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为男频逆袭复仇文里本该用于饱腹的普通山鸡。
因为发出尖锐爆鸣引来百鸟围观,
我被男主误认作是神兽凤凰收为灵宠。
他好吃好喝好脾气地伺候我,
可我知道,他是一个发现被欺骗、背叛就会应激的疯子。
情节甚至还没到他跌入山崖的部分。
在那段描述里,
他的灵宠凤凰可是落了个被仇人囚禁圈养的下场啊!
家人们,我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1
为了逃避明天的相亲,
我去马路上找了个自行车碰一碰。
天爷啊,
怎么直接给我登出地球online了?
睁眼竟然成了男频文里的一只普通山鸡!
穿书即送来自男主江津北的火热服务,
火在身下烤,热的是我的鸡屁股。
对死亡的恐惧使我发出尖锐爆鸣。
林中一阵暴动,
鸟亲戚们全围过来,聚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嚼舌根。
「俺娘嘞,活了三百年第一次听见这么难听的动静。」
「姐妹,求你出去别说你是俺们林中出来滴。」
「吓得我刚找的虫儿都掉了。」
「天闹地麻,绷住怎么算是惩罚。」
一个老头把我从火上放下,说:
「此兽叫声竟能引得百鸟朝圣,想必是传闻中的凤凰神兽。」
「是我们粗鄙无知,恳请凤凰大人原谅。」
「兄弟们快快跪地祈福。」
围住我的人类退后一步,纷纷向我叩首。
他们双掌合十,闭上眼,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江津北依靠巨树背刀而立,照着这些人的手势作祈祷姿势。
篝火照出他上扬的温柔唇角。
是幡动,还是心动?
不,是动手。
2
江津北半裸蹲在湖边擦拭染血的刀,
我生无可恋地倒在他身边,假装一条死鸡。
造成我现在活鸡微死的有两点:
一,江津北是个厌恶谎言与背叛的小心眼,若是被他知道我是山鸡,准没好下场。
原文中写,
江津北将神兽凤凰收为灵宠,受同行者背叛、争夺。
他们并肩作战,将居心叵测之众全数诛杀。
可现实是,江津北身法太好,我在他怀里就像坐过山车。
脑袋一直磕到他的胸肌,又软又疼又晕,一睁眼被横来的刀剑吓出两坨鸡屎,马上又闭上了。
他迟早会看出我是个废物而不是凤凰。
二,他的第一只灵宠落得了囚禁圈养,日日放血的下场。
听着就疼,还不如被做成烤鸡呢,至少香喷喷的。
唉,发愁啊。
愁得我都无心欣赏江津北那身精壮的肌肉了。
诶嘿嘿,其实还是可以看看的。
不愧是男主,身材真好啊,要是能摸摸……
江津北擦完刀,一转头就看见我正盯着他流口水。
那英气粗眉一挑,虎口卡住我脖子就拎着走,嘴里嘟囔:
「这真是凤凰崽子么?傻鸡似的。」
我敢怒不敢言,偷偷在他裤子上拉了两泡屎。
他被人指指点点笑了一路才发现,狠抽了我的鸡屁股一顿。
才刚搭伙就这样骂我,以后可咋办?
鸡生无望啊。
3
成为江津北的灵宠三个月后,我自己调理好了。
跟在他身边不用担心流浪街头,吃的全都是寻常人拿不到的高品质灵果。
就算在他衣服上拉屎,他也只是揪住我的脖子边骂边给我洗澡,再冷脸换身新衣服。
傻子才会放过这样的大结果!
不仅如此,跟着江津北还有免费的擦子看!
他少年盛名,总有天南地北的人来寻他切磋。
他虽没败过,可一套猛攻不让的刀法下来,衣裳总被对手刮得破烂,露出内里青筋舒张的肉体。
若是遇上些耍手段的更是美味。
上回有个合欢宗的香香姐姐慕名而来。
江津北将她击跑后,发觉自己中了情热之毒。
他面上潮红,浑身发热难耐,倒在床上自我疏解好几回才得以解脱。
解毒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我抱在汗涔涔的胸口,摆弄我的鸡翅,掏出一颗留影石给我拍照。
若我是个人,见如此香艳的画面早已面颊绯红、春心萌动、把持不住。
可惜我是一只鸡。
你们人类的肉体对我就像村口的热闹一样——爱看,但和我没啥关系。
至于原先担忧的两点,我也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谁说凤凰一定要会操纵万火?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就当江津北自己运气不好捡了只不会吐火的变异凤凰。
他不说,我装傻。
他一问,我惊讶。
蹭吃蹭喝到必死的情节将近,我就直接跑路!
江津北他契约的是凤凰,和我小山鸡有啥关系。
略略略。
4
江津北双手隔着花羽捏到我腰上,把我举起来打量:
「我看古书里说,焰生果有助于凤凰生长。投喂旬余,幼鸟便能化作纤细美丽、身披火焰的亚成鸟。」
江津北的手修长干净,带着常年用刀留下的茧子,掌心的温热透过羽毛落在身上很舒服。
可这样温暖的人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文字的?
「我以为你只是晚熟,可一季都要过去,你怎么光长肉不长个,肥得跟上品灵丹似的。」
他看看我的正面,圆墩墩的球。
又看看我的左面,肥硕的翅膀。
再看看我的下面……
我*!臭流氓!
挣开禁锢住自己的大手,我一鸡脚踩在他俊美的脸上,留下小巧的爪印。
本想帅气降落,奈何太胖飞不起来,落在桌子上摔了个屁股蹲。
呜呜呜,屁股好痛,欺负一只山鸡?
我背对过他假装啜泣,决定今天都不再理他。
江津北戳戳我毛茸茸的脑壳:
「真生气了?」
我躲开他的臭手,往前挪了一大步。
一颗剔透红润,散出甜蜜香味的果肉被放在我面前。
他像魔鬼一样凑在我耳边低语:
「唉,这有一颗黑市拍卖所得的天阶焰生果,对人对灵兽都是大补之物,可惜某只小鸡无福享受咯~」
可恶啊,竟然拿我最爱吃的焰生果引诱我!
我欲猛抱住焰生果,果子却被提到半空晃悠两下。
江津北将侧脸凑至我面前,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嗯?求人要做什么?」
又来!这个诡计多端的人类!
上月他遇到一个御兽宗的弟子,不知向人讨教了些什么,回来便总用这些把戏捉弄我!
可是……
焰生果真的很香……
我飞快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见他不为所动,又啄了好几口。
他终于是笑眯眯地放下果肉,揉搓我背上的七彩羽毛:
「我养的小胖墩子可真乖。」
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头埋进果肉里狂啃。
吧唧吧唧,真好吃。
他对我这么好,我都有些舍不得跑路了。
离了我,谁还把他当奴才使?
5
话说早了。
这天,江津北见路边有只奇鸟,竟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颗灵果喂给它!
那可是我眼馋了好久的漂亮果子!
还当着我的面摸它的羽毛!
这个渣男!我还以为它只对我这样!
那只鸟身形高挑、毛色亮丽,比我这肥墩墩的杂色山鸡好看多了。
我产生了危机意识。
万一他喜欢上别的小鸡,把我丢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我不想孤苦伶仃地去菜地里找虫子吃!
我要让江津北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好最特别的小鸡!
我开始回忆原文,带江津北到处抢文中提到过的机缘。
可我不会说人话,只能往某个方向硬跑。
江津北不让我去,我就往地上一坐赖着不走,撒泼打滚跳街舞,引来一群路人围观。
他不想继续丢人,只能无奈地跟我走。
尝过几次甜头后他就爱上了四处抢机缘的感觉,把我宝一样地捧在手里,我的小翅膀指哪他就去哪。
但全文一千多章涵盖了一百多个秘境,难免会有带错路的时候,比如现在。
江津北逮着我的鸡脖在如火的枫林中踱步,我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两个时辰。
每一片掉落的叶子都是一种虫类妖物的伪装,江津北走到哪都留下满地的红叶残躯,脚下像是铺开一道红毯。
他有些烦闷地向四周劈出几道刀气,激起落叶纷飞:
「心肝啊,这里除了望不到头的枫林便是虫怪,当真有机缘可寻?」
我一抬头就对上他质疑的眼神,低头又见他刀尖还滴着血,赶忙心虚地点头:「咯咯咯。」
我哪敢让他知道我带错路了!
我从他手里挣扎出来,假装知晓方位的样子,随便选了个方向冲过去。
脚下一空,当即跌进无底洞里。
谁这么没素质,在这种地方挖坑啊!!!
再睁眼已来到这花烛洞房里。
丝绸擦过鼻尖有些痒痒,我没忍住轻扫鼻尖拂去痒意。
不对,这陌生的感官是?
鼻子,嘴巴,手……我怎么是个人?
慌乱拨开红盖头一瞧,铜镜里身着凤冠霞帔的俨然是我穿书前的身体。
刀气突兀扫过碎开床榻,吓得我钉在原地。
若我还坐在那,怕是已变成一具尸体。
新郎打扮的江津北踩着风门的残骸进屋,他的视线与我撞上的瞬间,面上的烦闷如奶油般化开,掺了些绯红。
「你……」
空间瞬间扭曲变换,我被神秘力量传送到秘境入口,变回山鸡的模样。
江津北已恢复寻常打扮,手里握着一颗心脏般的血红结晶,显然是方才那小幻境的奖励。
可他什么都没干啊?砸了个床也算?
他气我乱跑,弯腰将我提溜起来要往我鸡屁股上揍,却忽然语气轻快,将我放下了:
「算了,这次就饶过你。」
这小子面上春色洋溢,不知道想着什么偷乐呢!
我好奇地盯着那颗结晶,用翅膀拍拍。
他似是想到什么,坏笑道:
「听说这处幻境也叫凤凰林,这颗石头只会对凤凰有反应,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是你的大机缘呢?」
我讪讪地以“不迷信不传谣”拒绝,在心底默默祈祷。
希望不会有真凤凰来揭穿我这个山寨凤凰。
6
几个月下来,天南地北的机缘尽数落入我们手中。
江津北的修为突飞猛进,在众人瞠目结舌下一路从金丹榜底部爬上巅峰。
他成了修士里的大显眼包,在秘境中总被抱团针对。
好几个大宗门试图拉拢他都遭到拒绝,恼羞成怒派了许多杀手来收江津北的项上人头。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能人如果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那就是个危及宗门利益的祸害,断不可留。
这比原定的情节时间要早上半年!
我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江津北大手一抓揣进怀里,闻着他衣裳的香味,强制过上逃命的生活。
还有点暧昧呢。
自枫林秘境出来,
江津北总是茶饭不思,望着某个方向傻乐,被人追杀都没见好。
他还拿着一幅画问我:「心肝啊,你在幻境里可有看到过这样长相的女子?」
反而是害我发出一串爆笑,笑声传到街上,牵连一群路人当场跪下祈祷。
大哥哥,你画个从头红到脚的火柴人,谁看得懂!
附有化神力量的符箓飞来时,江津北扑过来把我护在怀里,我紧贴着他的胸口听见心脏怦然的跳音。
几人从窗边翻入,为首的人冷笑:「听闻城内有凤凰鸣叫的奇观,果然是你那冒牌凤凰。」
恐怖的威压炸开房屋,碎屑被护身宝器弹飞。
我耳边嗡鸣,意识定格在江津北脸上难掩的暴戾。
7
我醒来时已在御兽宗。
听人说江津北来时身上血迹斑斑,活像个杀星,这阵仗惊动了御兽宗的掌门亲自出来迎接。
谁料江津北抱着我就跪到地上,献上秘境内寻得的失传秘宝与神兽踪迹,只求宗内神医为我诊治。
将我托付后,江津北快步离开了。
我在御兽宗里交到了新朋友,他是一只能够口吐人言的花孔雀。
在旁人眼里我们就是每天凑一块叽叽喳喳乱叫,实际上是我缠着孔雀哥,要他教我说人话!
我说事成之后会让江津北给他找个老婆,他才答应我。
孔雀哥凑在我耳边叨叨:
「老鸡啊,你没事可别出御兽宗,外头现在不太平。」
我好奇地问:
「怎么说?」
孔雀哥回答:
「我听好多宗门的子弟都在外遭遇了神秘黑衣人的袭击,什么悦乐山、临石剑宗都遭了毒手,伤亡惨重呀。」
悦乐山……临石剑宗……
那不都是参与了追杀江津北的宗门吗?
说到江津北,江津北就到。
他从草丛里探出头,强行站在我和孔雀哥之间,将我们隔开一段距离。
发愁啊!
我还没学会说人话呢,他怎么回来了?
江津北将我抱进怀里,冷瞥了眼孔雀哥,声音却是在向我提问:
「怎么见我来反而不高兴了,嗯?」
我识趣地把头摇成拨浪鼓,他脸上才终于显出几分满意的笑意:
「这才对,不枉我这几日四处奔波为你出气。」
「等我修为再高点,就替你把那化神老登给揍一顿。」
原来他是去为我报仇了……
我感动地盯着江津北,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他的脸庞,浓眉的纯情与五官带来的少年感相得益彰,薄唇轻启泛出水光,令鸡有种冲动。
真好看。
我用喙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指尖捻过刚才我啄过的地方,唇上血珠拖出一道无尾的踪迹,更显得诱人。
他没忍住问:
「你的修为是不是提升了?啄我一下怎么这么疼。」
本美鸡难得主动一次,真是煞风景。
8
江津北检查过我的康复情况后,放心地呼出一口气,说:
「既然你伤势已好,再住半月,我们就离开此地。」
半月?!
这哪够我学习说人话呢?
他见我绝望地跌坐在桌上,阴阳怪气地问:
「怎么了心肝,你不会是住出感情了吧?你要抛弃你的主人加入御兽宗了么?」
我从储物袋里叼出一张纸,爪子沾水在纸上斑驳按出“一月”二字,并试图用我的豆豆眼感化他。
他看看字又看看我,瞪大眼睛用手指拨弄我的翎羽:
「原来你还是只文化鸡崽?好吧,看在你展示才艺的份上,那就一个月,再多免谈。」
感化成功!
江津北为了快速增长修为,每日不是练功就是打坐,一过就是几个时辰。
我趁他忙着跑出去找孔雀哥学说话,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跑回来,假装从没出去过。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没逃过江津北的眼睛。
他来抓包时,孔雀哥正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给他发老婆。
不知道孔雀哥的话触了他哪根线,黑下脸摔门走了。
害我跟孔雀哥保证半天,一定给他找漂亮的白孔雀老婆。
我回去时,江津北倚在客居门口将我堵个正着。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寒光熠熠的眼睛,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似是在克制怒火:
「为什么?」
我像个耳朵不好的老奶奶:
「啊?」
他的忍耐到期,声音随质问愈发大声:
「你为什么整天去找那个公孔雀?你是喜欢它吗?为什么不陪我修炼?」
「你数数多少天没让我抱着了?」
「他今天喊你老婆我听到了,你不要我这个主人了吗?!」
我被一连串的质问打懵了,他在说什么啊?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竟然吼我!
我是为了给他惊喜才每天早出晚归地出去啊!
这么些天以来甚至没睡过一个懒觉……呜呜呜。
眼泪从我的豆豆眼中夺眶而出,顺着结构止不住地流下。
江津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狠扇了自己两巴掌,脸上霎时多了触目惊心的红印,他蹲行尾随我,不停地道歉。
我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鸡窝躺倒,忧郁落泪。
9
江津北被冷落一整天,不安与好奇萦绕在心里。
这回怎么闹这么大脾气,连灵果都不好用了。
就为了一只花孔雀?
那天自己一站出来,花孔雀就胆小地逃跑了。
御兽宗的镇宗孔雀王就这?
这种没骨气的鸡到底有什么好的,又不能替她梳毛,也不能给她挡刀。
就因为是同类,所以只认识了这么点时间就能以身相许了么,可他们甚至不是同一品种啊?
孔雀也配攀附我家凤凰?
他不忍再将压力施加在鸡崽身上,便去寻了能够口吐人言的花孔雀。
若是鸡崽与那花孔雀两情相悦,想要留在御兽宗……
他的手不自觉攥住刀把。
那他就把花孔雀的鸟毛拔光,让它无脸见鸡,再带鸡崽离开这里。
让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抢他江津北的灵宠是什么下场。
「她找你是为了学说人话?报酬是让我给你找个老婆?」
江津北脸上的阴翳被一扫而空,原来这些天心肝鬼鬼祟祟的是为了给自己惊喜?
怪不得被自己诘问后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鸡崽落泪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江津北觉得自己真是天下最可恶的负心汉,往自己脸上又扇了两巴掌。
花孔雀盯着这个神经兮兮的人,脖子一缩只想赶紧送客:
「好了哥,你也消消气,她小鸡崽一个,没什么坏心眼的。」
江津北轻蔑瞪去一眼:
「我当然知道,还用你说?」
「还有,鸡崽是你能叫的么,改了。」
10
江津北功也不练了,火柴人也不想了,天天围着我打转。
「心肝你饿吗?你渴吗?我这有新鲜采来的灵果仙露要不要尝尝?」
「心肝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不该那么大声和你讲话,你想怎么揍我都行,不然你往我新得的仙衣上拉屎泄愤吧?」
「御兽宗的人都笑话我是没鸡崽要的孤人,好可怜啊,你理理我,我才好反驳他们啊。」
我被全天24h360°环绕无死角的叨叨念烦了,忍无可忍大吼:
「吵吵吵!吵死了!你其实是蚊子成精了吧!」
这还是江津北第一次听我说人话,被骂了也没生气,反倒是脸上露出喜色,开玩笑道:
「心肝你终于愿意理我了!是蜜蜂才对,每天勤勤恳恳地采花蜜给你吃。」
「我心肝真棒,这么快就学会说话了。」
「花孔雀说你有话想与我说,是什么?」
「快快多说两句,爱听想听。」
我被他的糖衣炮弹打得脸红心跳的,不好意思的压低声音:
「我只说一遍,谢谢。」
我逃回了鸡窝。
江津北紧跟着我,坐在床上嘿嘿傻笑。
11
有探子将江津北在御兽宗的消息走漏出去,引来其他宗门上山要人。
趁事情没有闹大,江津北带着我匆匆离开,奔走三天才找到一家称得上安全的客栈。
他盘坐在地上打坐,破天荒地沉沉睡去。
我背对江津北坐在床上,从胸口层层羽毛里掏出一颗药丸。
这是临走时孔雀哥偷偷塞给我的,它抛着媚眼说什么相逢即是缘,又说这个对修行有帮助。
我没敢让江津北知道,怕他给我丢了。
药丸通身剔透,在幽暗中散出淡淡金光。
我丢进嘴里,像吃普通灵果那样碾碎咽下,面前场景分明没有变化,视野却骤然向上升高。
刀背粗糙地横亘在我脖颈边,冰冷质地害我打了个哆嗦。
不就是偷吃个灵丹,江津北至于拿他那大刀吓唬我吗?
我转身,怒瞪他来表达此刻的不满。
他瞳孔一缩,耳朵似是染上红霞,视线不自然地从我身上挪开飘向角落,刀却没收:
「又是你,你是谁?」
我是谁?
这就装不认识了?
还是说他练功走火入魔了?
「刚刚还叫人家心肝,现在却翻脸不认人了?」
我假装落泪,捶打僵在原地的江津北,触感却不太对劲。
怎么硌得这么疼?
我的羽毛们呢?
我的小胖翅膀怎么变成人手了!
怎么化成人形了?
那江津北刚才的眼神是……
低头看,白花花的一丝不挂……
我迅速用被褥裹住身子,尖叫着一脚把江津北踢倒在地。
江津北眉峰一挑牵出一声轻笑,他捂住胸口从地上爬起,几步靠近我。
他指尖捻住我鬓边火红碎发,捏住我下巴打量。
语气无限温柔,却在最后两字加重读音,平添几分魔性:
「原来是你啊,心、肝。」
我一个头槌把他撞开,找了身衣服穿上,松松垮垮的,但也能凑活。
江津北拉我入怀,抱着我躺到床上,抚摸我的发丝说:
「明天给你买几身衣裳,现在,我们熄灯睡觉。」
睡不着的反而变成我了。
他平时就爱抱着我休息,可那时我是一只鸡啊!!!
孔雀哥你这什么药,真害人!
12
江津北抱着我穿梭在人迹罕至的密林,步履蹒跚。
他沾血的嘴角吐出断续喘息,衣裳被剑影划开无数破洞,腹部开了一个无法愈合的漆黑大洞。
数日前临石剑宗联合其他四个宗门,请出一位炼虚期老祖与三位化神期大能对江津北展开围剿。
我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逃跑,那对江津北来说太可怜了。
他对我这么好,那我也不该抛弃他。
谁让我是只善良的小鸡呢?
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离开他,我余生都难以心安的!
在我的提醒下,江津北得以拖延情节杀的时间,可还是没躲过悦乐山镇派神器的搜寻。
今日,江津北会跌下山崖获得脱胎换骨的机缘,在溪流旁的木屋邂逅他的女主角。
可要是带着人身的我,也许他连山崖都撑不到,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在半路。
我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紧箍:
「江津北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跑!你的身体撑不住的!」
他满口血吐在我干净的衣裳,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
「心肝啊,我要是把你放下来,你会被追上的。」
我急得扇了他一巴掌,趁他晕头转向的间隙跳了下去,扶住他血肉模糊的肩膀继续向前跑:
「我不想做一个累赘,至少那样你不会死!」
事实证明,那些灵果仙丹可不是白吃的。
我托着他向前跑,速度反而变快了许多。
断崖随视野开阔出现在不远处,我仿佛看见了希望,迈腿向前,绳索从身后飞来缠住我的左腿,将我扯倒在地。
江津北被我向前一推,在地上翻了几圈后彻底晕死过去。
我与牵扯着自己的力量做对抗,手刨着泥土向前爬,江津北给我新买的衣裳被石块磨得破破烂烂。
只要再往前一步……
一道剑气穿过我的腹部径直向江津北飞去,我吃痛地捂住伤口,血吐在地上因高温散出热气。
我眼睁睁看着江津北体内的金丹被一道道剑气击碎。
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我扯断绳索爬到江津北身边,将他搂在膝上。
少年生得高大,此刻跟个孩子一样灰头土脸的,他的气息愈发虚弱,体温逐渐冰冷……
如果得不到治疗,他会在我面前立即死去。
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救他?可我没有任何修复金丹的办法。鸡脑子快想啊!
老天啊,就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我能够发挥一些作用么?
我第一次如此埋怨自己,为何只是一只山鸡而不是凤凰!
对……我是山鸡,我是妖,我有妖丹啊!
我掐住他下巴,舌尖撬开紧闭的唇齿,将我体内的妖丹与灵气渡进他身体。
这个掺杂我们血液的吻不似从前那般甜,我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投入地望着他苍白的脸颊。
他的体温随妖丹入体逐渐回暖,我因他的回魂喜极而泣。
「记得来救我啊江津北,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还有,我叫戚桐。」
我在他的耳边低语,将他推下山崖奔赴既定的情节。
13
追兵已至,那临石剑宗大能身边的年轻弟子看到我后眼睛都亮了,他扯扯他师尊的衣角投去一个眼神。
我记得原文里对他的描写。
看似正直,实则有收集美人的癖好,婚前待人恭敬,婚后……他的妻子们多半没有好下场。
他师尊就是他亲爹,对这个宝贝儿子有求必应。
看来,他是想把我娶回去了?
说不定有能够保全我自己的办法。
我咽下血沫忍着恶心劝说:
「江津北金丹已碎,再无翻身可能,我把他推下去,也算走得轻松些,求诸位手下留情,饶过他遗体。」
领头者轻蔑地嘲笑:
「倘若我们不呢,你一个修为低下的小娘们又能做什么?」
我向崖边挪动一步,那年轻弟子果然面色一紧,忙上前安抚,旁人见是他出口便也不好阻拦。
「道友且慢,你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但需要答应一个条件。」
「与我成亲。」
至少能拖个几天时间,倒也不错。
「好。」
14
大婚这天我坐在婚房里,周围的布置倒真像是那日的凤凰林幻境。
我不禁想起新郎打扮的江津北,当真是俊俏少年郎。
他大概正躺在女主的小木屋里养伤吧。
也不知道我的妖丹好不好用,他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和女主的感情进度又如何呢?
哈哈……不想这些了,我得先从这儿出去。
我揭下盖头抛在地上,锋利的铜镜碎片被我藏在袖子里,紧盯着关紧的门扉。
这几日我养精蓄锐,确保嗓子保持在最佳状态,就是为了此刻——我要用尖锐爆鸣硬控住他们,再趁机逃出去。
人影沉重地砸在门上、滑落,惊得我呼吸一滞。
外头显然是出了乱子。
一只血手推门而入,背后尸殍遍野。
来者面容素白,刀背流红,身上衣服被自己的、别人的层层叠叠的血浸染,颜色像极了婚服。
我扑过去抱住江津北,倚靠在他的胸膛,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木屋里养伤吗?」
其实我很害怕,从离开他那一刻开始就在害怕。
如果遭受折磨,如果死掉,如果逃不出去该怎么办?
他见我安然无恙,露出一个苍白笑容,将我回抱在怀中:
「我……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就,来找你了。」
一语毕,他忽然卸力倒在我身上,刀落在地上砸出闷响,重得像具尸体。
我察觉到不对,托住他身体,一遍遍呼唤他名字却不得回应。
「江津北!你说话啊。」
「醒醒!」
「我们回家,不要在这睡着好不好?」
他腰间的储物袋忽焕出夺目光芒,血红结晶从中飞出,落在我面前闪烁妖冶的光。
莫非这颗石头是在呼唤我?
「听说这处幻境也叫凤凰林,这颗石头只会对凤凰有反应,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是你的大机缘呢?」
我……难道真的是凤凰?
我将江津北安置在床榻,取心头血滴入结晶,跪地祈祷。
「上天啊,如果您能够听到我的愿望,求您将江津北的魂魄带回人间,给予他重活一世的机会。」
古老庄严的声音从血红结晶中传出:
「即使,这将以你的生命为代价?」
我点头,被汹涌的烈焰吞没,胸腔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若没有江津北的保护,我怕是早就死在那堆篝火上。
如今我还他一命。
不亏。
我隔着火焰看他恢复血色的面庞,贪心地许下另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愿望:
如果有来生的话,祈求我的未来有他相伴在侧。
15
江津北醒时,所受伤痕皆已愈合,就连那碎成齑粉的金丹也复原如初,修为连升两个大境界。
临石剑宗受烈焰焚尽,早化作一片火海。
他认出血红结晶中心那无法凝固的血滴来自戚桐,却无法再从灵契上感受到她的踪迹。
可灵契未毁,就说明她仍活在这世界的某一处。
他开始在这世间寻找,直到那俏皮的红色身影回到自己身边才会停下。
路途中得到的灵果仙露填满了一个又一个储物袋,他仍不知足。
他家的小鸡崽胃口可大着,等找到她后,他们要相伴百年、千年、万年,这点果子怎么够她饱腹呢?
百年后。
江津北拨开最后一道幻障,终于找到那传说中凤凰栖息的梧桐巨树,众鸟盘桓在高空等待为凤凰的涅槃献上祝贺。
他顺着结晶闪烁的方向御刀飞行,在层层叶片中寻得那处隐匿的小窝。
环绕的异火正中,花纹妖冶的巨蛋正巧裂开一道小缝。
身披烈焰的鸟儿从蛋中破壳而出,眸中流彩,音色婉转动人,引得百鸟争鸣。
我化作人形,环住江津北的脖颈,略带埋怨地说:
「江津北,你来得太晚了。」
江津北面露歉意,手紧攥着不愿松开:
「抱歉,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16
不知从何时起,世人开始传唱我们的故事。
「那江津北飞升时,他的神兽凤凰相伴左右,羽翼流火,好看极了。」
「不不不,那分明是一位长发血红的少女,二人郎才女貌极为登对。」
众说纷纭,可真相只有我自己知晓。
作为这个世界千万年来唯二证得大道的存在,那道路尽头会是何种情景,前人没有记载,原文中也没有写,所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与江津北携手走在飞升的天阶,狂风将我们的头发缠在一块,他耐心地解开打结的头发,为我打理好衣冠。
只差最后一阶便是飞升,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将一切全盘托出:
「我们相遇时,我真以为自己是山鸡。」
他思索两秒才回答:
「在发现你将那什么剑宗烧成灰之前,我其实没拿你当过凤凰。」
我挑眉,双手成拳给他胸口来了一下: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了?亏我还担惊受怕的!」
他握住我的手,心疼地揉揉刚才因拳击发红的地方:
「心肝,你太独特了,和话本里的凤凰完全是两模两样。」
我忽视他的解释,抛出一对王炸:
「江津北,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笑得惬意,仿佛这也在意料之中:
「我知道,心肝你总说些令人听不懂的话,也不像寻常的灵宠与修士。我在人间话本里看到过,他们称这样的人为异界来客。」
我将额头抵在他胸口嘟囔:
「到底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啊?」
初遇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候他的胸口硌得我脑袋疼。
即便过了千年,我依然这样觉得。
原来千年也不过这么短,短到我什么都记得。
17
飞升后我回到了现代世界。
那场车祸只给我造成了一点擦伤,新闻报道说这简直是奇迹。
能不是奇迹么?这可是我修行千年得来的飞升大结果!
没有江津北的怀抱,我竟然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后悔,为什么没把剩下一句话问完。
我想问:
「如果我回家了,你会来找我吗?」
我知晓他的回答一定会是肯定,那样我就会在现实中等待一个也许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承诺。
可即使没有问出那句话,他也已经占据了我全部的思绪。
不知道飞升后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会不会在某天开始再记不清我的模样了呢?
想着江津北,我终于沉沉地进入梦乡。
既然人没事,那相亲也在劫难逃。
听我妈说,我的相亲对象是一个有爱心的人,养了许多小动物,在网上甚至有不少粉丝。
这样的人,会剩给我相亲?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赴约,准备随便应付一下就走。
一进咖啡店,我的目光便被卡座里那白皙的面庞吸引。
粗眉掩在刘海下,笑意温柔,修长的手指挠着桌上小猫的下巴,自我进咖啡馆起,他的视线便始终贴在我身上。
我小跑到他身边,用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左右打量,声音颤抖:
「江津北?」
他按住我的手背,笑意盈盈,与牵我过最后一级天阶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找到你了,我的小山鸡,我的心肝,我的戚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