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体态丰腴秾艳,全无半分清雅,根本不配入东宫。」
身侧宫人跪地叩首,语气里满是恳切的斥责。
「本宫选人,何时轮得到下人置喙规矩?」
萧玄宸的声音清冷沉肃,压下了满殿细碎的议论声。
我静静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背脊绷得笔直,心底却一片寒凉。
大靖百年礼制,举国皆以清瘦素雅为顶级风华。
皮肉丰盈、眉眼浓烈的我,向来是世人口中的浊艳俗态。
可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偏偏将我这最不入流的模样,选入了万众瞩目的东宫。
满朝文武哗然,满城百姓讥讽。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一时糊涂,罔顾百年审美礼制。
唯独我望着他矜贵冷冽的身影,不敢天真。
他明知我与这世间正道格格不入,仍执意选我。
这场破格接纳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算计?
1
冰凉的地砖透过单薄衣料,渗进四肢百骸,冻得我指尖微微发麻。
殿内死寂一片,无人再敢出声劝谏。
方才发声的宫人垂着头,肩头仍在微微颤抖,满心都是惶恐不甘。
萧玄宸立在上方玄色龙纹锦案前,目光沉沉,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视线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审视与淡漠,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我没有抬头,始终维持着跪拜的姿势,敛尽了所有情绪。
我自小活在旁人的非议里,早已习惯了这样带着偏见的审视目光。
在所有人眼里,我的身形、我的容貌,从出生起就是错的。
素雅纤弱才是名门女子该有的模样,而我天生艳色压身,皮肉饱满,便是粗鄙不堪。
萧玄宸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起身吧。」
我缓缓撑着地面站起,双腿一阵酸涩,却依旧站得端正挺拔。
殿内站立的宫人内侍,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藏不住鄙夷与打量。
细碎的窃窃私语压得极低,却一字不落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真是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这般俗态也能入东宫。」
「太子殿下素来恪守礼制,此番举动,实在让人费解。」
我置若罔闻,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这些年听过的嘲讽,早已多到让我麻木。
萧玄宸抬手挥退殿内所有人,偌大正殿瞬间只剩我们二人。
空旷的宫殿更显清冷,压抑的氛围紧紧裹住周身。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身形挺拔,自带储君的滔天威仪。
他垂眸看着我,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字句。
「可知朝野上下,皆在诟病本宫的选择?」
我抬眼,坦然迎上他深邃的眼眸。
「臣女知晓,是臣女容貌体态,不合本朝礼制。」
我语气平静,没有辩解,没有卑微求饶。
没必要为天生的模样,向任何人低头致歉。
萧玄宸盯着我的眼睛,沉默许久,眸光晦暗不明。
我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他到底为何,执意要留一个人人唾弃的我在身边。
2
萧玄宸没有再多言,只命宫人带我去往东宫偏殿安置。
那是一处偏僻冷清的院落,远离东宫主殿,无人问津,常年寂寥。
伺候我的两个小宫女,面上恭敬,眼底的轻视却藏都藏不住。
踏入院落的那一刻,我便清楚,我在东宫的日子,绝不会安稳。
午时膳食送来,摆盘精致,分量却少得可怜,堪堪饱腹。
其中多是清粥小菜,全无半点荤腥油水。
我看着桌上寡淡的膳食,心中已然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这是东宫默认的规矩,逼着我效仿世人追捧的清瘦素雅。
宫女立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
「云姑娘,殿下素来喜好清雅,您若是想在东宫安稳立足,总得学着克制身形。」
「温姑娘身姿纤弱,素衣淡妆,才是东宫该有的模样。」
我捏着碗筷的指尖微微收紧。
温予纾。
我早有耳闻她的名号,京中第一清雅美人,是所有人称赞的范本。
是萧玄宸从小到大,默认的绝佳良配。
我淡淡抬眼,看向说话的宫女。
「我吃我的饭,守我的本分,何须刻意迎合旁人喜好?」
宫女愣了一下,随即面露不悦,却不敢当众顶撞我。
我从容进食,没有刻意节食,也没有刻意拘谨。
天生的体态,不是饿几顿就能改变的模样。
与其卑微迎合世人的偏见,不如坦坦荡荡做自己。
傍晚时分,温予纾亲自来了我的偏殿。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身姿纤细柔弱,眉眼清淡温柔。
一举一动,皆贴合大靖最极致的审美,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笑着走近,语气温和得近乎和善。
「栖烬,初入东宫,可还住得习惯?」
我起身行礼,不卑不亢。
「劳挂心,一切安好。」
温予纾目光轻轻扫过我的身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转瞬便被温柔的笑意掩盖,让人无从捕捉。
她轻声细语,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规劝。
「本朝最重素雅风骨,你天生明艳,本就容易招人非议。」
「日后收敛几分体态,清淡装扮,方能少些流言是非。」
3
温予纾的话语温柔似水,却字字带着刺,狠狠扎在人心上。
她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理所当然地否定我的所有天生模样。
我静静看着她伪善的温柔眉眼,心底一片清明。
她不是真心规劝,是在提醒我,我从头到尾都比不上她。
我微微垂眸,轻声应答。
「多谢温姑娘提点,我自有分寸。」
我的疏离客套,让温予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大概从未见过,有人被举国诟病,还能这般从容不迫。
她依旧维持着温婉的姿态,继续柔声开口。
「我与殿下自幼相识,最是了解他的性情。」
「殿下爱静、爱雅,最厌张扬艳色,你切莫因小失大。」
这番话,看似善意叮嘱,实则是赤裸裸的警告。
她在清清楚楚告诉我,萧玄宸的心,从来偏向于清雅之人。
我这种秾艳俗态,永远入不了他的眼。
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立在原地,任由她自顾自言说。
温予纾见我不为所动,眼底闪过一丝郁色。
她没再多留,笑着告辞,转身离去的背影轻盈纤瘦。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我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东宫上下,礼制舆论,心上人偏爱,全都偏向温予纾。
唯独我,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入夜,晚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白日里伺候我的宫女悄悄外出,似是去禀报动静。
我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眉眼浓烈明艳,轮廓饱满柔和,与清淡二字毫无关联。
这是世人唾弃的俗态,却是我与生俱来的模样。
我从未觉得丑陋,只觉得世人的偏见太过狭隘偏执。
夜深人静之时,院外忽然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是那两个宫女在低声议论,话语清晰落入我耳中。
「太子殿下根本不喜她,留着她,不过是一时新鲜。」
「再过些时日,殿下定会厌弃这粗鄙体态,届时温姑娘便能独占恩宠。」
我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心底的疑虑再次翻涌上来。
若萧玄宸当真厌弃艳色,偏爱清雅。
那他当初执意破格选我入宫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4
第二日天刚亮,东宫的流言便彻底传遍了整座皇城。
大街小巷,文武百官,人人都在议论太子荒唐择人的事情。
所有人口径一致,都说萧玄宸被迷了心智,不顾礼制。
早朝之上,数位老臣联名上奏,字字恳切,句句施压。
恳请太子将我送出东宫,纠正审美偏颇,规整皇室风气。
消息传到偏殿时,我正在窗边静坐,安然听着一切。
宫女带回朝堂的动静,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云姑娘,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你,你当真一点都不慌?」
我抬眼看向窗外初生的朝阳,语气平淡无波。
「我无错可认,何须慌张。」
我从未蛊惑君王,从未触犯宫规,错的从来不是我的模样。
错的,是这固化百年、不容分毫差异的世俗偏见。
宫女被我的话噎住,满脸难以置信。
在她看来,我这般处境,本该惶恐卑微、愧疚自责。
可我偏偏坦荡从容,半点认错低头的意思都没有。
不多时,东宫传旨内侍匆匆赶来,传唤我前往主殿。
我整理好衣衫,从容跟随内侍迈步而去。
一路走过东宫长廊,沿途宫人尽数低头,窃窃私语不止。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写满了轻视、嘲讽与看热闹。
踏入主殿,气氛肃穆压抑,比昨日更加凝重冰冷。
萧玄宸端坐上位,面色冷淡,眼底覆着一层薄霜。
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沓奏折,全是弹劾、请弃我的奏章。
他抬眸看向我,声音低沉清冷,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朝野非议滔天,你可有话要说?」
我立于殿中,脊背挺直,目光坦然直视着他。
「臣女体态天生,未曾违礼,未曾祸朝,无一字可辩,亦无一错可认。」
满殿死寂,无人料到我竟敢如此直言回话。
萧玄宸盯着我,眸光沉沉,让人猜不透心绪。
片刻后,他抬手,缓缓扫落桌上大半奏折。
「本宫的决定,无需旁人置喙。」
话音落,他看似护我,可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温度。
我心中越发冰冷,这份毫无缘由的庇护,根本不是恩宠。
5
萧玄宸一句定音,压下了满朝文武的所有非议。
无人再敢当众上奏劝谏,朝堂风波暂时平息。
可私底下的流言蜚语,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我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人人皆知东宫有位艳俗女子。
回到偏僻偏殿,我本以为能换来片刻安稳。
未等我落座歇息,温予纾的贴身丫鬟便登门来访。
丫鬟手中捧着精致的请帖,态度看似恭敬,实则倨傲。
「云姑娘,我家姑娘设了清雅茶宴,特邀东宫众人赴宴。」
「特意让奴婢来请姑娘前去赴席。」
我心知这绝非简单的品茶宴会,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温予纾定是借着茶宴,当着所有贵女的面,折辱我的体面。
我没有推脱,淡然接过请帖。
「替我谢过温姑娘,我即刻便去。」
换了一身素色衣衫,我随丫鬟前往东宫沁芳亭。
亭中早已坐满京中名门贵女,个个身姿纤瘦、衣着素雅。
清一色的清淡容貌、纤弱体态,完美贴合本朝审美。
我一踏入亭中,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细碎的嘲讽笑声、低声的议论声,瞬间此起彼伏。
「原来这就是那位被选入东宫的云姑娘,果真名不虚传。」
「这般丰盈体态,站在我们中间,实在太过突兀俗气。」
字字句句,尖锐刺耳,毫不掩饰对我的鄙夷。
温予纾端坐主位,一袭素衣清雅,温柔笑着看向我。
「栖烬来了,快坐。」
她故作温和,实则任由众人嘲讽,冷眼旁观一切。
我从容落座,无视周遭所有不善的目光。
温予纾抬手端起清茶,柔声开口。
「今日茶宴,本该品清雅之韵,赏素净之美。」
说着,她目光淡淡落在我身上,笑意温柔却藏刀。
「不如我们即兴作画,绘一幅东宫清雅美人图,留存纪念。」
周遭贵女纷纷附和,人人兴致盎然。
我心底瞬间了然,她早已想好如何当众让我难堪。
6
沁芳亭内,笔墨纸砚即刻被宫人整齐铺展在石桌上。
一众贵女围站四周,目光灼灼,全都等着看好戏。
温予纾起身缓步走到画桌前,身姿轻盈温婉。
她执起画笔,眉眼温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
「我身姿浅薄,勉强算得上清雅,可作画中主景。」
话音一转,她眸光轻轻扫过我,笑意温婉动人。
「栖烬身姿丰盈艳丽,恰好可作画外反衬,更衬清雅风骨。」
直白的话语,瞬间让四周哄笑声彻底炸开。
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要将我画成俗气陪衬。
用我的格格不入,衬托她的素雅绝美、端庄得体。
有人笑着起哄,语气极尽戏谑。
「温姑娘这主意极好,俗雅对照,方能彰显正统风华。」
「云姑娘倒是福气,能入温姑娘的画,也算一桩机缘。」
句句诛心,字字伤人。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该羞愧、该窘迫、该无地自容。
我缓缓起身,立于原地,神色平静无波。
众人的哄笑渐渐停歇,全都等着看我狼狈失态。
我轻声开口,声音清亮,清晰响彻整座沁芳亭。
「美在风骨,不在肥瘦,雅在心性,不在衣衫。」
「以体态定高低,以容貌论俗雅,未免太过浅薄狭隘。」
一席话落下,亭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我竟敢当众反驳正统礼制。
温予纾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僵硬,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她没想到一向被轻视的我,竟有如此通透的底气。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道清冷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哦?那依你之见,何为真正的风雅?」
我心头微顿,缓缓回头,看见了立在亭外的萧玄宸。
他不知何时到来,静静伫立,将方才所有对话尽收耳底。
7
萧玄宸缓步走入沁芳亭,周身清冷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所有贵女尽数敛了笑意,纷纷屈膝行礼,大气不敢出。
方才喧闹戏谑的亭中,瞬间寂静得落针可闻。
温予纾立刻收敛所有心绪,转身看向萧玄宸,眉眼含着温柔歉意。
「殿下,是臣女一时兴起,惊扰了殿下清静。」
她姿态柔弱温婉,一副懂事乖巧、毫无过错的模样。
完美契合所有人心中,最得体清雅的名门贵女模样。
萧玄宸没有看她,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身上。
他定定看着我,似在审视我方才的狂妄言论。
我依旧立在原地,不卑不亢,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我没有说错分毫,世俗单一的审美,本就浅薄无比。
萧玄宸薄唇轻启,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你方才说,美不在肥瘦,风骨胜于皮囊?」
「是。」我坦然应声,字字坚定。
「世人困于百年规矩,盲从偏见,将清瘦奉为唯一风华。」
「可坦荡鲜活、心性澄澈,何尝不是另一种风雅?」
这番话,彻底打破了大靖根深蒂固的审美桎梏。
一众贵女脸色各异,震惊、不解、非议交织在一起。
温予纾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眼底满是不甘。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清雅人设,被我三言两语撼动。
萧玄宸沉默良久,眸光晦暗不明,无人知晓他的心思。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冷意。
「伶牙俐齿,锋芒太露,绝非好事。」
他没有认同我的话,也没有当众责罚我。
轻飘飘一句评价,却带着明确的敲打意味。
我心底微微发凉,瞬间明白他的立场。
他依旧站在世俗礼制那边,依旧默认我的与众不同是错。
可他偏偏不肯放我走,执意将我困在这东宫牢笼之中。
8
茶宴最终不欢而散,一众贵女心怀各异匆匆离去。
无人再敢当众嘲讽我,心底的轻视却半点未减。
温予纾依旧维持着温柔模样,恭敬送别萧玄宸。
目送萧玄宸离去后,她转身看向我,温柔彻底褪去。
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敌意与毫不掩饰的算计。
「云栖烬,你太过高估自己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
「百年礼制,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打败的?」
「殿下只是一时新鲜,待新鲜感褪去,你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静静看着她狰狞褪去温柔的模样,淡淡开口。
「我从不想打败礼制,我只求无愧自身。」
「我不害人、不违规,凭什么要为他人的偏见卑微妥协?」
温予纾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凭你生得俗气,凭你配不上东宫,配不上殿下。」
说完,她转身拂袖离去,背影依旧纤瘦优雅。
可那背影里,藏满了狭隘与恶毒。
我站在空空荡荡的沁芳亭中,晚风微凉,吹乱发丝。
我清楚知晓,今日当众辩驳,彻底彻底得罪了温予纾。
往后的东宫岁月,她定然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回到偏僻偏殿,我刚踏入院门,便察觉到不对劲。
院内伺候的宫女神色冰冷,态度比往日更加恶劣。
我推门进屋,一眼便看见床榻上摆放的衣物。
原本宽松得体的衣衫,全被换成了紧窄至极的素衣。
一旁还摆放着厚重的束身白绫,刺眼又压抑。
宫女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姑娘既不肯自行收敛体态,便只能遵东宫规矩束身。」
「温姑娘善心提点,你不知好歹,便由我们代为执行。」
9
看着床上层层叠叠的紧窄素衣与粗重束绫,我心底彻冷。
温予纾这是要逼我强行束身,硬生生压瘦体态。
想用最残忍的方式,磨掉我所有与生俱来的模样。
我转过身,看向态度倨傲的两个宫女。
「东宫规矩,从未有强行束身、苛待宫中人的律法。」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私自擅作主张?」
宫女丝毫不怕我的质问,反而满脸讥讽。
「温姑娘深得殿下信任,她的话,便是东宫的规矩。」
「你这般粗鄙体态,本就该日日束身,以求清雅。」
她们上前两步,伸手便想强行替我穿戴束绫。
我侧身避开,抬手挥开她们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我不束身,也不必束身。」
「我的身子,我自己做主,轮不到旁人置喙折磨。」
两个宫女没想到我竟敢反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竟敢违抗东宫规矩,忤逆温姑娘的好意?」
「我们这就去禀报殿下,看殿下如何处置你!」
说完,二人怒气冲冲转身,快步朝外跑去。
我站在屋内,看着满床压抑的素布束绫,心中平静无波。
我知道,她们定会添油加醋告状,污蔑我桀骜不驯。
萧玄宸很快便会到来,这场对峙,终究避无可避。
我弯腰伸手,将所有紧窄素衣、厚重束绫尽数扯落。
随手扔在地面,凌乱堆积,彻底抛开所有束缚。
我不愿为了迎合世俗,折磨自己、委屈自己。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玄宸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玄色衣袍清冷威严。
他抬眼踏入屋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满地凌乱的布帛上。
两个宫女紧随其后,立刻跪地哭诉,字字颠倒黑白。
「殿下!云姑娘拒不遵从清雅规矩,肆意损毁衣物,桀骜难驯!」
10
宫女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将我塑造成蛮横忤逆之人。
句句都在控诉我不识好歹、抗拒礼制、肆意妄为。
我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们颠倒黑白的嘴脸,漠然无语。
萧玄宸的目光落在满地散落的束绫素衣上,神色冷淡。
他没有立刻质问我,也没有听信宫女的一面之词。
屋内气氛压抑凝滞,无形的压力紧紧裹挟着我。
许久,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沉沉看向我。
「你为何拒不束身?」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审判的意味。
我直视着他的眼眸,语气坚定,字字清晰。
「束身伤身,为迎合世俗眼光折磨自身,毫无意义。」
「清雅在心不在形,我心性端正,何须皮肉刻意讨好?」
萧玄宸眸光微动,深深看了我许久。
「你倒是固执。」
简单四字,听不出夸赞,也听不出斥责。
一旁的宫女急了,连忙磕头进言。
「殿下!她这是藐视百年礼制,自以为是!」
「若人人都如她这般,本朝清雅风骨,岂不是尽数毁了?」
萧玄宸抬手,制止了宫女的聒噪,院内瞬间安静。
他没有责罚我,也没有责罚搬弄是非的宫女。
只是淡淡吩咐一句。
「衣物收拾干净,不必再强行束身。」
宫女满脸不甘,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低头应下。
我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可萧玄宸的下一句话,再次让我坠入冰窟。
「但你需记住,身在东宫,不可永远这般随心所欲。」
「太过与众不同,只会让自己步步皆输、寸步难行。」
他说完,转身便走,背影清冷决绝。
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的寒意愈发浓重。
他看似纵容了我的执拗,实则依旧在警告我妥协世俗。
当夜冷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庭院青石地面。
窗外传来值守宫人低声闲谈,字字清晰入耳。
「再过几日便是温家世家宴,是温姑娘的主场。」
「听闻温姑娘早已备好算计,要彻底送走这位云姑娘。」
11
整夜冷雨未歇,淅淅沥沥的雨声缠缠绵绵,扰人心绪。
我静坐窗前,将宫人闲谈的话语反复在心底复盘。
温家世家宴,就是温予纾为我精心布下的死局。
她隐忍多日,便是要借着家宴众人齐聚之时,彻底除掉我。
第二日雨过天晴,天光清亮,东宫送来家宴请柬。
依旧是温予纾的贴身丫鬟前来,态度温和如常。
仿佛昨日所有针锋相对、暗中算计,从未发生过。
「云姑娘,我家姑娘特意为您备了一身素衣,最合家宴清雅氛围。」
丫鬟递来一袭素净白裙,布料轻柔,样式极简。
看着洁白无瑕、看似毫无破绽的衣裙,我眼底一片寒凉。
我早已料到,这绝不会是单纯示好的礼物。
温予纾心胸狭隘,记恨在心,绝不可能轻易放过我。
我伸手接过衣裙,面上不动声色,轻声道谢。
「劳烦你家姑娘费心,我定然准时赴宴。」
丫鬟含笑离去,看似恭敬,实则笃定我难逃圈套。
待院门关上,我立刻摊开手中的素白长裙。
指尖细细抚过衣料纹路,耐心探查每一处边角。
片刻之后,我在隐蔽的衣缝褶皱里,摸到了细碎粉末。
粉末轻薄无味,藏得极为隐蔽,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我轻轻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心底已然确认。
这是极易引发肌肤红肿过敏的花粉细粉。
无色无味,沾染肌肤便会发作,难看且难以辩解。
温予纾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要让我在家宴之上,肌肤红肿斑驳,丑态尽出。
再当众指责我肤质浊秽、不配清雅衣衫、冲撞宴席风雅。
借此坐实我粗鄙不祥、格格不入的罪名。
12
我看着手中暗藏陷阱的素衣,心底没有半分慌乱。
温予纾机关算尽,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漏洞百出。
她以为我迟钝好欺,任由她肆意拿捏折辱。
却不知我早已看透她所有伪善面具与阴毒算计。
我没有直接丢弃衣裙,也没有当众拆穿圈套。
我不动声色收好衣裙,静待夜晚家宴的到来。
既然她执意要布死局,那我便顺势入局,看她自食恶果。
傍晚时分,东宫车马备好,众人一同前往温府赴宴。
京中大半名门世家齐聚温家府邸,宾客满堂,场面盛大。
所有女眷皆是素衣淡妆,身姿纤瘦,满眼清雅。
唯有我,注定要在今夜,成为全场最突兀的人。
我身着那一身暗藏花粉的素白长裙,从容踏入宴席。
初始片刻,身上并无异样,一切风平浪静。
温予纾端坐主位,笑意温柔,频频目光打量我。
眼底藏着志在必得的算计,静静等着我出丑失态。
宴席过半,药效彻底发作。
脖颈、手腕、脸颊,渐渐泛起细密的红痕,又痒又烫。
肌肤斑驳红肿,衬得一身素衣愈发狼狈难看。
周遭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诧异议论四起。
好好一身清雅素衣,穿在我身上,竟显得污秽不堪。
温予纾立刻抓住机会,起身面露惋惜,柔声开口。
「真是可惜了这般干净衣衫。」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引导所有人的思绪。
「想来是栖烬妹妹肤质天生浊秽,配不上素雅衣物。」
话音落下,满堂宾客纷纷点头附和,非议声四起。
「果然俗态难遮,骨子里的粗鄙,如何遮掩都无用。」
「这般污浊肤质,难怪一直不被礼制接纳,实属应当。」
无数讥讽的话语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予纾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假意上前想要安抚我。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13
萧玄宸穿过人群,缓步走到我身侧,周身威压凛然。
喧闹嘈杂的宴席,瞬间安静得鸦雀无声。
所有非议、嘲讽、议论,尽数卡在喉咙里,无人敢言。
他垂眸看向我泛红斑驳的肌肤,目光深邃冷淡。
温予纾立刻收起眼底的得意,换上担忧柔弱的模样。
「殿下,您看栖烬妹妹这般模样,实在有碍宴席风雅。」
「想来是妹妹平日作息粗鄙,肤质不洁,才会如此。」
她字字都在将所有过错,归咎于我的天生体态肤质。
试图让萧玄宸认定,我本就污浊粗鄙,不堪入目。
我静静立在原地,任由肌肤灼热发痒,神色依旧从容。
萧玄宸没有看温予纾,只淡淡看向身侧内侍。
「取清水白绢,查验衣物。」
简单一句命令,让温予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大概从未想到,萧玄宸竟会当众彻查此事。
内侍立刻上前,取来清水,细细擦拭衣裙褶皱。
片刻后,清水之上浮现出细碎的花粉粉末,清晰可见。
铁证如山,所有污蔑我的话语,瞬间不攻自破。
满堂宾客神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温予纾。
温予纾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开口想要辩解。
「不是的殿下!臣女不知衣裙中有异物,定然是匠人疏忽!」
她依旧维持柔弱无辜的模样,试图推卸所有罪责。
萧玄宸眸光冰冷,淡淡开口。
「传制衣匠人,当堂对质。」
14
温府宴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窒息。
原本热闹欢庆的家宴,彻底变成了对峙公堂的局面。
没过多久,负责缝制这套衣裙的匠人被带至宴席中央。
匠人惶恐跪地,浑身颤抖,不敢有半句隐瞒。
当即如实供出,是温予纾贴身丫鬟授意,暗藏花粉。
真相大白于天下,所有算计、构陷、阴谋,尽数曝光。
众人看向温予纾的目光,从温婉赞赏,变成惊疑忌惮。
谁也没想到,素来清雅温柔、端庄得体的温家姑娘。
竟会心思歹毒,用如此阴私手段,构陷算计他人。
温予纾浑身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泫然欲泣。
「殿下,是丫鬟自作主张,欺瞒于我,我真的一无所知!」
她跪在地上,泪水簌簌落下,模样楚楚可怜。
依旧想靠着柔弱姿态,博取众人同情、逃脱罪责。
萧玄宸冷冷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眸光淡漠无波。
他没有立刻降罪,也没有丝毫心软动容。
只是淡淡挥手,让人将作恶丫鬟拖下去处置。
看似轻拿轻放,实则已然彻底不信温予纾。
风波暂歇,宾客们不敢多言,各自心怀忐忑。
宴席草草结束,众人纷纷散去。
空旷的庭院,最终只剩下我与萧玄宸二人。
晚风拂过,吹散了宴席残留的喧嚣。
他转头看向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早前,那碗清脂汤药,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对不对?」
我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他深邃的眼眸。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清楚所有事情的始末。
15
我定定看着萧玄宸,心底积攒多日的寒凉尽数翻涌。
原来我当初喝下可疑汤药时的疑虑、日夜的警惕。
原来温予纾一次次的暗中刁难、步步构陷。
他全部知晓,全部看在眼里,却始终冷眼旁观。
我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是。」
「我从第一口,便尝出汤药味道不对,暗藏寒凉伤身之物。」
我一直隐忍不发,步步谨慎,只求安稳自保。
却原来,我的所有挣扎清醒,都被他尽收眼底。
萧玄宸望着我,眸光复杂难辨,带着几分沉沉的愧疚。
「我迟迟未动,是为彻底摸清温予纾的心思与手段。」
「她伪装清雅纯良多年,蒙蔽众人耳目,无人看穿本质。」
「唯有你身处局中,被她视作眼中钉,方能逼她露出马脚。」
字字句句,直白残忍。
我瞬间彻底明白,我从入宫那日起,就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他精心挑选,用来试探、揭穿温予纾真面目的棋子。
他明知我会受非议、受折辱、受百般算计。
依旧执意将我推入这步步危机的东宫漩涡之中。
我微微垂眸,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寒凉。
「所以,殿下当初破格选我入宫,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只是因为我体态艳俗、人人唾弃,最适合当靶子,最适合逼出她的恶意。」
我的语气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剩全然的通透。
萧玄宸身形微僵,沉默良久,无从辩驳一句。
因为我说的,字字都是无可否认的真相。
他确实利用了我,利用我的与众不同,利用我的处境难堪。
良久,他低声开口,带着几分罕见的沙哑。
「是我负你。」
一句迟来的歉意,轻飘飘落在风里,毫无意义。
我吃过的所有非议、受过的所有委屈、熬过的所有算计。
从来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轻易抹平的伤痕。
我抬眼,淡淡与他对视。
「殿下无需致歉,君臣之间,本就只有利用与制衡。」
「是我天真,曾妄想去探寻一丝不同。」
自此,我心中所有疑虑尽数解开,再无半分侥幸。
16
自温府家宴风波过后,一切看似回归平静。
可东宫之中,所有局势,早已悄然翻天覆地。
曾经人人追捧的温予纾,清雅滤镜彻底碎裂大半。
私底下非议她伪善歹毒、心胸狭隘的人越来越多。
往日围绕在她身边奉承讨好的宫人贵女,纷纷疏远。
而我,虽依旧体态明艳、不合世俗审美。
却再无人敢随意当面折辱、肆意构陷。
所有人都看出来,太子虽冷淡,却始终暗中护我。
温予纾失去最大依仗,心中恨意愈发深重。
她不甘心多年清雅人设毁于一旦,不甘心输给我。
更不甘心,萧玄宸的目光,渐渐从我身上停留。
几日后,皇城举办祭祀祈福大典,皇室重臣尽数到场。
这是本朝最庄重的礼制仪式,最讲究清雅端正、心性纯粹。
我随萧玄宸一同前往祭坛,立于百官眷属之列。
祭祀庄重肃穆,香烟袅袅,全场皆是素色端正之人。
唯有我,眉眼明艳,身姿饱满,与整场清雅格格不入。
祭祀过半,礼行正盛之时,温予纾忽然快步走出队列。
她手持香火,跪在祭坛之前,面色虔诚,眼中藏狠。
她高声开口,声音清亮,响彻整座祭坛。
「神明在上,臣女有奏!」
「祭祀大典,庄重清雅,最忌艳色浊态冲撞神灵!」
「云栖烬容貌张扬、体态艳俗,满身浊气,不配立于祭台!」
「此人在场,恐冲撞国运,扰乱神明祈福!恳请殿下驱离!」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扣上祸乱国运的滔天罪名。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我身上。
17
漫天议论声轰然炸开,文武百官纷纷面露凝重之色。
祭祀祈福关乎国运气数,无人敢有半分轻视懈怠。
一众守旧老臣立刻出列,纷纷拱手劝谏。
「殿下!温姑娘所言属实!艳色浊态不宜登祭台!」
「请殿下即刻将云氏女驱离,以安神明、以稳国运!」
无数道压力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在逼萧玄宸弃我。
温予纾跪在祭坛前,垂首低眉,看似为国劝谏。
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得意,笃定我今日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默认,清雅为正,艳色为邪,我本就格格不入。
今日礼制在前、国运为由,萧玄宸绝无护我的理由。
全场目光聚焦在萧玄宸身上,静待他开口下旨。
气氛压抑到极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萧玄宸缓缓迈步,走到众人中央。
他眸光清冷,扫过一众劝谏的老臣,扫过得意的温予纾。
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坚定而郑重。
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座祭坛。
「国运在德,不在形貌;福泽在心,不在肥瘦。」
「百年礼制,推崇素雅,是崇心性清正,非鄙体态丰盈。」
「若仅凭容貌身姿,便定人善恶、断人吉凶,是礼制狭隘,而非人有错。」
一席话,震彻全场,打败了大靖百年固化的审美规矩。
满场文武百官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谁也想不到,恪守礼制数十年的太子,竟会当众推翻世俗铁规。
18
萧玄宸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祭坛每一个角落。
百年以来,从未有人敢当众质疑清雅独尊的礼制。
所有人都活在单一的审美框架里,盲从且固守。
今日萧玄宸一席话,彻底打破了世人根深蒂固的执念。
一众老臣脸色煞白,纷纷想要上前辩驳,却无从开口。
因为太子所言,句句在理,字字通透,无懈可击。
温予纾跪在地上,浑身僵硬,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她不敢相信,自己精心谋划的死局,竟成全了我。
竟让萧玄宸当众为我辩驳,打败百年世俗。
她抬眼看向萧玄宸,眼眶通红,满是不甘与委屈。
「殿下!礼制规矩不可废!世人公认清瘦素雅方为正统!」
「您怎能为一个艳俗女子,违背祖制、忤逆世俗?」
萧玄宸垂眸看着她,眸光冰冷,再无半分温柔。
「祖制崇德,从未禁人明艳,是世人自我桎梏。」
「你心怀狭隘、刻意构陷、借礼制报私仇,才是真正亵渎神明。」
字字宣判,彻底撕碎温予纾最后的伪装。
皇帝立于高台之上,静静看着全场动静,神色沉沉。
祭祀大典草草落幕,皇帝当即传旨,召所有人御前问话。
大殿之内,气氛肃穆威严,无人敢有一丝异动。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我与温予纾,沉默良久。
温予纾依旧维持柔弱委屈模样,含泪陈情。
「臣女只是心系国运,无心针对任何人,恳请父皇明察。」
依旧是那套无辜受害、心怀大局的说辞。
我上前一步,从容躬身,坦荡应答。
「陛下,体态天生,无善恶俗雅之分。」
「臣女从未妄议礼制、从未祸乱宫规、从未心生歹念。」
「若坦荡鲜活是俗,狭隘伪善是雅,那这风雅,不要也罢。」
19
我的话语坦荡利落,不卑不亢,响彻肃穆大殿。
没有哭诉委屈,没有刻意求饶,只有无愧本心的从容。
皇帝深深看着我,眸光复杂,久久未曾言语。
满殿文武百官寂静无声,无人再敢轻易非议。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威严厚重。
「美无定式,德为先,貌为末。」
「百年单一桎梏,确实困人太久。」
短短数语,默许了审美无绝对、风雅无唯一。
这一刻,固化大靖百年的清雅独尊规矩,彻底松动。
温予纾浑身一颤,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一辈子追逐的清雅人设、坚守的世俗规矩。
最终被帝王一语轻轻推翻,变得荒唐又可笑。
萧玄宸适时上前,拱手沉声禀报。
「父皇,温氏女心性狭隘,伪善妒恨,屡次构陷他人。」
「借礼制行私怨,借神明报私仇,不堪大家风范。」
他将温予纾所有暗中算计、一次次构陷阴谋,尽数禀明。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皇帝龙颜微怒,当即下旨。
「温氏心性不正,德行有亏,禁足母家,永不入京。」
一道圣旨,彻底终结了温予纾所有的风光与算计。
她苦心经营半生的清雅名声、锦绣前程,尽数作废。
风波彻底尘埃落定,所有阴霾算计尽数散去。
御前众人尽数退去,大殿之内,只剩我与萧玄宸。
繁华落尽,只剩一室安静清冷。
他缓步向我走近,身姿挺拔,眸光温柔郑重。
再无往日的冷淡审视,只剩纯粹的真心。
「栖烬,从前是我狭隘,是我利用,是我负你。」
「往后,我摒弃世俗偏见,摒弃礼制桎梏。」
「我心悦你,无关体态,无关容貌,只关你本人。」
20
我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坦诚心意的萧玄宸。
听着他字字真心的告白,心底翻涌万千情绪。
有释然,有平静,有感慨,唯独没有狂喜与悸动。
过往数月,我在东宫步步为营、步步隐忍。
受尽世俗非议、旁人嘲讽、精心算计、刻意利用。
那些难熬的日夜,那些委屈的瞬间,真实且深刻。
不是一句迟来的心悦,便能轻易抹平所有伤痕。
我抬眼,平静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轻声开口。
「殿下不必如此。」
「我从不奢求你的偏爱,也无需你摒弃世俗为我破例。」
「我今日所得的坦荡与尊重,从来不是你的恩赐。」
「是我自己步步坚守、不肯妥协、挣来的体面。」
萧玄宸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怅然。
他以为告白与弥补,便能换得我的释然接纳。
却不知,我早已熬过了最卑微、最渴望认可的时光。
我微微垂眸,目光轻柔落在自己的手心。
「我从来不需要削骨瘦身、素衣藏貌去迎合任何人。」
「明艳是我,丰盈是我,坦荡鲜活皆是我。」
「世人可以爱清雅纤瘦,亦可容明艳饱满。」
「真正的风雅,从不是千篇一律的刻板模样。」
萧玄宸定定看着我,眼底满是珍重与愧疚。
「我知过往亏欠太多,不敢求你即刻接纳。」
「往后余生,我不求回报,只求护你安稳,待你心甘情愿。」
他不再强求,不再逼迫,选择尊重我的所有选择。
皇城的流言彻底更迭,世人的眼光悄然改变。
再也无人敢肆意嘲讽丰盈明艳为粗鄙俗态。
越来越多人懂得,美无定式,百态皆可风华。
我回到清静的偏殿,推开窗棂,晚风温柔拂面。
窗外天光温柔,落满肩头,温暖坦荡。
我走到铜镜前,静静看着镜中明艳饱满的自己。
不再自卑,不再怯懦,不再畏惧世俗目光。
我终于活成了最自在的模样。
不必迎合礼制,不必讨好世人,不必委屈自身。
我本风雅,何惧肥瘦。
我本绝色,无需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