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卖卤肉第三天,隔壁卖凉菜张婶就想要诬陷我。
“大伙别吃他家的,吃了准闹肚子。”
引得众人纷纷后退离去。
我气的正准备上去跟她理论,却听见了她的心声。
【这卤味真是香!要是我有这手艺,村里第一个女富婆就得是我。】
下一秒,我倒上一杯凉茶,盛上一碗卤肘子,递给张婶。
“婶子,大热天,你消消气。”
01
九零年代乡镇大集,人声鼎沸。
摆摊卖卤肉第三天,隔壁卖凉菜的张婶就盯上我们了。
我和我妈天不亮就爬起来卤货,一锅卤料熬得浓香扑鼻。
卤味码得满当,摊子刚支棱起来,排队的客人直接围了一圈!
隔壁凉菜店的张婶,盯了我们好几个上午,眼都红透了。
突然,她踩着步子冲过来。
“哐当”一声,空碗狠狠砸在我们案板上,尖着嗓子大喊。
“大家别买!她家卤味不干净!我刚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吃了铁定拉肚子!黑心摊!”
声音大得半个集市街道都听得见。
这话一出,排队的客人瞬间炸开锅,纷纷往后退。
围观路人瞬间驻足,指指点点。
她根本都没吃过,开口就是污蔑,就因为她上午生意没我的好。
我妈慌了,攥住我胳膊,频频看向我。
急得想开口争辩,却陷入自证陷阱,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股火气也猛地冲上我的头顶,我攥紧拳头,正要上前,厉声赶她,和她当面对质。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清晰的心声钻进我的耳朵。
【这卤味看着是真不错啊!可夏天闷着不耐放,赶集过后,晚上卖不完留到第二天,铁定要亏本。】
我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卤味香味太重,她现在一股脑全都卤好,不懂得分批次出锅,也不会分开定价引流。】
是张婶心底的念头!
【这样瞎卖,看着这几天人多爆单,淡期一出,不出三天必定烂尾亏钱!我就算不栽赃,她也开不长久!】
……
瞬间,气消得一干二净。
好家伙。
本来还愁这赶集时间一过,没有人还咋整。
这张婶表面发疯栽赃,心里却是我需要的,实打实摆摊避坑干货。
这可是我花钱都学不到的摆摊经验,得赶紧码住!
我伸手按住慌神的妈,脸上扬起一抹笑。
转身,麻利倒上一杯凉茶,又夹了一块炖得脱骨的卤猪蹄递过去。
“婶子,天这么热,消消气。”
“你在集市做这么多年生意,眼光毒辣,不如留下来,帮我和我妈看看摊子,提点意见?”
张婶之前也是支个小摊卖凉菜,后面她摸爬滚打,做成了我们这街道上第一个有门店的老板。
她整个人僵住:???
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我来搞垮你!你还请我喝茶吃肉?!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懵了。
我抬眼扫过一圈围观的乡亲,想着得让他们散了,可别耽误我偷师。
“各位叔伯婶子,这不快到饭点了,大家先回去吃饭吧,今天这事,我和张婶私下聊两句,不耽误大伙赶集!”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慢慢散开了。
我妈还一头雾水,攥着我的袖子,整个人都处在懵逼状态,小声扯我。
“晚晚,你…你这是干啥啊?她是来坏咱们生意的!你咋还赶客人走呢?”
我没回话,给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问那么多。
接着,将案板上卤货麻利收进保温桶,腾出摊边那张简易木桌,拉过三条小板凳。
“妈,你坐。婶子,也坐。”
我把那块卤猪蹄往张婶面前推了推,面上带着虚心求教的笑意。
“婶子,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02
我妈呆呆坐下,看看一脸像发现什么宝藏的我,又看看对面脸色难看的张婶。
一头雾水,全程不敢插话,就愣愣坐在边上听着。
张婶被我这操作整的有点不知所措,迟疑着。
看了一眼这香嫩的猪蹄,满脸纠结后,还是选择坐下。
她试探着拿起筷子,小口咬了一口猪蹄。
【哎哟,这卤味手艺是真绝了!香料入得透,肉炖得软烂不柴,难怪生意这么火爆!】
真的!我真能听见张婶心声!
张婶是我们这边出了名的生意人,常有好街坊邻居向她请教,都只受到了她的打击和栽赃。
她嚼着猪蹄,腮帮子一鼓一动,嘴上却全是对我们的挖苦和数落,半句好话都不带。
“这猪蹄中看不中用,香料下太重,懂行的谁吃这个?我咬一口都得替你捏把汗,真不知道你咋好意思端出来卖的!”
【可惜了这肉……现捞现吃是巅峰,可她这一锅闷着卖一天,时间一长,越往后越咸。到时候哪还香得起来,白白糟蹋这么好的料。】
我眼睛一亮,赶忙去摸出个记账本和笔,低头刷刷刷飞快记笔记。
香料分两批,一半打底一半出锅撒,再搞个老汤留根。
“婶子说的太对了!你继续说,还有什么?尽管讲!”
张婶:???
猪蹄是一口没停,面上是一直嫌弃的很。
“你这锅盖一掀,热气散完,细菌全进去了!大夏天的,这肉撑死到中午就馊。你这不是摆摊,是害人啊!”
【傻丫头,哪有一锅闷到底的?分批卤啊!上午出小锅走量,中午看剩多少补多少,傍晚那锅少放,够卖就行。我那凉菜盆底下垫冰,她要是有这脑子……算了,她没这脑子。】
记:小锅勤卤,冰盆垫底,“当日卤,当日清”挂小黑板,稀缺感拉满。
“丫头,别怪婶子说话难听,这玩意自己家吃吃得了,他们也就图个新鲜,过两天你母女俩就得抱着一起哭。”
【这娘俩手艺是真不错,要是我有这手艺,村里第一个女富婆就得是我!
【这卤肉吃了第一回,还想第二回啊,要是他再聪明点,挨个人跟人尝一口,这几条巷子迟早被她们拴住。】
记:免费品尝,新客试吃。
张婶咽下最后一口,筷子一搁,抬头斜睨我们。
那眼神就等看我“被骂哭”的衰样,连嘴角都带着幸灾乐祸。
以往旁人被她这么说,早就气炸了,还动了关门的念头。
万万没想到,她越是打压,我反倒越兴奋,埋头疯狂记要点!
正愁不会经营,却来了个送上门的摆摊发财秘籍!
有这个对手师父在,我和我妈的卤味摊,想不发财都难!
张婶见状,有种没得逞的气愤,扯着嗓子叫唤。
“……你倒是吱个声啊!我说了这么半天,你听见没有?”
我把本子一合,抬起头,冲她笑得又乖又软。
“听见了婶,您说得句句在理。明天我就照您教的改。”
她张着嘴,那句“我啥时候教你了?”卡在喉咙里,脸憋得比卤锅里的猪蹄还红。
我低头把本子塞进围裙兜里,顺手又夹了块猪蹄,搁她碗边上。
“婶,您再帮我把把关,明天这锅肉……能不能撑过中午?”
03
“撑过中午?这肉都不……”
张婶嚼着猪蹄,把碗往桌上一墩,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多了。”
她变得一脸认真劝道。
“这赶集时间也过了两天,明个儿就开始人少冷清咯。听婶的,就这些别卤多了,到时候全坏在手里亏哭了,别怪婶没提醒。”
【傻丫头,明天可是食品厂发工资的日子。那帮干体力活的汉子,苦了一月,领了钱头一件事就是找荤腥。】
【窝头咸菜啃了三十天,肚子里的油水早刮干了,一咬牙能买半斤猪蹄啃着走!】
【她就这么点肉,不到晌午就得抢光。下午那拨下了班的饿狼涌出来,没处下嘴,还不全拐去我凉菜摊?】
【对,让她少备货,越少越好……我明天淋两勺卤汤,再多备两倍的凉菜,那拨人就全是我的了!】
耳朵里传来的那串心声还没落完,我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发薪日!干体力活的汉子!爱吃荤!
我好像…已经听到,明天钱票哗啦啦落进兜里的声响了!
“婶,您说得对!”
我抬头冲她笑得那叫一个乖,“明天我就克扣着卤,一小锅,绝不贪多。”
贪!贪的就是明天,有钱不赚王八蛋。
她“哼”一声,还吧唧着嘴,满意转身,嘴角翘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脚步轻飘飘往家走——八成回去就忙着拌她那盆凉菜,就等明天捡我“没货”的漏。
我低头拍拍围裙兜里的本子,心里乐开花。
免费冤家师父,你教我的,可比这卤汤还金贵。
“妈,走!去市场备货,进肉!”
“啊?刚刚张婶不还说明天冷清没人吗?”
“冷清?明天越是冷清,我越要多备货,再多买两口锅,赚的就是在冷清时候钱!”
我妈先是摸了摸我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
又回头望了望张婶院子,心里发毛:这丫头,不会被那张婶气魔怔了?
她夺过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不认得几个,只暗更加估摸着我怕是中邪了。
我收了摊,来不及跟她解释,赶忙拉上她准备去集市,晚了好肉就没了。
“妈,快点!我们要发财啦!”
她虽觉得我中邪,但见我掏出自家攒的钱,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行行行,死丫头,妈陪你疯!卖不掉可别哭!”
哭?哭的可是另有其人。
夜深,卤锅咕嘟冒泡,香气飘满巷。
张婶啊张婶,明儿见真章。
第二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浸着微凉的雾气。
我和我妈早就爬起来守着卤锅。
按照昨天记下的法子。
分批次下肉,错峰出锅,火候掐得死死的,不一次性全部卤熟堆着。
准备小碟装好卤味,做新客免费试吃。
我妈一边翻动锅里的肉,一边还时不时偷偷瞟我。
到现在她心里都还打鼓,总觉得昨天我被张婶说魔怔了。
“晚晚,真…真卤这么多货?昨天张婶明明说了今天集市冷清,没什么人来……”
我手上麻利摆着摊子,把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卤货分堆码好。
“放心!妈,等着瞧。”
04
等我把摊子支稳,太阳才刚冒个头顶。
早起干活买菜的人一闻到卤香,再看见边上摆着试吃小碟子,不少人停下脚步尝一口。
“哟,这卤味看着就香!还能先尝再买!”
我有条不紊地招呼客人,热卤一锅锅持续往外上,根本不愁货放坏。
另一边,张婶心里笃定我没备多少货,估计上午早就卖光收摊了。
于是她让自己今天睡了个懒觉,压根不急着去店里营业。
打算晚些再过去,等着捡我卖完后剩下的“饥饿”客源。
我的生意一波接着一波,摊子前就没断过人。
我妈忙得嘴角都没掉下来过,终于找个间隙,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
“哎呀,闺女,本来我还担心你是中邪了,没想到今天还真是要发财的节奏。”
太阳慢慢爬高,集市上热闹起来。
张婶才慢悠悠挎着布包赶过来。
等她晃到集市巷子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长长的队伍,乌泱泱一排人。
她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几分!
【好家伙,这么多人排队!肯定都是等着我开张的!今天我要赚翻!】
她兴冲冲拢了拢衣襟,快步往前挤,准备招呼客人进店,结果一抬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队伍根本不是冲着她的凉菜店,所有人围着的,是我和我妈的卤味摊!
【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在!她怎么还有这么多货!】
张婶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她不死心,咬咬牙站边上等着,心里却自我安慰。【没事,一定是我来的太早了,再等等,她货备得少,很快就卖光,厂里那波工人最后还是会过来我这边。】
她一等,就是大半个上午。
眼看着快到正午,路边不少小摊都陆续收了。
我这边的热度半点没降,新的卤货还在源源不断出锅,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张婶实在绷不住了,快步挤进我们摊子边上,脸色难看,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你…你怎么还有这么多货!昨天不是说就备了一点吗?”
我抬眼瞧见她,打了声招呼,“呀,张婶来啦!”
手上还在麻利地给客人打包,递过去收了钱。
紧跟着放下手里的油纸,麻利夹起一块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猪蹄装好。
满脸热情笑着递到她跟前。
“快来尝尝,今天新出锅的猪蹄,你看看味道,是不是比昨天那锅还要香?”
她眉头拧得紧紧的,压根不接话,只想得知我的货还有多少,嗓门拔高带着火气追问。
“我问你话呢!你今天怎么备了这么多货!还有多少?”
我心里又紧张又忍不住偷乐。
其实我早就听见她在店门口站半天了,心里还琢磨着该怎么跟她搭话呢。
还好她没一大早就过来闹,不然我连措辞都不知道怎么编。
我换上一副被坑后,却又完全凑巧,赶上好事的欣喜。
“害,张婶你是不知道啊,昨儿去市场,正好碰到肉摊老板上新,他一个劲给我推,说新鲜便宜啊,我这人也不太会拒绝,想着算了买回家自己吃。”
“谁曾想,今天客人这么捧场,生意反倒比昨天还要红火。我也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话音落下,我静静看着她。
张婶眉头猛地拧起来,眼睛瞪圆,愣在原地。
这话显然不能让她完全信服,但也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
05
我瞥见一旁试吃品,顺势笑着往下补了一些新的解释。
“你看,我当时买多了,早上出摊我还发愁,想着这么多肉怕放坏了,实在不行就免费分给大伙尝。”
“麻烦大家帮我消一消,不然实在可惜了肉。哪想到,大家免费尝过后,反倒更愿意掏钱买了。”
加上这些话,合理的解释也更站得住脚了。
还得多谢我的免费冤家师父,昨天那些难听的数落,全是送上门的发财锦囊!
张婶嘴角扯了扯,想笑又笑不开,挂着一层僵巴巴的假笑,神色格外尴尬。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只是运气好?】
【不对,试吃这法子我也用过,她该不会是偷偷摸到什么别的门道了?】
我听见她心里这接连两声心底嘀咕,心里一紧。
可不敢给她多琢磨不对劲的空隙,连忙把手里装好的猪蹄再往前一递,笑着打断她的思绪。
“哎,张婶!说起来,今天能这么顺,还多亏了你!”
“昨天你说香料味重,我特意微调了香料配比,你尝尝看,是不是比昨天那锅更好吃?”
张婶下意识低头,鼻尖先撞上那股卤香。
这香气醇厚绵长,浓郁却不齁人,没有厚重油腻感,顺着鼻腔钻进去,勾得人嘴里不自觉生津。
她迟疑着咬下一小块,肉一抿就脱骨,卤汁渗进肉的每一丝纹理里,口感确实比昨天还要出彩。
她嚼着肉,心里五味杂陈。
【味道居然真的精进了!这丫头的手艺怎么一天比一天厉害?】
【难不成昨天我随口说的那些话,她真听进去了?不可能!我昨天只是一味指责,她半句没追问过我该怎么解决。】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眼看就要到晌午。
附近工厂的工人马上就要下班,一波更大的客流很快就要涌过来。
张婶余光扫向远处通往厂房的那条大路,冷不丁又冒出新念头。
【工人下班这群人胃口大,今天发工资,舍得花钱,是块肥肉!我店里凉菜备的多,就等着这波工人上门!】
【我先守在路口拦!这条路是回工地的必经路,人还没走到她摊子跟前,我先招呼,把人先拽进我店里再说!】
【拦下来一批之后,我再上特价!挑些凉菜碎边做低价款,价格低,量大,工人就爱捡实惠,只要人肯进店,就不愁留不住!】
【就算她们家的卤味再好吃,等这群工人被我喂饱了,自然想吃也吃不下了!】
我清晰听到她心底所有的盘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哪里知道,我早就提前备好,专门给工人准备的大碗实惠卤味套餐。
分量明码标价,打包方便,适合带回工地。
好戏,才刚刚开始。
很快,工厂方向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下班铃。
歇工的工人三三两两涌出来,沿着大路往集市这边走。
张婶见状,立刻从自家小店门口迎出去。
快步站到路口前正中,脸上堆起熟络的笑,主动伸手招呼路过的工人。
“哎,几位师傅,来我店里看看!凉菜卤下水今天特价,便宜得很!量大管够!”
她挡在去路侧边,半是招呼半是拦,一心想把人先截进自家店里,不让他们走到我摊子这边。
06
我妈见状一下子慌了,伸手攥住我的胳膊,眼睛盯着路口拦人的张婶。
“哎哟闺女!坏了坏了!这正是厂里工人午休出来的时候!”
妈声音压得低,但也能感觉到语气里的急躁不安。
“你看张婶守在路口拦着,把人都往她那边截,要是客人全被她拉走了,咱们今天肉可就卖不完,这可咋办啊?”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攥着我的手,唇角勾着一点稳当的笑。
“妈别急,这人不是还没过来呢嘛。”
接着我不慌不忙,拿出裁好的硬纸板,立在案板最前头。
上面炭笔写的大字清清楚楚:工地实惠套餐,现捞热卤!拿上就走!
同时,让我妈站在摊边,清亮地吆喝,声音远远飘到路口。
“免费试吃,热卤现装!不用久等!装好直接带回工地吃饭咯!”
一摞用油纸捆扎妥当的套餐,早就码在最显眼处。
都是提前配好的份量,客人过来付钱后,伸手就能取,不用等。
锅里新一锅卤食正咕嘟着,热气裹着卤香一阵一阵往外飘。
有几个工人被张婶拦下来,正被她往店里带,脚步突然顿住。
目光先越过张婶,瞥见我摊子上腾腾往上冒的热气。
“热的?”
有人随口问了一句。
张婶连忙接话,使劲往她店里引。
“我家凉菜味道足,量大吃得饱,价格划算!来,进店随便挑!”
她店里摆的本就是凉的凉拌菜,特价货也多是零碎边角料和卤下水,进店得挨个挑,等着拌。
已经买到套餐的几个工人拎着热乎乎的油纸包,从摊子离开,往路口走,正好经过张婶拦人的地方。
旁边同行的工友一眼瞧见那冒着热气的卤味,忍不住探头问:“在哪买的?看着挺香啊!”
“里头那家新开的卤摊,现成装好的,拿了就能走,热乎的!”
“吃起来更香!还能免费试吃。”
几句话传开,原本被张婶拦下的几个人都动了心思。
“算了,我们午休时间短,就想吃口热的,不进去慢慢挑了。”
“就是,吃了太久凉菜,换个新口味尝尝看。”
说着,绕过张婶,径直朝着我的摊子走过来。
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妈,压着声音,带着点小嘚瑟。
“妈你瞧,我说啥来着,别急,客人这不就来了。”
本来这位置就不占什么优势,还好有张婶,帮我把客人招呼了过来,不然我跟我妈真不够忙的。
不过张婶要是知道,她这拦客反倒变相帮我拉来了生意,估计又得气疯。
张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拦人居然拦不住?!】
她急了,直接不过脑子的放大招!
往前一步,嗓门陡然拔高,冲着源源不断走来的工人们疯狂喊价!
“今日大特价!全场凉拌菜通通降价!比平时便宜一半!随便挑随便选!”
低价内卷!?
为了抢客源,她竟把价格压到极致!
摆明了就是要用低价,硬生生把我客源抢干净。
07
不少贪便宜的工人果然停下脚步,犹豫着往店面方向望。
张婶见状,立马得意起来,拦路的动作更积极了。
几乎是一对一拉扯路过的工人往店里带。
【哼!拦不住是吧?那我就降价!我凉菜进价成本低,赚得多,亏得起!你一个小摊没专业低价进货渠道,还敢跟我打价格战?】
【这群工人最吃低价这套!只要价格够低,管你热卤冷卤,通通来我店里!】
【我看你今天怎么跟我抢!】
【就算你为了抢客,跟着降价,新店规矩没立住,只会赚得越来越少,后期想涨价,找茬的人越来越多,小摊根本撑不住。】
耳朵里频频传来她一肚子算计。
的确,我摊小才开不久,赚得本来就不多,这价格战真要打起来,我肯定是甘拜下风。
眼前排队工人瞬间走了一大半,我妈又开始慌了,拽我躲到一旁,小声凑耳。
“哎呀,闺女,要不我们也学张婶降点?今天少赚点也行。”
“不行,我们成本在那,今天少赚,明天就得亏。”
“害,就今天降,先把这些肉卖出去再说,不然后面两天没人,得坏。”
眼看张婶继续扯着嗓子,冲剩下的工人喊特价,店里开始拥满了人。
我眉头拧起来,心里其实也着急。
思索片刻后,我手上打包的动作一顿,眼底勾起一抹笑意。
我麻利地给新来的客人递完套餐后,余光瞥见人都被张婶叫过来差不多了。
是时候了。
我没有跟着降价,反倒扬起笑脸,帮张婶一起吆喝着,朝着人群朗声开口。
“哎,张婶今天凉菜半价啊!那正好,买我两块卤肉,回头拌进她那凉菜里,荤油一裹,一盘素菜吃出肉味儿!”
这话一出,不少工人都愣了愣,随即有人笑了。
“对啊,光吃凉菜寡淡,配点卤肉才够味!”
我妈顺势把刚焖好的一大锅猪蹄五花肉掀开锅盖!
轰——
一股霸道且醇厚的热卤香气瞬间炸开,直接盖过张婶店里淡淡的凉菜味。
周围所有工人眼睛瞬间亮了!
干了一上午体力活的工人,就等着这口,荤的,热的。
我立马拿起刚捞出来的一块卤肉,在案板上切成厚片,油润的卤汁顺着肉片慢慢渗开。
递上竹签,递给旁边犹豫的工人。
“哥,您尝尝,这口是老卤慢焖出来的,半价那盘凉菜,可拌不出这个油星子。但这个配上这口卤肉可够味!”
我妈接着把提前备好的小黑板往旁边挪了挪。
上面写着新的搭配:新鲜卤肉一两,配半价凉菜刚刚好。
这样看似是帮张婶宣传,实则是借着凉菜当由头,好好给自家卤肉做广告。
不硬拼低价,拿搭配和味道更吸引人。
凡是在我摊子买卤肉的,我顺手往油纸包里塞一小撮卤豆干:“这个解腻,配肉吃,送您的。”
看见跟着大人过来的小孩,我还会切一小块嫩肉丁递过去给孩子尝。
吧唧两口,小孩仰着头跟大人喊:“妈,这个肉肉好好吃!要!”
原本打算直奔店里捡便宜凉菜的工人,心思慢慢变了。
便宜凉菜是划算,可单吃总觉得寡淡。
想要吃得香,够扎实,还是得配上这边的热卤肉。
有人干脆一拍手:“行,先来一份卤肉,等下再去婶子那边捎点凉菜搭着!”
08
张婶站在路口,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本来想靠半价把人全拽进店里,没想到,她的半价凉菜,反倒成了衬托卤肉的配菜。
【怎么回事?我降价,怎么反倒帮她卖肉了?】
【这群人,怎么不单单买我的凉菜,反倒想着搭她的卤肉?!】
她憋着一口气,看着不少人先在我摊子买上卤肉,才慢悠悠往她店里挑凉菜,心口堵得慌。
我低头继续打包,眼底藏着笑意。
中午这一局,还没结束呢。
我就清楚听见她心底压着火气。
【行,中午算你能说!运气好!降价都压不住你,明的不行,那我就来暗的!】
傍晚的天光慢慢发暗,下班的工人和回家的乡亲陆续涌过来。
热卤咕嘟翻滚,浓郁香气飘满整条街道。
我的摊前很快又围了一圈人,再度排起长队。
我手里菜刀起落,正给客人切卤肉打包。
不远处,张婶死死盯着我这边。
她没有像中午那样站在路口吆喝,反而安静缩在自家店门口,凉菜盆都没往外摆,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我知道,估计她没憋好屁。
我不动声色,余光瞥见一个穿碎花褂子的女人。
混在赶集的人群里慢慢往摊子边上靠,正是张婶的小姑子。
一股不安瞬间涌上来,刚提醒我妈要留心。
下一秒,张婶猛地冲了上来,当场拔高嗓门。
尖锐的造谣声瞬间盖过这条街的喧闹。
“大家快来看!这小姑娘黑心做生意!卤肉反复回锅,早就放臭了,居然还敢卖给街坊!”
她这一声闹,瞬间把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来。
大家停下脚步,围拢过来看热闹。
这是什么操作?又要污蔑?
我心里猛地一慌,脑袋嗡的一片空白,手心不停冒汗。
看热闹人越来越多,我急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极力争辩。
突然,张婶的算计声终于来了。
【傍晚下班的工人比中午还要多,我叫小姑子混进人群里,等我上去跟她大声争执,趁人多混乱,小姑子把那包变质臭肉丢进她卤锅里。】
【等东西一丢进去,我再当众喊肉发臭汤发酸,人证物证都在,看她怎么辩解!】
【到时候我就说我好心提醒街坊,就算查起来,也抓不到我头上!把她这摊子名声直接搞臭!以后谁还敢买她的肉?】
真坏啊!
这是真给人逼急了,张婶咋还干出这么不道德的事呢?
还好我能听见这些阴谋,不然真遭老罪,关门大吉了。
就在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张婶和我身上,混在人群里的小姑子,终于借着人多遮挡,手飞快一甩!
一小包发黏发酸,腐坏变质的碎肉,直奔我的沸腾卤锅边上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
我借着弯腰给客人拿油纸包的动作,身子轻轻一侧,手腕微转。
刚好把那包坏肉的落点,引到旁边那口闲置的空锅里面。
这口锅昨天就刷洗干净晾干了,今早我妈还用开水反复烫过。
本来留着明天备料用,里面干干净净,半点卤料都没有。
还好我手脚麻利,早有准备。
09
就在前两分钟,将本来放在后头的这口空锅,顺势挪了过来。
啪嗒——
那包坏碎肉落进空锅底。
张婶立刻掐准时机,鼻子一抽,故作惊慌地尖叫出声。
“哎呦!你们闻闻,我就说她肉有问题!好大一股酸臭味!她居然把变质坏肉掺进新卤肉里坑人!”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迟疑,探头往卤锅方向看。
我脸上没有半点慌乱,慢悠悠抬手,将那口正在售卖,半掩着的卤锅盖,完全掀开。
滚烫的白气“轰”地涌上来,醇厚浓郁的老卤香气一下子炸开。
清甜的卤香漫开,彻底压下旁边那一丝酸腐味。
我侧过身子,伸手指向旁边那口,刚稳当下来的空锅,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婶,您闻着的那股酸味,不在这口卖肉的锅里,在这口。”
我拿起长柄漏勺,探进空锅里,把那包刚还带着黏腻汁水的腐肉舀起来,举到众人面前。
酸臭味清清楚楚飘出来,所有人都闻见了。
“这口锅昨天就刷干净晾着,今早我妈拿开水烫过,一直空着没用,是留着明天备料的,锅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我声音清亮,把腐肉举得更高,让周围人都能看明白。
“各位街坊看仔细!这肉的大小、纹路,跟我们家卤肉根本不是一回事。吃过我们家的,都知道是正经鲜卤,哪怕是边角料,也不会是这种烂碎肉。”
买过我家卤肉的回头客,在人群中纷纷点头认可。
“不过话说,我一早开水烫洗,干净的空锅,怎么会凭空出现变质肉?怕是有人眼红我生意好,故意栽赃吧!”
我抬眼看向脸色骤然发白的张婶,淡淡开口。
“婶,还是你鼻子灵,有人扔完这酸肉,一下就被你发现了。”
“只是奇怪了,您还没凑近锅边,怎么还比旁人先知道锅里有坏肉?还是说你特意过来帮我检查锅具的吗?”
这话一出,围观的街坊瞬间反应过来,哄的一声笑开了。
张婶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喉咙里堵着话,一句都讲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本来想栽赃她,这反倒让大伙开始怀疑是我故意放的?】
人群里,小姑子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跟任何人对视,生怕被发现,悄悄往后缩。
张婶见这精心安排的圈套,当场被演砸了。
咬着牙,狠狠瞪了一眼,想顺着人群溜走的小姑子。
【都怪这妮子!扔个肉都扔不准,真没用!】
最后还是什么狠话都没敢放。
灰溜溜转身,快步退回自己店里,“哐当”一声关上了店门。
有中午买过我卤肉的工人大声喊:“丫头,先给我来二两!香不香,我们自己尝!”
我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继续给排队的客人切卤肉。
这一场,又是她输了。
但我知道,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10
暮色里的闹剧散了,客人慢慢离去。
张婶还缩在自家院子,门关得半掩,今天当众出丑的火气还憋在心里,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我把案板收拾妥当,特意挑了一块成色最好,肥瘦相间的卤肉。
用油纸仔细包好,拎着走到她院门口,轻轻敲了敲木门。
“张婶,今天多亏您眼尖,帮我留意着那坏肉,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岔子。”
门“吱呀”拉开,张婶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僵住。
“哟,什么风?”
她没接,胳膊抱在胸前,“还是我这凉菜店过时了,比不得你卤肉摊子热闹,这点东西我消受不起。”
【送礼?求和?被我整的心里发虚,是想要我手下留情吗?】
我脸上笑意温和,一副真心感谢她的模样,将肉往前递了递。
“这卤肉特意给您留的,算是我一点谢意。也希望婶子以后帮我多看着点,大家一起赚钱。”
看似是道谢,其实是借着送卤肉的由头,想继续偷波师。
接下来这几天,真就是生意淡季,我正愁怎么稳住客源。
而张婶在这条街上做了多年凉菜生意,揽客的各种的法子,全都藏在她脑子里。
她迟疑着,心里憋着气,还是伸手接住了。
【这丫头片子果然还是单纯!都那样陷害她了,还特意上门送肉,果然生意好了,啥都不计较。】
嘴上却淡淡应付:“这点小事,不用这么客气。”
指尖碰着温热的油纸,她一眼瞥见我脚边放着的新纸盒。
她嗓门立马扬起来,像终于逮着个能踩的地。
“哎哟,还学起人家搞包装了。”
方才我特意琢磨的几个空纸盒,包的比平常精致一些,是想着试做送礼款包装。
【这…简陋油纸包装,也就自己买回家吃了,送人根本别想。】
【分两种包装倒是个路子,普通客人用油纸省钱。要走亲戚送礼的,就用这种盒子,礼盒款可以适当加价,客人拿着体面,还能多赚一份。】
我顺势往门口台阶上站了站,装作发愁的模样,开口抱怨。
“婶,我最近可愁了。你说咱这街,一个月就赶集那几天热乎,一散集,连个过路的人影都稀。”
“像今天真就瞎碰上了。想知道婶子您,这么多年是怎么把淡日子也撑得稳当?怎么拉到客人呀?”
【原来这丫头送肉,是想来打听我淡季揽客的门道。也是,整条街上,也就我受淡期影响最小。】
张婶眼皮一耷拉,防备心拉满,嘴上打起太极。
“撑什么撑?人流少谁都没办法,哪有什么妙招,谁也变不出花来。”
【的确变不出花来,但也不耽误我赚钱。淡期不能死守摊子,不然特定没生意。】
我心里一紧,面上反倒更憨更愁了。一副快要撑不下去的样子
“那是婶您本事大!像我们这种小摊,人少扛不住,怕是只能收摊歇业。”
【那可不,不然我凭啥能开店呢。淡季想有生意,得掐准上下班的点守厂门口,还要跟看门的打好交道,不然早被人撵走了。】
【还得主动上门打听街坊红白喜事的预定大单,一单大生意,抵得上在摊子上坐两天了。】
“你们撑不住就别硬撑啊!”
她手指敲着门框,语气带着几分劝诫,实则藏着私心。
“主动关门,成本好歹能控住。硬扛到亏得撑不住再关门,那亏得更多。”
【最好赶紧关门,这样就没人跟我抢生意了。】
11
正说着,外头有个人骑车路过,远远朝院里喊。
“张婶,明儿赶集给我留二两耳尖!还是咱们说好的价!”
“知道了!”
她探出头吼回去,转脸冲我撇嘴,“你看看,个个都精着呢,砍价砍得我牙根痒。”
【砍价?我从来不让到整数外头去。报价就报个带零的,他抹那几毛,我早算进去了。】
【你倒好,人家说十块你敢应九块五,那五毛是你自己往外吐的血。】
我低下头,假装揉着围裙,嘴角差点绷不住。
果然张婶嘴上是真严实,半点干货不肯透露一点,全是打压倒喝彩。
我看了眼天色,笑着跟她道别:“不耽误婶歇息了,我先回去了。”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心里在反复梳理她刚给的经验。
身后院子里,张婶捏着那包卤肉,心底还憋着一股不甘。
【刚刚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都那样数落了,受不了打击,得关门了吧?】
的确没说不该说的,但该听的我都听完了。
接下来连着一段时间,巷子里安安静静。
张婶照常守着她的凉菜店铺,看见我出摊收摊,也只是淡淡瞥一眼。
不上前搭话,更没有再来搞小动作。
我揣着从她心底听来的经验,表面不动声色,悄悄一点点试法子。
日子慢慢淌过去,生意稳稳往上走。
傍晚收摊关门,屋里灯光昏黄,我跟我妈坐在小桌前数流水。
这些天的钞票叠在一处,一沓一沓越码越厚,指尖抚过新旧交错的纸币。
我妈站在旁边看着,从前买香料时总反复叮嘱,“别买多了,压本钱。”
现在看着我手里的钱,笑着改口:“明天去集市,再称点香料回来,多卤一锅。”
旁边摊开一本厚厚的留肉簿,纸页密密麻麻写满常客的偏好。
刘叔口味清淡,买蹄筋一定要少盐。
跑送货的老陈,每次预定都要整只卤蛋。
还有街坊各家的忌口,预定时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天我笑着跟她晃本子:“咱这锅,有人惦记呢。”
她不知道,这惦记里,一半是客人的,一半是张婶“喂”的。
我照着张婶的法子,安稳的度过淡期。
掐准附近各个厂门口,上下班时间段出摊,也跟守门大爷打好了关系。
红白喜事预订单还主动找上门问。
客源慢慢稳住,每天收摊数钱的时候,心里踏实又发烫。
我曾恍惚以为,那晚送卤肉套话之后,张婶是彻底认了,守着她的凉菜,不再和我较劲。
我一门心思打磨味道,攒本钱,忙着把生意做扎实,很少再去琢磨张婶。
偶尔远远看见她摊子,她依旧照常卖着凉菜,待人接客和往常没有两样,半点看不出异样。
哪里能想到,她竟在背后偷偷蓄着大招。
直到这天清晨,我照常推着小车出摊。
刚拐进巷子,一眼就看见张婶店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
原先那块挂了多年的,“张婶凉菜馆”木牌被卸在地上,油漆斑驳。
工人正踩着梯子,把崭新的招牌固定上去——烫金大字『张记卤肉』。
旁边一行小字标注:省级连锁卤肉分店。
她不卖凉菜了,直接转做卤肉,还搭上了连锁品牌的名头!
12
整条巷子瞬间哗然。
她居然偷偷去加盟了连锁!
人家有专业的配方,清晰的供货渠道,还有牌子背书。
这下不是背地里使坏,是明明白白,站在同一个赛道上,和我硬碰硬抢生意。
我站在原地,推着小车的手微微一顿。
张婶这时转头看见了我,脸上绽开一副和善热络的笑,扬着声朝我招呼,像宣示主权。
“哟,来了丫头!以后咱们都卖卤肉,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照应着,看看大家更喜欢吃谁家的。”
之前那些偷学来的办法,我才刚落地不久,小生意正走上正轨。
张婶这一步,直接跳出了小摊贩的玩法,拿品牌当盾牌,正面开战。
【城里品牌连锁老店名头,不信还干不过你这个小卤肉摊了。你们就等着收摊关门吧!】
话音刚落,张婶直接转身敞开大门,当场开业引流。
她抬手一挥,麻利摆开崭新的玻璃展示柜。
满满当当码好一排排规整卤肉,色泽统一、鲜亮诱人。
紧接着她拔高嗓门,开业福利口号直接压过整条街巷。
“今日新店开张!城里连锁名牌配方,干净卫生!所有卤肉全部八折!买满半斤送卤素菜一份!免费试吃!”
折扣一出,瞬间炸场!
原本习惯性等着来我摊前买肉的老街坊,脚步齐刷刷一顿。
八折优惠,再加赠品,还是省里来的连锁品牌,光是名头就足够让人动心。
人群瞬间分流,大半路人和围观街坊,全都转身涌进了张婶的新店。
我摊前原本固定的客流,短短几十秒,直接空了大半。
街边仅剩寥寥几个老客站在我摊前,看着对面火爆的新店,忍不住小声嘀咕。
“连锁大店,看着确实比小摊正规,还打折……这下难办了。”
连着两三天,张婶店里客流不断,八折活动还在续着。
我摊前冷清了许多,每天收摊剩下的卤货变多,第二天一早,只能跟着缩减进货量。
锅里的香料依旧按老方子配,可下锅的肉,一天比一天少。
好在有钟爱我家味道的老顾主,维持着这些天的成本。
这天傍晚收摊的时候,我妈擦着锅,长长叹了口气。
她把抹布往灶台边一放,眉头拧着。
“丫头,自从张婶也开了卤肉店,我们这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咱可咋办?难不成真被她抢去?”
我垂着头,也惆怅,肉没问题,定价也不高。
难道就因为张婶是品牌店,我就开不起来吗?
我刚要回话,就看见张婶提着一纸袋卤肉,慢悠悠走了过来。
她笑得满面春风,步子放得从容,像是特意抽空过来炫耀。
“妹子,丫头,看你们这两天摊子冷清,我心里也不落忍。”
她把袋子往我们小桌上一放,推到我妈面前。
“这是我们连锁店里的卤味,你们尝尝。不是我夸口,品牌料包稳定,味道统一,不愁卖。”
我妈客气推辞。
张婶却按住袋子不肯收回去,嘴上句句关切。
“做生意不容易,要是实在撑不住,也别硬扛。换个别的营生,不用在卤肉这一条路上耗着。”
不知道的,还真觉得这是街坊邻里的关心劝诫。
这话一出,我妈眉头当即皱起来,脸也沉了,往前半步正要开口撵人。
13
【说实话,论味道,我们确实比不上这丫头做的。我们只是连锁标准化流程出来的货。】
心声又传来了。
【我挑的这个牌子,已经是连锁里面口味拔尖的了,可跟她家的卤味一比,还是差一截。可惜啊,她不懂打造自己的爆款招牌。】
我一惊,生怕妈这一开口,把财神爷给赶走,赶紧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
我压住心头的激动,脸上却连忙摆出一副认真听劝的样子,轻轻点头。
“婶,您说得对,做生意确实不容易,我们年轻,好多地方还得跟您学。”
张婶见我这副模样,以为我是被她说动了,神色越发得意,嘴上却继续叹着气。
“你们母女俩做生意也不容易,味能开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我是作为过来人,好心给你们指条明路……”
【我新店开业有品牌加持,客人都会被新鲜感和折扣吸引过来。可味道不佳,时间一长,老顾客还是会回头找她。】
【而中间的低迷期,就是我要等的。只要她们一直不动,小摊就撑不下去,就算老顾客到时候回头找她,关门了,还得回来我这吃。】
【味道再好,没有一款让人一眼记住的特色单品,客人记不住,选的时候,还是会优先挑有名气的正规连锁。】
【若是她们做出自己的特色精品,我还真得犯愁,还好她们也不懂这些,到时候整条卤味街的生意都是我的了!】
我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在乎她表面上的客套阴阳话。
我妈却耷拉着脸,写满了不悦。
张婶说罢,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这样吧,话我说到这了,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她说完,转身得意走回自家店里。
我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满脑子反复盘旋着她说的,爆品,特色单品。
等张婶走远,我拉着我妈快步收拾摊子回屋。
一进门,我把留肉簿摊在木桌上,指尖重重点在本子上反复出现的蹄筋那一行。
“妈,咱们不能再所有卤味平平一起卖了,我们要做一款专属爆品。”
我抬眼看向我妈,语气笃定。
“就做卤蹄筋!你看簿子里,刘叔好几个老客都专门点蹄筋,这是咱们的优势。”
指尖在账本上圈了圈那些订单,眼里闪着光。
“咱们把蹄筋的工序再磨细,火候和卤汁单独调,炖得软糯入味又带嚼劲,单独起名,专门做招牌。”
我妈愣了愣,皱着眉:“只着重做蹄筋?别的卤肉呢?”
“别的照常卤,但是蹄筋是咱们的招牌。”
我指着本子。
“张婶靠连锁牌子吸引人,咱们就靠一口别人复刻不出的招牌蹄筋抓人。客人一想起吃卤蹄筋,第一个想到咱们!”
我妈盯着簿子,半晌才缓缓点头,可眼里依旧藏着顾虑。
担心专门打磨单品耗费功夫,怕投入精力之后,依旧拉不来客流。
说罢,我直接搬出锅具、香料包,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沓。
我妈刚收拾完碗筷回头,就看见我已经把新鲜蹄筋分拣完毕,整齐码在案板上。
“你这是要连夜试?”
我妈快步上前。
14
我点头,手上不停。
“今晚调好火候,定好味道,后天直接上新招牌爆品。”
我心里清楚,张婶还在等着这个低迷期拖垮我们。
她笃定我们母女只会守着老卤一锅混卤,不懂打造招牌,等着我们扛不住主动收摊关门。
她万万想不到,方才那一趟阴阳规劝,反倒把最关键的破局思路送到了我手里。
我手里的老客的口味偏好,刚好补上这个缺口。
接下来,我要把卤蹄筋做成整条巷子独一份的招牌爆品!
第一锅,我减少通用卤料,加重冰糖提鲜,收汁时间刻意拉长半分钟。
出锅后,我夹起一块递给我妈。
她尝完,立刻开口:“软糯够了,嚼劲差一点,偏甜。”
我不废话,直接改配方。
第二锅,减少冰糖,加少许陈皮去腥提香,火候调短两分钟。
出锅试吃,我妈眉头微皱,似乎还是差一些。
继续!
一锅又一锅蹄筋下锅,反复试料,改火候时长。
有的太甜,有的不够韧,有的香味浮在表面,卤味渗不进肉里。
一次次倒掉重来,锅里的卤水换了好几轮,案板上堆起不少试做失败的蹄筋。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们俩很少说话,只靠尝味摇头,下料,计时来回磨合。
不知道熬了多少锅,我夹起一块刚捞出来的蹄筋递过去。
我妈咬下一口,慢慢嚼着,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这个!软糯不烂,弹牙有劲,卤香深深锁在肉里,别处吃不到这个味儿。”
我松了口气,当即拍板定版,拿起笔,把这套配比和火候时间,单独记在留肉簿的扉页。
接下来两天,我正常出摊,依旧少进货,低调摆摊。
对面张婶的连锁店依旧折扣不停,人流爆满。
她每天站在店门口看着我冷清的小摊,眉眼间满是轻松得意。
街坊路过,偶尔小声议论。
“连锁果然稳,看着干净统一。”
“小摊味道再好,没名气,撑不久的。”
所有人都觉得,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像其他小摊一样,收摊关门了。
张婶听见议论,越发笃定她赢了,只等着我主动放弃卤肉生意。
这两天的不动声色,是在不断验证卤蹄筋的配方,保证每一锅口感一致,而不是凑巧。
我早已定好固定工序,备好足量新鲜蹄筋,只等明天一早,正式上新独家招牌卤蹄筋。
而我,要用任何人复刻不出来的招牌爆品,让街坊邻居都记住!
第二天清晨,天刚擦亮。
整条街巷最先飘出来的,不是张婶连锁店的统一料包香。
而是我摊头浓郁厚重,穿透力极强的老卤蹄筋香。
我照常推车出摊,没有吆喝造势,没有打折引流。
只在摊前立了一块崭新的小木牌,字迹工整利落:
独家招牌·老卤秘制蹄筋,本店特色,仅此一家。
锅里满满一锅蹄筋色泽红亮油润,每一根都炖得通透发亮,卤香顺着晨风灌满整条巷子。
15
早起赶集的街坊刚进巷口,脚步下意识就往我这边偏。
原本这几天全员扎堆张婶新店的人流,这一刻直接分流倒灌。
“这香味不对!比昨天好闻太多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以前没注意你家有这货!”
“招牌蹄筋?赶紧称一点试试!”
路人纷纷围拢过来,短短两分钟,我的小摊直接排起长队。
几个天天光顾张婶连锁新店的工人,站在队伍里直言。
“连锁味道有点吃腻了,今天闻这独特的香味,必须安排上!”
老客,新客,一窝蜂挤满摊前。
冷清了一周的小摊,一夜之间火爆出圈,热闹程度直接碾压对面。
对面张婶刚开门,擦完玻璃柜台抬头一看,当场僵在原地。
门口冷冷清清,本该属于她的早高峰客流,全被我一锅蹄筋硬生生抢空了!
她快步站到店门口,刻意拔高声音继续喊八折活动,送小菜福利,拼命想拉回人流。
可来往路人脚步不停,压根没人回头。
“打折也不去了,连锁味道千篇一律,没特色。”
“吃卤味吃的就是这口独一份的香味,牌子再大,味道平平无奇也不想经常吃。”
一句句议论清晰飘进张婶耳朵里。
我看似低头切肉,余光却瞥见,张婶脸色铁青,眼神阴沉盯着我这边。
自从招牌老卤蹄筋爆火之后,我的小摊彻底盘活了整条街巷的客源。
接连数日,摊前日日爆满。
独家蹄筋的口碑越传越远,不光是巷子里的老街坊天天回购。
就连隔壁村镇的新主顾,都特意绕路过来尝鲜。
“对,就是这家秘制卤蹄筋!”
“老板,给我先来一份现吃,再打包两份送人!”
我的生意从之前的冷清低迷,一路逆势暴涨,日日稳赚不跌。
反观对面的张婶,局势反转。
赶集热闹的那几天,她靠着连锁招牌和打折福利,还能勉强维持客流。
店里能保住几分生意,看着不算惨淡。
可只要赶集期一过,街巷人流回落,她店里的生意瞬间断崖式下跌。
没有了折扣引流,赶集客流加持,流水线的标准化卤味毫无亮点,留不住任何回头客。
巷子里的人,但凡吃过我家独家蹄筋的,再也没人愿意将就她平平无奇的连锁卤味。
张婶日日站在店门口盯着我这边,反复擦拭柜台,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就在生意持续惨淡之际,房东径直走进了张婶的店里。
“张婶啊,这季度房租快要到期了,这个月底前必须要结清,不然铺面我可直接收回,别怪我不讲情面。”
房东语气干脆,态度明确,说完转身就走。
张婶浑身一僵,快步追到门口,脸上强挤出慌张的笑意。
“房东哥,能不能再宽限写时日?我这阵子生意周转不开……”
“啥情况?之前都是提前交的,更何况也已经缓过一阵了,最多到月底,我也得赚钱啊!”
房东头也不回,彻底断了她的求情退路。
虽说张婶这些日子生意没那么好,可之前赚得不老少,不至于交不起房租啊?
16
她来回踱步,低头盯着柜台里卖不动的卤肉,反复咬牙琢磨。
片刻后,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犀利,似乎又想到了新的解决办法。
次日一早,天刚亮。
张婶就搬来一块崭新的广告牌,摆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红漆大字写得扎眼:全场卤味五折!亏本冲量!
她拉开店门,抬手把玻璃柜里的卤肉重新码齐。
随后抓起喇叭,站在街边,一遍遍喊话。
“连锁卤肉大降价!五折售卖!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折扣一出,立刻见效。
本来直奔我小摊的路人,脚步纷纷顿住,有人转头往她店里张望。
“五折?这价格太划算了!”
“先去那边看看,便宜不少。”
一群人转身涌进张婶的店里。
原本稳稳排在我摊前的队伍,一下子短了一截。
这张婶为了抢客,真不赚钱啊?
我手上切蹄筋的动作没停,抬眼扫了那边一眼,继续给客人称重打包。
有熟客犹豫着跟我说:“丫头,那边打折,我先去看看,等下再来买蹄筋。”
我点点头,应声:“没事,您随意。”
张婶站在店门口,看着重新聚拢的客流,脊背挺直,嗓门喊得更响,招呼客人的动作麻利不停。
“往里走,都有位置,随便挑!”
巷子里一下子分成两股人流。
贪低价的客人,挤在张婶柜台前挑选卤肉。
我这边剩下的,大多是认准蹄筋味道的老主顾。
张婶忙着招呼客人,手上打包的速度也越发快起来,钱也收得更顺了。
她满面春光的样子又回来了。
接下来几天,张婶的五折招牌就一直立在店门口。
喇叭循环播放着降价的吆喝,店里天天都有不少挑拣卤肉的客人,客流看似稳住了。
我照旧按时出摊,专心守着我的小摊。
招牌蹄筋还是原先那套方子,用料、火候半点不改,价格也维持原样,小木牌安安稳稳立在原处。
有人跟我念叨张婶这边的低价,我只是笑笑,手上切肉的节奏丝毫不乱。
偶尔有老客跟我聊:“那边一直五折,人还挺多。”
我淡淡应声:“嗯,知道啦,咱们味道不变,想吃蹄筋随时过来。”
不少尝过五折卤味的客人,买完张婶的卤肉,顺路绕到我摊前。
有人拎着袋子站旁边对比着看,开口问我:“丫头,你不跟着降价吗?”
我摇头,把装好的蹄筋递过去。
“不降,咱们做的是一口独一份的味道,用料和配方值这个价。”
这次我还真没半点慌张。
就因为记住张婶心里说的那句,【这丫头手艺好,要是换成我,真能干成富婆。】
不过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像这类品牌连锁的肉和配料,虽然利润可观,但也不至于能天天打五折的程度。
更何况她还有房租水电,这五折的价格,今天看是不赚,明天就得是亏了呀。
张婶是怎么做到打五折还有的赚?
17
等天黑,大家都收摊了。
我打包一份刚捞出来的卤蹄筋,拎着袋子,带着疑惑,往张婶店里走。
张婶正弯腰清点柜台里剩下的卤货,听见脚步声,直起身看向我。
看见我手里的袋子,她眉梢一挑。
“咋,你这是?”
我把袋子放到她柜台面上。
“婶,我带了份招牌卤蹄筋给你尝尝。顺便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过来学习学习。”
张婶这次没迟疑,估计是生意好,心情也就好。
她伸手解开袋子,捏起一小块蹄筋放进嘴里,慢慢品尝。
嚼得很慢,半晌才放下手。
【味道确实绝了!嚼着根本舍不得一口咽下,难怪那么多回头客。】
“这蹄筋也太难嚼了,久了客人就不来了。”
还是如此的嘴硬…
她接着弯腰清点。
“对了,你想问啥?”
我望着她,语气放平:“婶,我就是好奇,你天天五折卖卤肉,还要扛房租水电,到底是怎么还能有钱赚的?”
张婶指尖一顿,眼神微微闪烁,随即很快扯出笑意。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门道,加盟品牌拿货渠道不一样,薄利多销罢了。”
她嘴上回话,手不自觉往柜台底下收了收,动作很轻,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哪里还有什么品牌渠道货,早就换成了廉价冻肉。品牌专供的成本太高了,眼下房租压头,哪里舍得一直用?】
【卤料里也省掉几样贵的香料,只留味道最重的那一味压住腥气,一般客人很难分辨出来。】
【要是还用原先正经的货,打五折卖只会亏得底朝天。现在低价原料,别说五折,三折都有的赚,不然谁敢这么赔本吆喝。】
这一次听到的心声,是我唯一一次笑不起来的,反而替张婶揪心了一把。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
但她却有点紧张了,催我赶紧回去收摊。
“东西我尝过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我抬脚往门外走,走到门槛处顿了顿。
虽说她数落我也不少,可也毕竟算半个偷学师傅。
转回身,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是好心提醒的口气。
“婶,做生意稳当最重要,路子别太急,有些法子看着回款快,背后藏着风险,一不小心容易栽跟头。”
说罢,我就离开了。
我一走,张婶脸上的笑立刻垮了。
她靠在柜边,胸口微微起伏,心里直发慌。
果然,很快,真就出事了。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铺子陆续开张。
张婶依旧把五折招牌摆到门口,刚把卤货摆上柜台,就听见巷口传来嘈杂的声响。
三四位街坊结伴走过来,脸色都不太好看,手里还攥着买卤肉的袋子。
为首的大娘眉头拧着,声音压不住火气。
“张婶!昨天傍晚在你店里买的卤肉,我们几家吃完先后闹肚子,一家人轮番跑厕所,折腾了半宿。”
18
这话一出,围在摊前等着买卤味的客人瞬间骚动起来。
有人停下脚步,手里攥着的零钱迟迟没有递出去。
张婶的手猛地一哆嗦,盛卤味的夹子“当啷”磕在不锈钢盘边上。
她慌忙迎上去,强撑着镇定。
“是不是别的吃食不对劲?我这卤味都是当天卤的,不会有问题。”
“就是你家的!我们几个人一块挑的,吃完没多久就不舒服。”
旁边一个男人跟着开口,他脸色发白,明显还没缓过来。
消息飞快在巷子里传开,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相互打听,一传十十传百,不少本来打算过来买便宜卤味的人。
一听这话,脚步顿住,摇摇头,转身走开。
有人互相招呼,劝身边的亲友别再买她家的卤货。
张婶急得额头冒出汗,上前想去拉几位客人往店里走。
“咱们里面慢慢说,别堵在门口,好不好?”
可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闲话一句句飘开。
原本排队等着捡便宜的客人,一个接一个散去。
张婶看着四散的人群,心里慌得厉害,一咬牙。
伸手抓起案板上那盘出事的卤肉,一把掀开盖子。
“你们看!都是好好的肉,哪里有半点不对劲!”
她说着,拿起小刀,麻利切下一块卤肉,递到眼前给众人看。
“你们瞧瞧,成色哪里差了?我天天都在卖自家这卤味,我自己也常吃!”
话音未落,她捏起那块肉,直接送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生咽下去。
“你们看,我这不也吃了,一点事都没有!凭什么说我这肉害人?”
她声音拔高,带着委屈又急切的调子,试图压下四周的议论。
围观的人一下子安静了几分,有人迟疑着对视,小声嘀咕。
告状的街坊也愣了愣,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这不是吃不吃一块的事,我们好几户人家吃完都难受,不是凭空瞎说的。”
大娘皱着眉不肯让步。
“那我就说不清了!”
张婶红着眼,语气又急又委屈,“我本本分分做生意,哪能做这种亏心事。难不成是你们别处吃坏了东西,反倒赖到我头上?”
她一边说,一边攥紧手里的油纸包,目光扫过围拢的街坊。
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盼着大家能信她这一番说辞。
人群里响起几声细碎的附和,有几个常来光顾的老街坊迟疑着开口。
“是啊,我前几天也买过,吃着没事啊。”
“说不定真是凑巧了,几家人赶巧在别的地方吃出毛病。”
这话一出,局面稍稍松动,有一部分人心里开始摇摆。
告状的大娘急得脸都涨红了。
“哪里是什么凑巧!我们几家都是一同在她这里买的,时间都对上了!”
两边各说各的,吵成一团。
张婶见有人帮自己说话,稍稍松了口气,腰杆微微挺直,继续辩白。
“你们看,不是所有人都出事,这不就说明问题不在我这卤味上!”
其实这廉价的冻肉,张婶自己也把握不住到底是好是坏。
19
争吵没持续多久,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两个穿卫生制服的工作人员分开人群走了进来,神色严肃开口。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售卖变质卤味,过来核查一下情况。”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往两边让出一条路。
张婶脸上血色唰地褪下去,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呆呆望着来人,方才还振振有词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工作人员走上前,语气平稳地说明来意,要把柜上剩下的卤货取样带走送检。
张婶手脚发软,勉强挤出几句话。
“同志,这……这肉我真的是正常进货来的。”
“我们只是按规矩取样查验,你配合一下。”
工作人员拿出干净的搪瓷容器,小心把盘里的卤肉分装装好,贴上标签。
登记好摊位信息,货物数量,又问清她进货的渠道。
张婶支支吾吾,说不出供货商的详细来路,心里越发慌。
等样品装好封好,工作人员告知众人。
“结果过两天就出来,在此之前,这个店铺先暂停营业,等检验结论出来再处理。”
“暂停营业?”
张婶身子一晃,声音发颤,“那……那我这房租怎么办?”
“先停售等候结果,这是规定。”
工作人员把通知单子递给她。
“样品检测不合格的话,这批卤货全部没收销毁,还要按规定处罚。”
两天后,通知送到了巷口。
检测报告写明,肉品没有明显腐败变质。
但是肉品本身来源不明、属于不符合食品卫生标准的肉品,禁止流入市场售卖。
这下定论落了实。
工商卫生的人再次过来,正式下达处罚通知:没收全部剩余卤货,处以罚款,并且责令她整改,在没办好相关手续之前,不准再开张营业。
五折的招牌被她扯下来扔在一边,摊子就此封停。
张婶靠着柜台,望着空荡荡的铺子,整个人蔫了。
后来我才知道,张婶当初为了做这家卤肉连锁,把自己的老本全搭进去了。
她本来就没留多少后手,这阵生意一冷,房租自然就跟不上。
说起来,她原先做凉菜还算有一手。
要是安心守着自己的长处,未必不能稳住生意。
可她偏要盯着我,偏要跟我比,越比越急,越急就失了分寸。
到最后,非但没把我压下去,反倒把自己的老本和生意,全搭进去了。
张婶铺子封停的第三天。
房东在巷口贴了张出租公告,红章黑字,刺眼得很。
当天傍晚,我跟我妈攥着那一沓沉甸甸的现金,找到房东,签下了租约。
那间挂着“连锁卤肉”红布棚的铺面,从此归我了。
第二日一早,我便找人帮忙把旧招牌摘了。
新木匾是连夜找人刻的,漆色温润,五个大字——真味卤肉馆。
我踩着梯子亲自挂上去,晨光打在牌匾上,木香混着我家锅里飘出的卤肉香。
房东把门钥匙递过来,铜钥匙还带着点凉意。
我接过来,又摸了摸围裙兜里那本记满口味的留肉簿。
钥匙在手里转了转,抬头看着“真味卤肉馆”那几个字,我忍不住笑了。
属于我的富婆人生,就从这把钥匙开始。
得多谢张婶啊,送来的全套生意经验。
她最后给我教的一课是,贪心省料走不远,安心守着自己的一口好锅,才是真道理。
锅还新,墙还白,富婆这条路,今天才刚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