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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22:49:57

我是侯府正妻,跟贵妾柳含烟斗了三年,全京城等我弄死她。

她在外头养了个唱曲的少年,拿的是侯爷的银子。我没告发,反手拨了二百两,让她给那少年盘铺子。

三个月后,侯爷六个外室全没了。她抱着侯爷的私生子站到池塘边,回头问我:“姐,扔吗?”

我说:“吓唬就行。”

1

她往我茶里搁泻药那天,我正蹲茅房。她让人给我递手纸,说“姐姐慢慢来”。

我提上裤子就去了她院子,往她胭脂盒里掺了痒粉。她抓了三天脸,见我就骂:“沈如琢你真狗!”

我叫沈如琢,永宁侯府正妻。她叫柳含烟,贵妾。我俩斗了一千零九十五天。

三年里她截过我七回请安帖子,我扣过她五个月例银子。她在我鞋里藏过针,我往她被子里放过癞蛤蟆。有一回她把我养的墨兰浇死了,我转头把她心爱的鹦鹉毛给剃了,剃得跟只白条鸡似的,挂在院门口晾了三天。她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侯爷来劝,她抱着侯爷胳膊嚎:“他把我的翠翠剃成秃子了!”

侯爷看了我一眼。我说:“侯爷,那鹦鹉天天学她骂我,我听着心烦。”

侯爷又看了她一眼。她抽抽搭搭:“那、那也不能剃毛啊……”

还有一回,她趁我不在,把我妆奁里那对翡翠耳坠子偷去戴了三天。我找上门去,她死不承认,非说那是她自己的。我二话没说,转头让陪嫁嬷嬷去她屋里“借”了她那件狐皮斗篷,穿了整整一个冬天,还给烫了个洞。她气得三天没吃饭,侯爷来我院里说情,我指着斗篷上的洞说:“侯爷,这洞是她自己剪的,赖我头上?您信吗?”

侯爷信不信不知道,反正他后来再没管过我俩的事。

府里下人开盘口赌谁先倒台。赔率从一赔三跌到一赔一——不是赌局火了,是我俩闹得太频繁,庄家不敢开盘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跟柳含烟之间只能活一个。

然后上个月十五,我查账,翻出个大乐子。

柳含烟名下铺子半年亏空,流水全填了她娘家那个赌鬼弟弟的无底洞。每月二百两,跟发俸禄似的准时。

账房先生凑过来,压着嗓子:“夫人,柳姨娘……在外头赁了间宅子,养了个唱小曲儿的。”

我一口茶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好家伙,跟我斗了三年,拿侯爷的银子养小白脸?姐妹你路子够野的。

2

当晚我就摸过去了。月洞门里琵琶声咿咿呀呀,柳含烟歪在美人榻上嗑瓜子,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清俊少年正给她剥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她见我推门进来,瓜子壳呛进嗓子眼,咳得脸通红。那少年也慌了,噌地站起来,葡萄撒了一地。

“沈如琢你跟踪我?!”

我搬把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别慌。我就问一句——你养他,图他嘴严,还是图他会唱曲?”

她愣了得有半炷香,眼圈忽然红了。那少年倒是机灵,扑通跪下喊了声“沈夫人饶命”,声音都劈了。

我乐了:“你饶什么命?我又没说要你命。”

柳含烟缓过劲来,把瓜子盘一推:“行,沈如琢,你既然撞见了,我也不瞒你。但你听我说完再决定告不告状。”

好嘛,这就要交代底了。

少年叫阿梨,她老家邻居的弟弟。柳家当年五十两银子把她卖给侯爷做妾,她弟柳大勇转头拿这钱去赌,输干净了又来找她要,月月不落。阿梨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会唱曲会捏肩,最关键是嘴严——严到什么程度?柳含烟说有一回阿梨撞见她往我茶里搁泻药,愣是一个字没往外蹦,见了我还照常行礼。

“阿梨睡外间。”柳含烟补了一句,脸难得红了一下,“我拿他当亲弟,你别瞎想。”

他姐在城南开了家点心铺,缺个管账的。柳含烟原话是:“我想攒够银子把阿梨送走开铺子,再给我弟娶个凶婆娘管住他。可侯爷那点月例,填完我弟的嘴,连阿梨的葡萄钱都不够。”

她说着说着自己气笑了:“你听听,我堂堂一个贵妾,养个唱曲的都养不起。”

我说:“我帮你。”

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脑子被驴踢了?咱俩是死对头。”

“死对头才最了解死对头。”我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天天跟我斗,不就是怕我害你?我把话挑明,你不想当正妻,你就想搞钱养阿梨。我也不想跟你争宠,我就想安安静静管中馈。你弟是无底洞,你自己填不如我帮你填。”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你要什么?”

“侯爷书房里那本外室名册,你给我偷出来。”

柳含烟脸色变了三变。她当然知道那名册,侯爷在外头养了六个外室,她早摸清了底细,一直捏着准备哪天扳倒我。

“你要收拾那帮外室?”

“我要收拾侯爷。”我冷笑,“他拿我的嫁妆银子养外室,当我不知道?”

这话不是气话。当年我嫁进来,十里红妆填了侯府三万两亏空。老太太亲口说过,这侯府的中馈离了沈家嫁妆转不动。侯爷要休我,先得还上三万两。他拿什么还?拿那些外室的脂粉钱?

柳含烟也想到这一层了,眼珠子转了转:“行。但你得先帮我办件事。”

“说。”

“我弟前天又来要三百两,我把他骂走了。他放话说要去侯爷面前告我养男人。”她咬着后槽牙,“你得让他闭嘴。”

3

第二天,我拨了二百两给她盘铺子。又让陪嫁嬷嬷去她娘家,当着柳大勇的面把赌债条子撕了,撂了一句话:“再赌,剁手指头。再敢拿你姐的事威胁侯府,我让你连刷碗的营生都找不着。”

柳大勇当场尿了裤子,跪在地上喊“沈夫人饶命”。我嬷嬷回来学给我听,说那裤子湿了一大片,阿梨后来拿去洗的时候,一边洗一边嘟囔:“姐,这活儿得加钱。”

柳含烟听了又气又笑:“加!从我月钱里扣!”

三天后,柳含烟把外室名册拍我桌上。六个名字,住址、来历、侯爷每月贴补多少,记得跟账本似的。连哪个外室爱吃什么零嘴、哪个外室养了猫,她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我翻了两页,抬头看她:“你这情报比账房还细。”

她哼了一声:“跟你斗了三年,没点本事能活到现在?”

我翻开第一页,乐了。“先拿最嚣张的开刀。”

4

第一个,扬州瘦马,排行第六,肚子里揣着三个月身孕,张口就要抬平妻。侯爷被她哄得五迷三道,上月偷偷从公账上支了五百两给她置办头面。

我约她在城外茶楼见面。她挺着肚子进来,身后跟了两个丫鬟,一个打扇一个捧果盘,排场比我还大。见了面也不起身,歪在椅子上磕瓜子,拿眼角瞟我。

“沈夫人,有话直说,我肚子里这个可等不得。”

我推过去一碗药:“妹妹,侯爷上月刚被御史参‘治家不严’。你要是不想被送到庄子上‘养病’,就把这药喝了。喝完了,二百两安家费,再给你找个正经鳏夫嫁了。”

她没接药,笑了:“沈夫人,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侯爷的种。您把我弄没了,侯爷能饶您?”

我也笑了,推过去一张纸。“这是你上个月在城南银楼打的那套头面,四百八十两。这是前个月在绸缎庄赊的料子,一百二十两。全走的侯府公账。你猜老太太看见这张单子,是保你还是保棺材本?”

她脸上的笑僵了,瓜子也不磕了。

我又补了一句:“还有,你那个肚子——我让人查过了,你在扬州的时候跟个琴师不清不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侯爷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腾地站起来,肚子差点撞翻茶碗:“你血口喷人!”

我坐着没动,慢悠悠喝了口茶:“是不是血口喷人,滴血认亲见分晓。你要是敢,咱们现在就回侯府,当着老太太的面验。你要是不敢——”

我看了她一眼。

她盯着那碗药看了半炷香,手抖得厉害。两个丫鬟也傻了眼,一个打扇的打到了另一个脸上。

最后她端起碗,仰头灌了。灌完把碗往桌上一墩,眼圈红了。

“沈夫人,你狠。”

“不狠坐不稳这个位子。”我递过银票,“拿着。往后嫁了人,别再给人做外室了。”

她接过银票,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那个琴师的事?”

“你每次去听曲都点同一个人的场,连着点了三个月,府里账上还支了打赏钱。你当侯爷不看账?他只是懒得管。”

她走的时候,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侯爷那点出息,也就配养外室。”

这话我爱听。

5

第二个,戏班子的青衣,性子软,被侯爷养在城南胡同里,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我没出面,让柳含烟带着阿梨去她门口开了场“侯爷黑料专场”。

柳含烟站在胡同口,清了清嗓子,阿梨在旁边拉起了二胡。她唱一句,阿梨接一句,现编的词,全是侯爷的破事:脚臭不洗袜子,打呼震天响,喝多了抱着马桶喊娘,还有一回把洗脚水当醒酒汤喝了。唱完一段,围了半条胡同的人,连隔壁卖豆腐的都搬着板凳出来听。

那青衣起先没动静。唱到第三遍,门开了,她眼睛红红的,裹着件半旧的斗篷,手里提了个包袱。

“姐姐别唱了。”她声音闷闷的,“我明天就走。”

柳含烟收了嗓子,从袖子里摸出二两银子递过去:“妹妹,拿着当路费。往后找男人,先打听清楚他洗不洗袜子。”

那青衣接了银子,忽然笑了:“姐姐,你唱得真好听。比侯爷强多了。”

侯爷后来还纳闷呢,问我:“那青衣走的时候怎么留了封信说我脚臭?”

我说:“侯爷,您脚不臭吗?”

他低头闻了闻,不吭声了。

6

第三个,开绸缎庄的刘寡妇。这人最难缠,不缺钱不缺势,跟侯爷好纯粹是因为侯爷答应帮她儿子捐官。我去她铺子,没提侯爷,只提她儿子。

“刘姐姐,你儿子捐官走侯爷的路子,三千两,还不一定成。我娘家表哥在吏部当差,正经考选,五百两打点,凭本事过。你选哪个?”

刘寡妇拨了两下算盘,没接话,反而给我倒了杯茶,上下打量我:“沈夫人,你倒是实在。可我跟你非亲非故,你帮我图什么?”

“图你离侯爷远点。”我端起茶喝了一口,“实话跟您说,侯爷在外头养了六个,您是第三个。另外五个已经被我清走了,就剩您一个。”

刘寡妇眉头一挑:“都清走了?”

“清走了。有的拿钱走的,有的自己跑的,还有一个肚子里的种都不一定是侯爷的,也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二百两安家费。”我竖起两根手指。

“二百两?”她把算盘一推,“沈夫人,我刘寡妇不缺二百两。”

“所以我才没拿钱跟您谈。”我把茶搁下,“我拿您儿子的前程跟您谈。另外——”

我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侯爷那三千两的官,去年答应给李员外家的小舅子,前年答应给王御史的侄儿,兑现过吗?您在他眼里排第几,自己没数?”

刘寡妇脸色变了。她当然有数。侯爷这人的嘴,骗人的鬼。

“行。”她把茶盅一端,“沈夫人,我记你这个人情。日后你铺子上有事,尽管来找我。”

当晚她给侯爷写了封绝交信,就一句话:“侯爷,您那三千两的官,留着给下一个吧。”

侯爷收到信,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出来跟我说:“刘氏那边,以后不提了。”

我说:“侯爷英明。”

7

第四个,侯爷同僚送的,安置在城北槐树胡同。胆子小得离谱,府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能连夜收拾三回包袱。

我让柳含烟去她隔壁租了间屋,住了三天。第一天磨刀,隔壁没动静。第二天磨刀,隔壁传来孩子哭。第三天磨刀,那外室自己找上门了。

推开门的时候,她脸都是白的,手里还攥着个小包袱,一进门就给我跪下了:“沈夫人,您是不是要杀我?”

我给她倒了杯茶:“我不杀你。但你隔壁那位柳姨娘脾气不好,你再不走,她下回磨的就是菜刀。”

她当天下午就搬了,临走给我留了张谢帖,上面写“谢沈夫人救命之恩”。那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没念过几年书。

柳含烟知道后不乐意了:“我给她当三天恶人,她谢你?”

“下次让你写谢帖。”

“那还差不多。”

8

第五个,暗门子出身,侯爷应酬时认识的,养在城西。贪财,每月三十两还嫌少,三天两头闹。我没去找她,让账房把侯爷贴给她的银子一笔一笔列出来,连买脂粉的铜板都算上,拢共八百四十七两。

我把单子递过去:“要么拿二百两走人,要么我把这单子送你老鸨。你从良的时候卖身契尾款还没结清吧?”

她看完单子,脸白了:“沈夫人,您这账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干这行的,账不清楚怎么行。”

她低头想了半天,忽然问:“那我要是走了,侯爷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你交代。我会让他自己把这事咽下去。”

她第二天就搬了。走之前把侯爷送她的那对银镯子当在我铺子里,换了两吊钱,还给我留了张条:“沈夫人,这镯子成色不错,您留着赏人。”

第六个最省事。本来就是被家里逼着给侯爷做外室的,自己一百个不愿意。听说前五个都跑了,她连夜收拾东西,临走让丫鬟捎了句话:“沈夫人,您要是早来半年,我至于在这儿耗着吗?”

我让丫鬟回了她十两银子当路费。

两个月,六个外室,清得干干净净。

9

侯爷发现自己养的金丝雀一只不剩,气得摔了三个花瓶。可他查来查去,连根毛都查不出来,所有账目我经手,所有住处柳含烟提供。他最后只查到柳含烟头上,以为是贵妾争风吃醋。

柳含烟当着他面哭得梨花带雨:“侯爷,妾身冤枉啊,妾身连她们住哪儿都不知道……”

出了书房门,冲我比了个手势。

府里人都等着看我收拾柳含烟。一个正妻帮贵妾养男人,这事传出去我脸往哪儿搁?

老太太把我叫去敲打:“如琢,含烟跋扈了些,但你也不能赶尽杀绝……”

我当着一屋子姨太太的面,把柳含烟按椅子上,往她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谁说要收拾她?从今儿起,柳姨娘升职了,帮我管城南三家铺子。月俸翻倍,年底分红。”

满屋子下巴掉了一地。

柳含烟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来了句:“那阿梨的铺子能挂靠侯府名下不?免赋税。”

“准了。再拨你二百两装修。”

老太太三天没吃下饭。侯爷以为我俩疯了。全京城都等着看更大的笑话。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10

柳大勇偷了阿梨铺子里的三百两银子,连夜跑去了刘寡妇的宅子。他打听到刘寡妇是侯爷的外室,想拿“我知道你跟我姐的事”换笔封口费。

刘寡妇什么人?三十岁守寡,能在京城开绸缎庄,手腕比柳大勇的赌瘾硬多了。她反手把柳大勇扣柴房里,派人给侯府递话:“要么拿五百两赎人,要么我把这小子和侯爷那点事一起捅御史台。”

侯爷慌了。刚被参过“治家不严”,再来一次,乌纱帽直接换草帽。

柳含烟也慌了。她来找我的时候,嘴唇咬得发白,手都在抖。

“沈如琢,我是不是把事搞砸了?”

我看着她:“你弟偷银子,你事先知不知道?”

“不知道。”

“阿梨铺子账目你查过没有?”

“查过。少了三百两,我以为进货亏了……”

“这就是你的错。”我盯着她,“你把铺子交给阿梨管,阿梨信任柳大勇,你就该防着柳大勇。你防了我三年,怎么不防你弟?”

柳含烟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她忽然蹲下去,双手抱住膝盖,声音闷闷的:“沈如琢,我从小到大,就没人教过我防自己家里人。我爹把我卖了,我弟吸我的血,我以为……只要我给他们钱,他们就能对我好一点。”

我没说话。等她哭够了,递过去一张银票。

“五百两,拿去赎人。但有一个条件——从今往后,柳大勇的事你不许再管。你管一次,他吸你一次血。你断他的路,他才能自己走路。”

柳含烟抬起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那你呢?你图什么?”

“我图侯爷不敢再拿我的嫁妆银子养外室。”我把她拉起来,“也图你以后别再往我茶里搁泻药了。那玩意儿真难喝。”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11

柳含烟拿着银票去了。赎人的时候,她当着刘寡妇的面把柳大勇摁地上磕了三个头。

“这五百两是沈夫人出的。从今天起你欠沈夫人五百两。还不上,你就去阿梨铺子后厨刷碗,刷到还清为止。”

柳大勇嚎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刘寡妇收了银子,递了张字条:“回去告诉侯爷,御史台的折子我烧了。但下次他再敢晾着我三天,我烧的就是他书房。”

柳含烟把原话带给了侯爷。侯爷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憋出一句:“……刘氏那边,以后月例加五十两。”

我在旁边补了一刀:“侯爷,刘寡妇不缺您那五十两。她缺的是您别再去她那儿添乱。”

侯爷摔门走了。

老太太事后琢磨过味儿来了。柳含烟能压住侯爷,沈如琢能挡外头的麻烦,这俩人联手比天天斗强。没过两天,老太太主动把柳含烟的月例涨到跟我齐平,还送了一匣子首饰,捎话:“含烟啊,往后府里的事多帮衬着如琢。”

本来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跟柳含烟一个管钱一个管人,侯爷老实了小半个月。

然后第七房找上门了。

12

那天早上我刚端起粥碗,门房连滚带爬跑进来:“夫人!门口来了个女人,抱着个男娃,说是侯爷的种,要认祖归宗!”

我粥碗差点扣地上。

柳含烟来得比我还快,头发都没梳利索,披着件外衫就冲进我院子:“沈如琢你听见了吗?第七房!还是个带把的!”

“听见了。”我把粥碗放下,“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侯爷要是真把这私生子认回来,老太太肯定要抬那女人进门!咱俩前面清六个外室的事全白干了!”

我看着她:“所以呢?”

她噎住了,憋了半天:“所以……你得想个办法啊!”

我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办法有。但你得听我的。”

那女人姓周,唱大鼓的,孩子刚满周岁。侯爷去年在外头养了她大半年,后来嫌她缠人,给了二百两打发走了。她回去发现自己怀了,舍不得打,生下来养到一岁,钱花光了,又找上门了。侯爷原想等两天安排好了再让她来,结果周氏心急,第二天一早就抱着孩子堵了门。

老太太听说有个孙子,激动得拐杖都扔了,连声喊:“快抱进来快抱进来!”

我跟柳含烟站正厅里,看那周氏抱着孩子进来。孩子白白胖胖,确实像侯爷。老太太伸手就要抱,我咳了一声。

“老太太,这孩子是不是侯爷的,还得两说。”

老太太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不能光凭一张嘴。滴血认亲,天经地义。”

侯爷在旁边脸色发白。他当然知道这孩子八成是自己的。周氏能找上门来,就是他暗中递的话,原想着借私生子逼老太太出面压我让步。可他没想到周氏来这么急,当场把他架火上了。

柳含烟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老太太,滴血认亲太伤孩子,不如让侯爷抱抱,看孩子认不认生。亲生的父子,天生就亲。”

老太太点头:“这法子好。”

侯爷脸都绿了。他抱过孩子,那孩子认生,哇一声哭出来,一巴掌糊他脸上。侯爷手忙脚乱差点把孩子摔了。

柳含烟赶紧上去接过来:“哎哟侯爷您轻点儿!孩子金贵着呢!”

她抱着孩子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哄:“乖哦不哭哦,姨姨带你看鱼去……”

13

我在后面跟着,低声问她:“你真要扔池塘?”

柳含烟头也不回:“不扔。吓唬他。”

她抱着孩子走到池塘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栽。孩子脱手飞了出去——旁边家丁一把捞住了。

孩子离水面就差半尺,鞋底溅了点水花,吓得哇哇大哭。柳含烟趴地上哭天抢地:“侯爷!有人推我!有人推我啊!”

我站三步远的地方,冷冷开口:“谁推你了?你自己抱着孩子往池塘边走,我说了池塘边滑你不听。侯爷,方才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自己摔的。”

周氏扑过去抱住孩子,指着柳含烟鼻子骂:“你故意的!”

柳含烟抹着眼泪:“周姐姐,我跟你无冤无仇,我害你孩子做什么?我就是想带他看看鱼……”

我蹲下来,看着周氏:“孩子差点掉水里,是你非要抱来认亲闹的。你要不闹这一出,孩子在屋里好好待着,能出这事吗?今天幸好家丁手快,要是慢一步,你后悔都来不及。”

周氏抱着孩子,嘴唇哆嗦。

我站起来,对老太太说:“孩子确实是侯爷的种,这个我认。但周氏这个人不能进门。给她五百两,让她带着孩子在外头好好过,每月再加二十两抚养费,孩子养到十六岁侯府再认回来。她同意,现在拿银子走人。不同意,咱们上公堂,让全京城评评理。”

侯爷先开口了:“五百两!再加二十两!赶紧走赶紧走!”

周氏被家丁架了出去。

14

老太太拿拐杖戳侯爷胸口:“你呀你!你在外头到底还有多少烂账!”

侯爷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他本来想借周氏敲打我,结果被我反手把周氏和孩子一块儿送出了府,连老太太都站我这边。这回合输得裤衩都不剩。

柳含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冲我挤了挤眼。我瞪她一下:“下次别真摔,万一家丁没接住,咱俩都得吃官司。”

她嘿嘿一笑:“我算好了,老周就在旁边站着呢,他手长。”

后来侯爷又想纳第八房。柳含烟带着阿梨堵书房门口,一个拉二胡一个唱,把侯爷那些破事又编成了新段子,从“袜子不洗”唱到“抱着马桶喊娘”,连唱三天不带重样的。侯爷的老脸从猴屁股变成紫茄子,最后捂着耳朵从后窗翻了出去,三天没敢回府。

再后来老太太要给侯爷塞通房。柳含烟连夜把那丫头认了干妹妹,转头塞进阿梨铺子当掌柜。老太太气得三天没吃下饭,可月例银子已经涨了,收不回去,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柳大勇?现在在城南点心铺后厨刷碗,月钱直接扣给阿梨当房租。上个月偷吃后厨一块桂花糕,被柳含烟当街揪着耳朵踹了三脚。全京城都看见了,没人替他说话。

15

那天傍晚,我跟柳含烟坐院子里葡萄架下分账。她拨算盘,我记账,阿梨在旁边弹琵琶,唱的是新编小曲:“侯府有个母老虎,还有一个母大虫,两人联手管账本,侯爷吓得直喊姑——”

“停。”我把笔一搁,“这词谁写的?”

柳含烟头也不抬:“我写的。怎么,不好听?”

“好听。下回让侯爷也来听听。”

院门口人影一闪。侯爷背着手从外面路过,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柳含烟抬眼瞟了一下,提高嗓门:“侯爷,进来坐坐?妾身新谱了曲儿——”

侯爷拐了个弯,没影了。

我们仨出了院子。我走最前面,柳含烟挽着阿梨跟后面。路过书房时,我听见侯爷在里面跟幕僚叹气:“你说我堂堂一个侯爷,怎么就混成了这样?”

幕僚小声回:“侯爷,您那外室名册,下次藏好点。”

侯爷没声了。我脚步没停,嘴角翘了一下。

后来府里下人私底下问我:“夫人,您跟柳姨娘斗了三年,到底谁赢了?”

我说:“共赢。她得了阿梨和铺子,我得了清净和银子。”

这话传了出去,第二天全京城都在传:永宁侯府的正妻跟贵妾拜了把子,俩人一个管钱一个管人,把侯爷管得连纳妾都得打报告。

城南点心铺的阿梨连夜编了首新曲子,逢人就唱:“侯府有个母老虎,还有一个母大虫,两人联手管账本,侯爷吓得直喊姑——”

柳含烟听完,乐得赏了他二两银子。

我听说后只提了一个要求:下回侯爷来查账,你也这么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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