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我叫梅前,霉的梅,前的前
梅前这个名字,是他爷爷起的。
爷爷说,"梅前",梅花之前,熬过去就是春天。可梅前五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熬过他的冬天。
他的倒霉是有口皆碑的。
小时候,别的小孩摔跤,哭两声就完了;他摔一跤,必定磕在台阶角上,缝三针。上小学,全班去春游,就他一个被马蜂蛰成了猪头;初中运动会,他跑接力,鞋帮底整个飞出去,不偏不倚砸中裁判;中考那天,他家楼下水管爆了,他蹚着水去考试,迟到两分钟;高考第一天,自行车链条断了,他推着车跑了五公里,到考场时浑身是汗,晕血的监考老师看见他那脸色,差点先晕过去。
他爸妈早就习惯了。他妈常说一句话:"梅前啊,你这孩子,出门记得看黄历,别克着别人。"这话听着是疼他,可梅前小时候,每回听见,都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人的灾星。
于是他学会了一件事:躲。
聚会不去,合照靠边,离人群远远的。别人说笑,他缩在角落;别人庆祝,他生怕自己一出现就扫了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这样,他的"霉运",总不会连累到别人吧。
送外卖这行,他本来以为最适合自己。不用跟人打交道,骑车,敲门,放下,就走。可就连这行,他都干得"惊天地泣鬼神":送一单,电动车坏一次;送一单,顾客投诉一次。有一次他摔了,外卖汤洒了顾客一身,那顾客开门一看是他,居然乐了:"哟,又是你?我早听说了,这条街最衰的外卖小哥。行了,汤我不要了,你人没事吧?"
梅前那时候不懂,为什么一个害他洒了汤的顾客,反而关心他。现在回头想,也许早在他觉醒系统之前,他那点"倒霉"底下,就藏着别人看得见的实在——他虽然衰,可他每次摔,都把外卖护在怀里,宁可自己淋着,也把餐擦干净才递过去。
只是那时候的他,自己不知道。
那天他正骑车送一份黄焖鸡,过一个水坑,一辆白色轿车"嗖"地从他身边窜过去,溅了他从头到脚一身泥。
梅前连骂都懒得骂了。他这种人,骂天都会被雷劈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糊成泥猴的外卖箱,认命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眼前"叮"地弹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蓝字:
【检测到宿主遭遇中度倒霉事件:被豪车溅水一身。】
【倒霉值+15。】
【奖励属性:敏捷+1。】
梅前愣在原地。
"……啥?"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别说,被溅了一身泥之后,他还真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连骑车上坡都不喘了。
【本系统为"倒霉值系统"。】那行字不紧不慢地接着飘,【规则:宿主每遭遇一次倒霉事件,按惨度折算属性点。越惨,加成越高。被车溅水=15点;踩狗屎=运气抗性+1;当众出丑=精神力+1;表白被拒=魅力逆成长。】
梅前张大了嘴。
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听有人把他这辈子最屈辱的经历,量化成了"福利"。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发抖,"我这二十四年,白白倒霉了?我要是早点觉醒,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无敌了?"
【理论上是的。】系统冷冰冰地回答,【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建议宿主从现在起,主动寻找倒霉事件。】
梅前站在水坑边,浑身泥水,怀里抱着一份黄焖鸡,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二十四年来,全世界都在告诉他:梅前,你真倒霉,你离我们远点,你是个丧门星。
只有这个破系统,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这不是倒霉,你这是——天赋。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哆嗦着问:"那……我能不能选?比如,我不想被溅水,我能不能选个轻点的倒霉?"
【不能。】系统冷冰冰,【本系统只记录,不指派。倒霉找上你,算你的;你自己找倒霉,也可以,加成翻倍。但你不能挑三拣四——倒霉来了,你接着就行。】
"那我要是……特别特别惨呢?比如,被车撞了?"
【惨度越高,加成越高。】系统难得认真地补了一句,【但我提醒你,宿主,我是倒霉值系统,不是自杀系统。真要撞出个三长两短,我也救不了你。】
梅前擦了把脸,咧嘴乐了。
"行。"他说,"那我就懂了。以后这日子,不躲了。它来,我接着。我找,我主动。"
他把那份还热乎的黄焖鸡,送到顾客手里。顾客开门,见他一身泥,吓了一跳:"小伙子,你这是……掉沟里了?"
梅前笑了笑,第一次没有低头:"没有哥,就是路上,跟命运,摔了一跤。"
顾客愣了一下,乐了,多给了他五块小费。
梅前攥着那五块钱,骑上车,感觉风都是甜的。
第二章 · 第一个香蕉皮
梅前做的第一件事,是找香蕉皮。
他在垃圾桶边蹲了十分钟,终于等到一个人剥开一根香蕉,随手一扔。那根香蕉皮,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人行道正中央。
换作平时,梅前会绕着走。今天,他深吸一口气,冲着香蕉皮,走了过去。
"啪——叽!"
他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外卖箱飞出去三米远,黄焖鸡的汤汁溅了旁边一个大爷一裤腿。
【检测到宿主主动踩香蕉皮,当众摔跤。】
【惨度:中度偏上。倒霉值+30。】
【奖励:平衡感+2,腿部力量+1。】
梅前屁股摔得生疼,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正准备爬起来跟大爷道歉,异变突生。
他这一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滑,肩膀"咣"地撞在一个正低着头、鬼鬼祟祟往一个姑娘包里伸手的男人腰上。
那小偷本来得手在即,被梅前这一屁股墩撞得一个趔趄,"啪"地摔在地上,钱包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抓小偷啊!"被偷的姑娘尖叫。
周围路人一拥而上,把小偷摁了个正着。
梅前坐在地上,懵了。
大爷看着自己裤腿上的黄焖鸡汤汁,又看看被摁住的小偷,愣了三秒,忽然拍着大腿乐了:"小伙子!你这一跤摔得好啊!要不是你撞他这一下,这姑娘包就没了!"
梅前:"……"
系统幽幽地补了一句:【检测到宿主在倒霉事件中,意外立功。触发隐藏评价:祸兮福所倚。额外奖励:运气抗性+2。】
那天,梅前是派出所的常客了。他做笔录的时候,警察都乐:"小伙子,你这摔得也太准了。"
梅前挠着头,第一次,在派出所里,没有觉得自卑。
他捧着笔录单,看着窗外,忽然有点小激动:原来,他梅前的倒霉,真的能换成东西。
换成属性,换成表扬,换成——别人一句真心的"谢谢"。
他回到家,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隔壁住的是个同样倒霉的室友,叫史大磊。史大磊见他浑身是伤回来,吓了一跳:"你又被车溅水了?你这是去打架了?"
梅前把笔录单往桌上一拍,两眼放光:"大磊!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啥秘密?"
"咱这二十四年,白活了。"梅前激动地来回走,"你知道咱俩为什么穷、为什么被人嫌、为什么连个对象都没有吗?因为咱把'倒霉'当缺点躲!可你想过没有——倒霉,它其实是一种资源!"
史大磊目瞪口呆:"你摔坏脑子了?"
"你不懂。"梅前拍着他肩膀,"从今天起,咱俩不躲了。咱主动迎上去。你信我,用不了半年,咱俩就翻身了。"
史大磊将信将疑。可第二天,他就看见梅前真的蹲在小区门口,专挑水坑走。走过去,浑身湿透。系统:【检测到宿主主动蹚水,惨度中度。倒霉值+20,耐寒+1。】
更绝的是,梅前这一脚踏进水坑,水花溅起,正好扑灭了旁边电动车充电桩冒起的一小簇火苗——那是个充电短路的隐患,再晚几秒就要冒烟起火。
小区保安提着灭火器冲过来,看着梅前浑身湿透站在水坑里,又看看已经被水花浇灭的火苗,半天憋出一句:"小……小伙子,你这一泼,救了我们整个小区的电动车啊!"
梅前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得像个傻子。
史大磊在楼上阳台上看傻了。他默默掏出手机,把"以后跟着梅前混"这六个字,记在了备忘录里。
第三章 · 全城都在传那个走哪哪出事的男人
梅前尝到了甜头。
从那天起,他开始"主动练级"。
他抢着站在树下等鸟屎——果然,一只乌鸦"啪"地拉了他一头。【检测到:鸟屎爆头,惨度高。倒霉值+50,头部防护+1。】巧的是,他刚捂着头蹲下,旁边一块被风刮松的广告牌"哐当"砸下来,正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而广告牌下面,一个正准备抢包的歹徒,被正好砸中肩膀,当场被路过的保安按住。
梅前顶着一头鸟屎,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他主动去排队买泡面,专挑那种"再来一包"永远不中的倒霉吃法——结果他连开三瓶"谢谢惠顾",精神力蹭蹭涨。【连续三瓶"谢谢惠顾",惨度:精神摧残。倒霉值+60,精神力+3。】而就在他坐在便利店门口对着三瓶"谢谢惠顾"生无可恋的时候,一个老爷爷在他旁边突然晕倒,他因为"精神力+3"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及时叫了救护车。
他甚至主动去跟花店的姑娘表白——那个姑娘他暗恋了两年,以前连话都不敢说。他故意挑了个最尴尬的时机,当着花店所有人的面,说:"苏小姐,我喜欢你。"
姑娘愣了一下,礼貌又决绝地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检测到:当众表白被拒。惨度:大型社死。倒霉值+80,精神力+5,魅力逆成长+1。】
梅前脸烧得能煎鸡蛋,可他心里居然没那么难受了——毕竟,属性点到账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社死",被旁边一个拍短视频的路人拍了下来。
视频里,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顶着一头鸟屎,当众被拒,却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怨怼,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视频配文很快传遍全城:
"兄弟们,我们这条街最近出了个奇人。他走哪哪出事——鸟屎砸他头上、广告牌在他身后倒、小偷在他身边被抓、老爷爷在他旁边晕倒。可他每次都毫发无伤,还顺手救了人、抓了贼。有人说他是隐世高人,有人说他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出门自带避雷针……"
一夜之间,梅前火了。
火得比他想象的还离谱。
有人专程跑到他送外卖的那条街,蹲点看他。有个大妈甚至拎着一筐鸡蛋,守在他电动车旁边,说"让高人摸一下,回去给孙子煮了,考清华"。还有个电视台的民生栏目,偷偷跟拍了他三天,剪了个纪录片,叫《这个男人的倒霉,全城都想蹭》。
镜头里,梅前撑着一把破伞走在雨里,脚下一滑,整个人劈叉着摔倒,屁股正好坐在一个井盖没盖好的井口边缘——而就在他摔下去的前一秒,他手里的外卖袋飞出去,正好套住了一个抢了路人手机、正骑车逃窜的飞车贼的脑袋。飞车贼连人带车撞在路边,被路人群起而摁。
旁白激动得语无伦次:"各位观众,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意外'协助警方抓捕了!"
梅前在镜头里,一脸生无可恋地从井盖边爬起来,屁股摔得生疼,还得对着被他外卖袋套住的飞车贼说:"对、对不起啊,我这外卖,洒了……"
全网笑疯了。弹幕齐刷刷刷过一行字:
"这是什么神仙倒霉蛋,我愿称他为'移动天罚'。"
"他不是在救人,他是在走路。走路而已,坏人全被他摔没了。"
"哥哥还缺女朋友吗,我愿意被你溅一身水!"
梅前看着弹幕里那句"愿意被你溅一身水",脸腾地红了。他刚想关掉手机,就看见系统幽幽地冒出来一句:
【友情提示:宿主的社会声望值,已突破十万。】
【但请注意——名气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这其中,不全是好人。】
全网都在找那个"走哪哪出事、但逢凶化吉"的神秘男人。有人叫他"天选倒霉蛋",有人叫他"活锦鲤",还有个命理博主信誓旦旦地分析:"此人面相奇特,乃是百年一遇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相,跟着他走,能避邪!"
梅前看着手机里的自己,人都傻了。
他本来只是想赚点属性点,怎么就成"高人"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地冒出一句:【检测到:宿主的社会评价,与实际能力严重错位。触发新副本——"天选倒霉蛋"的误会。】
【友情提示:这个误会,会给你招来麻烦。】
第四章 · 想蹭我运气的人
梅前火了之后,找他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个开烧烤店的老板。老板拉着他的手,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梅老弟!我看了你的视频!高人啊!你来我店里坐一天,我给你两万块!就坐门口,啥也不用干!"
梅前懵了:"就……坐着?"
"对!"老板两眼放光,"你往我店门口一坐,就是活招牌!上一个被你'蹭过运气'的煎饼大爷,他这月生意翻了三倍!我不图别的,就图你往那一站——我这店,也能避避邪!"
梅前去了。他就往烧烤店门口那张小板凳上一坐,一碗冰粉捧在手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刚坐下十分钟,一个流浪汉模样的人偷偷溜进后厨,想顺手牵羊拿两串肉,结果被梅前"恰好"起身去上厕所,一屁股撞了个满怀——流浪汉手里的肉串掉在地上,被老板当场逮住。
紧接着,一个顾客电动车没拔钥匙,眼看要被人骑走,梅前"恰好"打了个喷嚏,手一抖,冰粉泼在了那个正要推电动车的人鞋上。那人骂骂咧咧回头,正好撞见车主回来。
一晚上,烧烤店零失窃、零纠纷、零差评。老板数钱数到手抽筋,非要塞给梅前三万。
梅前没要那么多,只要了五千。他第一次靠自己,赚到了超出送外卖的钱。
可他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因为他发现,找他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想认识"梅前"这个人。他们想认识的,是"天选倒霉蛋"这块招牌。
第二个找上门的,是个所谓的"大师"。大师戴着墨镜,装模作样地给他看手相:"哎哟,小友,你这乃是百年不遇的'横死续命格'——你命硬,克周围一切邪祟。这样,你给我十万块,我给你改运,让你从此不再倒霉!"
梅前看着这个连眼镜都戴反了的大师,忽然乐了。
"大师。"他慢悠悠地说,"我这二十四年,被人说了无数遍'你真倒霉,离我们远点'。现在你告诉我,我这是'横死续命格',得花十万才能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师:"我不改。我倒霉,我乐意。我靠倒霉,这个月救了三个人、抓了四个贼、挣了五千块。你呢?你靠装瞎子,挣了多少人的良心钱?"
大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跑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难得地"噗"了一声,像是在笑。
【宿主,你变了。】它说,【以前你被人忽悠,连还嘴都不敢。】
梅前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因为我现在知道了。倒霉,不是我的错。我没必要花钱,去买一个'不倒霉'的自己。"
可他没注意到,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坐着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举着长焦镜头,把他这一天"坐在烧烤店门口顺手抓贼"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拍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这小子,留着是个祸害。"他说,"准备动手。"
第五章 · 那间被搅黄的金店
在梅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坏"过好几桩大事了。
其中最离谱的,是城西那家金店。
那天他送一份外卖到金店隔壁的奶茶店,正赶上金店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顾客"——那几个人一看就不对劲,眼神不看首饰,专看监控和后门。梅前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今天系统格外安静,连"叮"都没叮。
他捧着奶茶,站在金店门口等顾客取餐。等得无聊,他做了件他后来想起来都后怕的事——他蹲下系鞋带,结果鞋带没系牢,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咣"地撞在金店那扇感应玻璃门上。
门"叮"地一声开了。
与此同时,街对面一辆面包车,正是那伙人停在那望风的。车里的头眼尖,一眼看见金店的门自己开了,又看见门口蹲着个举着奶茶、东张西望的黄马甲小哥——他前几天刚刷到过这小哥的视频,知道这是个"走哪哪出事"的主。
"计划取消。"头脸一黑,"这瘟神在这儿,动手必翻车。撤。"
就这么,一伙拿着工具、准备中午人多混进去作案的人,被一个蹲在门口系鞋带的外卖小哥,活活吓退了。
梅前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那天奶茶店老板多送了他一杯,说"今天邪门了,生意特别好"。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撞,不光撞退了金店这一票,还让那伙人开始正眼打量他。
"这小子是谁?"头翻着视频,越看越心惊,"广告牌那次,砸的是我们盯了半个月的目标;便利店那次,我们要绑的老头子被他扶了;现在金店门口,他又'恰好'出现……"
旁边一个手下咽了口唾沫:"老大,要不要……直接弄他?"
头阴沉着脸,盯着屏幕里那个蹲在门口、一脸茫然的黄马甲小哥,半天没说话。
"不急。"他最终咧开嘴,露出一个牙齿,"这种自带晦气的人,直接弄死了可惜。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把他这块'招牌',给我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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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的中心人物梅前,那天送完外卖,正蹲在路边,对着系统叹气。
"我说。"他揉着饿瘪的肚子,"我这两天,咋啥奖励都没有?"
【宿主今日遭遇:奶茶太烫烫到舌头,惨度极低。倒霉值+3。】系统冷冰冰,【建议宿主主动寻找更惨的事件。】
梅前叹了口气,望了望街那头黑漆漆的小巷,忽然觉得,今天晚上,怕是平静不下来了。
他的直觉,向来准。毕竟,他是全城最倒霉的人。
第六章 · 麻烦来了
麻烦,比梅前想的来得更快。
那条短视频火了之后,梅前出门开始被人围着。
卖煎饼的大爷非要免费给他加两个蛋:"高人!跟你站过摊,我这月生意都好了!"
小区大妈拉着他要给他介绍对象:"小伙子,跟着你能避邪,我闺女就交给你了!"
连他以前的外卖站长,都客客气气地给他升了职,让他去当"体验官"——其实就是让他满街逛,据说他走到哪,哪片区就太平。
梅前有点飘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个累赘了。
可系统那句"会给你招来麻烦",很快应验。
那天夜里,梅前下班回家,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口,被三个黑衣人堵住了。
为首的男人戴着口罩,声音阴冷:"你就是那个'天选倒霉蛋'?"
梅前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观察你很久了。"男人冷笑,"你这家伙,邪门得很。我们做'生意',连着三单,都被你那破运气搅黄了——广告牌那次,砸中的是我们刚踩好点的目标;便利店那次,你扶的那个老头,是我们要绑的人;还有你表白那条街,花店旁边那家金店,是我们准备下手的地方……"
梅前头皮发麻。
他这才明白,这段时间他"意外立功"救的那些人、抓的那些贼,背后竟是同一个团伙——一个专门在城里踩点、入室盗窃、甚至准备绑架勒索的犯罪团伙。他这只"移动霉运发生器",歪打正着,把人家的计划搅了个底朝天。
"我们本来想直接做掉你。"男人一步步逼近,"后来想了个更妙的主意。你不是倒霉吗?我们把你带到一个地方,让你'出个意外'——从楼上摔下去,或者过马路被车撞。一个'天选倒霉蛋'出意外死了,谁会怀疑?"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截绳子。
"别紧张。"他狞笑,"我们不要你的命。我们要你的'运气'。从明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吉祥物'——我们去踩点,你在前头走;我们入室,你在门口把风;你那破运气,保准那些倒霉的住户、巡夜的保安、过路的警察,全都'恰好'绕开我们。等我们干完几票大的,再让你'意外'死掉,神不知鬼不觉。"
梅前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他这段时间"意外立功",不只是搅黄了人家的生意。这伙人,是真的、认真地,把他当成了一件工具,一块挡箭牌,一个用完就扔的"天选倒霉蛋"。
他梅前活了二十四年,躲了二十四年,生怕自己连累别人。结果到头来,他最大的用处,竟是被坏人当成作案的保护伞。
梅前的手,在抖。
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的系统,"叮"地响了。
【检测到:宿主即将遭遇致命危险。惨度预估:极高。】
【提示:若宿主此刻主动跳入巷口那个没有井盖的下水道,并在坠落前死死拽住其中一名歹徒——】
【预估倒霉值:一次性+500。】
【预估属性:体质+10,力量+8,触发"极限反杀"被动。】
梅前看着面前三个逼近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巷口那个黑洞洞的、白天他就注意到的无盖窨井。
他这辈子,躲了二十四年的坑。
今天,他第一次,自己往坑里跳。
不是为了系统给的那点属性。
是因为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他躲了二十四年,以为躲起来就不会连累任何人。可他越是躲,这伙人越是要利用他的"躲"。他要真想保护谁,光靠躲,是没用的。
他得迎上去。
哪怕那是个坑。
第七章 · 最惨的一次作死
"来啊。"梅前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句,"你们不是要我出意外吗?"
他故意往那三个男人面前凑,脚一滑,整个人朝着那个无盖窨井栽了下去——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拽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的手腕。
"啊——!"
两个人一起往井里掉。就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叮!】【倒霉值+500到账!体质+10,力量+8!】
梅前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沸腾。他在半空中,硬是靠着暴涨的力量,一把抓住井沿的钢筋,另一只手把那个被他拽下来的歹徒死死按在井壁上。
那歹徒吓得脸都白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半小时前还唯唯诺诺、被他们一围就抖成筛子的外卖小哥,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手劲大得能把他按在井壁上摩擦的怪物。
"你……你吃什么长大的?"歹徒语无伦次。
梅前喘着粗气,咧开嘴,露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狰狞的笑:"倒霉长大的。"
"快来人啊——!"梅前扯着嗓子喊,"有人抢——唔!"
另外两个黑衣人慌了,想跑。可他们没跑出两步——
梅前白天刚"练级"过的那条街上,正好吃完夜宵、簇拥着往这边走的几个大爷大妈,闻声冲了过来。为首的煎饼大爷一眼认出梅前:"哎呀!是高人!"
大爷们是真把梅前当自己人了。煎饼大爷抄起推车的铁铲,面馆老板拎着一把长勺,广场舞大妈们更是英雄不减当年,拎着折扇就冲了上来。两个黑衣人腿都软了——他们能打得过一个外卖小哥,可他们打不过一整条街的、把梅前当自家孩子护着的大爷大妈。
"当街抢劫?!"煎饼大爷铁铲一横,"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我们街的'天选倒霉蛋'!他倒霉,那是我们的福气!你动他一根试试?"
一群人嗷嗷叫着扑上去,把那两个黑衣人摁在地上。
梅前挂在井沿上,看着这一整条为他冲出来的街,鼻子忽然一酸。
他躲了二十四年,怕连累任何人。可今天,整条街的人,为了他,抄着家伙就冲出来了。
派出所连夜突审。原来,这三个人正是警方追查了半年、流窜作案的连环盗窃绑架团伙。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密的计划,最后竟栽在一个"主动往窨井里跳"的怪人手里。
警察给梅前做笔录的时候,手都在抖:"梅前同志,你知道吗?你这一跳,不只是救人,你是把我们盯了半年的团伙,一网打尽了。"
原来,这伙人作案的规律,警方盯了很久,可他们太狡猾,每次都在监控死角、深夜无人的巷子里动手,警方始终抓不到现行。谁也没想到,最后是一个"主动往窨井里跳"的外卖小哥,一头撞进了他们的计划里。
负责这案子的老刑警,给梅前倒了杯水,拍着他的肩膀,半天憋出一句:"小伙子,我干这行二十年,见过见义勇为的,见过亡命徒,就是没见过——自己跳井里去抓贼的。你这哪是倒霉,你这是不要命。"
梅前捧着那杯水,想了想,说:"警官,我这二十四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灾星,躲都躲不及。可那天晚上我就想明白了——我躲了二十四年,他们照样找上门来害别人。我要是一直躲,那被他们害的,就是下一个路人。"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倒霉。可倒霉的人,也想做一次,不躲的人。"
老刑警看着他,郑重地,给他敬了个礼。
梅前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浑身是伤,裤腿还在滴水。他却咧开嘴,笑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安安静静地,没有报喜,也没有加属性。
过了很久,它才冒出一句,前所未有地温和:
【宿主,这一次,不是系统让你跳的。】
【是你自己,选择跳下去的。】
【这是你二十四年来,第一次主动,而不是被动地,迎向倒霉。】
梅前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污、却稳稳当当的双手。
是啊。以前那些被车溅水、踩香蕉皮、被鸟屎砸,都是倒霉找上他。只有这一次,是他自己,张开怀抱,扑向了那个最深的坑。
而这一次"作死",救了整条街,救了那个老爷爷,也救了——一直躲在角落里、以为自己是个丧门星的他自己。
第八章 · 天选倒霉蛋的新工作
梅前出名了。
不是那种网红的名,是那种——全城人见了他,都会真心实意说一句"谢谢"的名。
派出所特聘他当了"治安志愿者"。说也奇怪,只要梅前在哪个片区转一圈,那一片的小偷小摸立刻消停——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下一秒会被什么"倒霉"砸中,又会砸中谁。
他依然每天倒霉。
送外卖被溅水、买泡面谢谢惠顾、下雨忘带伞——这些都没变。可梅前不再躲了。他甚至会在被溅水之后,笑着对司机喊一句:"师傅,下次慢点开!"
系统还是每天给他报着属性点。可他慢慢发现,他已经不怎么盯着那个数字了。
当上治安志愿者之后,梅前干的第一件事,是把史大磊也拉了进来。
史大磊现在看梅前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俩人一个"天选倒霉蛋",一个"资深霉运搭子",在辖区里晃悠,居然真成了一对奇葩组合。有回小区电梯里困了人,史大磊急得团团转,梅前慢悠悠地按了个报修,结果电梯"叮"地一声,正好卡在楼层对齐的位置,门开了,里面的人毫发无伤地走出来。史大磊瞠目结舌:"你这……连被困电梯都能卡出个完美结局?"
梅前摊手:"我也不想。它自己开的。"
还有一回,辖区一家幼儿园搞消防演习,梅前被请去当"吉祥物"。他刚往操场中间一站,真有个孩子吓得哇地哭了,梅前手忙脚乱去哄,脚下一滑,整个人带着那个哭鼻子的小朋友一起摔进了旁边铺的泡沫垫子里——而就在他摔倒的瞬间,操场边一棵被虫蛀空的老树,"咔嚓"一声倒了下来,正好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全场死寂三秒,然后老师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园长激动地握着他的手:"梅同志!你又救了一操场的孩子!"
梅前坐在泡沫垫子里,怀里搂着那个吓懵了的小朋友,哭笑不得。
他终于习惯了这种"走路而已,灾难自来"的日子。他甚至学会了利用它——辖区谁家有个跳楼轻生的想不开、谁家孩子走丢了找不着,派出所就请他去"在附近转转"。说来也邪门,只要他在,准能在某个犄角旮旯,"恰好"撞见那个想找的人。
他从一个被全城嫌弃的"移动霉运发生器",变成了这座城市里,谁都想请去"转一圈"的那个人。
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他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变成一个不倒霉的人"。
他爷爷给他起名叫"梅前",说熬过去就是春天。他以前以为,春天是"再也不倒霉"。现在他才懂——
春天不是不倒霉。
春天是,哪怕倒霉,你也敢迎着它走过去;哪怕被溅一身泥,你也敢在泥里,顺手扶起一个要晕倒的老人,摁住一个要跑的贼,拽住一个要把你推下去的歹徒。
那天,梅前路过那家花店。
花店姑娘苏小姐正在门口摆花。看见他,她笑了,走出来,递给他一束向日葵。
"上次你表白,我说我有男朋友。"苏小姐眼睛弯弯的,"其实我骗你的。我那时候,不敢答应一个——被全城传成'高人'、连命都敢往窨井里跳的男人。我怕我配不上你这份胆子。"
梅前抱着那束向日葵,脸又开始烧。
"但是后来我想通了。"苏小姐说,"你不是什么高人。你只是一个,哪怕全世界都告诉你'你真倒霉、你离远点',你也愿意在倒霉里,伸手去扶别人的傻子。"
"梅前。"她仰头看着他,"现在,我可以重新回答你一次吗?"
梅前的心,怦怦直跳。
系统在他脑子里,难得没有吐槽,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他自己开口。
梅前抱着向日葵,认认真真地说:"你问。"
苏小姐笑了:"那我问你——梅前,你愿意,以后每天送花的时候,都顺路来看看我吗?哪怕你又被鸟屎砸了,哪怕你又摔了一跤。"
梅前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想起二十四年里,所有躲在角落的自己。想起他妈那句"你离别人远点",想起同学喊他"移动霉运发生器",想起他第一次被溅水时系统弹出的那行字。
这二十四年,他躲人,是怕连累。
可现在,有一个人,主动走过来,对他说:你来吧,哪怕你摔,我也接着。
"我愿意。"梅前的声音有点抖,"苏小姐,我愿意。就是……我这人真的挺衰的。跟我在一块儿,你可能天天得给我洗裤子。"
苏小姐噗嗤一声笑出来,从花店里又抽出一支玫瑰,别在他那件沾着泥点的马甲上。
"那正好。"她说,"我开花店的,最不怕的,就是泥点。"
【检测到:宿主被女神正式接纳。】系统的声音里,竟带着一点笑,【惨度:无。此事件,不在倒霉值系统范围内。】
【这是你应得的,梅前。】
尾声 · 春天之前
后来,这座城市里,流传着一个新的传说。
有人说,街角那个穿黄马甲的治安志愿者,是老天爷派下来的"倒霉神"——他走到哪,坏人就倒到哪。
只有梅前自己知道,他不是什么神。
他只是一个,终于敢迎着倒霉走的普通人。
他依然每天会被溅水、会踩香蕉皮、会买泡面谢谢惠顾。可他的电动车筐里,永远多备着一把伞、一瓶水、一包纸巾——那是给下一个可能晕倒的老人、下一个可能需要帮助的路人准备的。史大磊常笑他:"你这哪是志愿者,你这是移动急救包。"
梅前也不恼。他知道,他这些年躲来躲去,躲掉的不是霉运,是机会——一个伸手帮人的机会,一个被人需要的机会。
他跟苏小姐的花店,慢慢成了辖区里一个小小的据点。巡逻路过,他会进去坐会儿,喝杯水。有时赶上苏小姐搬花,他搭把手;有时赶上哪个调皮的小孩偷偷摘花,他往门口一站,小孩吓得扭头就跑。苏小姐说,自从他来了,店里连个贼都没有,生意还越来越好。
系统偶尔还会"叮"一声,报个属性点。梅前已经不怎么在意那个数字了。
有一回,他忍不住问系统:"我说,你到底是个啥?为啥偏偏选中我?"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梅前以为它死机了。然后,它罕见地,用一种不是冷冰冰的、有点像老朋友的语气说: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像你一样的人。】
【他们从小被告诉"你真倒霉,离远点",于是真的把自己藏了起来。】
【我选中你,不是因为你能变强。】
【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被全世界推着往后躲的人,敢不敢,第一次,自己往前走一步。】
梅前愣住了。
那天下班,他没有直接回家。他绕到那个他二十四年都绕着走的、小区中心的小广场。以前那里最热闹,大妈跳舞、大爷下棋、小孩追跑,他从来都是远远看一眼就走。
今天,他走了过去。
他在棋盘边蹲下来,看一个大爷下棋。大爷头也不抬:"小伙子,会下不?来一盘?"
梅前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他棋臭得很,连输三盘,把大爷逗得哈哈大笑。旁边大妈们跳累了,也围过来看热闹。没有人提他是"天选倒霉蛋",没有人要蹭他的运气。他们只是觉得,这个黄马甲的小伙子,棋品不错,输了也不恼,笑得憨厚。
梅前坐在广场中央,被一群热热闹闹的陌生人围着,第一次,没有想躲。
他输了一盘棋,大爷乐得直拍大腿;旁边大妈塞给他一把瓜子,说"小伙子,嗑着,下盘翻盘"。梅前接过瓜子,热乎乎的。他忽然觉得,这二十四年他绕着走的广场,原来一点都不冷。
系统在他脑子里,安安静静,没有报点。
他知道,真正让他变强的,从来不是那点属性。
是那个雨夜,他第一次,没有躲开坑,而是跳了进去。
是他终于明白:被人嫌弃了二十四年的"倒霉",原来也能,成为保护别人的铠甲。
梅前这个名字,梅花之前。
他终于走到了他的春天。
不是因为他不再倒霉。
而是因为——在这满是泥泞的春天里,他第一次,敢笑着,把向日葵抱在怀里,也敢,坐到陌生人中间,认认真真地,下一盘臭棋。
散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大爷大妈们收拾家伙,约好明天再来。梅前帮着搬凳子,史大磊远远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梅哥,又上新闻了!你跳井抓贼那段,全网都在转!"
梅前接过水,笑了笑,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天,雨后的城市上空,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
他想起爷爷给他起名字那天说的话:梅花之前,熬过去就是春天。
梅前终于懂了。春天不是等来的,是他自己,一脚深一脚浅,从泥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这是他二十四年,第一次主动写下关于自己的话:
"我叫梅前。我倒霉了二十四年。但从今天起,我决定,不躲了。倒霉也好,水坑也好,我接着。因为我终于知道,被溅一身泥之后,我也能顺手,扶起一个人。"
写完,他合上本子,关了灯。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无数个,等着他走过去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