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林霏是个特别的女孩，她的头顶永远飘着一朵乌云，无论晴天还是雨天，雨水从未停止。起初，大家都觉得她的新奇，可时间久了，却渐渐避开了她。只有阿青，慢慢走进了她的世界。直到某天，阿青主动走进那片阴云，牵住了她的手。原来，有些雨并不可怕，真正珍贵的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淋雨。即使世界一直下着雨，也总有人能成为你的晴天。
第一章：晴天里的雨声
林霏头顶的雨，连在晴天的教室里也不会停。
梅雨刚过，窗外展开一片这个时节才有的深蓝天空，一朵云也没有。耀眼得有些过头的阳光透过玻璃直直照在我身上。操场上传来参加社团晨练的喊声，除此之外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仿佛这里已经跟整个世界隔开。
“唔……”
啊，不对，还是听得见。这么晴朗的日子里居然响着格格不入的滴水声。水声和细小、仿佛很愉快的脚步声一起靠近，像是正朝只有我一人的高二四班教室走来，渐渐变得清晰。
这水声，这脚步声，还有教室门上磨砂玻璃透出的人影，以及那片浓得异常的阴天色背景，都是我早已看惯的东西。
门沿滑开，咔的一声碰到了什么。紧接着真正湿漉漉的长发出现在面前，发丝间露着一双天空颜色的眼睛。看见她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模样，我不禁放松脸颊笑了起来。
“今天也来得这么早啊。早上好，阿青。”
“今天的雨也下得挺热闹啊。早上好，林霏。”
今天她的头顶依然在下雨。
林霏被雨爱着。
“被爱”是多么好听的说法，可真正掀开来看，事情却并没有那么简单。在我看来这句话并没有别的含义，只是在描述字面意义上的事实而已。
人们有时把出门总遇雨的人叫作“雨男”“雨女”，把总赶上晴天的人叫作“晴男”“晴女”。不管哪个时代人们似乎都想把不合心意的天气怪到某个人身上。至于跟雪有关的连“雪妖”这样的妖怪都出来了。
在这些形容当中，尤其是“雨女”这个说法放在林霏身上实在比谁都合适。
她是字面意义上的雨女。有林霏在的地方就一定在下雨——范围却只限于她头顶。
“这个呀，是遗传的。很有趣吧？”
这位物理意义上的雨女不知是哪一次对我这样说过。她说起这件事笑得仿佛跟自己毫不相干。
头顶下雨居然跟遗传有关系，这话当然不常听见。不过照她所说好像跟祖先有关。那位祖先似乎是个很有本事的术士，某一天却惹恼了一位凶神。她说祖先向神求饶，虽说没有被取走性命，却被降下诅咒：后代子子孙孙都得淋一辈子的雨。
要问我能不能相信，答案当然是不。可眼前的她头顶上分明飘着货真价实的雨云。百闻不如一见，真把这样的景象摆到面前，再说“我不相信”反而更难。
滴落的雨沿着她的皮肤滑下，啪嗒一声渗进地板上那块蜡层稍稍剥落的地方。可与其说渗进去不如说像是融化了。啪嗒、啪嗒，明明才刚流下来，转眼便消失得像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然而她的皮肤和头发、校服与书包却仍旧湿着，湿润的部分颜色也比旁边更深。虽说只要她主动去擦，还是能擦干，可所谓的诅咒似乎对她本人及她正接触的东西都有效。我还记得听她解释时，我心里明明白白地想过：真不方便。
第二章：她说，哭也能藏起来
今天也是如此。她晃着湿发望向我，笑得天真又无邪。
“要是当作民间故事听，我这种体质也是个挺有趣的故事吧？”
“有没有趣先放一边。湿了的地方还是擦擦吧，会感冒的。”
林霏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天生不在意，时常都不擦身上的水，就那么湿着。那副样子对我来说——该怎么说，有时候实在有些刺激。看着看着反倒是我先不好意思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我忽地别开目光拿出一条小毛巾递给她。她便高高兴兴地接过去擦起胸前的水珠。虽然马上又会湿，可那一点刚擦过的地方还是短暂地干了，颜色也变浅一些。
回想起来，现在虽然已经习惯，第一次碰见她时那场面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记得那是在开学典礼当中。
不知是不是因为高高兴兴地顺利入学，她头顶的雨云里竟露出了彩虹。回到教室以后，那团仍不停下雨的云又让她一下子成了大家围着的红人。入学一阵子后调座位，我跟她成了邻座，从那以后有了不少说话的机会。直到升上高二的今天我们仍维持着同样的关系。
“所以我就是故事里的雨女。妈妈也好，外公也好，大家都是这样。”
说完，她安静地笑了一下。今天好像轮她值日，她走到黑板前擦去了昨天就一直留在上面的白色字迹。
我个人想知道的事还很多。比如祖先为什么会惹怒凶神，凶神又为什么偏偏选中这样的诅咒。不过还是别再往下问了。
“可是下雨啊……”
“身边一直下雨其实也出乎意料地不坏呢。”
要换成我，只有自己周围下雨，我绝对不乐意。可她从记事起就是这种状态，好像也并不讨厌。林霏接住我随口的嘀咕，柔柔地笑开转头望向操场。
“比如说那个。”
她放下黑板擦伸手指向窗外。
我疑惑地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里是园艺社布置的一小块花坛。花儿鲜活又漂亮，开得满满当当，像是还嫌展示得不够。
“只要我走近看看那些花就能替它们浇水了，对不对？”
“你那单纯就是懒吧。”
希望她好好拿个喷壶给花浇水。
当然我知道这不过是她拿手的玩笑。毕竟她的雨一旦离开她本人就会消失。
我听着这些话忍不住垂下了肩膀。可她接着露出的微笑却比刚才显得悲伤一些。
“而且就算哭了也能藏起来。”
“唔……”
这一次听着并不像玩笑。
她说得的确没错。也许因为林霏总淋着雨，我根本分辨不出她在哭时是什么模样。就连此刻这张带笑的脸也有可能正在流泪。一这么想胸口便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该怎样回应，该对她说点什么才好？
“林霏……”
“……呵呵，呵呵呵。”
“……嗯？”
我正为这些事低着眼思量，对面的林霏却突然像忍不住了似的，愉快地笑出了声。
第三章：雨并不是坏东西
我疑惑地看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连她头顶的云看着也安稳了一些。
“当然刚才那句也是玩笑。”
“不是，到底哪里像……”
至少我完全没听出玩笑。她却若无其事眯着眼睛问：“是不是吓了一跳？”
“阿青，这场雨比你想的方便多了。”
林霏笑得很高兴，我却没法跟她想得一样。悄悄说一句，因为我实在不太擅长应付雨。湿气又大，而且我跟她不同并没有习惯被淋湿，没多久就会感冒。
它当真就只有方便之处吗？
想着这些，我不知不觉连用词也斟酌起来。
“不过就没有过哪怕一次……那个，觉得不方便的时候吗？”
“不方便？”
林霏一脸疑惑歪起头。她像在翻找记忆，忽然不出声了。想得似乎相当认真，还能听见她低低沉吟的声音。
“我觉得应该没有你想象的那种不方便……”
话说到这里她似乎记起了什么，抬起脸来。
“啊，想起来了。热乎乎的饭被淋湿，会觉得有一点点难过吧。”
虽然这么说，她脸上并没有多么严肃。大概这件事对她而言也没有那么要紧。
或许在林霏的世界里雨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所以她从没特别放在心上。即使觉得不方便也只是这样一些平常小事。就算已经跟她相处了这么久，唯独这件事我还是一点也理解不了。
“要说不方便，湿气太大，头发怎么弄都不服帖也有点麻烦。不过反正最后都会湿，弄了也没什么意义。”
林霏摸着自己的头发，模样却跟说出来的话相反，竟显得有些开心。湿润的长发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像宝石一样耀眼。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我。是我身上沾着什么东西吗？”
“嗯？啊，不，没有。”
她实在很会逗人。
我连自己都觉得这样掩饰实在太明显，赶紧移开眼。心想，像被她看穿了，真不好意思，却还是忍不住朝她那边瞟了回去。可她本人不知正想着什么，寂寞地垂下了眼睛。
“不方便，不方便啊……不过也许你说得没错。”
林霏这句话带着别的意思，声音也跟刚才不同，稍稍暗了下去。她似乎记起了某件事，修整得齐整的眉毛垂成八字，又接着说了下去。
那声音里隐隐透着一丝无可奈何。
“像你说的，这种体质就算已经习惯了或许还是会有觉得难过的事吧。”
而且冷得彻底。
虽然雨云曾让林霏成了班里的红人，可人心变化起来总是很快。起初因为觉得新鲜而凑近她的那些人见识过这份不方便之后，也很快远离了。
邀她出去玩，雨也会跟着，绝不会放晴。有个班里女生曾跟她一起去唱歌，回来后说雨声太大让人根本没法专心。我听说时心里多少有些同情林霏。毕竟她的雨声又不是故意弄出来的。
也许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过了一阵子她身旁几乎已经没人。大家远远绕着，只有必须开口时才跟她说上几句。就是那样的关系。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跟林霏成了邻座。
第四章：阴云底下的太阳
现在回想，我当时对林霏的印象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好。
因为她周围一直在下雨。耳旁始终响着雨声，哪里也没有蓝天。即使转头看邻座，眼里也只有那一片昏暗。因此一开始我甚至尽量避免跟她对上目光。
可是我后来知道了。原来在那片阴云底下竟藏着一轮无比明亮的太阳。
即使被周围的人躲开，她也始终不曾改变自己。跟这样的她接触得越多我就越能发现她的魅力。像不停歇的雨，又像望不到边的青空，她身上好的地方总在不断涌出来。
“雨并不是坏东西，只是有些地方不适合下雨……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我想起高一时从刚认识不久的她那里听过的话，轻轻念了出来。
当时运动会因雨延期，同学们纷纷叹气抱怨。她看着大家，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这样对我说。我是怎么回答的已经不记得了，可她说出的那句话却一直留在我心里。语气满不在乎，又带着一点寂寞，那样低声说话的她大概是没法忘记的。
她眼里的雨和我眼里的雨一定不一样。可说不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开始觉得雨其实没有想象中坏，坐在她旁边听着雨声也有些舒服。原先让我有一点烦闷的雨，我竟慢慢喜欢上了。
真告诉她肯定又会被拿来开玩笑，这一点我已经能想到。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忽然记起今天早晨的对话。
“就算习惯了也会难过的事……”
就连那样说过“雨并没有错”的她也会觉得悲伤的事，究竟是什么呢？
头顶的天空比早上多了些浅浅的薄云，我独自走在下面低声念着这些话。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猜出她的意思，简直像被人出了一道谜题。
果然她很会捉弄人。我脑子里全是她，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正在林霏的掌心里被她团团摆弄。
想着这些没头没尾的事，我沿着回家路上那条旧石阶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她那句话真正的意思我实在想不明白。
“原来我对林霏的事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啊……”
连那样难以捉摸的林霏也会难过的事。我一边烦恼地寻找看不见的正确答案一边继续走。刚经过一座小公园，肩上便似乎啪嗒一下被什么打中了。
“啊，下雨了。”
也许是路过的阵雨，细细的雨珠落在皮肤上。
第五章：她看不见的蓝色天空
对我来说却还是有一点冷。
“得赶紧回家了……嗯？”
我取出折叠伞撑开，就在那时一个无意间映入眼帘的身影让我觉得十分眼熟。
公园里只有生了锈的秋千、实在算不上丰富的游乐设施，再加上几张零星分布、仿佛有点过意不去的长椅。那个人就坐在其中一张上面，没有打伞，似乎正望着天空。看见她湿透的黑发，我竟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真漂亮。
那清透得像瓷器的皮肤，还有洋娃娃似的、光泽动人、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天空色眼睛，我绝不可能认错。
我慢慢靠近仔细确认，果然还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个，林霏……？”
“咦，阿青。”
她是名副其实被雨爱着的女孩。发现我之后林霏带着几分欣喜眯起了眼，继续说道：
“你现在才回去啊。”
“嗯，帮学生会的忙耽搁得久了一点。你呢？”
“要是我说我一直在等阿青……你会不会吓一跳？”
“啊，什……！”
“当然这也是玩笑。”
“……林霏？”
我动摇得太明显，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我索性故意板起脸明明白白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她便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那种口气实在让人听不出到底有没有真的觉得抱歉。
“没什么，只是稍微看了一会儿天空。”
“天空？”
我转头看去，眼前展开的分明是阴天。眯起眼能看见的也仍只有一路延伸的灰暗天空。
对着它说“看天空”，我实在不懂她的用意，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惊叹。
可她似乎连这也觉得有趣，笑着问我：“你那是什么声音呀？”
“因为今天天空看得很清楚啊。”
“哪里看得清楚……啊。”
听见她的话我猛然抬起头。
在阴天完全铺开之前，隔着那层薄云远处的确曾经延伸着一片蓝色的世界。也许她所说的“看天空”看的就是那边。
平时无论她走到哪儿，头顶都始终阴沉。她自己的雨云里似乎根本没有蓝天，不管她怎样仰望眼前都几乎不可能展开一片青空。我自顾自的猜测好像正是答案。她笑着解释：
“这里挡住视线的东西比较少嘛。”
确实正像林霏所说，公园附近没什么高大的建筑，视线能够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而且在这里除了自己的那朵云我也能把别的云看得清清楚楚，对不对？”
“唔……”
这句话实在太让人难过，我的指尖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居然让林霏生出这样的心情，她的祖先也太自私了。明明是这么漂亮的女孩，不过想看看天空罢了，可那团云却偏偏挡着她。
我想着这些说不出口的话又闷闷地纠结起来。她不知看着我想到了什么，忽然用很愉快的口气叫了声“喂，阿青”。
“你刚才在同情我吧？”
“啊，不，没有这种事。”
“脸上全写着呢。”
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可不知不觉似乎已经把心思露在表情上了。
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垂下眼去。她却不知为什么带着一种有些走调的感觉笑了起来。
“说多少遍都一样，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坏。”
没有那么坏，却看不到天空。
这样的事情真的能说成“没有那么坏”吗？
清澈透蓝的天，还有像绵软棉絮一样浮在天上的云。
这些我向来都觉得理所当然。因此我根本没法想象她到底是什么感受，也就找不到一句能对她说的话。
第六章：那就一起淋雨吧
“只是的确有那么一点，就算谈不上不便，也还是觉得自己有一点吃亏吧……毕竟我看不到一眼望去全是青色的世界。只要看过去视野里就一定会出现云，对不对？而且……”
“而且？”
她的话停在嘴边，像藏着什么别的意思，一直望着我。
我歪起头等她说下去，心里琢磨着她究竟想说什么。林霏却又露出那副逗人的神情说了声“是啊”，继续开口。
“别人会觉得跟我待在一起一点也不好玩……而且就算只是牵手也会把对方弄湿。”
“这……”
我立刻就明白她说的是那时候，高一时发生的那些事。
那种寂寞的措辞和表情比任何雨声都冷，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扎了一下。我不可能懂得她承受的痛苦，更不可能真正理解她的感受。
可即使如此我心里还是有个念头：我不想看见林霏露出悲伤的脸。
“那，林霏，这样怎么样？”
“什么，哇！”
她还没反应过来我便扔开了伞，猛地把脸凑近，在彼此能够感受到呼吸的距离停下。
回过神来我们的手指已经自然地缠在了一起，心跳声吵得出奇。也许因为肌肤接触，她的雨也打到了我的肩上。可刚碰到便像从未存在一样消失了。林霏的雨比我想象中还要冰冷，然而那片仿佛融化消失的地方随后却甚至让我觉得温暖。
“阿青，你会湿的。”
“不会湿，没关系。”
看着慌乱地这样说的林霏，我轻轻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因为我想，这样的话我们就一样了。”
“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会做出这么大胆举动的人。”
“这个，怎么说呢，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吃惊……”
“明明是你自己的事？”
只是脑子一热凭着冲动就做了——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即使我们这样交谈，冰冷的雨也全然没有要停的意思，仍缓缓沿着她的头发滑落。林霏慌忙想把我推开，我便带着不肯退的意思直直望住她。她没有像平日那样逗我，反而显得很羞涩，脸颊也红了。
她明明那么爱捉弄人，总拿玩笑逗我，可我依然知道林霏其实温柔又细腻。
“你自己也许不喜欢，不过就连你这样的地方我也喜欢。”
“唔……”
我没有去想究竟怎样说才能让她明白。这只是我以自己的方式坦率说出的感情。
听见那句装满我全部心意的话，林霏睁圆了眼睛。然后她的脸慢慢放松下来，嘴边漾起笑，最后咯咯笑出了声。
“不是，我刚才说的哪里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你还问为什么呀，阿青……连这样的地方也喜欢，这算是表白吗？”
“笨、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句也是玩笑。”
她的表情变个不停，轮到我觉得难为情，不由得撅起嘴。她却又用带着玩笑的口气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搞什么嘛，我不是白白逞了一回帅吗？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走到雨云底下。我完全没料到，所以有一点吓着了。”
等我发现时她身后阴沉的天空也已经重新有了青色。她望向那边轻轻眯起眼睛。
她一边望着远处的彩虹一边调整着呼吸，随后带着淘气的笑容把脸凑向我。呼吸与呼吸重叠，我紧张得心脏仿佛都要蹦出来了。这时雨水和香皂的气味轻轻飘进鼻尖，挠得有些发痒。
“跟谁一起待在雨云下面，说不定还是第一次。”
她欢喜地轻声说。这次是她主动把手指扣了过来。
第七章：雨和青空，终于在一起
她像太阳一般笑了，宝石般的头发也随着轻轻晃动。
“原来牵着手是这么温暖的事。一直独自待在雨云底下就没法知道了。”
她漂亮得无可挑剔，几乎让我看得入迷。我把空着的那只手伸向她湿润的发丝。
“像宝石一样，真漂亮。”
她的笑容，湿润的头发。无论什么，所有的一切。
蓝色的天也好满天的星星也好，我都能觉得美。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最美的是那片阴云底下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脸。
“这种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她的声音跟往常一样，可似乎已没有了逗我的从容。林霏仍红着脸，却很快又眯起眼恢复成平日那张开心的脸。
“不过只有阿青你一个人能看漂亮的东西，真狡猾呀。”
“啊，不，我不是那种意思！”
“开玩笑的，放心吧。”
这一次我完全没听出哪里是玩笑。
“阿青。总有一天你也会让我看见不带阴天颜色的、漂亮的‘青色世界’吗？”
那句话仿佛不过随口一说。
要去猜她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很难。可我还是按自己的想法认真挑选了要回答她的话。
“嗯，当然。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因为雨云和青空虽然有时看不见却总是在一起的。
那么就由我来成为那个适合林霏的雨的地方。
即使全班同学都离开，我也想成为对她而言能够让她露出笑容的地方。
“那，阿青，我就不抱期待地等着啦。”
现在我还没法让那场雨停下来。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愿意再让她难过。
“不过，林霏，就算是下雨，能跟谁一起分担也没有那么坏吧？”
所以此刻我想这样尽我所能让林霏看到悲伤之外的颜色。
那究竟是不是她所追求的世界，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我也不清楚。可是她在雨里向我展露的神情比任何蓝天都漂亮。
“嗯，是啊。也许真像阿青说的，没有那么坏呢。因为阿青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
她柔柔地笑着，忽然又像想起什么，抬起脸来。
“不过呢，阿青。”
一点点，不，是满满的坏心眼浮上她的脸。她像要确认什么似的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阿青。”
“嗯？”
“其实我已经看见很多很多幸福的‘青色’了哦。”
“……啊？”
来得太突然，我根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她却像只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已经满足，之后便不肯再告诉我什么。
只是她那副神情显得有些幸福，仿佛完全没把阴天的颜色放在心上，抬眼望向了青空。
林霏今天也被雨、被天空爱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