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台
林微是被风冻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灰白色的天，云很低，像是要压下来。她正躺在酒店的天台上，水泥地面冰凉，硌得她后背生疼。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
她动不了。浑身的骨头像被人一根根抽走了，只剩一层皮，还勉强裹着这具身体。
她记得这个地方。
今天是她和程晏的婚礼。酒店，她家定的，天台，她偷跑上来透气的地方。她从小就怕人多，婚礼上那些觥筹交错、言不由衷的祝贺，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上楼来，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等仪式开始。
然后，她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下去。
她记得那种失重。记得自己翻过栏杆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见天台边上，站着一个身影。
是程晏。
他穿着那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她挑的那朵白玫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她坠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程晏，你竟然，敢杀我。
她以为，那是她恨的开始。
可她忘了，她的生命，从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林微躺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呼吸越来越轻。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出去，带走她的体温。
她很想动，很想爬起来，抓住程晏，问他一句为什么。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灰白天空，看着那张她临死前都忘不掉的脸，一点一点，模糊。
然后，她的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再睁眼的时候，林微愣住了。
她躺在自己家里，那间住了很多年的卧室里。窗帘半拉着，透进傍晚暖黄色的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和一本书。
她认得那本书。那是她大学时候，最喜欢的一本诗集，她以为早就弄丢了。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家居服，是她买了好几年、舍不得扔的那件。她抬手，摸自己的脸——脸是热的，是有弹性的，是指尖能感觉到脉搏跳动的。
她没死。
她活过来了。
林微光着脚，冲下床，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是夏天，梧桐树绿得发亮，楼下的路上有放学回家的学生，有遛狗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她回头，看见床头柜上那本诗集，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一张车票。她拿起来看——是三个月后的高铁票，从她家这座城市，去程晏所在的城市。
她忽然明白了。
这是三年前。
是程晏，第一次来她家提亲，她决定要嫁给他的那一年。
她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可她的心，却像泡在冰水里。
她回来了。回到了嫁给程晏之前。
她跑出卧室，跑到客厅，看见她妈，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一本家庭菜谱。她看见她爸，正站在阳台上，给那盆养了很多年的兰花浇水。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她爸还在，她妈还在，他们都还年轻，还健康，还活在这世上。
林微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爸她妈，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妈。她妈被吓了一跳，笑着说："这孩子，怎么了？睡个午觉，睡傻了？"
林微埋在她妈怀里，闷声说："妈，我想你了。"
她妈笑着拍她的背："傻孩子，妈这不是在这儿吗？"
林微没有告诉她妈，就在不久之前，她差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也没有告诉他们，前世，因为她死了，她爸大病了一场，她妈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她只抱着她妈，在心里想：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为了他们，也为了，那个欠了她一条命的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嫁给他了。这一次，她要让他，血债血偿。
她站在这间熟悉的卧室里，看着窗外的夏天，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她想起她和程晏，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程家和她家，是世交。她从小就知道，程家有个叫程晏的哥哥，比她大两岁，成绩好，长得也好，是大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她小时候去程家玩，总是远远地看着他，觉得他像一座山，冷，高，她够不着。
后来她长大了，两家长辈开始撮合他们。她其实，是喜欢过程晏的。他话不多，可对她，总是周到得过分。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怕黑，晚上送她回家，会一直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她进门。
她以为，那就是爱了。
所以她才会在程家来提亲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她想着，嫁给程晏，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一条路了。
可她从来不知道，那条路，尽头，是天堂。
她要让他知道，把她从天台推下去，要用什么来还。
第二章 他不对劲
重生后的第三天，林微第一次见到了程晏。
那是在一场饭局上。她家和他家，是世交，两家长辈约着一起吃饭，说要撮合他们。林微本来不想去，可她爸说，程家那孩子是个人才，让她去见见，别一棒子打死。
林微换了条裙子，化了淡妆，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
镜子里的她，年轻，漂亮，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没被生活磨掉的灵气。她看着自己，心里那团火，烧得又旺了一些。
她要去见那个，亲手杀了她的人。她要让他，也尝尝被辜负、被背叛、被推入深渊的滋味。
饭局设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馆。林微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她一眼，就看见了程晏。
他坐在她父亲旁边，正低着头，听长辈说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三年没见——不对，对林微来说，是隔了一世的死别——他比前世她记忆里，好像瘦了一些，眉骨也更深了一些。
程晏抬起头，看见她。
那一瞬间，林微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程晏看她的眼神，不是她预想中的，第一次见面的、客套而疏离的打量。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震惊，有惊喜，有某种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她来了的、近乎失而复得的情绪。
那情绪太浓了。浓到，连林微这个满心恨意的人，都被那一眼，灼得愣了一下。
可他很快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再抬头时，他眼里那些东西，已经全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点极淡的、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林微。"他开口，声音很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林微在心里冷笑。是好久了。久到，你都杀过我一次了。
"程总。"她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是挺久没见了。"
她坐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她想从他的神态里，找出一丝心虚，一丝慌张，一丝杀人者该有的破绽。
可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以为，自己会很恨他。她以为，再一次看见他，她会忍不住冲上去，撕碎他那张假面具。
可真正坐在他对面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心情，远比她预想中，要复杂得多。
她恨他。这一点，她无比确定。可他也是，她前世，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
她记得，她答应嫁给他的那个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里，开心得睡不着。她想着，从今往后，她要和这个人，共度一生。她要给他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他，一个像她。她要和他，慢慢变老。
那时候，她是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的。
可现在，那些美好的想象，都被那一场从天而降的死别，碾成了粉末。
她恨他。可她，也曾那么，那么，喜欢过他。
林微垂下眼，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把那点复杂的情绪，连同那口温热的茶，一起，咽了下去。
程晏全程都很正常。正常地跟长辈敬酒，正常地谈生意，正常地照顾她——给她夹菜，给她倒水，甚至在她吃到不喜欢的东西时，不动声色地，把她碗里那块苦瓜，夹到了自己碗里。
林微愣住了。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他们一起吃过很多很多次饭，他已经摸透了她的口味。
她记得，前世，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有一回她来程家吃饭，桌上也有一盘苦瓜。她皱着眉，挑出来，不想吃。程晏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她碗里的苦瓜，夹到了自己碗里。
她那时候还打趣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苦瓜？"
程晏说："你不说，我就自己记着。"
"你记这个干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把那块苦瓜，吃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程晏就已经，把她的喜好，一样一样，记在了心里。可他从来，没有跟她邀功过。
可他们明明，才是"第一次"同桌吃饭。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被夹走的苦瓜，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饭吃到一半，林微起身去洗手间。她刚走到走廊拐角，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微。"
她回头。程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让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显得有点不真实。
"你……"他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
她盯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程总，你在说什么？"
程晏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确认什么。过了几秒，他垂下眼，像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看起来，好像没休息好。"
他说完，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包间走去。
林微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问她，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他是不是，也记得什么？
不。林微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就算他记得，他也只会心虚，只会躲着她，绝不会主动来问她。
他问她，只会是……他在试探。
试探她，是不是也活过来了。
林微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林微，别心软。这个男人，是前世亲手把你推下天台的人。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照顾，都只是伪装。你回来，是为了要他的命。
不是为了，再一次，栽进去。
那天晚上，饭局散场。林微和她爸坐车回家。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程晏那句"好久不见"，和他夹走苦瓜时，那几乎要藏不住的眼神。
她忽然，很希望，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重生回来的这几天，林微一直在想，该怎么接近程晏。
她想过很多种办法。她可以装作对他有好感，嫁给他，然后在婚礼上，当众揭穿他、羞辱他、毁了他。她可以查他的把柄，把他送进监狱。她可以让他，也尝尝被最爱的人，从天台推下去的滋味。
可她发现，她越接近程晏，就越下不去手。
因为程晏，好像，早就知道她回来了。
他会在她每天上班的时候，"恰好"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给她带一份她最喜欢的早餐。他会记住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隔几天，就把那件事办妥。她会在他面前，不小心流露出对某个人的厌恶，第二天，那个人，就会被程晏，以各种理由，调离她的生活。
她明明是回来复仇的，可程晏给她的，全是呵护。
她有时候，甚至会恍惚，觉得程晏不是在防她，不是在试探她，而是……在宠她。
可她不敢信。她怕这只是程晏的伪装，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只能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林微，他是杀你的人。你别信他。
第三章 疑点
重生的第七天，林微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先弄清楚，前世她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要知道，程晏为什么要杀她，又是怎么杀了她的。
她托人，查程晏。
程家在城北，是做地产的，程晏是程家独子，这些年接手了不少程家的产业，风评一直很好。林微以前没怎么关注过他的商业版图，这一查，却发现了一些，让她意外的东西。
程晏这几年，一直在查一个人。
那个人叫宋栀，是林微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也是前世，一直陪在林微身边的"好闺蜜"。
林微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愣住了。
她不明白，程晏为什么要查宋栀。宋栀家境普通，在她们那圈子里，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她和程晏，一个是林微的未婚夫，一个是林微的闺蜜，本该没什么交集。
可程晏，不仅查了宋栀，还查得很深。他查了宋栀的资金往来，查了宋栀的家人，甚至，还查到了宋栀名下，一家注册在境外、几乎没人知道的小公司。
林微盯着屏幕上那些资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她前世没怎么在意的画面。
婚礼那天，宋栀是她的伴娘。
她记得，宋栀那天穿了一条白色的伴娘裙，站在她身边，笑得温温柔柔。她记得，她上楼透气之前，宋栀还拉着她的手，说："微微，你今天真漂亮，我真替你高兴。"
她记得，她上楼的时候，宋栀，好像，也往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微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想起前世，宋栀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起程晏。说她命好，能嫁给程晏这样的人。说她傻，放着程晏这么好的男人，还不知道珍惜。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微微，我真羡慕你"。
那时候，林微只当是闺蜜间的玩笑。可现在，她把那些话，和程晏调查宋栀的事，放到一起……
一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微脑子里的迷雾。
如果，前世真正害死她的，不是程晏，而是宋栀呢？
如果，宋栀觊觎程晏，觊觎林微的一切，所以，在婚礼那天，把她推下了天台，却嫁祸给程晏呢？
林微坐在电脑前，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程晏，他为什么，要在她死后，这么拼命地去查宋栀？
他如果真的是杀她的凶手，他为什么要去查，那个"真正"的凶手？
除非——他根本不是凶手。
除非，他一直都知道，是谁害了她。
除非，他一直在，替她，找那个凶手。
林微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心乱如麻。
她告诉自己，别被这些资料带偏了。程晏查宋栀，也许有他自己的理由，也许他只是在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不能因为一两点疑点，就推翻自己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仇恨。
可她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万一呢？
万一，你恨错人了呢？
万一，你从一回来就想着要杀死的那个人，其实是那个，在你死后，拼了命想为你讨回公道的人呢？
林微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程晏的名字，忽然，觉得很累。
她抬手，捂住眼睛，很久，没有动。
她重生回来，一心只想着复仇。可她才刚踏上这条路，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恨的那个人，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这比恨错了人，更让她害怕。
因为如果她恨错了人，那她这一世重生回来，最该做的，就不是复仇，而是——赎罪。
而她，连该向谁赎罪，都还不知道。
那几天，林微又查了很多。
她查了前世，宋栀在她死后，都做了什么。她查到，林家的公司，在宋栀的手上，彻底垮了。她查到，她父亲病倒之后，是宋栀，假惺惺地去探望，实则是去，看林家还有多少可榨取的东西。
她查到，宋栀后来，真的，嫁进了程家——虽然，只是程家一个旁支。
她查到，宋栀结婚那天，穿了一条，白色的婚纱。
林微看着那些资料，指尖冰凉。
她忽然明白了。宋栀想要的，从来不是程晏这个人。宋栀想要的，是林微拥有的一切——程晏，程家，林家的公司，还有林微那点，被她嫉妒了很多年的、所谓的"好命"。
宋栀恨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宋栀想要她的位置。
林微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宋栀的名字，忽然，觉得很冷。
她想起宋栀以前，总爱跟她说："微微，我真羡慕你。"她那时候，以为那是闺蜜间的真心话。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句"羡慕"底下，藏着的是，想要取而代之的，恶意。
那天下午，林微关掉电脑，一个人出了门。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城西，一家她以前常去的咖啡店门口。
她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苦的美式。
她端着那杯咖啡，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头。
程晏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看着她。
他像是跑过来的，额角还有一点薄汗。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那杯牛奶，轻轻放到她面前。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微看着那杯牛奶，又抬头看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不知道，程晏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端着这样一杯，她不记得跟他说过、但她确实最想喝的热牛奶，出现在这里。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满心的恨意，忽然，找不到地方，安放了。
"程晏。"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
她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她不知道该不该问，他是不是记得前世。她更不知道该不该问，他是不是，那个前世害死她的人。
程晏看着她，眼神很静。他像是，一直在等她问出这个问题。又像是，很怕她问出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林微，有些事，等你再想清楚一点，我再告诉你。"
他说完，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了咖啡店。
林微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忽然，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只知道，她重生的第七天，开始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恨了那么久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第四章 宋栀
那之后，林微开始，接近宋栀。
她不敢让宋栀发现她在查她，只能像从前一样，约她吃饭、逛街、喝下午茶，在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里，一点一点，套她的话。
宋栀还是老样子。笑起来甜甜的，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会挽着林微的胳膊，一口一个"微微"地叫。她会关心林微吃了没、睡得好不好，会记得林微的生理期，会在林微加班的时候，给她送一碗热汤。
可这一次，林微再看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副温温柔柔的皮囊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有一次，她们约在商场。宋栀拉着林微，逛到一家珠宝店门口，忽然，指着柜台里一枚钻戒，说："微微，你看，这枚戒指好不好看？"
林微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和前世，程晏求婚时，送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
"挺好看的。"林微说。
"是吧。"宋栀笑盈盈地说，"我也觉得。微微，你要是结婚，是不是就该戴这样的戒指？"
林微看着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
前世，程晏向她求婚，送她那枚戒指的时候，宋栀就在旁边。她记得，当时宋栀看着那枚戒指的眼神，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她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她当时没看懂，那是嫉妒。
林微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结婚还早呢，我还没想好。"
宋栀"哦"了一声，像是随口一问："怎么会没想好？程晏不是挺好的吗？你们两家不是都在撮合吗？"
"程晏是挺好的。"林微故意说，"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
她这话，是故意说的。她想看看，宋栀的反应。
宋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就那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林微死死盯着她，根本看不出来。然后，她又恢复了那副甜甜的笑："也是，微微你这么优秀，多挑挑多看看也是应该的。不像我，连个挑的资格都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呢。"林微挽住她的胳膊，笑得亲热，"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温柔，谁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宋栀低下头，像是害羞地笑了。林微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宋栀，对程晏，有心思。
她不止对程晏有心思。她想要的，可能比这，更多。
那之后，林微又试探了宋栀几次。
有一次，她故意在宋栀面前提起程晏，说他约她周末去看电影。宋栀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那挺好的啊，你们是该多接触接触。"
林微看着她，故意说："可我不太想去。你要是喜欢程晏，不如你陪他去？"
宋栀的脸，白了一瞬。她干笑着说："微微，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替你去。"
"你不是挺欣赏他的吗？"林微盯着她，"我记得，你以前老在我面前夸他。"
宋栀低着头，捏着手里的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是觉得他挺好的。可那又有什么用。他喜欢的是你，我算什么。"
她说完，抬起头，冲林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林微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微看着她，没有接话。可她在心里，给宋栀，画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越来越确定，宋栀，对程晏，绝不是没有心思。
只是，宋栀藏得太深了。深到，如果不是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根本，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林微回到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行字：小心宋栀。她已经要对你下手了。
林微盯着那条短信，握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立刻回拨过去，对方却已经关机了。她查了那个号码，是境外的虚拟号，查不到归属。
她不知道是谁给她发的。她只知道，这个人，很了解她现在的处境。
她不知道，这个人在帮她，还是，在利用她。
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宋栀，是真的要动手了。
三天后，宋栀约林微，去城郊一家新开的温泉会馆"放松放松"。林微心里有了防备，可她还是去了。她想看看，宋栀到底要做什么。
这三天，林微没有闲着。
她回想前世，宋栀是怎么一步步得手的。她记得，前世婚礼前一周，宋栀也约过她，去城郊的温泉会馆。她当时没防备，泡完温泉，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婚礼，就在当天。
她记得，前世婚礼那天，她一直头晕，站都站不稳。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太紧张。现在想来，恐怕，从温泉那一次起，她就已经，被宋栀动了手脚。
所以这一次，宋栀再约她，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她要去，看看宋栀，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她提前，跟程晏说了一声。程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说："你去可以，但，我必须在附近。"
"你怕什么？"林微问。
"我怕，"他说，"我又一次，来不及。"
林微握着手机，听着他那句话，忽然，说不出话来。
"好。"她说，"我到了会馆，把位置发给你。"
会馆很私密，宋栀订了一间单独的汤池房。林微换了泳衣，进了汤池。宋栀在旁边，一边泡水，一边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泡到一半，林微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她以为是泡久了，缺氧。她扶着池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宋栀。宋栀坐在她对面，还保持着那个温温柔柔的姿势，可她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微微，你别怕。"宋栀看着她，声音还是那么甜，"我就是……想让你安静睡一会儿。"
林微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看见宋栀站起来，朝她走过来。她看见宋栀伸出手，像是要扶住她，可她知道，那只手，是要把她按进水里。
就在宋栀的手，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汤池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林微意识模糊间，只看见一道人影冲进来，一把推开宋栀，然后，弯腰，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她勉强睁开眼，看见程晏那张，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他把她抱起来，大步往门口走。他路过宋栀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宋栀，声音冷得像冰：
"宋栀，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宋栀看着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程晏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抱着林微，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微躺在程晏怀里，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能感觉到，程晏抱着她的手，在发抖。
他抱着她，一路冲到会馆门口，把她放进车里，又冲回来，把她搂紧。他低头，贴着她的耳朵，一遍一遍地说：
"微微，别怕。我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林微听不清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只记得，他抱着她的手，一直在抖。他叫她的名字，叫得很轻，很急，像是怕她，又一次，从他眼前消失。
她闭着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关于"程晏是凶手"的弦，忽然，断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抱着她发抖的男人，不像是一个，曾经把她从天台推下去的人。
他更像是一个，差一点，又一次，没能抓住她的人。
后来，是宋栀自己，先慌了。
她被程晏撞破了那一次之后，大概也知道事情败露了，连着好几天，没敢再联系林微。林微也乐得清净，可她发现，自己心里，那个一直笃定的"程晏是凶手"的念头，已经彻底动摇了。
她在医院躺了三天。程晏守了三天。
他不怎么说话，就是坐在床边，削苹果，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到她手边。她吃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又满足又难过的东西。
出院那天，程晏来接她。他开着车，等在医院门口，见她出来，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林微站在车门前，看着他，忽然问："程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程晏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想了想，说："因为，我想对你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说，"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认定了一个人，就想对她好。哪怕她，不知道，不领情。"
林微听着，鼻子，忽然一酸。
她钻进车里，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可她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程晏，他好像，是真的，喜欢我。
第五章 真相
林微是在医院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着。
她偏过头。
程晏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他睡着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担心着什么。
林微看着他，忽然，心里那根弦，彻底松了。
她没抽回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重生以来，程晏做的每一件事。他夹走她碗里的苦瓜，他问她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他端着热牛奶出现在她面前，他冲进汤池把她救出来。
她想起前世，她死之前，最后看见的那一眼。她一直以为，那是程晏在天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坠落。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记得，她坠楼前回头，看见天台边上站着一个身影。可那个身影，到底是程晏，还是，那个把她推下去的宋栀，故意让程晏站在那个位置，好让坠楼前的她，误以为，是程晏害的她？
如果，宋栀早就算计好了呢？
如果，宋栀推她下楼之前，先用某种方式，把程晏引到了天台，让坠楼前的她，清清楚楚地看见，程晏站在天台边上呢？
林微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恨错了人？
程晏被她的动静惊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她醒了，先是一愣，随即，那点担忧，像是终于落了地。他松开她的手，声音有点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有点中毒，但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
"程晏。"林微看着他，声音有点抖，"你……你告诉我实话。"
程晏看着她，没有躲闪。他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你问吧。"他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也是重生的？"
程晏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他说，"我回来，比你早。"
林微的脑子，轰的一声。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他真的承认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比我先回来？你回来多久了？"
程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死后，我查了很久。"
"宋栀把你推下楼，嫁祸给我。你家的公司，也在那一年，被宋栀和她背后的人，一起做空了。你父亲，受不了打击，大病了一场。你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我……"他顿了顿，"我没能洗清自己。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杀了你。程家为了保我，把我送去了国外。我在国外待了三年，拼命查，拼命找证据，想证明你的死，不是我做的，想给你讨一个公道。"
"可我查到一半，就查不下去了。"
林微看着他，声音发抖："为什么？"
程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因为，我查到后来，发现你临死前，是看见我站在天台边上的。"他说，"我查到，宋栀是故意让我站在那个位置的。她就是要让你在死前，看见我，让你以为，是我杀了你。"
"她成功了。"他低下头，"你恨了我一辈子。你带着对我的恨，死在了我面前。"
他说，他在国外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没有细说。可林微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能猜到，那三年，他过得并不好。
他说，他查宋栀，查林家那场空壳，查那些背后的人。他一个被程家"送走"的弃子，举目无亲，手里只有一点不多的钱。他学着自己查账，学着自己跑关系，学着一个人，对抗一整个藏在暗处的网。
他说，他查到一半，还差点，被那些人发现。有一次，他查到了一个关键人物的行踪，连夜赶过去，却差点被人堵在巷子里。他跑了一夜，躲进一座废弃的教堂里，蹲在角落，喘得像个溺水的人。
他说，那天晚上，他对着教堂那扇彩绘的窗户，说了很多话。
他说："微微，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能查到是谁害你的了。"
他说："等我查到了，我就去你坟前，告诉你。你就，不用再一个人，觉得委屈了。"
然后他停了很久，才继续说：
"我在国外那三年，每一天，都在想，要是当时，我能再快一点，再早一点发现宋栀的阴谋，你是不是，就不用死。"
"我查到真相的那天，"他说，"我在你坟前，坐了一整夜。我想，要是这世上，真的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宁愿，用我这条命，换你一次平安。"
林微听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她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想起前世，临死前那一眼，她看见程晏站在天台边。她一直以为，那是恨的开始。
可她从来不知道，程晏，是被人设计，站在那里的。
她也从来不知道，程晏，在她死后，用了那么多年，想给她讨一个公道。
"你……"她哽咽着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程晏抬起手，像是想替她擦眼泪，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着她，轻声说：
"我在你坟前，守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想，要是我能回到从前，该多好。"
"然后，我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你还没嫁给他的那一年。"
"那一年，"他说，"你还没有死。你还在我面前，活生生地，笑着。"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就想，这一次，我一定，要护住你。"
林微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重生回来，一心想着复仇，想着要程晏血债血偿。可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人，在她死后，用那么漫长的时间，只为给她，讨一个她永远也听不到的道歉。
他回来得比她早。他在她还没回来之前，就已经，一个人，扛着所有，等她。
她恨了他一辈子。
可他，等了她两辈子。
林微坐在病床上，看着他，眼泪流个不停。
她想起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想起程晏那句"好久不见"，想起他夹走苦瓜的动作，想起他问她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想起他端着热牛奶出现，想起他冲进汤池把她捞出来。
原来，那些她看不懂的眼神，那些她以为是伪装的温柔，全都是真的。
他早就知道她会回来。他在等她。
她回来的第一天，那个"恰好"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的程晏，不是巧合。他是在确认，她是不是也回来了。
他等了那么久，等她回来，等她想起来，等他有一天，能把这些话，亲口告诉她。
"程晏，"林微哽咽着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这么久？"
程晏看着她，轻声说："我怕。"
"我怕你回来之后，还是恨我。"他说，"我怕我告诉你真相，你会觉得，我是在狡辩，是在洗白自己。"
"我更怕，"他低下头，"你连恨都不愿意恨我了。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林微听着，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明白，程晏重生回来，每一天，过得有多难。
他一面要查宋栀，一面要防着那些背后的势力，一面，还要等她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她，不知道她回来后，还会不会记得他，会不会，还愿意，听他解释。
他就像一个，在黑夜里，独自赶路的人。他不知道路还有多长，不知道尽头有没有人等他。他只知道，他得走，得一直走，走到，能护住她的那一天。
第六章 看清你的脸
真相揭开之后，林微和程晏，终于，站在了同一边。
他们开始，联手，对付宋栀。
这一次，他们有了前世的记忆。他们知道宋栀每一步会做什么，知道宋栀背后是谁，知道宋栀的软肋在哪里。他们比宋栀，多了整整一世的先机。
他们先从宋栀那家境外的小公司查起。程晏前世查到过一半，这一次，他顺着前世那条线，一层一层，把宋栀背后那个人，也挖了出来——是程家一个被宋栀收买的远房亲戚，贪图林家的产业，和宋栀里应外合。
证据拿到手里那天，林微看着桌上那一沓材料，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查证的过程，并不顺利。
宋栀很谨慎。那家境外公司，注册在一个人名下，层层嵌套，不仔细查，根本看不出跟宋栀有关。程晏是顺着前世那条线，才知道该往哪儿查。他前世，在这上面，吃过太多亏。
林微第一次见识到，程晏查东西时的那种狠劲。
他可以为了一个关键账目，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翻那些枯燥的流水，翻到眼睛充血。他会为了一条不起眼的线索，跑到千里之外，蹲在人家公司门口，一蹲就是一整天。
有一次，林微半夜醒来，发现程晏还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她走过去，发现他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和一堆她看不懂的文件。
"你歇一歇吧。"她说。
程晏抬起头，看见她，眼神里的疲惫，像是稍微散了一些。他扯出一个笑："快了。马上就快查完了。"
林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心疼。
她想起前世，她死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熬着夜，想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程晏，"她说，"你别太累。这一世，有我和你一起。"
程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好。"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没有熬到天亮。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微微，"他埋在她肩头，声音有点哑，"谢谢你，还在。"
林微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带着一点咖啡和纸张的气息，忽然，觉得，很踏实。
她回来了。她和他，站在同一边了。
她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恨，和所有的怕。
她想起前世，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死了，还要背负着"被未婚夫所杀"的骂名。她想起，她重生回来的那一刻，满心满眼，只有仇恨。
她从来不知道，真相，会是这样。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程晏。他正低头，翻着那些材料，眉头微蹙，像是在想，怎么把宋栀和她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林微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发现，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心平气和地，看程晏的脸。
那张脸，她从前世到今生，恨了很久。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那张脸，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替她挡在前面的人的脸。
"程晏。"她开口。
程晏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林微看着他，轻声说："对不起。"
程晏愣了一下。
"我以前，"林微低下头，"一直以为，是你杀了我。我恨了你一辈子。我重生回来，满脑子，都是要找你报仇。"
"可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他，"原来，你一直，都在护着我。"
程晏看着她，眼神里，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像是终于，微微松动了。他垂下眼，轻声说："不怪你。"
"换做是我，死前看见你站在天台边，"他说，"我大概，也会恨你一辈子。"
"所以，"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不用道歉。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林微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发现，这个男人，就算到了这种时候，想的，还是她会不会有负担。
那天之后，林微和程晏，一起把证据，交到了有关部门。宋栀和她背后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宋栀被带走那天，林微去看了她一眼。宋栀穿着那件从前林微最熟悉的白裙子，被人押着，从警局里走出来。她看见林微，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林微，那张一直温温柔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笑。
"林微，"她说，"你命真大。"
"两次，"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都没能，杀了你。"
林微看着她，没有躲，也没有恨。她只是，平静地说：
"宋栀，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程晏。你想要的是，我所拥有的一切。你嫉妒我，所以你要毁了我。"
"可我告诉你，"她说，"你毁不掉我。因为，这一次，有人，陪着我。"
宋栀盯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低下头，被人带走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警局门口，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终于，彻底松了。
她转身，看见程晏，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秋天的风里，看着她，眼神很静，很温柔，像是，一直在等她。
林微看着他，忽然，很想，朝他走过去。
她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仰起头，看着他，轻声说：
"程晏，这一次，我不恨你了。"
程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我知道。"他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两辈子。"
林微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她任由眼泪流下来，任由他，替她擦掉。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人，那张她临死前都忘不掉的脸，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的脸。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答应嫁给他的那个晚上，曾经想象过，他们慢慢变老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一条路。
她不知道，那条路，会让她死。
可她更不知道，那个她以为要杀她的人，会在她死后，用尽余生，替她讨公道，再拼了命，回来护她。
她这一世，不需要那些盛大而虚假的仪式了。她只要，能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笑，看着他，安安稳稳地，陪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程晏。"她哭着，又笑着，"那我们，这一世，慢慢来，好不好？"
程晏看着她，像是，终于等到了，他一直想听到的那句话。
他低下头，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
"好。"
"我们这一世，慢慢来。"
风，从秋天里吹过来，吹动路边的梧桐叶，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脚边。
那天之后，林微和程晏，正式在一起了。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那些盛大而虚假的仪式。他只是带她，去了一趟城郊，她前世最喜欢的那片山坡，看了一场落日。
山坡上开满了野花，晚风很轻。程晏和林微并肩坐着，看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把整片天，染成橘红色。
"程晏，"林微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她顿了顿，"后悔遇见我。"
程晏转过头，看着她。他看了很久，才说："不后悔。"
"要是没有你，"他说，"我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爱另一个人。"
林微听着，眼眶有点热。
她靠过去，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她闭上眼睛，闻着风里的青草香，忽然，觉得很安心。
她重生回来，一路跌跌撞撞，恨过，疑过，哭过。到最后，她才发现，她要找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仇人。
她只是，想看清，那个愿意为她，等两辈子的人，长什么样。
而现在，她看清了。
林微靠在他肩头，看着那轮彻底沉下去的太阳，忽然，觉得很圆满。
前世，她没能活着，看清这一切。这一世，她终于，全都看清了。
她不急着和他白头。他们，有一整世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林微闭上眼，在心里想——
原来，重生，不是为了让她复仇。
是为了让她，看清那个，愿意为她，等两辈子的人。
程晏也笑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动满山的花，也吹起她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