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拿我左脚先进公司当借口,扣掉了三个月绩效。
我气不过,把工位上的回车键抠了下来。
一小时后,他刚买的公寓起了火。
起初,我只当那是一场巧合。
直到夜里,他发微信逼我无偿加班。
我坐到键盘前,手指落在了删除键上。
1
“十分钟内滚回工位,把演示文稿改完,不然你下个月的绩效也别想拿!”
电话才接通,严阔的吼声便撞进耳朵,我把手机挪远了些,等他骂完才重新贴回耳边。
“严总,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半,劳动合同写的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
“你还敢跟我提合同?”
严阔笑了一声,话里全是轻蔑。
“白天扣你三个月绩效,你还不服,对吧?”
“你今天左脚先跨进大门,坏了整间办公室的风水,我找的大师都说了,我那套公寓失火,根子就在你身上!”
我握着手机,半晌没接话,下午那场荒唐的处分会议又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消防通报写的是电路老化,你要是不认字,我可以把链接发给你。”
“少跟我耍嘴皮子!”
桌上的水已经凉透,杯沿留着一圈茶渍,我用拇指来回蹭了两遍,还是没把火气按下去。
“二十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融资汇报要是受影响,我让你在江城连份外卖工作都找不到!”
电话被掐断,微信随后跳出十几条语音,最上方还压着一张严阔站在跑车前的自拍。
配文只有一句话,年轻人在底层就该学会当狗,不敲碎骨头,永远不懂规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才把手机扣到桌上。
书桌窄得放不下多少东西,黑色机械键盘占了大半位置,下午被我抠下来的回车键还躺在杯子旁边。
当时严阔刚宣布扣绩效,我按着回车键骂了一句让他的破房子烧了,没过多久,业主群便传出他公寓失火的消息。
我本来不愿往那边想,可严阔的名字还亮在手机上,那个念头便怎么都按不回去了。
回车代表执行,也代表把指令送出去,那么删除键会带走什么?
右上角的小键帽被台灯照着,我把手伸过去,又在碰到它之前收了回来。
楼下有人骑车经过,链条响了几声,屋里再没别的动静。
手机又亮了,严阔补来一句:“每晚加班是公司的规矩,你敢不来,明天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这回,我没再把手收回去。
“严阔,你逼得够狠。”
指甲卡进键帽边缘,我往上一撬,塑料卡扣发出一声脆响,删除键滚到了鼠标垫边上。
我盯着空出来的轴体,等了片刻,什么也没发生,胸口那团火反倒散掉了不少。
原来只是巧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桌上的手机便震得挪了位置,来电人仍是严阔。
接通以后,听筒里先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接着才是他变了调的喊声。
“我的车轮呢,我的车轮去哪儿了!”
我抓起删除键,塑料边硌进掌心。
“严总,你半夜不睡觉,又折腾什么呢?”
“车轮没了,四个全没了!”
电话那头杂音很重,还有人提醒他别靠近车底,严阔喘得又急又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稳。
“我刚起步,轮子就在路上没了,底盘全磨坏了,这事是你干的,对不对?”
后背冒出冷汗,睡衣贴在皮肤上,我把键帽换到另一只手里,免得它从汗湿的掌心掉下去。
“我住在几公里外,连你把车停在哪儿都不清楚,怎么替你拆轮子?”
“监控里没有别人,今晚只有你跟我起过冲突!”
严阔说到后面已经破了音。
“明早来公司,五十万维修费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告到你倾家荡产!”
通话断了,我仍举着手机,胳膊过了好一会儿才垂下来。
空轴体就在眼前,删除键还留着掌心的温度,那四个消失的车轮也有了唯一能说通的去处。
这把键盘能改动现实,而严阔成了它选中的目标。
2
第二天刚进大厅,主管刘福便端着咖啡堵住了打卡机,他的衬衫扣子绷在肚子上,领带也歪向了一边。
“风水克星来了,今天怎么舍得两只脚一起进门?”
我没接他的讥讽,只把工牌贴向感应区。
刘福抬手挡住机器,另一只手展开处分通报,贴到了旁边的玻璃墙上。
“别急着打卡,你现在是停职人员。”
通报列了三项罪名,顶撞领导,损坏公司财物,破坏严阔的私人车辆,处罚则是扣除本月工资并停职调查。
“车库监控呢?”
我伸手揭下通报,咖啡从杯口晃出来几滴,落在刘福的皮鞋上。
“严阔说车是我弄坏的,让他拿出能认清人脸的录像,你们要是什么都拿不出来,这张纸就留着给劳动监察看。”
“你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严阔扶着颈托走出来,每迈一步,右腿都不敢完全落地。
“小王八蛋,你还敢要录像?”
几张打印纸被他甩到我身前,有一张擦过肩膀,落在鞋边。
“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车库入口拍到了黑衣男人,身高和体形都跟你相符,你昨天穿的也是黑外套!”
我捡起其中一张,纸上的人影只剩一团粗糙色块,连衣服款式都分辨不出。
“这张图从哪里打印的?”
严阔没有回答,抬手指住我的鼻子,指甲缝里还沾着干掉的血。
“五十万维修费,再加五千字认罪书,今天下班前少一样,我就让行业协会发通报!”
大厅里已经围了不少同事,有人拿出手机,又被刘福瞪得放回了口袋。
我右手插进裤兜,碰到了昨夜拆下的小键盘,拇指停在大写锁定键上。
删除键能删除物体,回车键能执行恶念,那么大写锁定会把什么放大?
我还没想明白,严阔便凑近半步,唾沫落到了我的衣领上。
“今天我就让所有人看看,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指腹按下键帽,轴体传来的回弹很轻,严阔却突然闭上了嘴。
他抬手掐住脖子,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刘福刚要扶他,他便用远超平日的音量喊了出来。
“老子昨晚根本没去车库,那张截图是从网上找来糊弄你们的!”
靠近前台的几名员工停下动作,手机也重新举了起来。
严阔双手堵住嘴,可下一句话仍从指缝里冲了出来。
“我的车是李董老婆找人砸的,我跟她公司的女艺人睡了两年,车轮也是她让人卸的!”
刘福的咖啡杯歪向一侧,热咖啡全倒在了自己手背上,他却忘了喊疼。
3
“严总,别说了,您先闭嘴!”
刘福扑上去捂严阔的嘴,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仍拦不住扩大的声音。
“老子挪用了三百万,钱全拿去澳门赌了,刘福收过我十万封口费,他也跑不了!”
人群里传来几声骂声,有人把录像发进工作群,消息提示音很快连成一片。
刘福松开严阔,转身去抢最近那名员工的手机。
“都删掉,谁敢外传,今天跟陈默一起滚!”
“我已经发给总部监察邮箱了。”
财务部的小赵抱着手机往后退,声线发抖,手却还按在发送界面上。
“上个月工资晚发,银行回单也对不上,现在总算有出处了。”
严阔仍在往外吐实话,连做假报销和私设账户的事也喊了出来,直到我松开大写锁定键,他才闭住嘴。
缺氧让他跪倒在地,他撑着膝盖喘了许久,第一件事却是去摸手机。
“刚才的录音全删了,公司语音系统被人入侵,那些话是合成的!”
他翻了几下屏幕,发现工作群里的视频已经转发到了总部群,手指开始不听使唤,接连点错了好几个页面。
“陈默,是你带了黑客设备!”
严阔指向我鼓起的裤兜。
“刘福,叫保安搜身,把他的电脑和电子设备全留下!”
刘福捂着烫红的手背抓起对讲机,报出非法携带间谍设备的警情,没过多久,几名保安便带着防暴叉赶到大厅。
严阔退到他们身后,嗓子已经喊哑,仍催着他们动手。
“把他按住,先搜包,再搜衣服,一个零件都别漏!”
两名保安从左右靠近,我退到前台旁边,把完整的机械键盘从背包里抽了出来。
“搜身需要警察和合法手续,你们谁先碰我,我就追究谁的责任。”
保安队长放慢脚步,没有继续靠近,刘福却从旁边挤了过来。
“拿把破键盘吓唬谁呢,黑客芯片肯定藏在里面!”
他把咖啡杯往前台一放,伸手来夺键盘,肥厚的手掌直奔中央区域。
我本想侧身避开,食指却碰到了最上方的刷新键。
刷新意味着重载,也意味着让事物回到初始形态。
这个判断只在脑中掠过,我便按下了刷新键。
刘福的手已经抓住键盘边缘,他身上的西装先从袖口散开,细密纤维从缝线里钻出,纽扣也变回了未加工的树脂块。
整套衣服在几次呼吸间失去形状,棉纤维落了满地,真丝衬衫则还原成蚕茧和几条爬动的蚕。
皮鞋也没能留下,鞋面退成两张未经鞣制的皮料,鞋底散成橡胶和碎木。
刘福趴在棉絮中,只剩一条廉价红裤衩,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四周。
“别看,都转过去!”
几名女员工背过身,男员工也没人发笑,握手机的手倒是举得更稳了。
保安们往后退开,防暴叉碰到地砖,发出杂乱声响。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刷新键还保持着被按下的状态,键盘给出的结果比我预料得更具体。
它能重置目标,却不会询问操作者究竟想把目标重置到哪一步。
4
刘福抓起皮料遮住身体,牙齿磕了几下才说出话。
“有东西,这键盘里真有东西!”
严阔站在保安后面,开始还在后退,视线落到键盘上以后,脚步却停住了。
害怕只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后便被贪欲压了下去。
“障眼法,全是障眼法!”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叠文件,抖开以后扔到我脚边。
“陈默,你以为玩几手魔术,就能走出这栋楼?”
最上面那页是个人连带担保借款协议,借款人一栏写着我的姓名,还按着一枚红色指印。
金额是三百万元,后面附着公证材料和行业失信通报,纸页上的编号也能在公开网站查到。
我蹲下翻了两页,员工入职资料的复印件夹在附件里,那枚指印来自我第一天办理手续时签过的确认书。
“你把担保页夹进入职文件,再拆出来重新装订?”
“总算反应过来了。”
严阔用鞋尖踩住协议,脖子上的护具也挡不住他往前探头。
“材料已经提交给放贷公司,公证流程也是他们找人办的,真假留到法庭上慢慢争吧。”
这份材料未必能在审理中站住,可诉讼和征信异议都需要时间,对方要的是借此逼我低头。
严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把屏幕转向我。
“龙哥的人已经到楼下,三百万加上利息,今天拿不到钱,他们会跟你回家。”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上升,前台也接到楼下电话,说有十来个人闯过门禁。
周围同事让开了通往出口的路,却没人离开,大多数手机镜头都对准了严阔和地上的协议。
“跪下,叫三声亲爹,我可以替你跟龙哥说句话。”
严阔伸手想拍我的脸,我偏头避开,那只手停在半空,又改为去抓我的衣领。
手里的键盘有些发滑,我换了个握法,左手托住底部,右手落在控制键和转换键附近。
昨夜发现能力后,我没有睡着,翻遍了键盘上所有按键的含义,其中有一组组合键始终不敢尝试。
控制键,转换键,删除键。
在电脑中,它们可以越过普通程序,打开处理运行进程的最高入口。
我先看了一眼还在上升的电梯数字,又看向严阔踩着的伪造协议,手指停了好几秒。
如果判断错误,被删除的也许会是人。
“怕了?”
严阔抓住我的衣领,把脸凑到近前。
“你手里有点邪门东西又怎样,玩不起法律和人脉,照样得跪着求我。”
他的拇指蹭过我颈侧,留下黏湿的汗,我胃里翻了一下,犹豫也跟着断了。
“松手。”
“你求人的态度还不够。”
我没有继续劝他,三根手指同时压下。
5
组合键触底后,大厅里的声音全部断开,严阔还抓着我的衣领,身体却停在原来的姿势中。
空调出风口挂着的彩带不再飘动,电梯数字也停在同一层,只有我还能呼吸和移动。
一块蓝色界面出现在严阔头顶,起初只有模糊光块,等我抬头细看,字迹才逐行显现。
最上方写着任务管理器,下面列出的并非器官或寿命,而是维持他现有身份的各项社会进程。
豪门李家女婿身份正在运行。
华茂资本江城分公司代理权正在运行。
伪造担保协议正在运行。
澳门地下钱庄洗钱通道正在运行。
我在第三项前停了停,按动方向键选中它,结束进程的提示随即弹出。
键帽就在手边,我却迟迟没有按下确认。
能力一旦越过物品,开始改动人的社会关系,后果便很难收回,我连这块界面是否忠实都没法验证。
严阔抓住我衣领的手还悬在那里,指缝里夹着一根从我衬衫上扯下来的线头。
电梯门外的人也还在靠近,只要时间恢复,这份假协议就会成为他们动手的借口。
我按下确认键。
地上的协议先褪去印章,签名和指印随后消失,装订好的材料散成空白纸页,公开网站上的公证编号也变成了另一宗正常业务。
手机银行弹出通知,那笔强加到我名下的债务记录已被撤回,征信页面恢复正常。
我重新调出列表,选中洗钱通道,先复制所有流转记录和账户资料,再把备份发送到监管部门的举报端口。
发送成功以后,结束进程键被按下,那条运行状态变成红色终止标记。
剩下的两项关系,我没有直接抹除,只关闭了严阔持有的代理权限,并解除李家替他遮掩资产的关联。
时间恢复流动,严阔那句没说完的辱骂才出口半截,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看到来电姓名,抓着我的手马上松开,连站姿都跟着收敛不少。
“爸,您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别这么叫我!”
电话没有开免提,可对面的老人吼得太响,站在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楚。
“你婚内转移财产和养情人的材料已经送到律师那里,我女儿正在起诉离婚。”
严阔张嘴要解释,对方没给他机会。
“董事会已经撤销你在华茂资本的职务,公司账户全部冻结,警察也在查你挪用资金的去向。”
“爸,那些材料是假的,有人在害我!”
“银行流水和酒店录像也能一起造假吗?”
严阔扶住前台,手里的手机撞了两次台面,才重新贴回耳朵。
“您先别挂,我能处理,您给我一天,不,给我半天!”
“你留着这些话跟经侦说吧。”
通话结束后,严阔仍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屏幕已经退回锁屏页面,他却按了几次接听键。
另一通电话又打进来,华茂总部通知他停职,办公室和设备从即日起封存,未经许可不得离开江城。
严阔这才放下手机,膝盖碰到地砖,手掌也撑了下去。
他没哭,也没喊,只反复划动屏幕,想给岳父拨回去,可号码已经把他拉黑。
6
围观的人开始翻工作群,偷拍视频已经被转到多个外部平台,严阔亲口承认挪用资金的内容也做了云端备份。
“他真的被撤职了。”
“总部刚发邮件,要求所有部门封存文件,财务和法务谁都不许离岗。”
严阔听见这些议论,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停在我手中的键盘上。
“陈默,是你干的。”
他站了两次才站稳,颈托歪到一边,右腿拖在地上,仍朝我扑了过来。
“把键盘给我,我能把这些全改回来!”
保安队长伸手拦他,严阔反手推开对方,又冲刘福喊了起来。
“拿下陈默,我给你两百万,钱从海外账户转,不经过公司!”
刘福裹着那张皮料,原本一直往出口挪,听到金额后却停住了。
“严总,你现在连银行卡都被冻结了,还拿什么给?”
“海外账户没事,只要抢到键盘,我把两百万先转给你!”
刘福盯着键盘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保安落下的防暴叉。
他没急着靠近,先对几名保安开价,只要帮忙按住我,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笔钱。
保安队长没有动,另外几个人却交换了位置,堵住了通往大门和办公区的路。
五个人围上来时,我的手心又开始出汗,键盘边缘几次往下滑,只能用胳膊夹紧。
这里没有谁真心替严阔卖命,他们只是在赌他还有翻盘的筹码。
视线落到左侧的转换键上,我想起它在输入系统里的作用,可以切换字符状态,也可以改变当前选择。
转换目标,转换阵营,哪一种解释会被键盘采纳,我没有把握。
刘福用防暴叉顶向我的胸口,铁制叉头离衣服已经不远。
“陈默,把东西放地上,我保证不碰你。”
他嘴上这样说,手却往前送了一截,逼得我后腰撞上前台边缘。
左手小指压下转换键,轴体传来清晰的回弹。
刘福没有发生变化,他仍握着防暴叉,只是叉头偏离了我的胸口,慢慢转向严阔。
几名保安也换了站位,原先堵我的包围圈挪到了严阔身边。
“你们看我干什么,去抢键盘!”
严阔向后退,鞋跟绊到散落的棉纤维,摔坐在地。
刘福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我替你做了那么多脏事,你出事以后还想拿我顶罪?”
“刘福,你收了钱!”
“那十万早让你逼着退回去了,转账记录还在我手机里。”
刘福把防暴叉压在严阔肩上,没有往头部打,几名保安也只是按住他的胳膊和腿。
严阔挣不开,开始许诺加钱,从两百万喊到一千万,后来又说可以分给他们公司股份。
没有人再信他,保安队长抽出束缚带,将他的双手固定在背后。
转换键仍被我按着,我不敢确定松开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能夹着键盘站在原处。
严阔侧脸贴着地砖,仍盯着键盘,牙齿咬得发响。
7
电梯抵达楼层,门还没完全打开,一句喝止先从里面传了出来。
“全都松手,谁允许你们在公司动私刑?”
几名保安放开严阔,刘福也把防暴叉丢到地上,抱着皮料退到了前台后方。
走出电梯的是华茂资本负责人周怀山,身边跟着法务总监和数名安保人员,他手里还握着两枚文玩核桃。
大厅里有人叫了一声周董,更多人则往旁边让路,给总部来人腾出位置。
严阔撑着地面爬过去,抱住周怀山的裤腿。
“周董,陈默用非法设备害我,这帮保安也反了,您快让人把他们控制住!”
周怀山抽回腿,没有急着回应,法务总监先把一份停职文件递到严阔面前。
“你的办公室已经封存,配合经侦调查期间,禁止接触公司服务器和任何财务资料。”
“我持有江城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你们没有权力停我的职!”
严阔抓过文件撕成两半,纸片落到周怀山鞋面上。
“那些股份登记在离岸公司名下,没有我的签字,总部拿不回去,你们也别想换管理层!”
周怀山没有反驳,只转身问法务总监。
“托管银行那边回复了吗?”
法务总监摇头,调出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代持协议套了多层信托,严阔还把表决权设成不可撤销授权,想强制剥离,需要跨境诉讼。”
严阔听到这里又有了力气,抹掉鼻下的血,扶着墙站起来。
“只要你们撤销报案,再给我一笔安置费,我可以签字。”
“否则这家公司烂在我手里,大家一起赔!”
周怀山的手指停止转动核桃,半晌没有开口,法务团队则围在手机前核对协议条款。
我松开转换键,严阔和刘福都没有恢复原先的立场,看来它改变的是决定,并非短时控制。
键盘右侧的跳格键进入视线,它负责切换页面焦点,也能把控制位置转交给另一个对象。
我按过删除键和刷新键,每次结果都比字面含义更宽,跳格键同样存在失控风险。
可严阔已经把签字当成交易条件,警察到来前,他仍能借股权制造障碍。
“那份离岸公司材料,给我看一眼。”
我向法务总监伸手,对方没有马上递过来,先征询周怀山的意见。
周怀山看了看我手中的键盘,又看向散落满地的棉纤维。
“给他。”
文件落到我手里,我找出严阔名下代持主体的代码,将跳格键按住,再输入自己的员工编号。
键盘没有发光,四周也没有异样,只有法务总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查看通知,核对了好几遍,又拨通托管银行的紧急验证电话。
“周董,底层受益人发生变更,严阔名下全部表决权转到了陈默名下。”
周怀山手里的核桃掉了一枚,滚到严阔脚边。
8
严阔弯腰去捡核桃,听完法务总监的话,手却停在离地不远的位置。
“你再说一遍,转给谁了?”
“系统显示,新受益人是陈默,数字证书和托管银行的验证口令都能通过。”
法务总监把手机递给周怀山,随后转向我。
“陈默先生,我们需要核验身份,请问您是否收到银行授权通知?”
我的手机紧跟着震动,屏幕上出现一封全英文邮件,附件中列出的公司代码与眼前文件完全一致。
能力把所有手续都补齐了,连资金来源审查和签署记录也写入系统,只是这些材料来自哪里,我说不出答案。
“通知收到了。”
我把屏幕交给法务总监,没有装出早有准备的样子,手指仍搭在跳格键边缘,迟迟不敢再碰。
严阔从地上爬起来,朝手机伸手。
“给我看,那是我的股份!”
总部安保将他拦住,他挣了几下没能过去,只好转向我。
“陈默,你把股份还回来,我们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我还能给你一个董事席位!”
刘福躲在前台后面听见这话,忍不住骂了一句。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拿人家的东西做人情呢?”
严阔抓起地上的核桃朝他砸过去,没砸中人,反倒碰倒了前台的咖啡杯。
“闭嘴,你收我钱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硬气!”
周怀山把手机还给法务总监,走到我面前,没有鞠躬,也没有急着改称呼。
“陈先生,这项变更已经越过总部审批,我需要问清楚,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些股权?”
“先冻结严阔的表决权,配合警方和总部追查资金。”
我把文件递回去,掌心留下几道被纸边压出的红印。
“等调查结束,再由法务核验变更是否合法,我不会现在进入董事会。”
周怀山看了我一会儿,接过文件。
“这个安排对公司损失最小,法务按陈先生的要求执行。”
严阔听完便跪了下来,膝盖压在打翻的咖啡里,西裤很快湿了一片。
“陈默,我把扣你的绩效全补回来,再赔你十倍,不,赔一百倍!”
他伸手想抓我的裤脚,被总部安保隔开,只能用额头碰地。
“担保协议是我让人做的,龙哥也是我叫来的,他们还没碰你,你放我一条路!”
“你刚才还想让他们跟我回家。”
我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身后传来几声耳光,严阔一边打自己,一边许诺交出海外账户,可没有人再与他讨价还价。
法务总监将他的供述全部录下,财务人员也开始核对他提到的账户。
我把最后一页材料交给周怀山时,手仍在发抖,纸张跟着发出轻响。
这把键盘能改写记录,也能扭转人的选择,我第一次明白,握着它并不等于能驾驭它。
9
“陈先生,严阔和刘福怎么处理?”
周怀山问完便示意安保让开,没有替我预设答案。
“把录像和财务材料交给警方,他们犯了什么,就按什么查。”
我把键盘放进背包,只留拉链没有合上。
“公司欠员工的工资和被违法扣除的绩效,也该重新核算。”
“总部监察组已经接手,今天会给全体员工发出补偿说明。”
周怀山转身安排人保护服务器和纸质材料,严阔听见警方即将到场,伏在地上的身体忽然翻向侧面。
一名安保正低头接电话,他趁空隙撞开对方,双手直奔我的背包。
“把键盘给我!”
我刚拉上半截拉链,手指被布边卡了一下,没能及时把背包甩开。
严阔已经碰到键盘外壳,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压进皮肤。
周围有人喊着拦住他,安保也从两边追来,可距离都不够。
我能摸到的按键只有键盘左上角的退出键。
它代表退出当前状态,也负责取消正在执行的动作。
严阔的手正在往外抽键盘,我来不及判断取消会作用于谁,拇指便压了下去。
他的身体停了一下,随后沿着刚才扑来的路线退了回去,抓住我手腕的手也被迫松开。
后退速度越来越快,鞋底在地砖上拖出两道湿痕,直到后背撞上大厅中央的承重柱。
严阔闷哼一声,顺着柱面坐到地上,左臂垂在身侧,几次想撑起身体都没成功。
安保赶到以后先检查他的呼吸,再固定肩颈,没有继续殴打。
“叫救护车,他肩膀可能脱臼。”
我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把退出键从按压状态中松开。
严阔靠着柱子喘气,仍在盯背包,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
“那是我的,拿给我。”
电梯门重新打开,刑警和经侦人员一同进入大厅,楼下试图闯门禁的放贷人员也被物业拦住。
小赵抱着电脑走上前,把云端录像链接和员工联名举报材料交给经侦负责人。
法务总监则提交了银行流水和严阔刚才的供述,所有文件都由双方当场封存编号。
手铐扣上严阔手腕时,他才把视线从背包上移开。
.
“警官,那键盘有问题,你们该抓陈默,他能改股份,还能改人!”
负责带队的警官看了眼散落的棉纤维,又查看大厅监控,没有顺着他的话追问。
“你的伤先由医生检查,其他情况回去以后再做笔录。”
严阔被抬上担架,仍试图抬头找我,可颈托限制了动作,只能反复念着退出键和删除键。
刘福也被戴上手铐,他没有再替严阔说话,只提出先找件衣服穿上。
10
救护车和警车离开以后,大厅里没有响起掌声,员工们仍站在原处,谁也没从半天内发生的事里彻底回过神。
有人关掉录像,有人蹲下收拾散落的文件,前台保洁推着清洁车过来,看见满地棉纤维后又退回去换了大袋子。
小赵走到我面前,把一张工资申诉表递了过来。
“陈默,严阔扣你的绩效,我们能一起作证,其他人的材料也在收集。”
“先交给监察组,原件自己留一份。”
她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停下。
“刚才,谢谢你。”
我想说这事还没结束,话到了嘴边,却只让她赶紧给电脑做备份。
周怀山带着法务团队处理完封存手续,才拿着一张名片来到我面前。
“股权变更还要经过监管核验,在结果出来前,你已经拥有江城分公司的表决权。”
“总部希望你加入董事会,条件可以再谈。”
我没有去接名片,先把背包拉链完全合上。
“严阔藏起来的资金还没追回,员工工资也没补齐,现在谈董事席位太早了。”
周怀山把名片放到前台。
“那就等调查结束,股权由总部按市价回购,还是由你继续持有,到时再决定。”
“回购可以,钱按合法程序走,税务和资金来源都要核清。”
“法务会给你完整方案。”
他说完便去处理其他事情,没有再拿身份和财富劝我。
我回到工位,把上午没来得及保存的工作文件拷进私人硬盘,随后收起水杯和几本旧书。
桌角还放着那枚回车键,删除键则被我装在口袋里,两枚键帽的卡扣都已经受损。
它们被拆下后,火灾和车轮消失都没有恢复,重新装回去会发生什么,我同样没有答案。
我拿起回车键试了两次,卡扣总会弹开,只能把它和删除键一起装进密封袋。
键盘空出两个位置,黑色轴体露在外面,普通得让人难以把它和今天的混乱联系起来。
离开前,我把劳动监察需要的材料发出,顺便提交了严阔违法加班和克扣工资的证据。
门外还有同事等着签联名说明,我把笔递给最后一个人,站在旁边看他写完名字。
走出公司时,阳光落在台阶上,我本想迈右脚,动作到了半途又停住。
严阔拿左脚进门做文章,折腾出后面所有事情,如今那套规矩已经跟着他进了警车。
我换成左脚,踩上最下面一级台阶。
背包里传来一声轻响,不是回车键,也不是删除键。
我拉开拉链,键盘右上方那枚从未亮过的电源键,正泛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