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产女熬过人间万难
孕月一天天变大,肚子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笨拙。
旁人怀孕后期,小心翼翼,寸步不离人照顾,生怕磕着碰着。我不一样,从头到尾,所有的日常起居、上下楼梯、出门采买,全都是我一个人硬撑。
即便身怀六甲,我依旧独自打理生活,默默熬着孕期最难熬的日子。
我到现在都记得最清楚的那一天,那天天气平平无奇,我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想去买点生活用品。我规规矩矩走在人行道上,半点没有靠近机动车道,安分守己走着自己的路。
可一辆大货车从我侧边驶过,毫无预兆,突然狠狠摁了一声震天响的喇叭。
那一声喇叭,又急又刺耳,轰然一声巨响,穿透耳膜。
那会儿我肚子里的孩子正在安安稳稳睡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猛地惊醒,吓得狠狠在我肚子里踹了一大脚。
那一脚力道极重,瞬间疼得我直不起腰,剧痛顺着小腹蔓延全身,我当场疼得蹲在路边,满头大汗,浑身发抖。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人步履匆匆,没有一个人为我停留。
那一刻,我举目无亲,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我只能一个人蹲在马路边,死死咬着牙,强忍剧痛,一点点缓力气。
那辆吓到我孩子的大货车,摁完喇叭,嗡的一声扬长而去,连一句歉意都没有。
我心里又气又委屈,满心愤怒,想开口大骂,可看着早已开远的车子,终究只能作罢。
骂也无人听见,怨也无人理会,最后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
我蹲在路边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起身的那一刻,看着街头成双成对的路人,看着身边有人搀扶的孕妇,心里瞬间涌上无尽的酸楚。
我隔壁邻居,比我晚怀孕整整三个月,一家人宠成掌上明珠。
公公、婆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老公,一大家子七八口人围着一个孕肚小心翼翼伺候着。
有人端茶倒水,有人精心做饭,有人贴身陪伴,生怕她累着、饿着、吓着,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再看看孤身一人的我,孕晚期独自出门、独自受惊吓、独自忍痛,连个替我撑腰、递一口热水的人都没有。
人与人之间的落差,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刺得我心口生疼。
万般心酸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奈的认命。
谁让我的命,本就是这般坎坷孤苦。
缓过疼痛,我擦干汗水,独自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冷清的家。
临生产前几天,许久未曾露面的公公和后婆婆特意赶来,说是专程过来伺候我坐月子。
可孩子的爸爸,自始至终没有回来。
他永远有无数忙碌的借口,永远身在外地、身不由己。
后来我才彻底明白,哪里是工作太忙回不来,分明是外面那个女人死死牵绊着他,不让他归家。
他在外逍遥快活,纠缠不清,对方早已为他离了婚,而他拖着我、拖着孩子、拖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迟迟不肯露面,也不肯给我一个痛快的结果。
公婆来了之后,日子总算有了一点烟火气。
公公为人踏实本分,一日三餐按时给我做饭,变着花样给我做月子餐。后婆婆负责洗洗涮涮,收拾屋子,把家里打理得干干净净。
我身怀孕晚期,不能多看手机、不能久看电视,无事可做,日日在家静养打发时间。
我找来两副扑克牌,抽掉大小王,每天坐在窗边安安静静摆蜘蛛纸牌,一遍又一遍,日复一日,用最简单的方式,熬完产前最后一段漫长又难熬的日子。
那些天日子平静单调,却也是我孕期后期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临产前一晚,我又做了一个格外奇异的梦。
梦里回到了年少时光,遇见了小时候和我一起上山抓蝎子的发小。
梦里格外离奇,两个本该顶天立地的人,双双大着肚子,像女子一般待产。
我们隔屋而居,他在隔壁房间,我在这间房间,静静等待生产。
没过多久,我的发小率先生产,顺利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平安顺遂,阖家欢喜。
轮到我生产时,结局却截然不同。
我拼尽全力生下的,不是孩子,是一大串通体金黄、晶莹剔透的佛珠。
佛珠像大和尚佩戴的长串念珠,通透如琥珀,颗颗饱满,佛珠纹路清晰,串身之上,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红色血丝,触目惊心。
我铺着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抱着那串带血的佛珠,心里茫然又慌张。
我反反复复看着怀里的佛珠,心里不停追问:我的孩子呢?我的宝宝去哪里了?
满心疑惑与惶恐之际,我骤然从梦中惊醒。
梦醒之后,小腹阵阵发紧,隐隐作痛,一阵阵宫缩感袭来。
我心里清楚,预产期到了,孩子要来了。
公婆连忙带我赶往医院做检查,医生一番检查过后,直言胎儿偏大,宫口难开,顺产风险太高,建议直接剖腹产,免受二遍罪。
敲定手术后,我们上午入院,静静等待手术通知。
等待手术的间隙,我肚子空空,实在太饿,偷偷啃起了桃子。
上午十一点多,我正吃着桃子,医生匆匆走来,连忙制止我:“别吃了,马上准备手术,立刻进手术室。”
我愣在原地,没想到手术来得这么快,这么仓促。
我提前给大姐打了电话,大姐得知情况,温柔安慰我:“孩子偏大,剖就剖,平安最重要,不受两头罪,就是最好的结果。”
随后便是备皮、消毒,一系列术前准备,流程冰冷又陌生。
我被推进手术室,心里又慌又怕。
手术室里全是陌生的医护人员,清一色男医生、男麻醉师,让我格外窘迫难堪。
手术台上,除了一张遮挡的无菌单,我浑身赤裸,毫无遮挡,难堪又无助。
我本身高度近视,手术要求所有首饰、眼镜、头饰全部摘除,一样都不能带。
摘掉眼镜的我,视线一片模糊,眼前一切都是朦胧的影子,看不清任何人、任何器械,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护士在我身前拉上一道高高的帘子,挡住我的视线,我看不见自己的腹部,只能僵硬躺着,任由医生摆布。
麻醉师一边给我扎针输液,一边温柔和我聊天,缓解我的紧张。
他轻声问我:“等会儿麻醉之后,你会神志不清,昏昏欲睡。我问问你,家里都谁来陪产了?”
我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察觉的酸涩:“公公婆婆,还有亲戚大伯子。”
医护人员随口一问:“你对象呢?生孩子这么大的事,老公怎么不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坚强。
我强装镇定,勉强挤出一句:“他外地工作忙,请假回不来。”
嘴上说着借口,心里早已溃不成军。
连陌生的外人都知道,女人生孩子,最该陪在身边的是丈夫。
可我的丈夫,在我九死一生生产之际,依旧在外风流逍遥,对我不管不顾。
聊着聊着,麻醉药效渐渐上头,我的意识慢慢模糊,昏昏沉沉,失去了所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医生轻轻晃醒。
朦胧之间,我听见医生温柔的声音:“看看,这是你的孩子。”
我近视看不清,只能模糊看见一张小小的、软软的脸庞,那是我的孩子,是我拼尽全力生下的宝贝。
仅仅一眼,我积攒了十个月的委屈、心酸、孤单、无助,全部崩塌。
我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眼泪哗哗往下流,身子一抽一抽的。
我不敢哭出声,怕影响医生缝合伤口,只能死死憋着,无声落泪。
护士连忙轻声劝我:“别哭别哭,千万不能哭,情绪波动太大,伤口缝不好,恢复也慢。给你打上镇痛泵,一点都不疼,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我咬着牙,拼命忍住所有眼泪,默默承受着这场孤身一人的生产之苦。
手术结束,推出手术室,挪床、搬运,全程没有一个家里的男人搭把手。
公公、婆婆、亲戚、护士,一群女人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将我挪回病床。
麻药彻底褪去,我缓缓清醒过来。
睁眼那一刻,床边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守着我。
不远处的婴儿床上,我的小小宝宝在一声声啼哭,稚嫩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软。
我一手连着镇痛泵,一手扎着吊瓶,吊瓶回血满满,通红刺眼,看得人心慌。
床头的呼叫铃离我很远,我动弹不得,只能一点点挪动脑袋,一次次用力去撞呼叫铃。
一下、两下、好几下,我拼命撞击,终于按响了铃声。
护士匆忙赶来,看见满管回血的吊瓶、无人照看的产妇、独自啼哭的婴儿,又急又气。
“家属呢!怎么一个人都不在?太危险了!产妇吊瓶回血没人管,孩子哭没人哄,万一出点事,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话音刚落,后婆婆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满脸愧疚。
她不敢看护士,只悄悄跟我低声哀求:“我就在外面跟熟人唠了两句嗑,你可千万别跟你公公说,说了我们又要吵架。”
我身心俱疲,无力计较,只能轻轻点头应下。
剖腹产术后,最是难堪煎熬。
排恶露、换尿垫、插尿袋,全是公公婆婆帮忙照料。
身为年轻媳妇,面对长辈照料私密之处,我满心羞涩,无比尴尬,却又无可奈何。
术后仅仅两个小时,医生就让下床活动,防止粘连。
双腿麻药未散,麻木僵硬,像不是自己的腿,轻飘飘、软绵绵,没有半点知觉。
我一手拎着尿袋,一手扶着床沿,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扶着我,我一步一步慢慢挪步。
那种尴尬、无助、难堪、孤苦,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从未通知娘家人我生产的消息,所有生死难关、难堪苦楚,全部一个人默默扛下。
好在公婆悉心照料,一日三餐悉心伺候,也算让我在最难的时候,有一丝暖意。
术后上厕所,伤口剧痛,根本蹲不下去,我只能扶着墙壁,一点点慢慢挪动。
无数个难熬的瞬间,我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坚强,一定要坚强。
没人疼,没人护,没人依靠,我只能自己撑住。
别人月子有人无微不至照顾,我月子全程靠自己咬牙硬熬。
在这里也想真心告诫所有女人,月子千万不要熬夜久坐、不要频繁起身溜达、不要受风着凉。
月子病,是一辈子的病根,落下了,终身难愈。
那时候的我,夜夜睡不着,抱着孩子满屋溜达,脚后跟硬生生疼落下病根,直到如今,依旧反复疼痛,阴雨天更是酸痛难忍,终身无法根治。
月子里忌口极多,我心心念念的青苹果,清香清甜,馋得我口水直流,却一口都不能吃。
实在太馋,我就拿起来凑近鼻尖,一遍遍闻着果香,靠着闻味道解馋。
从前我素来不爱吃肉,生完孩子为了下奶、为了养好身体,硬生生逼着自己喝汤吃肉。
牛羊肉依旧吃不下去,公公精心炖的猪蹄汤、鲫鱼汤,我每一顿都乖乖喝完,踏踏实实坐月子。
日子匆匆一晃,整整一个月的月子熬完了。
公婆也算仁至义尽,伺候我坐完月子,收拾行李默默离去。
他们本不是原配夫妻,没有义务这般待我,能尽心尽力照顾我一个月,我满心感激。
公婆走后的第二天,家里只剩我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冷清得可怜。
这天,突然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我住院时遇到的保险公司大姐。
她还记得我,特意上门,原本是想推荐我给孩子买一份保险。
大姐进门看见我家冷冷清清,看着孤零零抱着孩子、无人陪伴的我,瞬间什么都懂了。
她再也不提保险的事,满眼心疼。
“你怎么一个人?家里人呢?老公呢?娘家人呢?”
我淡淡苦笑:“都走了,没人管我,没人帮我,我娘家远,父亲年迈,姐姐有家有业,我谁也不想麻烦,就自己过。”
大姐心软善良,见我处境艰难,孤身带娃实在可怜,二话不说,出门买菜,亲自下厨,给我和孩子做了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不仅如此,她还给孩子送来全新的小衣服、借来婴儿推车,往后隔三差五就来家里看我,帮我做饭、陪我说话、宽慰我压抑的心情。
我心里万分过意不去,次次劝她别再破费,可大姐始终心软疼我,默默帮衬。
我厨艺不好,不会做饭,带着襁褓婴儿,自顾不暇,若不是大姐时常帮衬,我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北方冬天寒风刺骨,天气极冷,孩子太小,根本不敢带出门。
我每次出门买菜,只能把年幼的孩子独自留在家里。
我出门多久,孩子就哭多久。
我每一次都拼尽全力速去速回,争分夺秒,不敢在外多停留一秒。
一手抱娃一手拎菜根本上不了楼,推车冬天也无法推行,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狠心留孩子独自在家。
最难熬的一次,孩子突然高烧不退,连续发烧好几天,我日夜物理降温,始终压不下体温。
深夜凌晨,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无人可求助。
我揣着身上所有的钱,连夜独自带孩子打车急诊看病。
看完病、付完药费,兜里钱所剩无几,连回家25块钱的打车费都凑不齐。
我翻遍全身口袋,翻出一张我一直珍藏、舍不得花的老式旧钱币。
我窘迫至极,不好意思地跟出租车司机商量:“师傅,我实在没有现金了,只有一张老钱币,您先收下,下次我再跟您换回来,求求您了。”
司机百般推脱,不愿收老旧钱币,说无法流通。
我万般无奈,苦苦恳求。
司机看着我抱着幼娃、孤身无助的模样,终究心软,无奈收下旧钱,找了我零钱。
那一刻,我心里酸涩又不舍。
那张我珍藏许久的旧钱,终究在我最窘迫无助的深夜,为我和孩子撑起了一条回家的路。
日子琐碎又难熬,我走到哪里都得抱着孩子,片刻不敢离。
孩子黏我至极,我一旦离开视线,他就哭闹不止。
我时常看着隔壁家,一大家子七八口人围着一个孩子忙前忙后,尚且手忙脚乱。
再看看孤身一人带娃、事事亲力亲为的自己,心里的落差和心酸,无人能懂。
保险大姐见我日日苦闷、心事重重,温柔宽慰我。
她说附近有一座清净寺院,里面多是善心之人,环境安静安宁,可以静心宽心。若是我烦闷难熬,可以过去小住散心,寺院也可收留暂住。
我听从大姐建议,前往寺院小住数月。
寺院清净,人心和善,可终究不适合年幼孩童,孩子时常哭闹,打扰清净,我不愿麻烦他人,便主动选择离开。
寺院之中,我结识了一位心地善良的年长阿姨,阿姨格外疼我、怜惜我坎坷的遭遇,主动认我做干女儿,邀请我带着孩子去她农村家中居住。
干妈为人淳朴厚道,待我和孩子视如己出。
乡下冬天有暖气,吃食安稳清净,我带着孩子在干妈家踏实居住,孩子每月两回的疫苗,我按时带着孩子往返接种。
我也是在干妈家,硬生生熬过了最痛苦的断奶期。
断奶涨奶疼痛难忍,夜夜难熬,多亏干妈日夜帮我照看孩子、哄娃安抚,替我分担了无数无人依靠的苦楚。
在干妈家安稳度日的日子里,我在寺院还结识了一位同样命苦的单亲妈妈。
她带着一个小男孩,无家可归,被人抛弃,颠沛流离,无处落脚。
我心软共情,深知无依无靠的苦楚,便好心收留她母子二人,让她来我家同住。
善良的保险大姐得知后,百般劝阻我。
大姐忧心忡忡:“你一个单身女人带女儿,她单身带儿子,两家孤儿寡母住在一起风险太大。以后她若是处对象、带外人回家,或是你不在家,她们独自在家,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纷太多,会影响你的安稳,你一定要三思。”
那时的我,心软太过,只觉得对方可怜,不听劝告,执意收留了她们母子。
也正因这件事,好心的保险大姐和我渐渐生疏,心生隔阂。
后来我慢慢回想,才彻底明白,大姐句句良言,字字真心,全是为了我的安稳和安全着想。
我们两家母子,各住一间屋子,安稳同住了数月之久。
直到后来,那位妈妈找到了合适的住处,才带着孩子搬离我家。
大姐再三叮嘱我,人心复杂,务必更换门锁,杜绝后患。
我听从大姐建议,第一时间换掉家里所有门锁钥匙,只求往后安稳度日。
生活刚刚趋于平静,消失许久的前夫,再次打来电话,依旧只有两个字:离婚。
彼时寒冬腊月,天寒地冻,风雪凛冽,孩子太小,经不起折腾。
我疲惫地和他商量:“冬天太冷,孩子容易感冒,等开春天气暖和,我们再办手续吧。”
可这段早已破碎的婚姻,再也撑不到春暖花开。
心意已决的两个人,再也没有半分留恋。
离就离吧。
他常年不归、不管不问、不负责任,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我守着空壳婚姻,早已毫无意义。
最初的我,心如死灰,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争。
人早已变心,情早已断绝,那些身外之物,争来又有何用。
是我的亲大姐,看不下去我的傻气。
大姐骂我糊涂、骂我心软、骂我不为孩子、不为自己考虑。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有工作、没有依靠、没有家底,往后怎么谋生?谁会要一个带娃的单亲妈妈?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的余生保障考虑!”
全程所有离婚谈判、抚养费协商、条款对接,全是我大姐出面替我周旋、替我争取、替我撑腰。
我心如止水,麻木无力,最后只负责简简单单签个字,结束了我遍体鳞伤的婚姻。
离婚手续办完前,我还有一台旧电脑留在他那里。
那天他开车专程来接我取电脑,车上副驾驶,赫然坐着那个毁了我婚姻的女人。
我抱着年幼的孩子,安静坐在后排,看着前面两个人默契坦然的模样,心口积满了数年的委屈与恨意。
他下车帮我取电脑,车厢里只剩我和那个女人。
那一刻,无数恨意冲上头顶。
我无数次想冲上去,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车门上磕碰,发泄我所有的痛苦、不甘、委屈。
我永远记得前夫当初那颠倒黑白的说辞,他告诉我,不是他纠缠别人,是别人纠缠他,让我不要怪罪对方。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可就在我想起身的一瞬间,怀里软软小小的孩子,死死靠在我胸口。
我猛然清醒。
我可以冲动,我可以报仇,我可以发泄恨意,可我的孩子不能受半点伤害。
为了怀里的宝贝,我硬生生压下所有疯狂的冲动,死死坐稳,一言不发,放过了这荒唐的一切。
回去之后,邻居知晓此事,连连惊叹。
“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坦然坐在一辆车上,你怎么能忍得住,怎么敢坐得住?”
我淡淡一笑,随口敷衍一句:无所谓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心里五味杂陈,爱恨交织,心酸、委屈、失望、解脱,万般情绪缠在一起,熬碎了我的半生。
故事到最后,没有翻盘,没有救赎,没有依靠,没有圆满。
婚姻散场,爱人陌路,冷暖自渡,苦难自扛。
从此,世间再无纠缠不清的爱恨,再无牵牵绊绊的期待。
我一个人,带着我的小女儿,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咬牙过日子。
别人有人疼爱、有人撑腰、有人陪伴、有人周全一生。
我无人可依、无人可盼、无人救赎、无人相伴。
我就这么,一年又一年,一步一艰辛,带着孩子,独自过完我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