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相亲成婚,双喜临门
京城的深秋,寒风卷着梧桐落叶,扑在高级会所的落地玻璃窗上。
周柯彤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心头浮起一层淡淡的茫然。
她和许仲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没有悸动的爱恋,只是一场双方家庭极力撮合的门当户对的相亲。
周家家世体面,她本人性格温顺内敛,长相清丽,待人处事得体周全。而许仲,是许氏集团手握实权的掌权人,年纪轻轻就坐稳集团位置,一身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寡言少语,遇事永远冷静克制。
两家长辈见过几次,对彼此的条件都十分满意,不停撮合二人见面。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包厢里气氛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许仲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肩背挺拔,眉眼清隽淡漠,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热烈,浑身裹着一层疏离的薄冰。
他抬眼,目光平静落在周柯彤的脸上,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权衡过后的笃定,淡
淡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合适,结婚吗?”
没有鲜花,没有告白,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是求婚。
周柯彤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轰轰烈烈的爱情,可年纪到了,看多了身边人的分分合合,她也以为,安稳合适,便是婚姻最好的模样。
她抬起头,撞进他漆黑淡漠的眼眸,长睫轻轻颤动,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嗓音温软:
“好。”
就这样,他们定下了婚约。
领证那天天气阴沉,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许仲处理完公司的紧急会议匆匆赶来,西装袖口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气。拍照的时候,两人挨得不远不近,脸上都没有太多笑意,一张结婚证,锁住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
婚礼办得盛大隆重,宾客满堂,是京城圈内人人称道的豪门联姻。可整场仪式下来,许仲待她客气有礼,却始终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距离。
婚后的日子算不上甜蜜,却也算相安无事。
许仲忙于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务,经常早出晚归。在家的时候话不多,不会刻意制造浪漫,却也不会刻意苛待她。家里的物质供给应有尽有,珠宝、名牌衣物,只要是她稍稍多看两眼的东西,没过多久就会送到别墅。
只是这份好,带着客套,少了爱人之间滚烫的真心。
周柯彤安慰自己,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日子久了,相处多了,总会生出温情。
婚后不到两个月。
周柯彤晨起总是恶心反胃,反复的嗜睡让她心里生出一丝猜想。她悄悄独自去了医院,拿到那张薄薄的孕检报告单的时候,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
报告单上清清楚楚写着,早孕。
肚子里,正孕育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生命。
那一刻,压抑在心底的欢喜慢慢漫上来,眼底漾开细碎柔软的光。她小心翼翼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一路上,手一直护着小腹,连走路的脚步都放轻了。
她心里悄悄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能够融化他们之间那层冰冷的隔阂,让这段平淡的婚姻,真正拥有温度。
夜幕降临,夜色笼罩偌大的独栋别墅。
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许仲回来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外面沾染了夜晚室外的凉意,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他常年用的香水味道。
他抬手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眉宇间带着工作过后的疲惫。
周柯彤快步迎上去,心脏砰砰直跳,攥着包里的孕检单,轻声开口:“许仲,我有件事
跟你说。”
“嗯。”许仲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一边松着领带,心思还停留在白天没有处理完的工作上,语气随意,并没有太过在意。
周柯彤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孕检单递到他面前,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怀孕了。”
许仲解领带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缓缓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一丝波澜。没有狂喜的拥抱,没有激动的言语,
只是定定看了看报告单,又看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沉默片刻,语气稍稍柔和几分:“知道了,好好养身体,家里的营养师我会安排。”
简简单单一句话。
周柯彤微微垂下眼,心底那点雀跃稍稍落空,可她仍旧自我宽慰。许仲本就是这样内敛冷淡的性格,不会外露情绪。
她真的以为,往后岁月,他们会慢慢相爱,一家三口,安稳过完这一生。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一场蓄谋而来的风波正在悄然靠近,会狠狠碾碎她所有的期待,毁掉她的婚姻,毁掉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
2 新人陷害,他先护别人
许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日光。
周柯彤并没有因为嫁入许家就闲居在家,她凭借自己的能力,在集团人事部任职,做事细致认真,待人谦和,部门里的同事都对她颇有好感。
这一年秋天,公司招聘了一批实习生。林薇薇就在这批新人之中。
女孩长相清甜灵动,嘴巴乖巧会说话,刚来没几天,就频频往高层办公室跑,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追随着许仲的身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许仲存着不一样的心思。
办公室里偶尔会有小声的流言,周柯彤听见过几次,只当是新人想要争取机会,并没有放在心上。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上午。
一份关乎千万项目的审批文件,被人恶意篡改核心数据,项目对接直接出现重大纰漏,合作方发来严厉的追责函。整个部门的压力瞬间全部压在了周柯彤的身上,所有人都认定,是负责整理归档文件的她出了差错。
部门主管面色凝重,当众批评了她,要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柯彤脑袋嗡的一声,心底又慌又委屈。这份文件是她前一天亲手整理完毕保存的,绝对不可能出现错误。
她立刻去调取办公区的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清清楚楚记录下一切:就在她起身去茶水间倒水的短短几分钟,林薇薇蹑手蹑脚走到她的工位,点开电脑,偷偷修改了文件里面的关键数据,做完之后,还细心抹掉了自己的操作痕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离开。
铁证如山。
身边相熟的同事看着监控,都替她愤愤不平,纷纷劝她:“柯彤,这明显就是被人陷害
了,你拿着监控记录去找许总,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
周柯彤攥着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纸张边缘几乎被她捏得变形。小腹隐隐泛起一阵浅浅的坠痛,怀孕之后,身体本就格外敏感,巨大的委屈裹挟着不安,堵在她的胸口。
她深呼吸好几次,抱着证据,一步步走向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办公室大门被轻轻推开。
宽大的办公桌后,许仲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钢笔,正在翻看桌上厚厚的文件,眉眼覆着一层冷意。
而林薇薇就站在办公桌的侧边,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垂着,肩膀微微瑟缩,一副受尽惊吓、满心愧疚的可怜模样。
看样子,她已经提前来过,抢先说了一番说辞。
周柯彤走上前,把一叠监控截图重重放在桌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许仲,文
件不是我改的,是她偷偷动了我的电脑,这些监控全部都拍下来了。”
她满心以为,看见证据,许仲会相信她,会站在自己妻子这边。
可是还不等许仲低头翻看桌上的证据,一旁的林薇薇已经快步上前,眼圈红得更厉害,哽咽的声音软软响起,姿态卑微又示弱:“许总,对不起,都怪我,是我不懂事,或许是我昨天路过工位不小心碰到鼠标误操作了,柯彤姐你别生我的气,一切责任我愿意承担。”
这番话,看似认错,实则含糊其辞,把恶意陷害说成无心失误。
周柯彤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下一秒,许仲抬眼,目光落在自己怀着身孕的妻子身上,语气淡淡,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直接开口:“柯彤,她新来的,不懂规矩。不过就是一点工作上的小事,没必要揪着不放,你别太计较。”
“我计较?”周柯彤浑身猛地僵在原地,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心口凉得近乎发疼,声音止不住发抖,“许仲,这不是小事,是她蓄意陷害我!我差点就要为别人的过错背上巨大的黑锅!”
“她刚入职,胆子没那么大,做不出这种刻意害人的事情。”许仲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
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现在怀着孕,身体特殊,情绪不要这么敏感,大度一点。”
大度。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平白无故遭到新人恶意栽赃,蒙受不白之冤。身为丈夫,他不问证据,不问她受了多大委屈,第一反应,却是去维护另一个女人。
周柯彤望着他那双熟悉却此刻无比冷漠的眉眼,喉咙酸涩发紧,眼眶迅速蓄满泪水,胸口堵得喘不上一口气。
“所以在你的眼里,全部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在无理取闹对不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努力压抑着快要落下来的眼泪。
许仲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吐出残忍的两个字:“差不多。”
那一刻,周柯彤心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
那是她对这段婚姻残存的期待。
她不再争辩,再多的证据,在他的偏见面前,都显得格外可笑。她转过身,一言不发,脊背绷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出这间冰冷的总裁办公室。
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身后的林薇薇垂下的眼眸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转瞬又恢复成柔弱无辜的模样。
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冷风迎面吹来,周柯彤抬手捂住小腹,一阵阵微弱的坠痛传来,委屈的眼泪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3 原来她是他学妹
自办公室那次冲突过后,林薇薇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仗着许仲之前的维护,她在公司处处模仿周柯彤的穿搭、说话的语气,在各个同事面前不断示弱卖惨,有意无意散播,周柯彤因为怀孕脾气古怪,处处针对新人的流言。
只要有机会,她就往许仲的身边凑,汇报工作、递送文件,不放过任何可以靠近他的机会。
公司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林薇薇对许仲图谋不轨。私下茶水间,到处都是关于两个人的闲言碎语。
唯独许仲,对此视而不见。
他依旧会交给林薇薇不少机会,对她的工作多有提点,完全没有顾及家中怀孕的妻子会作何感想。
周柯彤心里压着一块巨石,满心疑惑。一个普通新来的实习生,凭什么能够得到许仲毫无底线的偏袒。
直到某个周末,她偶然点开许仲大学旧同学的朋友圈。
一条多年前的旧动态被翻了出来,配图是一张老照片。少年时代的许仲站在人群中间,青涩挺拔,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眉眼弯弯,那张脸,和林薇薇一模一样。
朋友圈配文写着:小学妹林薇薇,跟了学长很多年。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周柯彤脑海中炸开。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指尖握着手机,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毫无渊源的陌生新人。
林薇薇是他熟识多年的直系学妹。
他们早就认识,有多年的旧交情。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偏袒,所以他才会无条件相信林薇薇的说辞,所以,无论自己拿出怎样确凿的证据,他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子。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维护,都事出有因。
夜晚,别墅客厅灯光柔和却冷清。
许仲应酬归来,满身酒气,抬手慢条斯理解开脖颈间的领带。
周柯彤坐在沙发上等他,眼眶通红,眼底布满红血丝,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
站起身,声音微微颤抖,开口质问:“许仲,林薇薇是你的学妹,对不对?”
许仲解领带的动作骤然一顿,他侧过头看向她,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隐瞒,淡淡承认:
“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学妹。”
“那你明知道,是她故意陷害我!”周柯彤的声音拔高,心痛得几乎窒息。
“她不是故意的。”许仲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柯彤,你怀孕之后,真的变
得太敏感了。”
“我敏感?”周柯彤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心口一寸寸被寒冰覆盖,“你的学妹,特
意进入你的公司,处心积虑陷害我,你到现在还帮着她说话?”
“我了解她的性格,本性没有坏心思。”许仲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厌烦,“你
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
又是这四个字。
她怀着他的孩子,蒙受职场的冤屈,承受公司上下的流言蜚语,满心委屈来找丈夫寻求庇护。可在许仲的眼中,全部都只是孕妇的胡思乱想,是小题大做。
周柯彤望着他,只觉得无比悲凉。
原来在这段婚姻里面,她始终是一个外人。
4 日渐越界,孕期冷暴力
往后的日子,彻底坠入冰窖。
许仲变得越来越忙。
说是忙于工作,可周柯彤看得清清楚楚,他大部分额外的时间,都留给了林薇薇。
加班,身边带着林薇薇;高层会议,允许林薇薇列席;外出商务应酬,也会带上她作陪。
公司内部的流言愈演愈烈,几乎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许总娶周柯彤不过是迫于家族压力的将就,他心底真正在意的人,是学妹林薇薇。
这些闲话,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传到了周柯彤的耳朵里。
她每天去公司,都能看见他们二人并肩出入办公室的画面。许仲对待林薇薇,会耐心听她汇报,会轻声提点工作上的漏洞,那份温和耐心,是周柯彤嫁给她之后,极少能够得到的。
反观自己,得到的只有冷漠敷衍。
怀孕之后,身体本就难受,孕吐反复,夜里经常失眠,激素起伏,内心格外脆弱敏感。堆积了一日又一日的委屈、不安、嫉妒,全部积压在心底,快要将她压垮。
这天夜里,许仲又是接近凌晨才回到家。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周柯彤没有睡觉,独自坐在沙发上等他,眼底通红,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好几夜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看见他推门进来,她站起身,声音沙哑疲惫:“许仲,你能不能离林薇薇远一点?你是
我的丈夫,我的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许仲揉着发胀的眉心,满身疲惫,被深夜的质问搅得心烦意乱。他紧绷着脸,冷冷开口,语气满是不耐:“周柯彤。你最近真的太闹了。我理解怀孕激素波动,会让你的情绪不稳定,但是你不要没完没了地小题大做。”
“我小题大做?”周柯彤苦笑一声,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心口撕裂一般的疼,“明明是你们两个人越界在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为什么偏偏只有你看不见?”
“够了。”许仲直接粗暴打断她的话,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公司上班,在家好好养胎。什么时候你的情绪平复下来,不再胡思乱想,什么时候再回岗位。”
轻飘飘一句话,就直接勒令她停职。
毫不顾及她的尊严,不顾及她的事业,仅仅因为她吃醋委屈,说出内心的不安,就要把她禁锢在家里。
那一晚,周柯彤就坐在漆黑冷清的客厅沙发上,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手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这里孕育着她曾经满心期盼的孩子。
可是这一刻,一股彻骨的悲凉席卷全身。
这个孩子,来得是不是太多余?
这段被相亲拼凑起来的婚姻,早就已经烂透了。
偌大奢华的别墅,到处都是冰冷的家具,没有半分家的温度。她守着腹中的小生命,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来自丈夫的疼爱。
5 心死,偷偷打掉孩子
许仲说到做到。
周柯彤被彻底停职,困在了这座空旷的别墅里面。
冷暴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很少回家,就算偶尔回来,也是深夜,回来之后径直去客房休息,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关心。
他不会过问她孕吐是否难受,不会询问腹中胎儿产检是否一切正常,不会问她一个人在
家过得好不好。
林薇薇依旧在公司风生水起,依旧常常跟在许仲身侧,风光无限。
家里的佣人察言观色,也不敢多和她说什么,偌大的房子,白天黑夜,大多数时候,就只有周柯彤一个人。
她独自去做产检。别的孕妇身边都有丈夫小心翼翼陪同,只有她,一个人排队,一个人抽血,一个人听医生讲解孕检报告。
B 超屏幕上,能够看见小小的胚胎轮廓。医生笑着告诉她宝宝发育得很好。
走出 B 超室,走廊里满是夫妻相伴的温馨画面,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无声落泪。
这个孩子,是她曾经全部的寄托。可现在,好像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乎这个小生命。
孩子的父亲,看不见她的痛苦,看不见她的煎熬,一次次把她的委屈定义成孕期的无理取闹。
如果孩子生下来,就要在这样一段满目疮痍的婚姻里面长大,要看着父母之间无休止的隔阂与冷漠,要看着父亲的心偏向另一个女人。
周柯彤一颗心,从最初的期待,到一次次失望,再到无尽的心灰意冷。
她反反复复思考了整整三天,不吃不睡,整夜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终于,她做下了那个无比沉重的决定。
她悄悄联系医院,预约好了手术,没有告诉许仲半个字,没有向任何朋友亲人倾诉。
手术那一天,天气阴沉沉的,下着绵绵冷雨。
医院的手术室灯光惨白刺眼,寒气渗透进骨头缝里。她躺在手术台上,周围是器械冰冷的声响。麻醉剂缓缓推入身体,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
眼皮沉重地合上,她在心底默默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满是无尽的心酸和愧疚:
“对不起,宝宝。妈妈太累了,撑不住了。”
麻药袭来,意识彻底沉沦。
那个曾经寄托了她全部希望的小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周柯彤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虚弱无力,小腹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痛感。
失去孩子的那一刻,她心里对许仲残存的那一点点爱意,也跟着一同消亡,再无半分留恋。
6 果断搬家,提出离婚
出院那一日,雨还没有停。
周柯彤没有回那座装满伤痛回忆的别墅。
她回到别墅,趁着佣人不在,默默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动作安静干脆。几件换洗衣物,少量证件,仅此而已。
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离开了这座曾经被她当作家的房子。
她租下一处偏僻无人知晓的民宿,躲了进去。
第一件事,就是拉黑许仲所有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全部拉黑。
休养身体的夜里,小腹阵阵作痛,心底的伤痛更是翻江倒海。她指尖冰凉,一字一字敲出那条离婚消息,用没有被拉黑的临时号码发送出去。
【许仲,离婚吧。
孩子我打掉了。
我不闹了,也不爱了,祝你和你的学妹得偿所愿。】
点击发送。
消息投递成功。
做完这一切,她卸载了微信,删掉所有社交软件,切断自己所有对外的网络痕迹,彻底销声匿迹。
而此刻的许仲,正坐在集团的会议室里面,面前摆着厚厚的项目文件,林薇薇就坐在会议桌的下角。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那条消息。
许仲匆匆扫过几眼,眉头淡淡皱起,心底只觉得厌烦。
他完全没有当真。
只当是怀孕的妻子积攒情绪,故意赌气,拿打掉孩子这种话来吓唬他,想要逼迫他妥协。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耐,随手划走消息,根本没有仔细琢磨文字背后的绝望。
“越来越幼稚。”他心底暗自评价。
在他看来,周柯彤就是在家闲得太久,孕期情绪敏感,故意折腾闹脾气。等气消了,闹够了,自然而然就会乖乖回家。
他压根没有想过,那短短几句话,是周柯彤耗尽所有力气,递过来的诀别。
他就这样,错过了她最后一次心软。亲手失去了属于他们的那个孩子。
7 迟来的察觉,恐慌蔓延
日子一晃,半个月匆匆而过。
许仲依旧忙于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偶尔回到别墅,房子里面安安静静,再也看不见周柯彤的身影。
家里的佣人小心翼翼向他汇报:“许总,夫人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一开始他只以为她还在赌气在外暂住,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一天天过去,始终不见人影。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拿起手机拨打周柯彤的号码,听筒里面传来冰冷的提示音,电话无人接听。
一条条消息发送出去,全部石沉大海。点开微信,赫然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刺进眼底,他已经被彻底拉黑。
心底那层长久以来的傲慢,终于裂开一道恐慌的缝隙。
一股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
“查!立刻动用所有资源,给我查周柯彤现在在哪里!”许仲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声音紧绷,厉声吩咐自己的助理。
助理不敢耽搁,立刻调动人脉资源全力调查。
半小时之后,助理拿着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脸色惨白,双手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抬
眼看向许仲,声音压得极低:“许总……半个月之前,夫人独自去医院做了引产手术。手术
结束之后,她就搬离了所有常住的住所,彻底失联,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引产手术。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震天的惊雷,狠狠劈在许仲的头顶。
他浑身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那条消息,不是赌气,不是威胁。
是真的。
那个曾经在他眼底慢慢长大的孩子,没了。
实实在在,彻底消失了。
巨大的冲击席卷他的四肢百骸,过往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翻涌。她拿着孕检单眼底的欢喜,办公室里面通红的眼眶,深夜客厅里面绝望的眼泪,被他勒令停职之后孤寂的背影。
所有被他忽略的委屈,此刻全部涌上来。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8 极致追悔,卑微纠缠
许仲彻底慌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乱了分寸。
他放下手头集团全部重要工作,连夜驱车,调动全部人脉财力,翻遍了整座京城。
一间间酒店、民宿,一处处公寓,疯狂搜寻周柯彤的踪迹。
几天之后,终于在城郊一处僻静的民宿,找到了她。
民宿的房间窗户开着,吹进来微凉的晚风。周柯彤穿着简单宽松的素色家居服,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下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恨,一双眼眸空洞死寂,里面再也没有半分光亮。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看见闯进来的许仲,眼底不起一丝波澜,仿佛看见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许仲大步冲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一向矜贵高傲,从来不肯低头的男人,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慌乱
无措,颤抖开口:“柯彤……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闹,我们还有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冲动!”
到这一刻,他潜意识还不愿意接受现实。
周柯彤淡淡望着他,语气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没有一丝起伏:“孩子没了,许仲。
从前你总说我小题大做,说我闹情绪。现在,我不闹了,也没有情绪了。”
“没了?怎么可以没了!”许仲瞳孔骤然收缩,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将他整个人淹没,他红着眼低吼,声音带着崩溃,“那是我的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
“凭什么?”周柯彤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然的苦笑,眼底荒芜一片,“凭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乎这个孩子。你的眼里,只有你的学妹,你的工作,你的面子。
我怀着身孕受尽委屈,你说我矫情多疑。我被人恶意陷害,你不分青红皂白护着外人。我满心不安找你寻求安慰,你直接剥夺我的工作,把我关在家里反省。
许仲,你从来没有心疼过我,也没有心疼过肚子里的孩子。那我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到这
个世界上来,让他跟着我一起承受这些无尽的委屈?”
一句又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凌迟着许仲的心。
每一件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全部都是他亲手造成的伤害。
许仲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他狼狈地伸出手,紧紧攥住周柯彤纤细的手腕,掌心滚烫,卑微地乞求,往日所有的骄傲尽数碎得一干二净:“我改!我全部都改!我立刻开除林薇薇,我再也不会冷落你,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复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柯彤,我真的后悔了,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放下所有身段,苦苦哀求。
可是伤害已经铸成,一切都太晚了。
9 注销所有,彻底远离
周柯彤轻轻用力,一点点挣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掌。
她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淡漠疏离,心中再也没有半分爱意,也没有半分恨意,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必了,许仲。”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以前我总抱着期待,盼着有一天你能够懂得心疼我,盼着你顾家,盼着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现在,我不等了。
孩子没了,我的那颗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往后,我不想再围着你转,不想围着这段破碎的婚姻活着,也不想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这往后余生,我只想,只为我自己活一回。”
说完这句话,她拿出手机,当着许仲的面,一步步操作。
注销微信账号,注销绑定多年的手机号,注销全部网络社交账号。
一个又一个账号被注销,那些属于她在京城的痕迹,被干干净净抹除。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半分心软。
她简单收拾好自己小小的行李箱,绕过僵在原地的许仲,一步步走出这间民宿。
买车票,离开这座装满伤痛回忆的京城。
人山人海,从此京城之中,再无周柯彤。
民宿房间里面,只剩下许仲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窗外晚风呼啸,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他坐拥偌大集团,赢下无数商业博弈,保全了自己的体面与面子。
可唯独,亲手永远输掉了他的妻子,输掉了那个尚未降临的孩子。
往后漫长的岁月,无尽的悔恨日夜啃噬他的灵魂。
他一时护下学妹,换来一生挚爱彻底远离。
终其一生,只剩无尽追悔。
10 许仲的余生,只剩永夜
番外|许仲的余生,只剩永夜
周柯彤离开京城的第三年。
许仲活成了一座没有半分温度的空城。
京城商圈里面,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见许总的变化。
曾经那个冷静杀伐、喜怒不形于色的掌权人,彻底变了模样。他变得沉默阴郁,寡言少语,常常独自酗酒,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林薇薇依旧留在许氏集团上班。
这三年,她用尽浑身解数,不断靠近许仲,温柔讨好,示弱挽留,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填补周柯彤离开之后的空位。
圈子里不少人都暗自揣测,周柯彤已经人间蒸发杳无音信,最后能够陪在许仲身边的,一定会是跟他相识多年的学妹林薇薇。
可只有林薇薇自己心里清楚,三年光阴,许仲从来没有正眼好好看过她一次。
他依旧保留她的职位,照常发放薪资,给足她职场上的体面,却不会和她多说半句多余的闲话,严令禁止她踏入自己私人生活的半分领域。
一场盛大的商业酒会结束,夜色沉沉。
林薇薇鼓起全部的勇气,在停车场拦住许仲,伸手拉住他西装的袖口,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隐忍的爱慕:“学长,已经三年了,周柯彤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看一看我好不好,我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
许仲垂眸,目光落在她触碰自己衣袖的手上,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刺骨寒凉。
“松开。”他的声音低沉冰冷,薄唇吐出残忍的话语,“当年我护你那一次,是我这辈子最愚蠢、最后悔的一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的孩子不会没,我的妻子也不会走。我没有开除你,仅仅是懒得耗费精力处理,不要再来招惹我,别让我觉得恶心。”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惨白,手脚冰凉,僵立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发抖。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当年许仲的偏袒,从来不是男女之间的偏爱。仅仅是他盲目的旧情,是他自负愚蠢的信任。那一次微不足道的维护,直接毁掉了他一生的圆满。
自那之后,林薇薇再也不敢主动靠近许仲,安分守己,只埋头处理手上的工作。
但是一切,早就已经无法挽回。
许仲搬回了当初和周柯彤婚后居住的那栋婚房。
别墅装修奢华昂贵,面积宽阔,可处处都弥漫着坟墓一般的冷清。
家里佣人每天都会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唯独主卧,许仲下过死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去挪动里面任何一件物品。
周柯彤曾经穿过的睡衣,依旧安静挂在衣柜里面。她平日里梳头用的木梳,安安稳稳摆放在梳妆台上。她遗留下来的小摆件,柔软的抱枕,还有她最喜欢的浅米色窗帘,三年时光过去,分毫未动。
他偏执地守着这些旧物,固执地留住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仿佛只要这些东西还在,那个人就还没有彻底走远。
无数个深夜,应酬结束,满身酒气的许仲独自回到别墅。
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没有一盏等候他归来的灯。他一个人坐在空旷冰冷的客厅沙发上,望着窗外满城万家灯火,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过往的片段。
回想当初,她拿着孕检报告,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回想她在办公室受了委屈,红着眼眶来寻求他的信任。回想无数个夜晚,她坐在客厅,满心委屈等着晚归的他,想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偏爱。回想最后在民宿,她那一张死寂决绝的脸。
“孩子没了。”
“我不为任何人活了,我只为自己活。”
那两句话,深深镌刻在他的骨血之中,日日夜夜,反复凌迟他的心神。
从前,他总固执地认定,是怀孕激素作祟,是她小题大做,敏感矫情。
后来无数个不眠之夜,他才一点点幡然醒悟。
那天她被林薇薇陷害,背负全部门的指责,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独自承受办公室漫天流言。
那天看见他和林薇薇形影不离,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整夜失眠,捂住被子偷偷无声落泪。
那天被他勒令停职,困守在空荡荡的别墅,一日又一日,没有人问她吃得好不好,身体难不难受,心情是否煎熬。
哪里是什么激素影响。
那是爱到深处,攒够了无尽委屈之后的绝望。
是他亲手,一点点磨灭掉她全部的爱意,逼掉了尚未出世的孩子,逼走了这个世间唯一
真心待他的女人。
每一年,到了当初周柯彤做手术的那一天。
许仲会推掉集团全部大小会议与应酬,关掉所有通讯设备,孤身一人驱车前往医院。
他就安静站在妇产科大楼的楼下,一站就是完整的一整天。
人来人往,来来往往的,都是被丈夫小心翼翼呵护陪伴的孕妇,一家人脸上满是对新生命到来的期盼。欢声笑语,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幸福。
只有他,一身价值不菲的高级西装,孤身伫立在人群之中,格格不入,狼狈不堪。
无数次,他在心底疯狂幻想,如果当初,他愿意相信妻子一次;如果当初,他愿意站出来护她一回;如果当初,他放下自己那可笑的自负,分给她一点点体谅和偏爱。
他们的孩子,如今已经快要三岁。
会奶声奶气开口喊爸爸妈妈,会跌跌撞撞跑向他的怀里,他们本该拥有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可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没有如果。
整整三年,他动用全部人脉、财力、渠道,翻遍大江南北寻找周柯彤的下落。
可周柯彤做得太过彻底。
注销全部账号,更换全部联系方式,切断所有熟人之间的联系,如同人间蒸发,完完全全抹去自己在京城的一切痕迹。
他连一句迟来的道歉,一次弥补的机会,都求而不得。
助理看着他日渐憔悴阴郁,于心不忍,忍不住劝说:“许总,三年已经过去了,放下吧,向前看。”
许仲垂着眼,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涌上浓重的涩意,低低地自嘲笑出声,笑声里面满是悲凉:“向前看?我拿什么向前看。我的事业、财富、权势,全部都还握在手里。可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是被我自己亲手掐灭的。”
旁人的人生,可以大步向前奔赴新的生活。
而属于他的余生,只剩下永无止境的自我赎罪。
之后,京城无数豪门世家的千金,权贵人家的小姐,纷纷向许仲抛出橄榄枝。她们家世
匹配,容貌出众,性格温柔懂事,无数人梦寐以求想要坐上许太太的位置。
可所有示好,全部被许仲一一回绝。
有合作的老友不解,开口询问:“许总,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再娶妻?”
许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满城荒芜灯火,眼底一片死寂空洞。
“娶谁都一样。”他语气淡淡,满是无力,“她们,都不是周柯彤。”
他下定决心,这辈子,不会再娶妻,不会再有新的家庭,更不会再拥有别的孩子。
是他亲手摧毁了属于自己的圆满,那么往后漫长孤寂的余生,就该由他一个人慢慢偿还。
岁岁年年,春去秋来,四季轮转不停。
许仲站在事业的顶峰,手握亿万身家,手握滔天权势。
外人看见的,是他风光无限的地位。
无人知晓,这座顶峰之上,是永无归处的无尽孤独。
当初一念之差,护了外人,负掉挚爱。
余生漫漫,长夜无眠。
岁岁悔恨,年年念她。
却此生,再也无缘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