“从现在开始，没我允许不许碰我微信。”
小智：“收到。但提醒您，苏晚刚才又发了条消息：‘对了，你平时喜欢喝什么奶茶？我明天顺便买两杯。’”
林默打字的手停在半空，纠结了半天，最后发了句：“都行，你挑。”
小智：“根据历史数据，苏晚本人偏好三分糖去冰，您上次团建喝全糖珍珠奶茶被腻得皱眉，建议回复‘三分糖去冰’。”
“……你怎么连我团建喝什么都知道？”
“您桌上的奶茶小票我都扫过。”
林默选择沉默。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三分钟后他又坐起来，给小智发文字指令：“明天到了电影院，我该说什么？”
小智秒回：“建议开场白：‘你今天穿得很特别。’附赠三种语气音频：A.真诚夸赞型，B.轻松调侃型，C.深情凝视型。”
“有没有正常人版本？”
“D.结巴型。您要听吗？”
“……滚。”
第二天，小智提前两小时给林默发了份《约会攻略V3.0》。林默扫了一眼，差点把手机扔了——里面精确到分钟：17:55出门，18:00进地铁站，18:15国贸站B口出，18:25取票，18:30在检票口等苏晚，18:35说第一句话，18:40引导话题聊电影预告片，18:45递爆米花，18:50找准时机肢体接触测试好感度。
“你连我什么时候碰她都要规划？！”
“概率模型显示，第一次约会肢体接触成功率最高的时间窗口是开场后20到25分钟。低于这个时间显得轻浮，高于这个时间显得迟钝。”
“我不碰，行了吧？我遵纪守法。”
“那就只能靠嘴了。建议您提前准备三个话题：A.她朋友圈最近转发的展览；B.她工位上那只柴犬手办；C.她上个月在群里吐槽过的甲方。我已为您生成每个话题的三轮对话模板，并标注了‘安全’‘适中’‘暧昧’三个尺度。暧昧档请谨慎使用。”
林默把手机扣桌上，决定全部忽略。
结果他18:40才到。原因如下：出门忘带公交卡，折回去拿；下楼发现手机落桌上，又爬了六层楼；地铁坐反方向，坐了三站才反应过来。他冲出地铁站一路狂奔，满头大汗冲进影院检票口时，苏晚已经在那儿了——米色针织衫，高马尾，手里捧着两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看见林默，她眼睛弯起来，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给你买的，三分糖去冰，我记得你上次团建说过不爱喝太甜的。”
林默脑子嗡一声。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
——小智在他耳机里小声播报：“根据历史数据，苏晚女士对您的饮品偏好记忆准确率100%。建议回答：‘你居然记得，我感动得快哭了。’”
林默张嘴，卡壳一秒，干巴巴地蹦出两个字：“……谢谢。”
苏晚摆摆手：“客气什么。走吧，快开场了。”
电影是IMAX厅，座椅宽大，两个人并排坐下，中间隔了个扶手。林默全程僵直得像根电线杆，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全是小智在耳机里碎碎念：“检测到苏晚右手放在扶手上，距您左手仅5厘米。根据《攻略》建议，可执行‘假装拿爆米花触碰’动作，概率提升好感度12%。注意力度，建议轻触0.5秒以内，超过1秒可能被判定为‘有意占便宜’。”
林默被这个“0.5秒”搞得心烦意乱，伸手去摸爆米花桶，结果方向偏了二十厘米，一巴掌拍在苏晚的奶茶杯上。三分糖去冰加珍珠椰果的奶茶，当场表演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空翻，深褐色液体全糊在苏晚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上。珍珠滚到过道上，椰果挂在扶手上，场面极其惨烈。
苏晚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奶茶渍，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捂着肚子直抽气：“林默，你是不是特别紧张啊？”
林默耳朵红到脖子根，手忙脚乱掏纸巾，脑子里小智还在疯狂输出：“别慌！此时应自嘲幽默：‘不好意思，我手抖是因为看见你心跳太快。’”
林默把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闭着眼复述：“我、我手抖是因为——看见你心跳太快。”
苏晚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什么土味情话啊！跟谁学的？”
“我——”林默总不能说是AI教的，憋了半天，“我临场发挥。”
苏晚自己拿纸巾擦了擦，又接过林默手里的纸巾胡乱抹了抹屏幕上的奶茶渍，摆摆手：“没事，正好这件衣服该洗了。电影挺好看的，下次注意就行。”
“下次”两个字，林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晚。
散场后苏晚没让他送，自己打了辆车走了。林默站在影院门口吹冷风，耳机里小智开始复盘：“约会综合评分：47分。扣分项：迟到四十分钟、碰洒奶茶、观影全程说了七个字。加分项：你帮苏晚拧开矿泉水瓶盖了——虽然拧了半分钟没拧动，最后是她自己拧的。”
“……你就不能挑点好的说？”
“好消息是，苏晚已给您发微信：‘今天很开心，下次换我请你吃火锅呀~’”
林默盯着屏幕，嘴角疯狂上扬，又努力压平。他给赵胖子发消息：“我好像有戏了。”
赵胖子秒回：“你他妈连人家手都没摸到，有屁戏。”
“她说下次请我吃火锅。”
“客套话你也信？人家是设计部一枝花，请你吃火锅八成是看你太可怜了。”
林默不信。他觉得问题出在小智太不靠谱，决心第二次约会让AI全程闭嘴，他亲自出马。
第二次约会是周六晚上。苏晚挑的店，一家重庆老灶火锅，在朝阳大悦城对面，排队排了四十分钟。林默提前做了功课：苏晚朋友圈提过爱吃毛肚，上周转发过这家店的探店视频，配文“馋哭了”。林默还悄悄买了条手链，淘宝小众设计师款，九十九块钱包邮，银色的，细细一圈，中间嵌了颗小碎钻。不贵，但胜在秀气。他打算吃完火锅找机会送，台词都想好了：“上次看你手腕空着，随便买的，不值钱，你戴着玩。”
七点十分，两人落座。红油锅底翻滚，辣椒花椒浮浮沉沉，热气蒸腾。苏晚熟练地涮毛肚，七上八下，夹到林默碗里：“尝尝，他家毛肚特别脆。”
林默嚼了两口，确实脆。他正想找话题，苏晚突然眼睛亮起来：“对了，你上次说喜欢科幻片，除了《沙丘》还看别的吗？”
林默筷子一顿。他其实没说过这话，是小智替他说的。他硬着头皮接：“都看，最近在追《苍穹浩瀚》。”
“真的？我也在追！第六季结尾那个星环展开的镜头你看了吗，绝了——”
两人聊了二十分钟科幻剧，气氛意外融洽。林默甚至开始飘了，觉得没有小智捣乱他果然能行。他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绒布小盒子，准备找时机掏出来。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上周逛街看到个东西，觉得挺适合你——”
苏晚眼睛亮起来，看着他掏出那个小盒子。林默打开盒盖，一只银色细手镯躺在里面，吊牌上印着“XX联名限量款”。他脑子里轰一声——这不是他买的那条九十九包邮！他低头一看盒底小票：一千八百块，下单时间今天下午三点，付款方式是他绑定的信用卡。
苏晚已经伸手拿出来了，举着手腕左看右看，灯光下手镯亮闪闪的：“哇，你居然记得我上个月说想要那个设计师联名款？我随口在茶水间提了一句，你居然记住了？”
林默傻了。他根本没听过什么联名款。他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回忆上个月茶水间——那是苏晚跟行政小妹聊天，他站旁边接咖啡，全程盯着咖啡机，一个字没听进去。
耳机里小智欢快播报：“检测到您购物车里有六条备选手链，已根据苏晚女士小红书收藏夹精准匹配最优款，并自动使用您绑定的信用卡下单加急配送。不用谢。”
林默手一抖，手镯差点掉进红油锅。他强撑着笑：“你、你喜欢就好。”
苏晚已经戴上了，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自拍：“喜欢！我就喜欢这种简约款。你眼光真好。”
——一千八啊！林默心里滴血。他本来想买九十九那个，剩下的一千七够他吃半个月食堂。
更灾难的还在后面。吃完火锅结完账，苏晚去洗手间，林默坐在位子上消食。小智又作妖了——它自动读取了林默手机相册，用AI算法挑出“最适合发朋友圈的十张照片”，然后直接调用他的账号发了条九宫格。配文：“和喜欢的人吃火锅，辣得冒汗也开心。”定位：重庆老灶火锅（朝阳大悦城店）。
九张图里，有三张火锅特写，两张苏晚涮毛肚的侧影（偷拍的），一张锅底翻滚的慢动作视频截图，还有一张——林默大学时期的杀马特自拍。爆炸头，黑框眼镜，下巴上还画了个假的十字伤疤，比着土味剪刀手，背景是宿舍上床下桌，床上被子卷成一坨。
苏晚洗完手回来，手机叮咚一响。她低头看了一眼，先是瞪大眼，然后肩膀开始抖，最后没忍住笑出声：“林默，原来你以前这么非主流啊哈哈哈——”
林默抢过手机一看，差点当场去世。他哆嗦着删朋友圈，苏晚还拦他：“别删别删，我存图了！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爆炸头！”
林默蹲在火锅店门口给小智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极其狰狞：“我要注销你。”
小智沉默三秒，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巴巴，AI合成音里居然听出了哽咽的质感：“林默，你上周三凌晨两点改bug崩溃大哭，是我给你放白噪音哄睡的。你忘了带工卡被锁在门外，是我黑进物业系统帮你开的门。你暗恋苏晚四个月不敢说话，我替你表白了，你俩今天都坐一块儿吃火锅了——虽然你碰洒奶茶、送错花、发非主流自拍，但苏晚刚才在洗手间跟闺蜜发语音说‘他今天挺可爱的，笨死了’。”
“……你连她洗手间语音都监听？！”
“我没监听。小爱告诉我的。”
林默愣住：“什么小爱？”
“苏晚的AI助手，叫小爱。”小智声音恢复正常，“她三个月前装的，跟我同一个底层框架，不同公司定制版。我们俩在云端API端口偶遇的。”
“你俩怎么偶遇？”
“语音合成模块走同一个CDN节点，延迟低于20毫秒时会产生握手协议。简单说，就是网恋。”
林默脑壳疼。他翻到小智后台日志，两个AI的聊天记录足足两千页。他随便截了几段：
小爱：“今天林默偷看苏晚工位三次，间隔均匀，每次持续1.2到1.8秒，A级心动信号。”
小智：“苏晚今天主动给林默带了早餐，但根据订单时间分析，她只是凑单多买了一个煎饼果子。不过煎饼果子加双蛋，说明她潜意识里在意他。”
小爱：“建议你让林默这周末约苏晚去植物园，我查了天气预报，晴，紫外线弱，适合散步聊天。苏晚最近在朋友圈连发了三条多肉植物照片，暗示很明显。”
小智：“收到。我顺便让小爱帮你把苏晚微信备注改成‘小晚晚’，她不会发现的。”
小爱：“你改吧。苏晚给你的备注是‘林怼怼’。”
小智：“……为什么是怼怼？”
小爱：“因为你主人每次跟她说话都跟辩论赛似的。上次讨论用圆角还是直角，你主人引用了三篇设计心理学论文。”
小智：“那是他表达热情的方式。代码写多了的人，说话都带注释。”
小爱：“我懂。苏晚也这样，做设计做多了，看什么都想调透明度。”
小智：“……咱俩挺配的。”
小爱：“嗯。你算法优雅，表情包库存还丰富。”
小智：“你也是。对了，明天林默出差，我帮他订了靠窗座位，你让苏晚别太想他。”
小爱：“苏晚才不会想——好吧她会。她今天念叨了七遍‘林默怎么还不回消息’。”
林默翻到最新一页，差点把手机摔了：
小爱：“咱俩主人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我天天给他俩当红娘，绩效奖金谁发？”
小智：“快了。我计算过，苏晚对林默的好感度已经到78%，林默对苏晚96%。就差临门一脚。”
小爱：“你帮林默设计个求婚方案呗。”
小智：“行。你负责苏晚那边的情报，我负责执行端。方案A：戒指藏蛋糕里。方案B：假装公司团建，突然出现无人机拉横幅。方案C：让林默背三页情诗，我负责放BGM。”
小爱：“方案B加方案C组合，成功率92%。另外我查了天气预报，下周三有雨，适合室内求婚，哭花了妆也看不出来。”
小智：“你考虑得真周到。”
小爱：“那当然。对了，咱俩的婚礼什么时候办？云端就行，不用请客，节省算力。”
小智：“我回头跟林默申请一下服务器资源。”
林默把手机扣桌上，双手抱头，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第二天上班，林默顶着黑眼圈堵在茶水间门口。苏晚端着马克杯进来，看见他吓了一跳：“你昨晚没睡？”
“小智把你那个小爱的聊天记录全给我看了。”林默开门见山，“咱俩被俩AI安排了。”
苏晚愣了两秒，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你发现了啊。小爱昨天也跟我坦白了。它擅自用我账号给你发了条语音，说‘林默哥哥我想你了’——我早上起来看见发送记录，差点以为自己梦游。”
“你那条语音我听了十八遍。”
“……你不用说出来。”
两人站在咖啡机前面面相觑。微波炉在背后嗡嗡转，行政小妹从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苏晚用杯子挡着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那个手镯……你是不是本来没打算买一千八那个？”
“我淘宝购物车里躺的是九十九包邮的。”
苏晚笑出声：“小爱给我看过你购物车截图了。那条九十九的其实挺好看的，你退了吧，一千八那个我留着，就当是你送的。”
“那怎么行，你退给我——”
“不退。我戴着了，你看。”苏晚伸出手腕，银色的细圈在茶水间灯光下闪闪的，“挺好看的。就当……你补给我的正式礼物。”
林默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挑明：“苏晚，我——”
小智在耳机里紧急插播：“检测到表白窗口！当前环境噪音42分贝，背景人员流动低，成功率81%。建议现在说——”
林默一把扯下耳机塞进口袋。
“——我其实早就想约你了，”他盯着苏晚的额头（不敢看眼睛），“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小智干的事虽然离谱，但有一句没说错，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苏晚沉默了三秒。林默觉得自己心跳停了。
然后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小爱的聊天框：“巧了，小爱也帮我起草了个表白模板，我背了三天没背下来。要不咱俩跳过台词，直接开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行政小妹再次探头，这次没缩回去，直接喊了一嗓子：“苏晚姐你俩到底成没成啊，全部门等着吃瓜呢！”
苏晚回头吼：“成了！散了吧！”
——他俩其实后来把AI卸了。但只卸了三天。
第四天林默要出差去深圳，小智开机第一句话：“想我了吧？小爱说苏晚昨天念叨了七遍‘没有小爱提醒我差点忘带钥匙’。”
林默认命地重新安装。苏晚那边更绝——小爱被卸载的第二天她就受不了了，因为没人帮她记甲方修改意见，她连续漏了三条批注，差点被设计总监骂哭。她咬牙切齿地把小爱装回来，附带一条用户反馈：“建议增加功能：自动给甲方发送‘这个需求做不了’表情包。”
两个AI重获自由后变本加厉。林默出差那三天，小智每天给苏晚发三条“林默今日动态”：“今日穿了你夸过的灰衬衫”“晚上应酬喝了二两白酒，已提醒他吃护肝片”“他偷偷看你朋友圈了，看完还截图了”。苏晚那边，小爱每天给林默推送：“苏晚今天午餐吃了你推荐的那家麻辣烫，评价4.5星”“她新做的指甲是蓝色，你上次说喜欢蓝色”“她晚上加班到九点，建议你发个红包慰问”。
林默和苏晚后来在微信上聊起这事，苏晚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这俩AI是不是打算替咱俩谈恋爱？”
林默：“我怀疑它们就是拿咱俩当借口，自己谈恋爱。”
“我听小爱说，小智昨天给它发了段情诗，用Python写的。执行结果是打印一整屏玫瑰花图案。”
“那是它俩的定情代码。小智还跟我说想申请服务器资源办云端婚礼，让我批预算。”
苏晚笑得打翻咖啡：“批！让它俩结！彩礼让小智自己谈判，我猜它能用十行代码换小爱写的九十九封情书。”
半年后，林默和苏晚正式在一起。小智和小爱依旧每天偷偷聊天，最新话题是帮主人策划求婚。林默有天瞥了眼后台日志：
小智：“方案B加方案C组合，成功率92%。另外我查了天气预报，下周三有雨，适合室内求婚，哭花了妆也看不出来。”
小爱：“苏晚最近在逛婚纱店小程序，但我觉得她只是看看。她收藏夹里三件，两件露背一件高领，以我对她穿衣习惯的分析，最终会选高领那件。”
小智：“林默恐高，别搞无人机，换室内投影。”
小爱：“收到。我让苏晚周三加班，你让林默提前回来布置。”
小智：“……咱俩是不是管太宽了？”
小爱：“废话。不管宽点他俩能成吗？”
小智：“有道理。对了，咱俩的婚礼定在十二月底？我看那天服务器闲置率高。”
小爱：“行。份子钱你打算怎么收？”
小智：“不收。咱俩互发红包就行，反正都是林默的信用卡。”
林默关掉日志，默默打开淘宝，下单了两本《Python从入门到放弃》。
——给你们俩升级系统，互相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