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
“如您所见,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萧寂一身正红喜服,端坐在木轮椅上。
他垂眸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声音带着淡淡的死感。
床沿上。
“哦。”
一身凤冠霞帔的我,呆愣愣的吐出一个字。
没办法刚来得给些时间适应适应。
萧寂见她反应冷淡,倒也不意外。
也是。
谁嫁给他这么个残废质子,能欢喜得起来?
“那便请县主好好休息。”
他礼数周全,说完便轻转木轮,安静退出了婚房。
我还呆愣愣的目送人出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才长长吁了口气,低头疯狂扒拉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叫骁薇。
这辈子,简直是大型丢人现场。
她爹是皇帝救命性命恩人,临死托孤,把独女托付圣上。
皇帝感念救命之恩,大手一挥,直接封了个安平县主。
风光一时,仅一时。
没过多久,皇帝就发现这恩人之女脑子多少带点个人特色。
难听点就是个泼妇。
好好的县主不当,偏偏“爱”上了太子。
这太子后院莺莺燕燕、热闹得能烧上三天三夜。
原主倒好,上赶着往里凑,撒泼打滚、只求给太子当个妾。
堂堂朝廷亲封县主,当着众臣的面哭着求人收她做小。
一时间,
全城笑柄。
皇帝脑门气得突突直跳,无语至极。
报恩归报恩,他也实在扛不住这么个疯丫头折腾朝堂脸面。
正好,恰逢贤王质子萧寂病了,府中冷清晦气。
皇帝干脆顺水推舟,直接把她打包发配过来
——冲喜!当王妃!
这桩婚事一出,谁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彻底放弃这位县主了。
外人听乐了。
身残配脑残。
绝配!
记忆收拢后,我当场噗呲一声。
不断摇头。
没关系。
现在这具身体,换她骁薇了。
再看看这贤王府配置。
看着气派,内里烂得一塌糊涂。
我一叹。
行吧。
既然她占了这身子,当了这王妃,那就必须支楞起来。
金主王爷,必须养得白白胖胖、长命百岁!
不就是废了个腿嘛。
我可是现代摸爬滚打六年的资深养老护理员。
重度失能都不再话下,小小王爷拿捏。
什么宅斗、争宠、宫斗?
不存在的。
想通一切,瞬间支棱,凤冠霞帔一甩,腰一叉、胸一挺,冲着门外中气十足大吼一声:
“来人啊!!”
“老娘饿死了!!赶紧给我上饭!!”
2
次日一大早。
我醒了。
毕竟第一天上班,睡不着正常。
刚起身,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唧声。
心里一咯噔,立马跑过去。
隔壁房门虚掩着,屋里连个看守的下人都没有。
床上的萧寂裹着厚被缩成一团,睡得昏昏沉沉,嘴里反复呢喃:
“冷……冷……”
我伸手一摸他额头。
滚烫。
高烧。
发烧热得冒汗,可身子却冷得发抖。
我一眼就知晓情况不妙。
皇室其实每月都会下发养病月例,数额不少。
可惜经过老下人之手,层层克扣。
落到王爷身上的,少之又少。
他们知道萧寂是软禁质子,无权无势、举目无亲。
所有人明面恭敬,背面敷衍、嘲讽、偷懒、贪墨。
只要这王爷不死,这座王府的差事、这份月例,他们就能一直混下去。
当即换掉厚被,给他掖好薄被、盖好腿脚,随即开口喊人:
“来人!”
院里安安静静,半点动静没有。
合着全府下人,全都睡死了?
我火气腾腾直冒!
大步冲到回廊怒吼:
“TMD!贤府下人全都死绝了是吧!我数三声,再不出来,全部卷铺盖滚蛋!”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乱了。
片刻后,两个下人衣衫不整冲出来,跪地请罪。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
“立刻去请大夫!再端一盆温水过来!不着急,但要快。”
下人连忙应声去办。
这人一走,我撸起袖子就开“干”。
拧好温水,有条不紊给萧薇擦脖颈、腋下、大腿根腹股沟,整套物理降温做得干脆利落。
耐心擦的反复擦了好几遍,折腾大半宿,萧寂体温总算降了下来,不再发抖。
我呼了一口气,请来的大夫才慢悠悠晃进来。
老大夫装模作样,装腔作调。
摸了一把脉搏。
顺了一把胡须。
说了一堆废话。
开了个药方。
居然收敢三两银子。
我都直接气笑了。
明明可以直接抢,非要演戏糊弄,属实多余。
“滚!”
我tm抬脚就把大夫踹飞出门。
“下次再敢糊弄王府,我直接报官抓你诈骗!”
大夫还想狡辩,我冷眼扫向下人:
“重新请大夫!再找这种混吃等死的庸医,你们一起滚!”
下人见此哪敢怠慢,只能捂着那庸医的嘴,重新去请人。
这次来的是正经大夫,问诊细致,开药对症。
喂完药,看着萧寂呼吸平稳,沉沉睡去,我才算松了口气。
下一秒,眼神冷了下来,看向屋内站着、不敢抬头的一众下人。
我忽然就笑了,狠渗人的那种。
3
“管家,把府里所有下人,都给我叫过来。”
不多时,一屋子下人齐刷刷站成一排。
我端坐正中,翘着二郎腿沉默不语。
众人面面相觑,管家硬着头皮开口:
“王妃,府里下人都到齐了。”
“王爷身子素来虚弱,吃点药缓缓就无碍了,您不必忧心。”
“当——”
茶杯重重砸在管家脚边,瓷片茶水四溅。
众人吓得一哆嗦。
我淡定拍了拍胸口:
“哎呀,手滑了。”
随即抬眼扫向众人:
“站得倒是笔直,怎么,故意显得比我高?”
管家脸色大变,连忙挥手,所有人齐刷刷跪地。
我淡淡开口:
“我是皇上亲赐的贤王妃,不管是你们,还是王爷,乃至皇帝本人,都得认可我的身份。”
众人连忙附和:
“是是是。”
“我刚来一天,不瞎。”
“你们克扣王府月例,层层扒皮,皇室下发的养病银两,到王爷手里十不存一。”
“你们拿王爷当什么自己清楚,他残、他弱、他不会闹、他没人撑腰,”
“啪——”
我手猛的拍向桌面。
力道大了点,疼的一颤。
“你们就敢肆无忌惮偷懒、糊弄、欺主。”
“说,是不是!?”
下人一愣,无人敢当出头鸟。
管家正要狡辩。
我可不会给机会。
直接挥手摊牌。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贤府怎么混日子。”
“从今天起,这王府归我管,我上班的公司,环境必须干净!人员必须靠谱!”
“所有的老油条、摸鱼偷懒、克扣俸禄、藐视主君的,全部开除,立刻滚!”
下人们慌了,管家又再次准备狡辩。
切,我半点情面不给。
“啪——”
力道依然没有拿捏好,又疼的自己一颤。
“敢闹、敢抱团挑事的,我直接上报官府。”
“克扣皇室银两是什么罪名,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坐牢和流放定是少不了的。”
“真要闹到圣上跟前,也好,我正好问问,举报这些有没有赏,我怕是得重赏吧!”
这群下人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从前萧寂好拿捏,他们肆无忌惮。
现在看新来的县主,传闻都是真的,是真疯、真敢啊。
在坐牢和流放中。
众人选择磕头道歉,收拾东西滚了。
一屋子蛀虫,瞬间清空。
府里清静了,我低头一看账本,心绞了绞。
家底所剩无几。
深吸一口气,才把粗话憋了回去。
服了。
但这么大的王府,总得有人干活。
我取出仅剩的银两重新招人。
其余所有贴身照料、养病、陪护、打理王爷起居的工作——
全部自己来。
收拾妥当,我坐回床沿,看着熟睡的萧寂。
瞬间又想开了,甚至有点暗爽。
啧啧。
这是什么顶级养老金主?
听话、安静、好看、不吵不闹不作妖,除了腿不能动,全身顶配!
别问怎么发现的,刚刚擦过。
重点是——没有老人味。
这工作,我能干到退休!
正美滋滋想着,视线一抬,瞬间僵住。
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
一双漆黑沉寂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空洞,像是死人看死人。
我当场汗毛都竖起来了。
4
嘶——
初为人妻。
这局面该怎么破?
我猛地回神,当即摆起架势,兰花指捏着绣帕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抛出一个媚笑。
——来,展示一下古代闺秀技能!
看老娘不迷死你。
“王爷~你醒啦~”
话音刚落,就见萧寂眼皮一合,脑袋往一歪,彻底没动静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不会是用力过猛了吧?
哆哆嗦嗦伸手指探到他鼻下。
——呼,还好,还有气。
为了避免刚成婚就直接守寡,我只能轻手轻脚溜了出去。
萧寂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等他缓缓睁眼,天色都晚了大半。
抬手摸了摸额头,温热褪去。
以往他每次发烧,最少也要缠绵高烧个三五天,煎熬难眠。
可今天,他居然安安稳稳睡了整整半天。
萧寂心里诧异不已。
他撑着身子微微坐起,才猛然察觉不对劲。
睡姿端正舒服,腰下、膝下都垫得恰到好处,浑身没有半点酸痛僵硬。
萧寂愣住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蹦出白天的画面——
昏沉之间,似乎有人一直在耐心给他擦拭身子,从头到脚细致无比。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又僵硬低头看向身下。
干净、干爽、温度刚好。
一瞬间,清冷禁欲的王爷脑子嗡了一下。
等等……
她、她刚刚擦的是……这儿?
萧寂耳根红了红,紧接着疯狂摇头。
不可能!
定是他发烧烧糊涂产生错觉了!
堂堂县主,怎么会做这种事。
萧寂缓缓环视四周,自己的木轮椅就在三步开外。
他指尖攥紧被角,眼底藏着细碎挣扎。
他这辈子,最不肯做的就是求人。
不想喊人,
不想求助,
半点都不想。
可下一秒。
肚子“咕噜”一声,打破高冷氛围。
行吧。
饿肚子面前,尊严不值钱。
萧寂被迫认怂,刚准备开口,门外就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小丫鬟:“夫人,真不去看看王爷?他睡太久了。”
我淡定:“淡定,发烧最需要好好睡,让他睡够。”
小丫鬟无语:“再睡……怕是睡过去了!”
“啪!”
一声轻拍,丫鬟立马安分。
屋里的萧寂:“……”
忍不了了。
他低低开口:“来人。”
“来啦,来啦,人来啦——”
门外的我眼睛一亮,立马推门进来,顺手挥手:
“快去端饭!王爷醒了!”
屁颠屁颠就凑到床边,笑得一脸灿烂:
“王爷,您醒啦~”
话没说完,伸手就往他额头上摸,凑近打量:
“还难受不?”
萧寂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缩,垂着眼语气生分:
“多谢县主,我无碍。”
瞧瞧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我倒也不强迫,
主打一个——硬来!
5
我笑眯眯上手,把他双腿挪到床沿,把轮椅推到床边贴紧。
“睡这么久肯定饿了,咱起来吃饭!”
我脚卡在他双腿之间,俯下身,手臂环住他,头探到他腋下,手上发力托住他的上半身,借着巧劲轻轻一转,稳稳将人挪坐到轮椅上。
整套操作干净利落。
萧寂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抬手,一条一条摆正他的腿,细心垫好腰枕、调正坐姿,防止久坐压疮。
等全部收拾妥当,我起身,推着轮椅后背:
“走,吃饭!”
萧寂这才后知后觉回神。
刚刚极近的肢体接触让他浑身僵硬,心里别扭得不行。
我倒是在身后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萧寂抿紧唇,依然绷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饭吃到一半,我磨磨蹭蹭俯过身,凑到萧寂耳边。
“王爷~”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萧寂浑身一哆嗦,猛地转头,满眼戒备地盯着自己。
我咧嘴一笑,拽过凳子又往他跟前挪了挪:
“王爷,我跟你说个事。”
萧寂神色紧绷,静静听着。
“王爷,府里原先那些下人,我全都开除啦。”
我两根食指指尖对碰,局促地戳了戳。
萧寂微微一愣,淡淡“嗯”了一声。
“我又重新招了四个下人。”
我伸出四根手指,压低声音。
萧寂垂眸:
“县主既是这贤府的主母,要招人,随意便是。”
“啪!”
我一拍他肩膀,喜滋滋:
“我就知道你宠我!”
这一下力道没把控住,萧寂手一抖,筷子直接掉落。
“哎呀抱歉抱歉,又用力过猛了!”
我慌忙伸手揉了揉他的肩膀。
“你稍等,我领人过来给你见见。”
我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四个下人应声进来。
“这是一伯,守门的;
二娘,管饭的;
大三,干粗活的;
小四,我丫鬟。”
我递了个眼色,四人齐齐躬身行礼:
“王爷安好!”
萧寂微微颔首。
我挥挥手,几人便退了出去。
又凑上前,胳膊搂着萧寂的手臂,胸贴得很近很近很近,语气黏糊糊:
“王爷~”
“县主……请自重。”
“行啊,那你换个称呼。”
我俩对视一眼。
萧寂低声开口:
“夫人。”
“诶~”
入夜。
“夫,夫人!”
“你、你要干什么?!”
我半跪在轮椅边,伸手就去扯萧寂的腰带。
“干什么,给你洗澡啊。”
说得正儿八经,理直气壮的。
萧寂眼睛瞪得溜圆。
6
萧寂死死攥住我作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
“夫人,叫大三过来帮我便可。”
“那可不行!”
我摇了摇头,“当初招他进来的时候早就说好,伺候你的活不归他管,往后这些事,都归我。”
萧寂慌忙拢住被扒开的衣领,身子不停往后躲,声音都带上几分紧绷:
“夫人,你冷静些,我……我……”
“放心,我可是老手,专业的!”
我抬手拍了拍胸脯,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
萧寂震惊了,整张脸明显要绷不住了 ,僵得像块石头。
我看他这副快要绷断的模样,也怕直接把人刺激出毛病,只好悻悻退出浴房。
“行吧行吧,我先出去。”
“大三!进来把王爷挪进浴桶!”
大三闻声快步进来,小心翼翼将萧寂抱进浴桶安置妥当,便躬身退出门外,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萧寂松了一大口气,靠着桶壁,刚打算稍稍平复心绪。
吱呀一声——
房门又开了。
我撸着袖子,端着盆、捧着剃刀、皂角一应物件,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萧寂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水里。
我完全无视他的局促,自顾自忙活起来。
萧寂见状,干脆闭眼躺平,彻底放弃挣扎。
温水润湿他的发丝,我利落替他沐发,又拿剃刀细细修净胡须。
顺着肩颈一路往下推拿,每一处关节都按压得细致到位,手法娴熟利落,一气呵成。
热水暖意包裹住他全身,是他从未有过的松弛舒坦。
可我看得出来,萧寂心里怕是翻江倒海。
洗完澡,我又握住他毫无知觉的双腿,耐心帮他屈伸关节,顺着经络推拿活血。
常年寒凉淤堵的腿脚,竟一点点被揉出温热暖意。
我抬眼看向萧寂震惊的模样。
嘻嘻,被我的专业迷倒了吧。
瞧这损样,想来他此刻也意识到,一点都不了解我这个新婚夫人。
而我也逮住了一个惊天秘密。
只要我一凑近,他就控制不住,耳尖烧红,呼吸僵硬,眼神四处躲闪,压根不敢往我身上看。
嘿!
好家伙,外表又冷又淡,内里怕是纯情得不行。
这反差萌,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7
“王爷你看,我们现在已经是同床共榻的关系了。”
我和萧寂平躺在新房的床上。
没错,是我强迫的。
我挑眉,一脸坏笑看着他:
“既然都这样了,为了纪念今天,咱们要不……”
“要不什么?”萧寂警惕问。
“没人的时候,我们直接叫对方名字吧,显得亲近点。”
萧寂沉默不语。
我开始软磨硬泡: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夫人说如何,便如何。”
“嘻嘻,那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我故作思索。
萧寂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我脱口而出:“小鸡‘寂’?怎么样?”
萧寂默默移开视线。
我又琢磨:“不行啊?那鸡‘寂’郎?”
萧寂侧过脸,语气淡淡:
“夫人还是唤我王爷吧,我喜欢这个称呼。”
“那行吧。”
我想了想答应,“那你以后叫我‘喂’就行。”
萧寂看了我一眼,望着床顶,缓缓出声:“小薇。”
我眼睛一亮:“诶!还别说,从你嘴里叫出来,我名字瞬间高级多了!”
我凑近撩拨他的发丝,故意逗他:
“王爷,你平时都这么对女孩子的?叫得这么亲近?”
萧寂瞬间沉默,默默偏过头。
我撑着脑袋,定定看着他,清晰看见他耳郭悄悄泛红。
嘶——
完了,纯情王爷太对我胃口了。
我三两下把自己扒光,
呸,没光,
身上还留着一件里衣,掀开被子躺进去,挨着他身旁躺下。
萧寂一惊:“你干什么!?”
“王爷放心!今晚不搞偷袭,纯聊天!”
说完,我直接开启社交流氓模式。
从日常琐事聊到诗词歌赋再到风花雪月,扯乱七八糟的玩笑,正经的、搞笑的、荤素搭配的,轮番输出。
萧寂虽然不爱搭话,却是个绝佳的聆听者,我扯出来这么多话题,总有能戳中他的。
瞧,这不就有反应了。
他全程闭着眼,半天憋不出半个字,可脸上的神情早就把他卖得干净。
一张脸红得跟煮熟的大虾似的。
这活人感,使的我再接再厉。
经过这一夜掏心掏肺的夜聊,我俩的关系绝对直线升温!
从这天起,我彻底解锁了花式撩夫日常。
晒太阳撩、喂水撩、按摩撩、梳头撩,各种土味情话张口就来。
每次看见萧寂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不便的双腿,我扯着嗓子就告白:
“王爷,你长得这么好看,老天爷肯定是嫉妒,才故意没收你走路的本事!”
“走不了路没关系,我养你!你负责貌美如花,我陪你坐着嗑瓜。”
“别人谈恋爱靠双向奔赴,咱俩不一样,我负责奔向你,你乖乖沦陷就好。”
百试百灵。
次次好使!
我只当是日常沙雕玩闹,随手的逗逗。
却不知道,我这些没心没肺的撩拨,早已把他沉寂多年的心彻底搅乱,悄悄拨动。
我们都以为,往后的日子会一直这样平平淡淡,淡淡淡淡淡……。
可人生哪有事事顺遂,向来都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
8
“滚!”
萧寂压着极低的声音,满是不耐。
“王爷,时机已到,您只需……”
黑衣人跪地,压低声音恳切恳求。
萧寂闭了闭眼,冷眸淡淡扫过他:
“我已是废人,什么都帮不了。
让他当没有我这个哥哥就好。”
黑衣人还想再劝,察觉到门外动静,身形一晃,瞬间隐入沉沉夜色。
“王爷~”
我洗完澡兴冲冲跑进来,双手扶住轮椅两侧,凑到他跟前仰头笑问。
“你闻闻,是不是特别香?”
萧寂怔怔望着凑近的我,别开脸,闷闷应了声:
“嗯。”
“对吧!我换了新皂角,升级版的,你也试试。”
说完我直接推着轮椅往浴室走。
萧寂没有挣扎,反正挣扎也没用。
浴室内。
也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新皂角威力加强,
小寂,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嘶——
初为人妻。
这局面该怎么破?
萧寂紧紧靠着浴桶壁,红透了脸,声音发哑:
“夫人,请出去吧,让我缓缓。”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磨磨蹭蹭起身,拖长语调:
“哦~”
一点点往后倒退了出去。
待会只能辛苦大三,多加点工作量了。
夜里。
照旧是两人同床盖被,纯纯睡觉聊天局。
只是今天气氛微妙,萧寂本就寡言,此刻更是憋不出半个字。
得,不聊了,睡觉。
我侧过身闭眼准备睡熟,快要入梦时,衣角忽然被轻轻拉扯。
我疑惑睁眼:
“怎么了?要上茅房吗?”
“不……不是。”
“那是怎么了?”
萧寂侧过脸,声音极低:
“我……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闭着眼,耳根通红,又低声重复:
“我,我那里是正常的。”
我愣了一瞬,瞬间恍然大悟。
悄悄瞥了眼他腿间那明晃晃的反应,脸颊唰地一热。
我暗骂自己没出息。
人家不方便害羞是正常的,我跟着害什么羞!支棱起来!
我猛地坐起身,萧寂也跟着撑着身子坐起。
“啪”的一下,我捧住他的脸正对向我,一本正经开口:
“我懂了,饿了是吧?
想吃饭,对不对!
唉~大男人嘛,有需求再正常不过,正所谓……”
我正侃侃而谈,萧寂直接被我说懵了,咬牙切齿:
“你……出去!”
我一听瞬间炸毛,叉腰瞪圆眼睛:
“出去?去哪里!
不是,你说清楚,你要找谁解决!”
萧寂被我怼得没脾气,深吸一口气,无奈道:
“我自己解决,你先出去。”
见他语气软下来,我立马凑近,一脸认真:
“那啥,你会不会啊?
要不要我教教你?
我虽说没实操过,但我的按摩技术,你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萧寂猛地睁眼看向我,忽然抬手扣住我的后脑勺。
下一瞬,温热的唇直接覆了上来!
我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床上。
平日里看着虚弱无力的人,此刻身子沉得要命,差点把我闷得窒息。
缠绵许久,他才微微松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微微喘息。
我喘着气懵懵的:
“你怎么还硬来啊?
我、我还不会用嘴巴按摩呢……”
“那就试试。”
话音落,他再次低头吻来,十指紧扣,唇齿纠缠。
我也渐渐被撩得起了情,身子软了大半。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双膝卡在他双腿之间,一边吻一边伸手去扯他的衣襟。
“你、你干什么!”
萧寂瞬间愣了愣,伸手按住我的手。
我一脸无辜:
“咋了?”
他呼吸急促,咬着牙憋出一句:
“我……我要在上面。”
我愣住:
“你不方便啊。”
“我是……男人!”
他语气带着执拗。
“我知道啊。”
“我可以的!”
我被他犟得没辙:
“行行行,服了你了。”
我俩又手忙脚乱翻了个身。
……
意识彻底昏睡前,我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
服了你了!真是——行行行啊!
自此,我和萧寂才算真正同房,做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可甜蜜日子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一个猝不及防的大难题,直接砸得我破防。
都哭了!
9
天降横祸!
嚓——!!
轰隆隆——!!
哗哗哗——!!
哐当、哐啷——!!
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整座贤王府裹在狂风雷雨之中,到处噼里啪啦、哐哐作响!
雨总算停了。
王府一大半的房屋被冲塌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前,心里不得劲了。
——好不容易找了个有房有车有颜值的老公,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这下倒好,房没了,马车也被大树砸坏。
眼泪快要落下来时,一只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背。
“夫人?”
萧寂轻声安抚。
我看了萧寂一眼。
——行吧,好在老公还在。
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摆了摆手强笑道:
“没事,不过是塌房嘛,修就好了。”
萧寂嘴唇动了动,将那句“让我来”咽了回去。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攥紧衣角,没说话。
我满心都是眼前的烂摊子,完全没有发觉他的异样。
想要全部修缮完毕,府里的银子根本不够。
我苦笑,推着萧寂回去午睡。
“家里的事你别管。”
“好好休息,腿脚才刚刚缓过疼来。”
“再怎么说也是王府,门面我肯定给你撑住。”
“乖,么么哒。”
吱呀一声,房门合上。
脸上的笑意瞬间垮掉,我瘪着嘴擦去脸上的金豆豆。
转身跑到半边屋顶砸了个大洞的书房,坐下来算账。
“夫人,如何了?”
大三小心翼翼问道。
“没钱了。”
我面无表情望着头顶的破的大洞,
“出嫁时陛下好歹赏赐了些撑场面的嫁妆首饰,只能拿去抵押借贷看看。”
“夫人,要不要小的给您指个门路?”
大三试探着开口。
我扭过脸,上上下下打量他许久。
——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三挠了挠头
“我以前在那里当过伙计。”
我了然:“sō desu ka~”
隔天出门。
“王爷,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你不用跟来的,折腾。”
萧寂安坐在木轮椅上,我推着他,大三捧着个大箱子跟在一旁指路。
好在大三说的那家当铺不算远,我们三人走走停停,权当出门散步。
“夫人,是觉得我跟着麻烦吗?”
萧寂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
“啊?没有啊,出来走走也好,我就是怕你双腿酸胀难受。”
“不会。”
“那行。你跟着也好,等会儿我说话底气都能足几分。走。”
萧寂疑惑地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还不知道,我这趟出门是打算去干嘛吧,有个王爷傍着会顺利些。
走到半路,前方缓步走来一位大美人。
肤白貌美,眉眼勾人,脸蛋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出来的摆件。
一身华贵衣袍加身,贵气与美貌揉在一处,直接把我看呆了,下意识停下脚步。
“见过贤王,贤王妃。”
美人朝我们这边浅浅福身,眼波轻轻一转落到我身上,缓步走近过来。
“想来许久未见贤王妃,心中甚是挂念。
想当初,薇儿若是嫁入东宫,我俩本该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只可惜有缘无分。
哎,瞧我这张嘴。”
美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唇角,垂眸扫了一眼萧寂,
“薇儿有空,可要多来宫里坐坐,本宫很是挂念你。”
她凑近我,压着声音补了句:“太子也是。”
说罢,朝萧寂微微福身,便带着身后的丫鬟离去。
我愣在原地半晌。
回神后低头看萧寂垂着眼,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扭头问身后的大三:
“刚刚那谁?你认识吗?”
大三:“……”
萧寂:“……”
见两个人都不答话,我不由得发自内心感慨:
“长得也太好看了,身材也好,胸也大。”
感慨完,我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
大三:“……”
萧寂:“……”
一路安安静静往前挪,总算到达目的地了。
事情办完,萧寂自己转动轮椅先出了门,走得急匆匆的。
估摸着这一回,怕是把好不容易的一次外向给打回终身内向吧。
可我也没办法,不这么做,我拿什么撑住眼下的烂摊子。
10
抵达目的地后。
大三上前低声交代几句,点明我是贤王妃。
老板一听,立刻满脸堆笑,客客气气把我们迎进去。
我笑着掀开木箱,一箱金玉首饰珠光闪闪。
“老板,帮忙掌掌眼,这批首饰我要抵押借钱。”
老板拿起首饰挨个细看,掂量半天。
“王妃,东西品相不错,可这类首饰不好出手,这边最多给您五十两。”
我笑意淡了,好声商量:“五十两太少,都是好物件,您再抬抬价。”
“王妃,做生意有规矩,五十两已经是看大三的面子,再多我担不起风险。”
我撒起娇:“老板长得这么英俊,再涨点嘛。”
“最多就五十两。”
我叹口气,
下一秒“啪”一掌拍在柜台上,首饰匣子都震了震。
“三百两!”
当铺瞬间鸦雀无声。
大三僵住,萧寂愣住,老板直接傻了。
老板回过神,一脸为难:
“王妃,您别为难我,市价摆在这,一百两万万不行。”
“什么一百两,我说的是三百两!”
我身子往前一探,“我乃县主,现在更是贤王妃,王府塌了,我被逼得拿御赐嫁妆来典当,老板就不能通融帮一把?”
老板吃了一惊,还硬撑体面:“王妃落难我理解,可当铺不是行善的地方,这,我做不了主。”
软的不行,来硬可是我的强项。
“老板想清楚,我是朝廷册封的县主,我夫君是贤王。
今天贤王亲自过来,那是给你脸面。”
老板略带不悦:“身份归身份,买卖归买卖,王侯也得守市面规矩。”
“规矩?”
我嗓门拔高,“王府塌了没钱修,贤王带病亲自登门,你还这般刁难?”
老板强压怒火:“王妃不能这么说,价钱我已经给到顶了!”
“这还不是刁难?”
我越说声音越大,“实话告诉你,我爹救过陛下的命,这些可都是御赐嫁妆,乃陛下亲自选。
如今我落难周转,你却死死压价,莫非连陛下的情面都不给?”
老板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红白交替。
“您、您简直蛮不讲理!哪有拿皇家情面压当铺的!”
“我就是在跟你讲道理!”我掰扯狡辩。
铺内铺外的伙计过路的人全都围过来看热闹。
我瞧这势头轮番输出轰炸。
老板被“炸”得头大胸闷,实在扛不住,急忙抬手叫停。
“给!给!给!
三百两!都给你!
算我倒霉!
立契约,月息五分!
只求你赶紧拿钱走人!”
我半点不让:
“月息二分。”
老板额头青筋又跳,憋了好一会儿,咬牙:
“行!”
双方签字画押。
一箱只值五十两的首饰,硬生生借到三百两,月息二分,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一旁全程看完的萧寂,只觉得脸丢尽了,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一言不发,自己转动轮椅急匆匆往外冲。
大三臊得满脸通红,连忙追上去推着他快步离开,看样子以后打死都不想再来这条街。
我揣好沉甸甸的银票,望着他俩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暗想:
脸面值几个钱,能把王府的烂摊子修好才是正事。
11
“咕咕——”
“王爷,您想通了?”
黑衣人跪地,眼里亮起了光。
萧寂缓缓睁开眼,淡淡扫过他:
“你之前说的,确定作数?”
“自然作数。”
黑衣人语气郑重。
萧寂指尖攥得发白,半晌,从袖中摸出一张字条递过去:
“余下的线索,我还需要时间查探。”
“属下明白。”
黑衣人接过字条,身形一晃,转瞬隐在夜色之中。
正所谓。
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到位,就没有搞不定的事。
瞧!
坍塌的王府修葺完毕,连家具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样式,整座府邸粉扑扑、花绿绿的,瞧着就舒心。
只是萧寂总怪怪的,动不动就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琢磨,估计是太感动了。
别说他,我自己都成就感爆棚,满满都是这王府归我的踏实感。
这天风和日丽,我叉着腰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连风都是香香的。
我弯腰一把把坐在轮椅上的萧寂熊抱紧,捧着他的脸,吧唧吧唧连着啵了好几口。
“王爷~”
“你看,天朗气清,宅子也修好了,咱们还没好好庆贺一番呢。”
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眉眼带笑,“要不,咱们回房庆祝庆祝?嗯~”
“嗯。”萧寂闷闷声应了一句。
“嘻嘻嘻。”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笑到一脸y荡。
“吱呀~”
房门合上。
二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正在屋外扫地的小四衣领,顺势将人往后拖。
“嘘!儿童不宜!”
小四:⚆_⚆?。
屋内。
萧寂气息微乱:
“夫人……这青天白日的……你当真确定?”
“确定啊。”
我凑得更近,“难道不觉得很刺激?你不喜欢?”
萧寂呼吸微滞:
“倒……也不是。”
“噗!”
我当场就扑了上去。
他气息不稳:
“夫人……你、你是女子。”
我懵了下:
“?你才知道啊?”
他无奈叹气:
“不是……你稍稍……矜持些……”
我乖巧点头:
“行吧,那我脱慢点。”
萧寂:“……”
……
萧寂咬牙轻喘:
“夫人,我再说一次,我是男人。”
我理直气壮:
“我知道啊!”
下一瞬,屋内又一声反转的声响,紧接着细碎的闷哼声接连响起。
“王爷~”
“小薇。”
此刻气氛正好,情调也拉满。
“扣扣——”
二娘的声音在外头犹豫徘徊一会,还是敲门了:
“扣扣!”
“夫人啊,克制些!太子殿下过来了,您得出来接待!”
“……啥?!”
动作被迫停下。
我满脸欲求不满地扫向房门。
萧寂也眼眸微眯,冷冷地瞥向房门。
12
大厅。
当今太子也个见过世面的人,此刻盯着眼前的厅堂,直接看愣住了。
属实,又开眼界了。
整座大厅主打一个粉嫩炸裂风,原本古朴的木具,全刷成了甜腻的粉嫩色调。
繁花藤蔓到处缠绕,彩绸飘带四处垂挂。
中间的屏风更是艳得晃眼睛,配色花哨炸裂,生怕别人看不见,上面总能挑到你不喜欢的色彩。
我推着萧寂走进来,意思意思行了个礼。
萧寂行动不便,淡淡颔首示意。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回神,公事公办的问:
“贤王、贤王妃免礼。
本殿今日专程前来探望,贤王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托殿下福,一切尚可。”
萧寂面无表情答。
“本殿瞧贤王气色红润,状态极佳。”
“皆是陛下赐婚冲喜的功劳,劳烦殿下代为谢过圣恩。”
太子目光立刻落到我身上,似笑非笑:
“如此说来,贤王妃倒是格外旺夫。”
被他直直盯着,我浑身别扭。
萧寂立刻侧身,不动声色将我挡在身后,开口岔开话题:
“不知殿下今日前来,可有要事?”
“无事,就是专程探望。”
太子扫过满屋花哨陈设,满眼新奇:
“嘶,这厅堂布置,倒是见所未见。”
“府邸禁不住暴雨洗礼,只能重新修缮。”
“倒是不知,贤王审美竟如此……别致。”
萧寂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作罢。
我可憋不住,大大方方接话:
“太子殿下,谢谢赞美。
这里全部都是我干的。”
太子顿时愣住,睁大眼睛看我,片刻后失笑:
“认识王妃多年,倒是今日才见真面目。”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萧寂已然开口:
“殿下若无要事,本王身体不适,先行歇息。”
“无妨。”
太子摆摆手,“贤王自去歇息,贤王妃代为招待即可。”
此话一出,萧寂眸光瞬间冷了几分。
“内子性子内敛,怕是招待不周,怠慢殿下。”
太子直接笑出声:
“内敛?贤王可真是风趣。”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问道:
“外头传闻,贤王府拮据,王妃不惜变卖嫁妆度日,不知真假?”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方才萧寂让我少说话不干事的叮嘱,便乖乖闭了嘴。
太子看向我,语气温和:
“王妃若是在府中受了委屈、遇了难处,大可告知本殿,本殿定鼎力相助。”
萧寂脸色都快绷不住了,冷冰冰说:
“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但大可不…”
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不等他挣扎,我满眼惊喜看向太子:
“殿下此话当真?”
“当然。”
“瞧,王爷身子不适,我先让人带他去歇息,待会就由我好好招待殿下!”
我立马给大三递了眼色,大三心领神会,赶紧推着萧寂的轮椅退了出去。
人一走,我瞬间热情上线:
“诶呀,殿下咋站着呢,快快落座!”
我顺势引他坐上主位,扬声吩咐:
“二娘!泡一壶顶级龙井,记太子殿下的账!”
二娘应声退下。
我又凑到小四耳边低声交代两句,小四也匆匆退离。
太子带来的侍从不知为何也尽数退下。
厅堂里,最后只剩我和太子两人独处。
13
“骁薇。”
太子语重情深,念出这两个我半点不想认识的名字。
我:“……”
“本殿倒是好奇,贤王妃嫁入王府之后,瞧着性子倒是大变。”
太子见我并不像从前那般刻意讨好。
我心里吐槽
——以前要死要活吵着要嫁太子、甘愿做妾的那是原主。
与我何干!
嘴上不直说,打了个哈哈:
“人总要过日子嘛,被逼得没办法,可不就想开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拥抱自己一般,语气压低:
“那贤王妃可想过,若离开这座困人的贤王府?
只要你开口,本殿可以护你周全。”
哟,跑这来挖人了。
我猛地一躲。
“太子有心了,与其说这些不切实际的,不如先帮我解决眼下急需的?”
太子身子往后一靠,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刚好小四抱着厚厚一本账本,踮着脚走到门口。
我连忙朝她招手。
兴致冲冲,端着账目摆到太子面前摊开:
修房工钱、木料银钱、家具采买,还有之前抵押首饰的利息,全部一股脑全报了出来。
“……”
太子听完,深深盯着我,像是要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贤王妃确定?”
“当然确定!”
我抢先开口,预判了他的预判。
“呵……贤王妃为何会认为,我会替你填平这笔费用?”
“……?”
我当场惊呆了,“不是,太子,你有健忘症吗?
方才才亲口说鼎力相助,这话大伙都听着的。”
太子愣了一瞬,连忙开口解释:
“我说的鼎力相助是指——”
“我管你指什么呢。”
不等他说完,我抬手直接打断。
“如今贤王府塌房,说起来这事您也有责任!”
太子蹙眉不解:“此话怎讲。”
“这贤王府本就是陛下赏赐下来的宅邸,陛下宅心仁厚,总不可能故意赐个烂房子。
那分明就是当年造房子的人偷工减料,搞的豆腐渣工程!”
我振振有词,“房子塌了,总得有人管售后。
我还没进宫找陛下讨要说法呢,偏偏太子您就上门了,正所谓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说完,我直接朝太子摊开手掌,要钱的意思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太子盯着我摊开的手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妃倒是好一套歪理。”
我笑笑:“太子承认有理就好。不知道太子准备怎么支付?”
太子:“……”
打发走太子,我捧着那张太子亲笔签字、还按了手印的欠条,笑得脸都快烂了。
御书房内。
“回禀父王,萧寂依旧那般窝囊,父王不必过于忧心,外头那些传言想来都是以讹传讹。”
太子躬身回禀。
皇帝淡淡应了一声:“嗯。”
太子行礼告退,待走出御书房,他唇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14
“你说王爷咋还在生气?
我都跟他说了,我对太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咋就不信呢。”
我撑着脑袋趴在桌上,嘟嘟囔囔。
“王爷生气啦?”
小四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我斜瞟她一眼,叹了口气。
“王妃,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夫妻哪来的隔夜仇。”
二娘在旁边开口劝我。
“问题是,就算xx的时候,他都板着一张脸。
再这么下去,我都要对他没兴趣了。”
我半死不活地瘫在桌面上。
二娘一听这话,慌忙左右扫了一圈。
挥手把还在琢磨xx到底是什么的小四打发了出去。
凑到我耳边,偷偷出主意。
“这法子真的管用?”
“嗨,男人嘛,大多就吃这套。
到时候你打扮得娇颜点,给他来个惊喜。
三百回合下来,什么别扭全都变成情意了。”
二娘一副过来人模样,滔滔不绝传授经验。
我悟了。
我听了二娘的主意,特意装扮一番,悄悄溜进书房,准备躲起来给萧寂一个惊喜。
结果瞧见萧寂一进门,环顾四周后,就脸色阴沉,低头伏案写着什么。
我有点疑惑,但玩性上头,还是猛地冲出去想吓他一跳。
“哈!”
可能是冲得太近,纸上的字直直撞进眼里:
不惜代价、夺权、翻盘。
我僵住了,原本脸上的贱笑变苦笑了。
垂眸正好对上萧寂来不及掩饰的冷漠眼神。
“王…爷…?!”
萧寂抬眸看我,慌忙扯出一个敷衍的笑,伸手想去盖住密信,企图蒙混过……。
“这是什么!!”
我压根不吃这套,一把扯过他要掩盖的密信,手抖啊抖:
“小薇。”萧寂抬手想安抚我。
“说!!”
萧寂望了我一眼,垂下眼皮,声音低沉,态度坚决。
“我要足够的权势、足够的财富、足够的底气。”
我直接懵了:
“不是啊,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你折腾这些干嘛?”
他抬眼望着我,固执又认真:
“不好。我只有拥有这些,才算配得上你。
你不必再为钱财发愁,不必看人脸色行事,不必受流言蜚语,不必……”
“啪!”
我抬手一巴掌抠在他后脑勺上。
萧寂当场懵住,呆呆看着我。
我眼眶瞬间发酸,憋着泪捧着他的脸:
“宝,乖,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或许是被我打老实了,萧寂终于坦白。
原来是他故国的探子找上门,让他主动递消息,提供大启布防、朝堂人脉,想跟他里应外合翻盘起事。
还许诺事成之后高官厚禄,就算败露,也能悄悄把我和他一并送走保命。
我听完,狠狠深呼吸好几遍,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一把撕碎密信,觉得不够,干脆凑到烛火边,烧了个干净。
随后我掰正萧寂的脸,红着眼认真怼他:
“宝,你这是遇到诈骗了!”
“天上掉的是大饼还是大坑,咱们得会判断,OK?!”
“造反是掉脑袋的生意,不是什么暴富岗位!”
“人之所以是高级动物,是贵在有自知之明,咱俩压根不是造反那块料!”
萧寂抿唇,还想辩解:
“可是……”
“可个p啊!”
我直接打断,又气又委屈。
“我要是贪图权势富贵,当初直接跟太子走不就行了?!”
我捧着他的脸,声音软软的,认真急了:
“我嫁给你,不是要你逆天翻盘、权倾天下,我就只要你平平安安活着。”
萧寂彻底破防。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告诉他不用拼命变强、不用翻盘,活着就够了。
他怔怔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透,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松,立马伸手紧紧抱住他。
萧寂也用力回抱紧我。
我窝在他怀里,憋了半天吐出一句真心话:
“软饭其实挺好吃的,管饱还好消化,咱们别有空苦硬吃啊。”
萧寂:“……”
彻底被我戳得心态崩了。
我可没空管他emo,直接一把拽住他衣领:
“别发呆!把所有事的来龙去脉,一字不漏,全给我交代清楚!”
听完萧寂的坦白,我稍稍松了口气。
恨铁不成钢是肯定的,心里盘算着非得吊他个三百回合不可。
我把滑下来的粉嫩碎花薄衣领往上扯了扯,挺胸叉腰,正要上口。
“扣扣——”
二娘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半点不带犹豫。
“扣扣!夫人啊,克制些!太子殿下带兵过来了,要见王爷!”
“……?!”
我和萧寂动作被迫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
——完了。
15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
捧着萧寂的脸,语重心长叮嘱:
“待会出去,你能装哑巴就装哑巴,不许打乱我的表演,听见没!”
萧寂反手抱紧我手腕,语气郑重:
“夫人说的话我都能听,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把衣服换了。”
他固执得很。
我低头瞅了瞅自己,光脚踩地,身上套着件妖里妖气的粉嫩碎花薄纱裙。
领口松松垮垮滑着,大半截锁骨露在外头,晃得人眼晕。
我伸手往上扯衣领,这边刚拉好,那边又唰地滑下去。
我心里暗自琢磨,这身衣服确实有点惹眼,穿出去怕是要故意勾谁似的。
但转念一想,哎,说不定刚好能转移众人注意力!
于是我张口:
“其实我觉得——”
“我要我觉得,不要你觉得!”
萧寂眼底都憋出红血丝了,直接打断我。
我:“行吧。”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叫嚣:
“再不出来,我们可要闯府搜查了!”
我并没有换衣服,只是在萧寂眼皮底下,乖乖披了件外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被允许推着萧寂走出房间。
庭院里甲胄林立,灯火摇曳,满院肃杀。
不少百姓、路人闻讯围在府外,看热闹。
太子立在庭院正中,见我出来正要开口。
我压根不给他机会,瞪圆眼睛抢先开骂:
“咋的了,一堆人大半夜不睡觉,组团闯我家烧烤呢?
我和王爷正事干一半被你们打断,这事说吧,你们打算怎么赔!”
众人:“……”。
萧寂抬手捂了把脸。
太子挥手示意,身旁一老男人上前,高举一纸书信,喝道:
“萧寂私下通敌叛国!
即刻捉拿叛王归案!”
我瞥了眼那信纸,转头拍了拍萧寂的胳膊:
“他说的真的?”
萧寂语气平淡:
“不是。”
我立刻抬眼:
“听见没!
你们找错地了!
先说说耽误我们造人的赔偿怎么算!”
“物证在此,休得狡辩!
速速拿下!”老男人厉声催促。
我一眼看穿破绽,这纸确实是萧寂的字迹,但无名无款、没有落款印章,根本算不上铁证。
“慢着!”
我快步上前拦下,目光直直射向太子,“太子尚未发话,你算那根葱?”
太子开口:
“贤王妃,证据确凿,只需配合核查。
若贤王清白,本殿自不会冤枉人。”
我挡在萧寂身前,高声道:
“太子,若真是证据确凿,我绝不多拦!
可凭什么随便一张纸就能定罪?”
“若是你瞎我也认了,难不成在场所有人都瞎吗?”
“这信纸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凭一点相似的字迹,就三更半夜也闯府抓人,这是何道理!”
围观人群面面相觑。
没等太子开口,我突然直接开启撒泼卖惨的架势,扯着嗓子大喊。
“太子殿下求您饶了我吧!
上次您还说依旧深爱我,愿意护我离开贤王府。”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窃窃私语。
太子瞪圆眼睛,死死盯住我。
萧寂则是冷冷地锁死太子。
空气骤冷。
16
我依旧红着眼继续控诉:
“我早已明确表示我对你不感兴趣,是真的。
如今我只想陪着我的夫君好好过日子!
就因为我不肯依从您,您便处处针对、赶尽杀绝!
啊~老天爷啊!
难道陛下连往日救命之恩都不念,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这大启这是一心要把贤王府斩草除根吗!”
太子脸色铁青,厉声怒斥:
“骁薇,休得胡言乱语!
字迹吻合,便是铁证!”
我直接把萧寂的轮椅往前一推,怼到众人眼前:
“各位看清楚!
贤王身有残疾、终身困于轮椅,被软禁王府、无权无势!”
“他连王府大门都踏不出,拿什么通敌?怎么叛国!”
我眼眶说红就红,呜呜地哭嚎。
“我早已放下过往,一心只想好好活下去。
太子殿下,你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非要逼死我们夫妻俩!”
围观人群嘀嘀咕咕。
太子咬牙强辩:
“字迹相符,岂容你狡辩!
我寸步不让,上前一步厉声回怼:
“字迹相似便可定罪?
无署名、无印章、无佐证!
仅凭一纸空文,就要定当朝王爷死罪?”
“若是如此,那我随手写一张纸条,是不是也能诬告太子殿下谋逆?
您可认罪!”
话音落下,我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那老男人手中的信纸,仰头几口直接吞进肚子里。
众人震惊,纷纷上前阻拦。
我抹了把嘴,气场拉满:
“现在你们所谓的证据没了!
我也不怕你们!
你们敢写一张,我就敢吃一张!”
“要是真的,哪天我吃“证据”吃死了,我便是以身证清白,到时候请陛下开膛验肚,还我夫妻公道!”
一番撒泼卖惨、据理狡辩,直接堵得在场众人哑口无言、脑门青筋突突直跳。
满院喧嚣嘈杂。
萧寂静静坐在轮椅上,凝望着身前不顾一切、抛开所有体面护着他的我。
多年积压的自卑、孤寂、阴暗与认命的绝望,在此刻尽数消融。
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强大,配不上我。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从来不是他孤身一人,有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萧寂转动轮椅挪到我身前,看向太子,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怅然:
“太子殿下,内子护夫心切,还请莫怪。”
“要查我可以跟你们走,只求不要牵连府中无辜之人。”
我听罢,眼泪当场绷不住,抱着萧寂哇哇大哭。
萧寂依旧望着太子,抬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太子怒火压得难受,冷哼一声:
“走!”
转身带人尽数撤离。
太子一行人退走,我推着萧寂回到房中。
到了门口,我黑着脸对下人喝道:
“都离远些,我要家暴王爷!”
“砰!”房门重重关上。
夜色如我心里的怒火一样深,屋内只剩一盏灯火摇曳。
气氛正好。
我一步步走向萧寂,此刻正气头上,丝毫没留意他的神色。
“萧寂!你可知罪!”
萧寂垂眸,声音平淡:
“夫人问罪之前,先回答我一事。”
“讲!”
他抬眼看向我,声音平平的:
“上次太子说仍旧深爱你?”
我心头咯噔一紧。
“还愿护你离开贤王府?”
我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你……我,那是我瞎编的!”
萧寂推着轮椅缓缓逼近:
“他还说了别的?”
“没有!”
“他碰过你吗?”
“我当场就躲开了!”
“呀!”
我一声轻呼,萧寂忽然攥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扯进怀中,稍一用力,我便侧坐在他腿上。
我慌忙搂住他肩头,吓道:
“王爷,你做什么?”
他低头抵着我额头,嗓音低沉沙哑:
“家暴。”
“啥?唔——”
我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他稳稳堵住。
整整一夜,缠绵未停。
扬言家暴的我,反倒被折腾得浑身酸软,下不了床。
次日清晨,萧寂轻吻怀中的我,低笑呢喃:
“这软饭,你得让我吃一辈子,而且只能我吃,好不好?”
我困得迷糊,软软哼了声:
“嗯~”
“你答应的。盖章为证。”
他俯身,又落下一记温柔的吻。
闹剧收场,温情落定,从此他甘愿吃一辈子我的软饭,岁岁伴我安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