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纯白雾海在脚下翻涌,没有天地边界,唯有十二根高达百丈的科林斯式白玉石柱环绕成圈,柱顶燃烧着幽蓝色的冷火。石柱中央悬浮着一座八角形的琉璃平台,平台正中立着一架一人高的鎏金沙漏,金沙正以恒定的速度簌簌滑落。
视线顺着沙漏流淌的金光向平台右侧推移,停在一张浮空的云母石办公桌前。
桌后坐着一名女子,一头银色长卷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发间戴着一顶由黄金打造的橄榄枝叶冠,冠冕正中嵌着一枚菱形蓝宝石。她身穿一袭斜肩式纯白丝质长裙,领口与袖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星轨暗纹,纤细的右手正握着一支尾端染成淡粉色的天鹅绒羽毛笔,左手食指上套着一枚刻有天平纹章的白银指环。
这名负责第七辖区转生引导的女神薇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三步开外的青年灵魂,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随之展开,悬停在两人之间。光幕上排列着五根长短不一的白色光柱,分别标注着【颜值:10】、【智商:10】、【体质:10】、【家境:10】、【气运:10】,最下方则是一行醒目的红字:【剩余可分配自由属性点:100】。
薇拉转了转手里的天鹅绒羽毛笔,笔尖点在桌面的羊皮卷上:“编号9527,鉴于你在上一世过马路时顺手把滑进排水沟的小橘猫捞上来、自己却被失控的三轮车撞飞的善举,神殿特批给你一百点自由属性。你可以任意加在上面五个选项里,全加家境就是顶级富二代,全加智商能拿诺贝尔奖,建议雨露均沾,限时三分钟,开始吧。”
站在桌前的刘玄眨了眨眼。他身上还穿着被撞飞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寸头利落,下巴上留着一圈青色胡茬。
他没有去碰那五根发光的柱子,反而弯下腰,把脸凑到光幕右下角一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灰色齿轮图标前,伸出右手的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原本简洁的五维面板忽然像拉风琴一样哗啦啦向下展开,弹出了足足三米长的二级折叠菜单:【发际线抗脱发系数】、【指甲生长速度】、【耳垂厚度】、【鼻孔直径】、【上肢长度(含肩臂骨骼延展度与肌腱柔韧度)】……
薇拉原本正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准备抿一口红茶,见状手腕一抖,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等等,那是神殿捏人系统的底层调试参数!平时都折叠锁死的,你点开它干什么?那些杂项加了根本没有性价比——”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玄的右手食指已经精准地按在了【上肢长度】后面的加号键上,而且是死死按住不放。
光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2、+15、+48、+89……+100!】
伴随着一连串急促如机关枪般的电子蜂鸣声,【剩余可分配自由属性点】瞬间归零,而【上肢长度】那一栏的进度条直接冲破了光幕右边框,一路延伸出去两米多,最后变成了一行闪烁着紫金光芒的批注:【警告:上肢比例已突破人类解剖学极限(当前加点倍率:+1000%),已自动补偿肩胛承重韧带与肘腕三百六十度无损折叠关节】。
薇拉手里的骨瓷茶杯“啪嗒”一声掉在云母石桌面上,棕红色的茶水洒了一桌。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金冠上的蓝宝石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你疯啦?!一百点全加胳膊长度?!你不要钱不要脸也不要脑子,跑去练猿臂功干什么?!”
刘玄收回手指,双手插回灰卫衣的兜里——就在他插兜的一瞬间,虚幻的灵魂体表面金光一闪,两只原本藏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掌“刺啦”一下捅穿了布料,顺着裤缝一路往下滑,越过大腿,越过膝盖,最后稳稳停在了脚踝上方两寸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半截小腿旁边的十根手指,满意地晃了晃肩膀:“女神姐姐,这你就不懂了。《三国志·先主传》有云,刘皇叔身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耳。常言道手长过膝乃帝王之相,我上一世就是因为手短,够不着三轮车的刹车把才英年早逝。这一世能自定义加点,我必须猛加手臂长度cos一把刘备!”
“刘备那是天子气运加身顺带手长,不是因为手长才当皇帝的啊!”薇拉抓起桌上的羽毛笔,探身去够光幕左下角的【重置】按钮,“不行,要是让你这种奇行种投胎下去,我今年的优秀引导员考评就全完了!我给你重置——”
她的指尖距离【重置】按钮还有半尺远。
站在三步开外的刘玄连脚后跟都没抬一下,垂在脚踝边的右手手腕一翻,整条右臂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凭空暴涨出一截,穿过三步宽的空气,赶在薇拉前面“啪”地一巴掌拍在了光幕正中央的【确认投胎】按钮上。
“轰隆——”
脚下的琉璃平台瞬间裂开一道金色的旋涡,强劲的气流卷起刘玄的衣角。他在坠入旋涡的前一秒,还用那条足足两米多长的胳膊绕过光幕,顺手替呆滞的薇拉把倒在桌上的骨瓷茶杯扶正了:“谢啦女神姐姐,茶杯给你摆好了,不用送!”
金光一闪,旋涡闭合。
纯白大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薇拉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桌上端端正正立着的空茶杯,又看了看自己短小正常的手臂,嘴角抽搐了两下,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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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妇幼保健院坐落在老城区梧桐树掩映的十字路口,米白色的六层住院大楼外墙爬满了青绿色的爬山虎。三楼妇产科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来苏水气味,二号分娩室门框上方的红色指示灯正亮得刺眼。
分娩室门外,一名身穿深灰色夹克、留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左腋下还夹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线装本《三国演义》,书脊上用毛笔字写着“刘建国藏书”五个大字。
分娩室内,惨白的无影灯照亮了绿色的无菌手术台。
年近五十的妇产科主任张大夫戴着蓝色医用帽和双层口罩,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半蹲在产床尾端,双手托着刚刚露头的婴儿肩膀,语气干练地朝身旁的器械护士喊道:“产妇宫缩很好,头和肩膀已经出来了,小陈,递止血钳和吸痰管!”
年轻的器械护士小陈连忙从不锈钢托盘里拿起一把银亮的不锈钢止血钳。由于过于紧张,她手心一滑,止血钳“当啷”一声擦过托盘边缘,径直朝着手术台下方的瓷砖地面掉去。
“哎呀!”小陈惊呼一声,下意识弯腰去接。
就在止血钳下落到距离地面还有半米的位置时,一条粉嘟嘟、藕节似的小胳膊毫无征兆地从产床的无菌布帘下探了出来。
那条属于新生儿的小胳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不科学的弧线,精准地探出手术台边缘四十公分,五根米粒大小指甲的手指一合,“咔哒”一下攥住了下坠的止血钳手柄,随后手腕一抬,稳稳当当地把止血钳放回了小陈摊开的掌心里。
分娩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器械护士小陈捧着那把还带着婴儿体温的止血钳,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半蹲着的张主任更是僵在原地,她低头看了看才刚刚生到胸口位置、两条小腿还留在产道里的男婴,又转头看了看男婴那条还没来得及缩回去、正搭在一米开外器械推车栏杆上的右手,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
三秒钟后,刘玄彻底滑出了产道,顺势把两条长得出奇的小胳膊往肚子上一盘,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哇——”。
十分钟后,二号分娩室的大门被推开。
护士推着婴儿车走了出来,刘建国立刻把《三国演义》往裤腰带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大夫,母子平安吧?”
跟在后面的张主任摘下口罩,神色复杂地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母子都很健康,孩子体重七斤二两,心肺功能满分。就是……老刘啊,你们老刘家祖上,是不是有过什么长臂猿或者体操世家的基因?这孩子的胳膊,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超出常规均值。”
刘建国一怔,探头往婴儿车里看去。
只见蓝色的纯棉襁褓已经被撑开了两道口子,刚出生的男婴正仰面躺着吐泡泡,而他的两只小手并没有像普通婴儿那样举在耳边,而是顺着身体两侧一路往下延伸,穿过了小腹,穿过了大腿,穿过了膝盖,两只小拳头正百无聊赖地抓着自己的脚后跟玩。
刘建国呼吸骤然一滞。
他颤抖着右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左手飞快地从裤腰带里抽出那本《三国演义》,哗啦啦翻到第一回,低头看了一眼书页,又抬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
“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刘建国双手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震落了走廊天花板上的一小块白灰,“天佑我老刘家!此乃大汉昭烈皇帝刘玄德之奇相啊!别叫什么刘小宝了,就叫刘玄!大名刘玄!”
旁边推着另一辆粉色婴儿车路过的年轻妈妈被他吼得吓了一跳,怀里刚出生半小时的女婴更是被震得瘪了瘪嘴。那个女婴皮肤白皙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胎毛浓密乌黑,头顶正中央有一撮倔强翘起的呆毛,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编的小银锁,上面刻着一个“夏”字。
听到刘建国的大嗓门,小女婴没有哭,反而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伸出短短的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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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冬去春来,转眼到了次年盛夏的周岁宴。
江城老街区的梧桐大院里摆了四张大圆桌,大红桌布上堆满了喜糖、瓜子和红皮鸡蛋。院子正中央铺着一块四米见方的龙凤呈祥红地毯,地毯北侧的一头整齐码放着算盘、毛笔、字典、听诊器、玩具手枪和一沓百元大钞,南侧的一头则并排坐着两个刚满周岁的奶娃娃。
左边的刘玄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绸缎小唐装,胸前绣着金线福字,两条袖子被他外婆用暗扣叠了三层,看起来只是袖筒像两个鼓鼓囊囊的红灯笼。
右边的林夏则穿了一身粉白相间的蕾丝蓬蓬裙,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两个圆滚滚的丸子髻,左边丸子上别着一枚红艳艳的塑料草莓发卡,嘴里正咬着一根淡黄色的硅胶玉米磨牙棒,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两家大人围在地毯四周,手里举着傻瓜相机和DV机。
刘建国搓着手蹲在红毯北侧,晃着手里的算盘和毛笔喊道:“玄儿,夏夏,快爬过来抓周喽!抓到什么以后就干什么!”
林夏的妈妈也在旁边柔声哄着:“夏夏快爬,去抓那个小听诊器。”
林夏看了一眼四米开外那排花里胡哨的物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短腿,果断放弃了长途跋涉的打算,继续专心致志地啃手里的硅胶磨牙棒。
而坐在她旁边的刘玄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小手指在唐装左袖口的铜暗扣上一勾。
“啪、啪、啪。”
三颗暗扣依次弹开,原本灯笼状的绸缎袖筒瞬间像消防水带一样哗啦一声铺展开来。在全场二十多个亲戚呆滞的目光中,一条白白嫩嫩的小胳膊贴着红地毯的绒毛表面一路向前滑行,越过一米线,越过两米线,越过三米线,直接探到了地毯最北端!
那只小手先是五指一拢,把毛笔和字典捞进掌心,接着手腕一拐,食指勾住算盘框,无名指挑起那沓百元大钞,小拇指还顺带勾住了听诊器的胶管,像收渔网一样“嗖”地缩了回来,哗啦一声全堆在了自己的小短腿前。
满院子鸦雀无声,只有知了在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叫。
刘建国手里的相机镜头盖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硬是竖起大拇指:“文武双全,财医兼备!不愧是我儿刘玄!”
旁边的林夏咬着磨牙棒,扭过小脑袋盯了刘玄面前那堆战利品足足五秒钟。
还没等她收回目光,刘玄的左手暗扣也“啪”地弹开了,左胳膊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大圈,不仅把最后剩下的玩具手枪捞了过来,回程时还顺路从林夏的后脑勺绕到她嘴边,两根手指捏住那根硅胶玉米磨牙棒的尾端,“啵”的一声从她嘴里拔了出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林夏举着空落落的小胖手,盯着正在津津有味嚼着磨牙棒的刘玄,人生中第一次吐出了两个清晰的音节: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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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后的九月,江城第一中学高二教学楼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操场边的香樟树叶打着卷,三楼高二(3)班的教室里,两台老旧的铁叶吊扇在头顶吱呀呀地旋转,吹出阵阵热风。
讲台上,秃顶的数学老师老赵正拿着半截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一道立体几何压轴题的辅助线。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身高已经蹿到一米八二的刘玄正支着下巴看黑板。他穿着一中宽大的蓝白相间运动校服外套,尽管今天最高气温有三十二度,他依然把长袖校服拉链拉到了胸口,两条袖管被他外婆用独门裁缝手艺改造成了内嵌螺旋松紧带的“盘山式折叠袖”,从外面看去,只是小臂部分比常人粗了一圈,像是绑了两副沙袋。
在他右手边的同桌位置上,林夏正低头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十六岁的少女穿着短袖白校服衬衫和藏青色百褶裙,乌黑的长发扎成高挑的马尾,发绳上依然缀着一枚精致的银托珐琅草莓发饰。她鼻梁秀挺,皮肤白净,握着黑色水笔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块浅蓝色表带的卡西欧电子表。
“啪嗒。”
讲台上,老赵用力过猛,手里的半截粉笔断成了两截,长的一截掉进讲台下方的缝隙里,顺着倾斜的水泥地面咕噜噜滚到了第一排课桌的前方。
老赵扶着腰叹了口气。他这几天腰肌劳损犯了,正准备喊第一排的课代表帮忙捡一下,却见后排靠窗的刘玄右手腕轻轻一抖。
“咔。”
袖口内侧的磁吸暗扣无声滑开。
在全班四十五名同学见怪不怪的目光中,一条穿着蓝白校服袖管的手臂从最后一排课桌下方探了出来,贴着教室中间过道的水磨石地板,像一条灵活的蓝白花纹蟒蛇般丝滑地向前游走。
那条手臂绕过了第五排张同学伸在过道里的篮球鞋,避开了第三排李同学掉在地上的橡皮擦,一路延伸出足足六米远,五指在第一排课桌前精准一拈,夹起那半截白粉笔,随后手腕往上一翻,轻轻将粉笔搁在了讲台边缘的粉笔盒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三秒。
紧接着,“嗖”的一声轻响,那条长臂原路缩回最后一排,磁吸暗扣“咔哒”合拢,刘玄的右手已经重新握住了圆珠笔,端端正正地放在自己的数学卷子上。
讲台上的老赵连头都没回,极其自然地从粉笔盒里捏起那半截粉笔,随口道:“谢了啊,刘玄。来,大家看这条辅助线……”
坐在第三排的转校生陈默手里的铅笔“啪”地断成了两截。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最后一排面色平静的刘玄,又转头看了看周围一脸淡定记笔记的同学们,咽了口唾沫,颤声戳了戳前排男生的后背:“哥们……我刚才是中暑出现幻觉了吗?我怎么看见最后一排那位仁兄的手,从我脚面下溜过去上了趟讲台?!”
前排男生头也不回地翻了一页书:“习惯就好,那是我们班的班长兼移动教具回收器。待会儿下课去食堂你还能见识更神仙的操作。”
此时,最后一排的林夏用笔帽敲了敲刘玄的手肘,压低声音道:“我说刘皇叔,你捡粉笔的时候能不能避开点地面灰尘?袖口都蹭黑了,周末又得让我外婆给你拆开洗。”
刘玄翻开袖口看了一眼,小声答道:“下次我走半空悬停路线,保证不沾灰。”
“你走半空路线那是打算把老赵假发片给扇下来吗?”林夏翻了个白眼,从桌兜里掏出一包湿巾丢过去,“擦擦,脏死了。”
下课铃声一响,全校两千多名学生如潮水般涌向学校食堂。
高二(3)班在三楼,等刘玄和林夏慢吞吞地走到食堂一楼大厅时,最受欢迎的“红烧排骨窗口”前已经排起了足足二十米长的S形长龙,里三层外三层被体校生围得水泄不通。
林夏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叹了口气:“算了,排骨肯定没戏了,我们去吃旁边的清炒苦瓜吧。”
“那哪行,你早上就念叨着要吃糖醋小排。”刘玄从消毒柜里抽出两个不锈钢餐盘,左右手各拿一个,站在队伍最末尾的柱子旁,仰头目测了一下窗口顶部的距离,“把饭卡给我。”
林夏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挂着草莓挂件的饭卡塞进了他手里,然后自觉地往旁边退开两步,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只见刘玄双脚稳稳扎在食堂大厅最后方的瓷砖上,双手端着餐盘向上一举。
“哗啦——”
两条蓝白校服袖管同时解开折叠锁扣,两条长臂贴着食堂大厅四米高的天花板横梁一路向前延伸,越过二十几个排队男生高高跃起的后脑勺,穿过三台嗡嗡作响的吊扇下方,像两座横跨天堑的悬臂起重机,直接探到了红烧排骨窗口的玻璃挡板前!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体育生正准备开口点菜,忽然看到两只端着餐盘的手从天而降,悬停在自己的鼻尖前,其中一只手还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一张带草莓挂件的饭卡,礼貌地在刷卡机上“滴”地刷了一下。
窗口里的打饭刘阿姨看到那只熟悉的大手,乐呵呵地舀了两大勺满满当当的红烧排骨和糖醋小排,连手都没抖一下,稳稳扣在两个餐盘里:“小刘来啦?今天排骨炖得烂,多给你浇点汁!”
远在二十米开外柱子旁的刘玄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谢谢刘姨!”
话音落下,两只端着冒尖排骨饭的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稳的抛物线,一滴汤汁都没洒,稳稳落回林夏面前的餐桌上。
林夏低头看着盘子里油亮喷香的糖醋小排,再抬头看看周围一圈目瞪口呆的高一新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也就是排骨确实香,不然我今天高低得去教务处申请换同桌。”
当天傍晚放学时分,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梧桐巷是一条有着三十年历史的老旧居民胡同,两侧是六层高的红砖筒子楼,二楼到五楼的窗台外大多焊着生锈的铁艺花架。巷口飘着烤冷面和铁板鱿鱼的孜然香气。
林夏背着米色帆布书包,走在前面五米远的单元门洞前,正低头在书包侧兜里翻找家门钥匙。
刘玄站在巷口的烤冷面摊车前,手里拎着两份刚加了卫龙辣条和芝士片的烤冷面塑料袋,正等老板找零钱。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大风卷过胡同,吹得头顶的电线嗡嗡作响。
三楼窗台外侧,一盆足有洗脸盆大小、种着巨型金琥仙人掌的粗陶花盆,在狂风的吹拂下摇晃了两下,底部腐朽的铁托架“咔嚓”一声断裂!
沉重的粗陶花盆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地朝着楼下低头找钥匙的林夏头顶砸落!
烤冷面摊老板刚抬头瞥见这一幕,吓得手里的铁铲“当啷”掉在铁板上,嗓子眼都劈了:“小姑娘快躲开——!”
五米的水平距离,十米的垂直落差,哪怕是百米冲刺冠军也根本来不及跑过去救援。
站在摊车前的刘玄甚至没有迈步。
在花盆下坠到二楼雨棚高度的瞬间,他左手依然稳稳拎着两袋热气腾腾的烤冷面,右手手腕猛地向后一振!
“啪啪啪!”
校服右袖的三道加固锁扣在零点一秒内全部崩开,整条右臂在暮色中拉出一道残影,横跨五米宽的青石板路面,如同一根横贯长空的定海神针,赶在仙人掌尖刺距离林夏头顶草莓发卡只剩三寸的刹那,五指大张,从底部稳稳托住了那只二十多斤重的粗陶花盆!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半空中响起。刘玄站在五米外的烤冷面摊前,右肩微微一沉,脚下的运动鞋在青石板上碾出半寸深的白印,而远在五米外的右手掌心却纹丝不动,硬生生把下坠的冲击力卸得干干净净。
听到头顶动静的林夏抬起头。
只见自己鼻尖上方三寸处,正悬着一盆张牙舞爪的狼牙棒仙人掌,而托着花盆底部的,是那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腕内侧有一颗小黑痣的右手。顺着那条横跨半条胡同的蓝白校服袖管往回看,刘玄正站在巷口接过老板找回来的两枚硬币,冲她扬了扬下巴。
“傻站着干嘛,往旁边挪两步,我把花盆给三楼王大爷放回去。”
林夏眨了眨眼,默默往旁边迈了两大步。
下一秒,刘玄右臂向上一抬,手臂在半空中折出一道Z字形的锐角,直接探上三楼窗台,把那盆仙人掌稳稳当当地放进了三楼阳台内侧的地板上,还顺手帮王大爷把没关严实的纱窗给拉上了。
做完这一切,长臂“嗖”地缩回袖筒,刘玄拎着烤冷面溜溜达达地走到林夏面前,递过其中一袋:“加了双倍芝士和醋,趁热吃。”
林夏伸手接过烤冷面,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抬脚在他小腿迎面骨上轻轻踢了一下:“下次救人的时候,能不能别摆出一副顺手扔垃圾的表情?害我白酝酿了半秒钟的感动。”
“那我重新把花盆拿下来再接一次?”刘玄作势要解袖扣。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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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大四毕业季后的第二年深秋。
江城CBD核心区的云端大厦高达三十六层,全落地玻璃幕墙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作为江城最大的文化传媒集团总部,每天早高峰八点半,一楼大堂的八部电梯前都会排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二十三岁的刘玄穿着一身深藏青色的量身定制款修身西装,系着银灰斜纹领带,胸前挂着【行政综合部·主管】的工牌。这身西装是林夏亲自画图设计、由她外婆手工缝制的升级版战袍,袖口采用航空级记忆合金暗扣,平时折叠起来线条笔挺,妥妥的都市商务精英范儿。
此时,早高峰的一号电梯刚刚到达一楼,人群一拥而上。
个子娇小的林夏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怀里抱着一卷A3尺寸的海报设计图筒,刚挤进电梯最里面的角落,电梯门前就已经塞满了人。刘玄为了帮前面一个抱箱子的女同事搭把手,慢了半步,等他走到电梯口时,轿厢里已经挤成了沙丁鱼罐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眼看超载警报就要响起,站在最里面的林夏忽然惊呼一声:“糟了,我的门禁工牌在刚才你拿的早餐袋里,待会儿十八楼出电梯要刷卡!”
“小事。”
站在电梯门外三米远处的刘玄微微一笑,左手拎着豆浆油条,右手袖口暗扣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在整厢白领惊讶的注视下,一条包裹着纯白法式衬衫袖口的手臂从电梯门合拢前的最后一道五公分缝隙里钻了进来,贴着轿厢顶部LED灯板的边缘一路蜿蜒向里,越过十几个男男女女的头顶,精准地将一张蓝色工牌挂在了角落里林夏的脖子上。
不仅如此,在手臂缩回电梯门外的瞬间,他的食指还顺带在电梯门外的上行按键和轿厢内的【关门】按键上同时按了一下。
“叮——”
电梯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电梯里的十几名员工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脖子上多了一张工牌的林夏。
林夏面不改色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防蓝光眼镜,把海报筒往胸前一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看什么看,没见过蓝牙远程投送工牌啊?”
然而,真正让刘玄在云端大厦一战封神的,是三天后的那场突发火情。
那是周五下午四点,大厦正对面的姊妹楼——十七层高的瑞景写字楼正在进行天台下午茶联谊。刘玄作为行政部代表,正端着一杯柠檬水站在十七楼顶层露台的栏杆边吹风。
两栋大楼之间隔着一条四米五宽的消防采光巷道。而就在他对面斜上方、云端大厦十八楼的外墙处,工人们上午刚安装好的一块巨型霓虹灯箱广告牌,突然因为线路老化爆出一团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啪啦——轰!”
干燥的秋风一吹,电火花瞬间引燃了灯箱外围的保温泡沫板,滚滚黑烟顺着十八楼茶水间半开的落地窗倒灌进去,火苗沿着外墙电缆一路蹿上了一米多高,彻底封死了茶水间通往室内走廊的木门!
更致命的是,当时正好在茶水间外侧露天空调外机平台上透气拍照的林夏,以及两名刚入职的行政部女实习生,被突如其来的烈火和浓烟逼到了不到两平米宽的混凝土平台上,进退维谷!
楼下街道上很快响起了尖锐的消防车警笛声,但偏偏大厦正门前的消防通道被两辆违章停放的黑色商务车堵得死死的,云梯车卡在路口进不来,急得消防员在楼下拿着扩音器大喊。
十八楼空调平台上,热浪烤得玻璃噼啪作响,两名女实习生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林夏死死护着两名后辈,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六十米高的深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夏夏!别慌,抓紧栏杆!”
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浓烟,从斜下方传来。
林夏猛地低头看去,只见四米五宽的巷道对面,十七楼瑞景写字楼的露台护栏边,刘玄已经脱掉了身上的深藏青色西装外套。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往露台藤椅上一搭,双手交叉在胸前,十指在法式白衬衫的袖口处一抹。
“咔、咔、咔、咔——!”
左右两袖共计十六颗高强度记忆合金暗扣,在这一刻全部解封!
原本合体的白衬衫袖管瞬间被绷得笔直,刘玄深吸一口气,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左手五指如铁钩般反手扣住十七楼露台那根碗口粗的实心不锈钢防雷立柱,左臂向后延展出一米五,牢牢锁死重心;与此同时,他的右肩肌肉骤然贲张,整条右臂迎着呼啸的高空狂风,朝着斜上方四米五外的云端大厦十八楼平台,直刺而出!
一米、两米、三米、四米、五米!
在两栋大楼上百名趴在落地窗前围观的白领震撼到失声的注视下,那条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手臂硬生生跨越了六十米高空的死亡天堑,如同一道横架在云端之上的白色钢索桥,精准无比地探到了林夏的面前,五指一把扣住了空调外机平台外沿的承重钢梁!
“抓紧我的手腕!一个一个来!”刘玄站在对面露台上,声音稳如泰山。
两名女实习生都已经看傻了,被林夏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第一个女生战战兢兢地抱住刘玄的小臂,刘玄右臂肘关节微微一曲一送,就像游乐场的摇臂飞椅一样,轻松惬意地把一百斤重的女生从十八楼平抬直接拎过了四米五宽的巷道,稳稳放在了十七楼露台的软垫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女生,同样在三秒钟内安全着陆。
此时,十八楼外墙的火势越烧越旺,滚烫的浓烟已经熏黑了林夏米白色的风衣下摆。
“到你了,林大小姐!”刘玄再次把右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摊开。
林夏看着眼前这只宽大温暖、指节分明的手掌,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刘玄,你要是敢把我掉下去,我做鬼也得把你胳膊打成蝴蝶结!”
“放心,掉了我自己的脑袋也不会掉你。”
林夏不再犹豫,往前一步,双手紧紧环住他的手腕。刘玄五指一收,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右臂发力往回一收!
高空的秋风在耳畔呼啸而过,林夏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已经越过了那道令人腿软的万丈深渊,下一秒便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宽阔怀抱里。
刘玄用左臂紧紧抱住怀里的姑娘,右手却还没收回来——那条还在四米五开外的右臂顺着十八楼外墙拐了个弯,绕过蹿升的火苗,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探进墙角防雨配电箱里,“啪”地一声拉下了外墙灯箱的独立空气开关,顺手还把茶水间窗台上一盆浇花用的蓄水桶给掀翻了过去。
“哗啦——”
半桶冷水浇下,断了电的火苗瞬间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飘散。
做完这一切,那条五米多长的右臂才慢悠悠地缩了回来,顺手揽住林夏的后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十七楼露台上安静了足足五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林夏把脸埋在刘玄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双手从他的腰间绕过去,使劲抱了抱,闷声闷气地说道:“……好吧,这次准你骄傲三分钟。看来你当年出生前把属性点全加在胳膊上,确实没白加。”
刘玄低头蹭了蹭她发间的草莓发夹,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林大小姐什么时候连我投胎加点的事都知道了?”
“你三岁发烧说梦话的时候自己嚷嚷出来的,说什么‘女神姐姐别拦我,我要cos刘皇叔’。”林夏抬起头,伸手替他把散开的衬衫袖扣一颗颗重新扣好,“走吧大英雄,袖子给你叠好了,再不下去,消防队该把你当成特种救援设备给征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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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五月一日,江城国际大酒店的玫瑰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暖光,长达十米的洁白T台两侧摆满了香槟塔和白玫瑰。台下坐满了两家亲朋好友、高中同学和云端大厦的同事们,坐在主桌首位的刘建国特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怀里还揣着那本传家宝《三国演义》,乐得合不拢嘴。
T台之上,身穿洁白拖尾婚纱、头戴珍珠王冠的林夏站在红毯东端,而身穿黑色燕尾服礼服的刘玄则站在十米开外的红毯西端。
婚礼司仪拿着麦克风站在台下,热情洋溢地说道:“接下来,请我们的新郎走向新娘,与她共饮这杯象征永结同心的交杯酒——哎?新郎官,你怎么不走啊?”
只见站在西端起点的刘玄端起托盘里的高脚香槟杯,冲十米外的林夏眨了眨眼。
还没等司仪反应过来,刘玄右臂的礼服袖口暗扣悄然弹开。一条包裹着黑色燕尾服袖管的手臂端着香槟杯,贴着铺满花瓣的T台一路向东延伸出足足五米半,稳稳停在了红毯正中央!
台下的宾客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
林夏握着自己手里的香槟杯,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着婚纱裙摆往前走了四米半,在红毯中央挽住他那条跨越半座舞台伸过来的手臂,把杯子往他手背上一绕。
“刘玄同志,连结婚走红毯都要偷懒少走五米是吧?”
“这不是为了证明,不管咱们隔着多远,我一伸手就能够着你嘛。”
两只晶莹的香槟杯在红毯中央清脆一碰,amber色的酒液映着满堂喜庆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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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第七辖区转生管理处】
此时此刻,无垠的纯白石柱大殿内。
引导女神薇拉正趴在云母石办公桌上,双眼死死盯着面前水晶球里投射出的婚礼画面。当看到刘玄隔着半条T台伸长胳膊喝交杯酒的那一幕时,她手里的第七支天鹅绒羽毛笔“咔嚓”一声被捏断成了两截。
“胡闹!简直是胡闹!”薇拉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一头银色长卷发,“明明是个把自由属性全点歪了的奇行种,为什么不仅没变成废柴,反而靠着两条胳膊一路救人、升职、迎娶青梅竹马走上人生巅峰啊?!”
就在这时,大殿外排队的待转生灵魂们纷纷探过头来,看到了水晶球里的画面,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议论声:
“卧槽!兄弟们快看水晶球!原来加手臂长度这么猛的吗?!”
“又能隔空打饭又能跨楼救老婆,这性价比吊打五维加点啊!”
“女神大人!我也不加智商和家境了,请把我的100点属性全加在胳膊上,我也要去cos刘备!”
“我加腿长!我要cos圆规!”
看着瞬间沸腾起来的排队大厅,薇拉眼前一黑,颤抖着伸手按住了系统面板:“神王陛下救命啊……第七辖区的画风彻底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