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夫,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喊大夫!”
许大壮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道:“睡一觉就能没事!?明莲,快去!”
他显然不相信秦天行已经没事了。
许大壮笃定这就是回光返照。
这种场面他在他爹身上见过,大病后第二天看着和正常人一样,还能背动几十斤的猪腿,脸不红气不喘,可结果第三天腿一蹬人就没了。
那画面刻在他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许大壮朝着秦明莲说道:“算了,我腿脚比你利索,让我去吧。”
“姐,姐夫,我真好了。”
秦天行出言制止姐夫前去喊大夫,但奈何姐夫和姐姐两人似乎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一个手忙脚乱地开始熬药,药罐子碰得锅台叮当响,另一个则是拔腿就往外跑,脚步声在巷子里急促地远去。
虽然自己的话并没有被两人给放进耳中,但秦天行的心中反而暖洋洋的。
他被秦明莲硬推着躺回了屋中的床上,后背刚沾上床板,就被姐姐一把按住了肩膀。
“老实待着!”秦明莲的语气不容商量。
............
不多时。
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姐夫许大壮回来了,额头上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他背上背着一个面须皆白的老头,老头两条腿在许大壮身侧晃荡着,一只布鞋都快掉下来了。
“诶呦!你要把的我这老骨头给颠坏了。”老头吹胡子瞪眼,一手死死搂着许大壮的脖子,一手护着怀里的小木箱。
这老头正是昨天给他看病的那个大夫,孙大夫。
白石县有名的大夫,在这白石县里行医五十余年,县老爷生病都找他,寻常百姓更是把他当活神仙供着。
不过说归说,孙大夫被姐夫背着进院后,立马从许大壮背上滑下来,脚一沾地便拎着木箱快步来到了秦天行的屋子,白胡子在胸前晃来晃去,步子却稳当得很。
当看到床上的秦天行后,孙大夫怔了一下,眉眼中满是疑惑。
这真和昨天那个同一个人吗?
昨天还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今天却气血饱满、精神充盈,看上去活力十足。
坐在床上的少年面色白里透红,双目炯炯有神,哪还有半分病态。
望闻听切,只望肯定是不能判断的。
孙大夫一手撸着袖子,一手将双指搭在秦天行的脉搏上,凝神感受着秦天行的脉搏。
他闭着眼,花白的眉毛微微颤动,手指在寸关尺上轻轻挪动,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枝头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屋内秦明莲和满头大汗的许大壮此刻气都不敢大喘,眼神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秦明莲双手绞在一起,许大壮粗粝的大手搭在媳妇肩上,自己的喉结却不住地上下滚动。
五岁的小包子许昊天虽然还不是特别懂,但也小脸紧绷地看着这一幕,两个宝石一般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小手攥着门框,不敢出声。
孙大夫把着把着,脸色便变得古怪起来。
回光返照?
回个屁!
脉位不浮不沉,脉势从容和缓,柔和有力,脉形不大不小,粗中有细。
这他娘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行医五十余年,这般脉象他只在那些打小习武、气血鼎盛的年轻武夫身上摸到过。
若不是作为一个大夫需要稳重示人,他现在只怕瞠目结舌地跳脚了。
孙大夫收起搭在秦天行手腕上的手指,开口道:“伸出来舌头让我看看。”
“啊——!”秦天行伸出舌头。
孙大夫眯眼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贴到秦天行的下巴上。
舌质淡红,舌底荣润,舌苔薄白,薄而均匀,一丝病气都没有。
看完舌苔之后他又在秦天行的肩膀和胳膊上捏了两下,枯瘦的手指按在肌肉上,感受到的是紧实有力的触感。
随后又将手掌放在了秦天行的胸膛上,感受着心跳的律动,沉稳有力,如鼓点般规律。
“呼!”孙大夫站了起来,长吐出一口气,白胡子被吹得飘了飘。
伸手背上了一旁的小木箱便要作势离去。
这一幕,让秦明莲的脸瞬间白了,嘴唇毫无血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许大壮的脸色也是难看无比,他搀扶着秦明莲,强笑着问道:“孙大夫,我小弟这是没救了吗?”
“没救?”孙大夫看了两人,抚须笑道:
“你小弟现在健康的很,并不是回光返照,就是恢复了...........健康。”
“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孙大夫脸色有些古怪地感慨道:“很奇怪,我从医五十多年,这种状况也是头一次见。”
他说着又回头看了秦天行一眼,像在看一个稀罕物件。
秦明莲嘴巴张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全都恢复了?”
“对。”
秦明莲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不断道谢,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谢谢大夫。”
“诶,这跟我没啥关系。”孙大夫摆摆手,背着木箱走出了屋门。
............
送走孙大夫后,秦明莲一把抱住了秦天行,把脸埋在他肩头,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会后才缓了过来。
温热的泪水洇湿了秦天行的衣领,他能感觉到姐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一旁的许大壮说道:“今天咱不开店了,中午吃顿凉拌猪头肉!”
“好。”秦明莲松开弟弟,擦了擦眼角,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刚才那么一折腾,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许大壮和秦明莲两人在厨房做饭,切菜声和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不时传来,夹杂着许大壮低声哼的小调。
秦天行则是在一旁逗着小外甥许昊天。
许昊天稚声稚气地问道:“舅舅,你胸口还疼吗?”
小脸上满是认真。
“不疼了。”秦天行捏了捏许昊天的脸蛋,手感软乎乎的。
或许是因为秦天行病情痊愈的原因,家里的气氛现在变得无比轻松,空气中都荡漾着一抹欢快的气氛,连灶台里冒出来的炊烟都显得格外轻快。
午饭,一盘猪头肉,一盘青菜,还有一盘炒鸡蛋。
猪头肉切得薄厚均匀,拌了蒜泥和醋,油亮亮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炒鸡蛋黄澄澄的,蓬松地堆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
许昊天乖巧地坐在秦明莲和许大壮的中间,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在凳沿上晃来晃去。
秦天行感觉体质提升之后,胃口变大了不少。
若是之前,前身吃这一碗粟米大米饭就差不多了,今天他吃了两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香喷喷的猪头肉混合着鸡蛋以及米饭,胃口都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每一口嚼在嘴里,他都觉得浑身细胞在雀跃。
饭饱喝足。
秦明莲放下手中的筷子,和自家丈夫对视一眼后,故作随意地问道:“天行,科举还有三个月就开始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秦天行咽下口中的饭菜,神色极为认真地说道:“我想练武。”
“嗯?!”
秦明莲和许大壮两人齐齐一愣,手里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两人甚至都以为听错了。
天行之前不是一直看不起武夫吗?
一口一个粗鄙的武夫,说什么武只能定社稷,文才能安天下。
学馆里同窗练武强身,他还嗤之以鼻。
现在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被那陆家人刺激到了?
“练武!练武!”许昊天不太明白练武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拍着手掌附和道。
“天行。”许大壮眉毛微拧,放下筷子,开口道:
“你在学馆中学了这么多年,成绩也好,若是坚持下去必然能有所作为,当上官老爷也是迟早的事,为何突然想着练武呢?”
“练武和读书不一样,你脑子从小就灵光,但是练武可不一样,练武需要努力,还需要天赋............”
“隔壁摊位的老张儿子壮得很,之前在武馆练了三个月,前前后后花了起码四十两银子。之前那老张还老跟我吹嘘,可他儿子最后还是去他铺子帮忙了。”
“练武,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倒不是他非得给秦天行泼冷水。可事实就是这样,没有一点夸大。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武馆练几个月,最后灰溜溜地离开,白白搭进去银子不说,还耽误了正事。
“姐夫,经此一事,我觉得之前想错了。”秦天行说道:
“武不一定定社稷,文也不一定能安天下。”
秦天行眼神无比的坚定,一字一句道:“但这双拳头...........能做到书本上无法做到的事情!”
许大壮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桌下的秦明莲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许大壮在内心长叹一声,嘴唇动了动,最终说道:“好,那你就试试吧。”
许大壮转身离开,不一会后便回来了,将一袋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三十两银子,若是不够,用完了你和我说。”
“姐夫............”
秦天行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蛮不好意思的。
练武需要银子,他今天确实也打算给姐姐姐夫开口。
不过他谁曾想,他还没有开口要,姐夫便给了他三十两银子。
说实话,他多少是有一点不好意思。
前世当卧底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被人掏心掏肺对待的感觉,却是头一遭。
三十两银子,是猪肉铺子将近一年的收入。
姐夫那双常年握杀猪刀的手上全是厚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血垢,那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案板前劳作留下的痕迹。
许大壮摆了摆手,说道:“行了,都是爷们,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
“好。”秦天行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道:“那我去打听城内的武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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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秦天行离开之后。
饭桌旁的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秦明莲刚打算开口,许大壮便抢先开口了,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这三十两银子就当我这个当姐夫的给他的支持。”
他顿了顿,粗粝的手掌搓了搓膝盖,又补了一句:“他现在经历了这么一遭必然是无法沉下心去考官了,就让他去练几个月,受挫了他自然也就重新把书本给捡起来了。”
秦明莲点了点头,随即将头埋到了丈夫的怀中。
她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倒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
只是练武和读书不一样。
读书只要肯用功,脑子聪慧,多少还有可能读出来一丁点的名堂。
十年寒窗,哪怕中不了举人,考个秀才也够在乡里当个教书先生,好歹有个出身。
但是练武就不一样了。
不仅得有脑子,还得有那个什么资质。
多少人练得一身伤病,到头来连个九品都摸不到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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