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不大,简易的稻草棚子,灶台煮着热水,老板看热水沸腾,利落的掰下一小块茶饼丢入茶壶,热水很快就倒满,劣质的茶叶在水中缓慢舒展,茶香飘出。
陈长清啜了口茶水,润润嗓子,“店家,这县里哪里能摆摊?”
灶台边的老板看着是个和善的中年男子,闻言诧异的看了陈长清一眼,粗布短打,还带着一块补丁,瘦瘦矮矮的,真看不出是要卖东西的。
“前面右拐的巷子可以摆,那边很多人卖青菜和鸡蛋,还有左边这条街,这边摆摊要交租赁的银钱,十个铜板一天。”
店里有其他客人,那人也是热心肠的,接着老板的话,“摆摊还是去左边平安街,虽要交钱,但街道整洁,府里的仆人大多数都去那边采买,添香阁也在那边,来往都是有钱的主子。”
平安街,一辆骡车停在添香阁不远处,陈长清拿着竹牌,这是摊位的号码牌,找到对应的摊位后,开始擦桌子。
说是摊位,其实就一张简陋的木桌,连凳子都没有。
从车厢搬出几束花,摆放在桌子上,白色蔷薇加上黄色的菊花,尤加利叶,一小束就美不胜收,大捧的就更加鲜艳夺目,花篮一摆出,周围的摊主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我列个乖乖,这啥花,咋这么美!
周婶子看着旁边男子摊位上的花,差点都忍不住要问价格,那些花看着就不便宜。
看着摆放得差不多了,陈长清就琢磨怎么吆喝。
“这花怎么卖?”
陈长清抬头,是个小丫头,后面站着一名女子,鹅黄色交领襦裙,腰封坠挂淡绿色荷包,头戴白纱斗笠,看样子是这位小姐要买。
“小捧花30文,大捧花60文,花篮100文。”
一旁偷瞧的周婶子深吸一口气,娘嘞,30文都能买上一斤猪肉了,这花赶上肉价了。
白纱小姐看着不缺银两,挑了两个花篮和一大捧花,也不讲价,丫头直接付钱走人。
刚开张,260文到手,陈长清嘴角差点咧到脑后,无本买卖,除了租金,都是净赚呀!
“卖花喽!新鲜采摘的鲜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到添香阁买胭脂的女子听到大多数都会看过来,看到昳丽至极的鲜花,不差钱的都过来买了。
陈长清隔一段时间就撒水,根部也浸浸,不然容易蔫巴。
撒水时,突然想起前世刷视频看到老爷子卖水果,直接把水含嘴里喷,把他恶心得不敢在路边摊买水果了。
陈长清摇头把那一幕从脑子里晃掉,然后费力的用手撒水,想念洒水壶的一天。
连着卖了一周,陈长清空间里的花终于卖光了,赚了十两五百多文。
买完摊位上最后一个花篮,陈长清麻溜收摊,车厢还有两个花篮,这是打算给胡姨和娘留下的。
旁边的周婶子感觉自己眼睛都红了,人家卖花那铜钱收个不停,她摆摊的头花半天才有入账,红眼病都犯了。
陈长清有了钱,嘴巴也馋了,就去割了一斤五花肉,买了几袋粗粮,家里的盐快没了,又去买盐,随便买些调料。
街上人来人往,吃食也多,馄饨店、包子摊、点心铺子、酒楼也传出阵阵肉香。
早上起来就喝了碗稀粥,这时已经过了午食的饭点,那碗粥早就消化完了。
陈长清拉着骡车到烧鸡铺子外,“两只烧鸡,打包外带。”
店里的小二诶了声,“烧鸡还差点火候,客人进来歇会吧?”
正好日头有些烈,陈长清拴好骡子就进去了。
他坐在门口的位置,刚好可以看着骡车。
花卖完了,该琢磨一下卖什么赚钱了,这次要带动家里人一起。
要干点什么呢?
“这地方真够破的!”一名身材敦实的少年进来,两个护卫紧跟身后。
少年锦衣华服,腰系玉佩,脸圆圆的,看着有些稚气可爱。
店小二是个眼尖的,狗腿的跑来,一脸谄媚,“公子,里面请,我们家烧鸡可是墨河县独家,皮焦肉嫩,保准吃了还想吃!”
“行了,给爷上两只!”少年挥手坐下,店小二笑得灿烂,“好嘞!”
不过,他先进来,结果是这位少年先吃上了,烤鸡外皮看着确实脆,鸡腿拽下来,里面的汁水横流,看得陈长清更饿了。
店小二不一会儿就提着用油纸包好的两个烧鸡过来,“客人,你的烧鸡好了,一起160文。”
陈长清付完钱就提着烧鸡走了。路过布庄时,想着家里人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又去扯了些布料,零零碎碎的买,花了三两多。
骡车被他一通购买下来都堆得有点挤,回去前,他把一只烧鸡给陈长康送去。
铁铺在西街上,那边比主街冷清多了,陈长清驾着骡车停下了,就掀开帘子下车,他屁股都颠散架了,“坐着也受罪啊!”
车轮是木制的,没有减震功能,陈长清只想长叹,橡胶,我在古代很想你!
铁铺里温度挺高的,不仅热,还有砰——砰砰砰的敲击声,陈长康正光着膀子敲着烧红的铁块,大铁锤每一下都锤得很精准。
应该是察觉到有人来了,抬头便看到弟弟提着东西,陈长康放下手中的活,高兴的跑过来,“长清,你和大根哥又捕到猎物了?”
“是啊,卖了头野猪,顺路来看看你!娘时不时念叨你有没有认真学,下次带她一起来。”
陈长清出来都是以卖猎物的借口,但赵大根可不行,每次都是要买东西或看望大哥的理由。
“嘿嘿!说得俺现在就想回去了,俺想娘了。”陈长康现在也才算半大小伙,放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想家人是很正常的。
陈长清很想说要不别学了,回去我养你,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出口的却是:“好好学,等你出师了,我在县城里买个店铺给你开店!到时候把咱娘也接过来享福!”
这话可把陈长康听感动了,眼泪差点流下来,他一定要好好跟着师傅学!让家里过上顿顿吃肉的好日子!
两兄弟聊了一会儿,陈长康隐约闻到肉味,“好香,什么东西这么香!”
“大哥,你鼻子真厉害,喏!给你买的烧鸡,等下你跟彭师傅一起尝尝。”陈长清把油纸包好的烧鸡递过去,陈长康光闻着味直咽口水。
“前几天家里订的两口铁锅打好了吗?”
“好了,想着你要是没来,就叫爹捎回去。”陈长康从里屋拿出铁锅搬到骡车上,“哇!长清,你把钱花光了?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都是家里所需,我还扯了不少布料,等下次你回家,就有新衣服穿了。”陈长清坐上骡车,跟陈长康挥手告别。
西街离陈大壮上工的木匠铺有点远,他也不过去了,直接驾驶骡子回家。
刚到家门,就听到王氏的声音,“你们三房就是心眼子多啊,挣这么多银子不孝敬爹娘,还分走两亩地,娘说了,要老三把地还回来。”
“都分家了还想让我家充公,你脸可真大!”
王秋娘差点被气笑了,都闹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她相公的月钱。
“盖房子花了不少钱吧?怎么这么快就建好了,怕不是当初还偷家婆的钱吧,你不把地交出来,俺回去告诉家婆。”
张口就胡咧咧,王秋娘也不想跟这人吵,冷哼一声便想关院门。
王氏哪依她,伸手推门,“老三媳妇,你是心虚了么?”
陈长清怕他娘受欺负,货都来不及卸就冲进家里了,“大伯母,我们盖房子的钱有一半可都是借的,你是过来帮我们还债的吗?”
王氏一听,有些坐不住了,“什么!借的?谁家会借钱给你们?”
赵大根这时也进来了,“王婶,俺家借的。”
王氏看到赵大根,这话她是信的,赵家可是村里的富户,每次卖猎物都能赚不少钱,赵丰年的大儿子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二女儿嫁给县城酒楼的掌柜,他们家还真有可能会借钱给老三家。呸!还真是让王秋娘碰上狗屎运了,居然攀上赵家了。
“分家了可别想从俺们这拿钱去还,俺们没钱,大根,俺也是看你老实才劝两句,老三家饭都吃不上了,你们还借钱给他们,只怕钱是打水漂要不回来了。”王氏边说边走出院子,然后一溜烟就没影了,生怕赵大根让她还钱。
陈长清这才想起买回来的东西,跑到骡车上开始卸货。
王秋娘被一堆粮食和布匹吓了一跳,“清儿,咋买了这么多,你钱哪来的?”
“娘放心,钱之前攒的,粮食多囤点没事,布匹是让娘做衣服的。”
王秋娘摸着布料,:“好,你和长康都做两件,你爹那些也洗发白了,到时候给他做一件,咱们家好多年都没穿过新衣服了,你那几身衣裳都不合身,洗得发白,清儿,就先做你的。”
“好呀,娘对我最好了!”陈长清趁机撒撒娇。
赵大根帮忙卸货,“最近怎么早出晚归的?”
“嘿嘿!秘密!”陈长清眨了眨眼睛。
赵大根也没刨根问底,花篮提出来时,他有些诧异,“这花也是你买的?”
“对啊!”陈长清只拿了一个花篮,“另一个我打算给胡姨的,正好你一起拿回去。”
赵大根有些疑惑,县城有卖花的铺子吗?他怎么不知道?
白百合透着幽香,洋桔梗小巧又精美,乒乓菊圆乎乎的,可爱极了!
但赵大根不认识这些花,只觉得好看又好闻,有些舍不得给娘了。
悄悄抽出一朵白玫瑰,也不知为何,他偷偷藏起来了。
刚进院子,他就察觉不对,赵大根看到二姐身边有个姑娘,生怕是二姐给他说媒,他抹脚就想走,不料还是被眼尖的赵福妞瞧见了,“大根,你刚回来又要去哪?快过来,别让人家姑娘看了笑话。咦?这花蓝真好看!去哪买的?”
赵大根挠了挠脑袋,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走过去。
赵福妞给徐霞介绍:“我家弟赵大根,以后可是一家人了,过来认认眼。”
赵大根心里咯噔,什么一家人?二姐这是强行要他娶这姑娘?
他余光打量着徐霞,皮肤不够白,脸有点圆,太矮了,还没陈长清好看。
“大根,这是大哥相中的姑娘,叫徐霞。”
大哥!原来是给大哥娶亲!赵大根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挺好的。”
胡氏嗔了一眼小儿子,“又去找陈家小子了?天天过去,难得他跟你这根木头处得来。”
赵大根不置与否,“这是长清送你的。”说完把花篮放下就走了,这里有未出阁女眷,他不好多留。
墨河县是在南方这边,往年都是雨水充足的,但今年除了陈长清穿来时下的那场大雨,之后都没下过一滴雨水。
刘里正背着手看着干旱的田地,有股不安感在蔓延,他小时候就听过老一辈的人说大旱必有大灾,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陈长清正在割水稻,刺目的阳光烤在身上,他都觉得自己要被烤化了。
汗不停的流着,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干涸的土壤很快吸收完这一滴水,连印子都没留下,仿佛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
“长清,你去休息一下,我帮你割。”
陈长清看来人是赵大根,立马把刀给他,自己跑到树荫下吨吨吨——的喝水,太阳实在太毒了,累倒是不累,就是又热又渴。
赵大根干活很快,他大手一抓,咔咔咔——一大把水稻倒下,很快一小片区域的割完了。
可能是太热了,赵大根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扎进了裤腰。汗水沿着他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经过块块分明的腹肌,最后沿着人鱼线没进裤腰,这一幕太性感了,浑身散发雄性气息。
陈长清真想抽自己一下,居然盯着一个男人看这么久,单身太久了?连男的都看得入迷了?
他休息一下就起身去割稻子了,晌午是王秋娘过来送饭,腊肉炒萝卜干,还有煎鸡蛋,这次的米饭用的是精米,米香十足。
陈长清劳动了一上午,早饿得不行,吃什么都嘎嘎香,几口下肚,半碗饭就没了。
相比之下,赵大根就吃得比较正常,王秋娘不好意思的说道:“大根,还多谢你来帮我们割稻子了,来,多吃点肉!”
王秋娘把肉推到赵大根边上,赵大根忙说不用,那张俊脸都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