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在黎明前
雨。
又是没完没了的雨。
齐雯静靠在废弃仓库的水泥墙上,温热的血从腹部的伤口涌出来,混着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她亲手从证物室里"偷"出来的指纹比对报告,此刻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苏法医,别怪我。"
男人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不高,甚至带着一点惋惜。他撑着一把黑伞,走得很慢,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凯。
市公安局副局长,她共事了五年的上级,那个每次开会都会拍着她的肩膀说"小苏好好干"的中年男人。
"为什么?"齐雯静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失血的寒意正从四肢百骸往心脏里钻。
赵凯蹲下来,伞沿压低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个带着笑意的下巴。"你说你,好好的法医不当,查什么五年前的旧案?江总的事,也是你能碰的?"
江策。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齐雯静混沌的意识里。城东那块地的拆迁案,三条人命被压成了"意外坠楼",她不过是在整理旧物证时发现了一枚不属于死者的指纹——仅此而已。
"陆沉……知道吗?"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
提到那个名字,赵凯笑出了声。"陆队长?他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你,齐雯静,刑侦支队的内鬼,偷了证物叛逃,被歹徒当场击毙。"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泥点,"对了,忘了告诉你,林知夏上周'车祸'去世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呢。"
林知夏。
她最好的朋友,那个总是带双份早餐来上班的女孩。
齐雯静的瞳孔骤然收缩。愤怒像火焰一样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她想扑上去,想撕碎那张虚伪的脸,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赵凯转身走进雨里,挥了挥手。
沉闷的枪声在仓库里炸开。
齐雯静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缓缓向后倒去。屋顶的破洞漏下一线天光,照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她盯着那束光,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在父亲的法医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回头冲她笑; 第一次穿上警服,对着镜子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陆沉在案发现场递给她一杯热咖啡,说"苏法医,辛苦了"; 林知夏把一块奶油蛋糕塞到她手里,说"晚晚,你笑起来真好看"。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她不会再那么蠢,不会再那么相信穿制服的人,不会让知夏替她死,不会……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齐雯静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拉下来。
第二章 回到三年前
"嘀——嘀——嘀——"
尖锐的闹钟声在耳边炸响。
齐雯静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
映入眼帘的不是仓库斑驳的屋顶,而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
她愣了三秒,缓缓低下头。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那道常年握解剖刀磨出的厚茧。
齐雯静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扑到书桌前。
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的时间清晰地显示着——
2023年9月15日,早上7:00。
2023年。
她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刚从省厅培训回来、第一天正式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鉴证科报到的那一天。
齐雯静扶着书桌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腹部,那里没有枪伤,没有缝合的疤痕,皮肤光滑得像从来没有被伤害过。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庆幸。
知夏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让她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齐雯静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走到洗手间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二十八岁,眉眼清俊,脸色因为刚睡醒而有点苍白,但眼神——那双眼睛里装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和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齐雯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这一次,你知道谁是鬼。"
洗了把脸,换上熨帖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齐雯静把那份还只存在于记忆里的"五年前拆迁案指纹报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现在是2023年9月,距离她前世被灭口还有整整三年。距离林知夏的"车祸"还有两年十一个月。距离赵凯和江策的犯罪网络被连根拔起——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了,因为前世的她,根本没来得及把证据递出去。
但这一世不一样。
她穿好鞋,抓起帆布包出门。九月的清晨空气凉爽,楼道里飘着隔壁人家煎鸡蛋的香味。齐雯静走出单元门,抬头看了一眼天——晴空万里,连云都没有。
前世死在一个雨天。那就从晴天开始讨债吧。
市公安局大楼就在三条街外。齐雯静步行过去,一路上把前世的时间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又一遍。
鉴证科在三楼。她报到的时候,科室里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姓王,是鉴证科的老资历。
"齐雯静?"王姐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她一眼,"省厅培训回来的高材生?行,先坐那边那个位置,今天有个现场要出现场,你跟着去学学。"
"好的王姐。"齐雯静放下包,态度恭敬。
前世她也是这样,拘谨、客气,把每一个前辈都当成可以信任的师长。现在她知道了,这间办公室里,至少有两个人的手不干净。
王姐就是其中之一。
前世她死后才知道,王凯安插在鉴证科的眼线,就是这个表面上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那些被"销毁"的物证,那些"丢失"的比对样本,都出自这双手。
齐雯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新人式拘谨,心里却冷得像结了冰。
不急。
慢慢来。
第三章 记忆回声
现场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
三楼的一户人家门虚掩着,门口已经拉上了警戒线。齐雯静跟着王姐走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站了几个穿制服的刑警。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场——
然后,定格在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身上。
陆沉。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袖子卷到小臂,正蹲在地上看一具尸体。侧脸的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齐雯静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前世他们最后一次说话,是在证物室门口。他皱着眉问她:"齐雯静,你到底在查什么?"
她那时候已经被赵凯盯上了,不敢告诉他真相,只能低着头说"没什么"。后来她死了,他大概真的以为她是内鬼吧。
"发什么呆?"王姐捅了她一下,"过来看尸体。"
齐雯静收回目光,走过去蹲下。
死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倒在客厅中央,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门窗从内部反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典型的密室杀人。
"初步判断是自杀。"旁边一个年轻刑警说,"刀口角度、出血量,都符合自伤特征。屋里也没有打斗痕迹。"
王姐点点头,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尸体。
齐雯静蹲在一旁,目光扫过死者紧握的右手。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临死前抓着什么东西。
"王姐,你看他的手。"齐雯静开口。
王姐愣了一下,伸手去掰死者的手指。掰了两下没掰开,皱眉道:"尸僵已经形成了,得回去解剖才能……"
"现在就掰。"齐雯静说。
她的语气太笃定了,王姐被她说得一愣,连旁边的陆沉都抬眼看了过来。
齐雯静没管别人的目光,伸手过去,手指刚碰到死者冰冷的手背——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她眼前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扭曲、重组。她看见——
不是现在。是几个小时前。
同样的客厅,灯光昏黄。死者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两个人在争吵,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死者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那个人也站了起来——
死者突然抱住了头,表情痛苦地倒在地上。那个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死者胸口拔出那把刀,塞进死者自己手里。
最后,那个人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塞了一根细细的金属丝进去,把门反锁——
画面戛然而止。
齐雯静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警惕。
齐雯静扶着墙缓了两秒,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抬眼看他。
"不是自杀。"她说,声音还有点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他杀。凶手从门外用细金属丝反锁了门,制造密室。死者是中毒死的,刀是后来插进去的。"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王姐脸色变了:"齐雯静!你胡说什么?!刀口的生活反应明明……"
"刀口有生活反应,是因为刀插进去的时候人还没死透。"齐雯静打断她,目光锐利,"但真正的死因是中毒。你看他嘴唇和指甲的颜色——紫绀程度不对,比单纯失血要严重得多。回去做个毒理检测就知道了。"
陆沉蹲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这个新来的女法医,刚才碰了一下死者的手,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把凶手的作案手法全说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细金属丝?"他问。
齐雯静早有准备。她指了指门框的底部:"这里。门框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新的,颜色比周围浅。如果是用卡片撬锁,划痕会更宽更深。细金属丝的话……缝衣针那么粗就够了。"
陆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门框底部果然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张,"他头也不回地说,"把尸体运回解剖室,做全套毒理检测。另外,调这栋楼最近三天的监控。"
"是!"
陆沉的目光再次落在齐雯静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怀疑,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味盎然的审视。
"你叫齐雯静?"
"是。"
"鉴证科新来的?"
"是。"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齐雯静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攥紧了拳头。
刚才那一下……就是重生后第一次触发"记忆回声"。
她碰了死者的手,就看到了死者临死前几小时残留的记忆碎片。
前世她从来没有这种能力。是重生带来的?还是……她本来就有,只是一直没发现?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她的武器。
齐雯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赵凯,江策。
游戏开始了。
第四章 密室破局
解剖结果出来得比预想的快。
死者胃内容物里检出了高浓度的乌头碱——一种剧毒的植物提取物,服用后半小时内心脏骤停,致死量只需两三毫克。
和齐雯静说的一模一样。
消息传到刑侦大队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炸了。
密室杀人,本来已经按自杀结了案,结果被一个新来的法医一眼看穿。这事在支队里传得飞快,不到半天,所有人都知道鉴证科来了个厉害角色。
齐雯静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里的现场照片发呆。
刚才那个记忆回声……信息量其实很大。
她看到了凶手的背影——中等身材,穿深灰色的夹克,左手腕上有一块手表,表盘很大。但脸没看到,声音也模糊得很。
乌头碱。
齐雯静在脑子里翻找前世的记忆。这种毒不常见,一般来源于一种叫"雪上一枝蒿"的中药材,管控很严,普通渠道根本买不到。
能接触到这种东西的人——中医药从业者、药剂师、或者……有特殊渠道的人。
死者叫张建国,五十六岁,退休工人,独居。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平时就是遛遛鸟、下下棋,能和谁结这么大的仇?
齐雯静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齐雯静,出来一下。"
她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陆沉半边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照得清清楚楚。
"毒理报告你看了?"他问。
"刚看了。"
"你在现场说的那些——毒理、密室手法——以前接触过类似案子?"
来了。齐雯静心里暗想。前世她就是太老实,别人一问就全说,结果被人抓住把柄说她"行为反常"。这一世,她得学会藏拙。
"书上看过类似的案例。"她面不改色地撒谎,"乌头碱中毒的体征很典型,嘴唇紫绀、心律失常,我在现场就觉得不对劲。至于密室……门框上的划痕很明显,稍微仔细看就能发现。"
陆沉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他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
"死者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齐雯静主动转移话题。
"很干净。"陆沉皱了皱眉,"老伴十年前去世,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平时几乎不回来。邻居说他为人随和,没和人吵过架。"
"乌头碱呢?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去过中医院、或者买过中药。"
"已经在查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鸽子飞过,鸽哨声远远地飘上来。
"陆队。"齐雯静忽然开口。
"嗯?"
"这个案子……我能跟进吗?"
陆沉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是鉴证科的,出现场是你的工作。跟进案件侦破,是我们大队的事。"
"我知道。"齐雯静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是第一个发现疑点的人。死者手上残留的痕迹、门框上的划痕,我最清楚。如果后面有新的物证,我希望能第一时间参与分析。"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陆沉和她对视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缝。
"行。"他说,"下午开案情分析会,你也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齐雯静。"
"嗯?"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齐雯静一个人站在窗边。
她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前世的齐雯静,是个埋头做实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技术宅。这辈子的齐雯静,肚子里装着三年的血仇和一整个犯罪集团的秘密。
怎么可能一样。
下午的案情分析会在会议室开。齐雯静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烟雾缭绕的。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
陆沉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画人物关系图。
"死者张建国,退休前是在市药材公司仓库上班。"他说。
齐雯静的笔顿了一下。
药材公司仓库?
乌头碱。药材仓库。
她猛地抬起头。
陆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点了她一下:"苏法医,你有什么想说的?"
满屋子的人都看向她。
齐雯静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陆队,"她的声音很稳,"我申请查一下张建国退休前的工作记录。特别是——他经手过哪些药材,有没有出现过台账对不上的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一个老刑警皱着眉说:"你的意思是……乌头碱是他从仓库里带出来的?"
"不一定是他带的。"齐雯静说,"但他在药材仓库干了三十年,对乌头碱这种东西肯定不陌生。如果凶手是利用他的专业知识设计的这个局,那凶手大概率也和药材行业有关。"
陆沉盯着白板上"药材公司仓库"几个字,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小张,"他转头说,"明天去药材公司查一下,张建国退休前的台账,近五年的都调出来。"
"是!"
会议继续。齐雯静坐回角落里,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张建国,药材仓库,乌头碱。
这条线……前世好像没有这个案子。
是因为她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另一条线,只是前世的她根本没资格接触到?
齐雯静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案子,绝不简单。
第五章 第一缕线索
小张从药材公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抱着一摞厚厚的台账走进办公室,脸都皱成了包子。"陆队,我的妈呀,这老仓库的台账比我脸还干净——什么问题都没有。"
陆沉接过台账翻了翻,眉头也皱了起来。
齐雯静端着水杯路过,瞥了一眼。"所有年份都齐吗?"
"齐得很。"小张翻给她看,"从2008年到2020年张建国退休,一年不差。每一味药的入库出库都记得清清楚楚,秤都对得上。"
齐雯静没说话,伸手翻了翻那几本台账。
纸张是旧的,边角都磨毛了,页与页之间有经年累月翻阅留下的深色折痕。她一页一页地翻,手指轻轻拂过纸面——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眩晕,没有画面。
齐雯静心里有点失望。也是,这些台账被太多人摸过了,上面残留的记忆碎片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
她正准备合上台账,目光忽然定在其中一页上。
2019年的入库记录里,有一行字被橡皮擦过,又重新写上去了。原来的字虽然被擦了,但铅笔的凹痕还在——她侧过光,能隐约辨认出原来写的数字。
原记录是"雪上一枝蒿 入库500克"。
后来被改成了"雪上一枝蒿 入库50克"。
500克改成50克。中间差了450克。
齐雯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队。"她把台账递过去,指着那一页,"你看这里。"
陆沉凑过来看了半天,皱眉道:"这怎么了?数字改了?"
"不是简单的涂改。"齐雯静说,"你看纸张上的铅笔凹痕——原来写的是500克,后来被人用橡皮擦了,改成了50克。450克雪上一枝蒿,凭空消失了。"
小张凑过来,瞪大了眼睛:"我去!真的假的?450克乌头碱啊!那得毒死多少人……"
"雪上一枝蒿本身不是乌头碱,但提纯之后就是。"齐雯静的声音很冷,"450克原药材,提纯出十几克纯乌头碱不成问题。致死量两三毫克——这些量,够毒杀几千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直起身,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技侦吗?我是刑侦大队陆沉。帮我查一下,市药材公司仓库,2019年前后,有没有和'雪上一枝蒿'相关的举报或者异常记录……对,尽快。"
挂了电话,他看向齐雯静。
"你怎么发现的?"
齐雯静早就想好了说辞。"我以前在省厅跟着做过假账识别的培训,这种铅笔涂改的痕迹,侧光看很明显。"
陆沉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的疑团又多了一层。
这个齐雯静,好像什么都会。法医专业过硬,懂毒理,懂假账识别,观察力还敏锐得可怕。她真的只是一个刚毕业培训回来的新人?
技侦的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当天晚上,陆沉把齐雯静叫到办公室,把一份打印出来的举报记录扔在桌上。
"2019年3月,有人匿名举报药材公司仓库丢失管制药材。举报信寄到了市局,后来……不了了之。"
齐雯静拿起那份记录看了一眼。
举报信的处理意见那一栏,签着一个名字——赵凯。
她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秒。
来了。
"举报人查到是谁了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有。匿名信,从邮戳看是老城区的一个邮筒。"陆沉靠在桌边,双臂抱胸,"这封举报信当时是赵局批的,说'查无实据,予以归档'。"
"那现在呢?"
"现在?"陆沉扯了扯嘴角,笑意很冷,"现在我们有证据了。450克管制药材凭空消失,这不是小事。我打算重新立案查。"
齐雯静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的陆沉,是个好警察。但他太信任赵凯了,直到她死的那天,他都被蒙在鼓里。
这一世,她要亲手把他拉到这条战线上来。
"陆队。"齐雯静把举报信放回桌上,"我有个想法。"
"说。"
"张建国死了。他是药材仓库的老员工,2019年药材丢失的时候他还在上班。如果举报信和药材丢失有关,那张建国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陆沉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举报信是张建国写的?"
"有可能。"齐雯静说,"他在仓库干了三十年,药材少了这么一大批,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匿名举报了,结果举报被压下来了。现在有人怕他再开口,就杀了他灭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陆沉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他很少在办公室抽烟,今天是个例外。
"齐雯静。"他吐出一口烟,声音被烟雾模糊了,"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齐雯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陆沉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看不见底。
"我知道什么?"她反问。
"不知道。"陆沉摇了摇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就是觉得……你好像从出现场那天起,就一直走在我们前面。"
齐雯静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陆队,我只是个法医。"她说,"我只相信证据。"
陆沉看着她,没说话。
他当然不信。
但他也没再追问。做警察这么多年,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影响查案,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
"行。"他说,"这个案子你继续跟。有什么发现,直接向我汇报。"
"好。"
齐雯静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陆沉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齐雯静。"
她回头。
"注意安全。"
三个字,很轻。
齐雯静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陆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她出现场之前,他偶尔会说一句"注意安全"。那时候她以为是客套,现在才知道——那是真心的。
"你也是。"她说。
门关上了。
陆沉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这个齐雯静,到底藏着什么?
第六章 林知夏
第二天一早,齐雯静刚到办公室,就看见工位上放着一个早餐袋。
豆浆、油条、一个茶叶蛋,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的心猛地一软。
"晚晚!"
林知夏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我就说你今天会来吧?王姐说你昨天跟着出现场去了,累坏了吧?给你带了早餐,趁热吃。"
齐雯静看着她。
阳光下的林知夏,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脸色红润,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气。
不是前世那个躺在殡仪馆里、浑身盖着白布的样子。
她活着。
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齐雯静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别过头,假装去拆早餐袋,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怎么了?"林知夏凑过来,奇怪地看着她,"眼睛红了?昨晚没睡好?"
"没事。"齐雯静的声音有点哑,"风沙迷了眼。"
"哦。"林知夏没多想,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晃着腿说,"我听说了,你昨天那个现场,一眼就看出是他杀?可以啊齐雯静,来了两天就出名了,我们科室的王姐脸都绿了。"
齐雯静拆豆浆的手顿了一下。"王姐怎么了?"
"还能怎么,本来她都要按自杀结案了,结果被你当场打脸。"林知夏撇了撇嘴,"你是没看见她当时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齐雯静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点。
"知夏。"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王姐有什么不对劲?"
林知夏歪着头想了想。"不对劲?没有啊,她一直那样,爱唠叨,爱占小便宜,但人不坏吧。怎么突然这么问?"
齐雯静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也是。林知夏这个人,天生心软,看谁都是好人。前世她就是因为太相信王姐,才会把齐雯静私下调查的事随口说漏了嘴——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消息就是那么传出去的。
这一世,齐雯静不怪她。但她也不会再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
"没什么。"齐雯静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哦对了,"林知夏忽然想起什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齐雯静接过来一看,是一盒润喉糖。
"你昨天说话太多了吧?我听小张说你在案情分析会上说了好多。"林知夏笑嘻嘻地说,"法医嘛,要保护好嗓子——虽然你也不怎么说话,但备着总没错。"
齐雯静握着那个小小的铁盒,指尖能感觉到金属微凉的温度。
前世林知夏也给过她一盒一模一样的润喉糖。那时候她没当回事,随手塞在抽屉里,直到林知夏出事之后,她收拾遗物的时候才发现——那盒糖她到死都没吃完。
"谢谢你,知夏。"齐雯静把润喉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内层口袋里。
"跟我客气啥!"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跳下桌子,"走啦,解剖室还有个尸检等我呢。中午一起吃饭啊!"
齐雯静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出办公室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手里的豆浆杯。
知夏。
这一世,我一定保护好你。
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第七章 第二起命案
张建国的案子还在查,第二起命案就来了。
报案人是个晨练的大爷,在滨河公园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齐雯静跟着陆沉赶到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秋天的早晨已经有点凉了,草丛上凝着白霜。
死者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职业套装,倒在一棵柳树下。脸上很干净,没有明显的外伤。
齐雯静蹲下来,刚想碰死者的手腕——
"等等。"陆沉拉住了她。
齐雯静抬头看他。
"你上次碰了一下就晕得脸都白了。"陆沉的眉头皱得很紧,"这次小心点。"
齐雯静愣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也是,上次她踉跄着后退那一下,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只是没人像他这样,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没事。"齐雯静轻轻挣开他的手,"我有分寸。"
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死者的颈动脉上。
轰——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深夜。女人坐在车里,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她的表情很焦急,声音带着哭腔:"……我跟你说,那个项目有问题,赵局他……"
画面突然晃动。车外有人在敲窗户。
女人惊恐地抬起头。
然后画面断了。
齐雯静猛地收回手,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覆着霜的草地上。
"齐雯静!"陆沉一步跨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怎么回事?"
"没事……"齐雯静摆了摆手,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就是……有点低血糖。"
陆沉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怀疑。但他没拆穿,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
"先吃点东西。"
齐雯静接过那块巧克力,包装纸在她手里被捏得哗啦响。
刚才的画面……
死者在电话里提到了"赵局"。
赵凯。
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会认识赵凯?她死的时候在说什么"项目有问题"?
齐雯静撕开巧克力包装,一口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看向陆沉。
"死者的身份查了吗?"
"正在查。"陆沉蹲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齐雯静嚼巧克力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陆沉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视。
瞒不住了。
或者说——她本来就没打算一直瞒下去。
"陆队。"齐雯静把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能觉得我疯了。"
"说。"
"我有一个……能力。"齐雯静斟酌着措辞,"我触摸刚死不久的人的尸体时,能看到他们临死前一段时间的记忆碎片。就像……就像回放一样。"
陆沉没说话。
他就那么蹲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雯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不信就算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
"我信。"
齐雯静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信。"陆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在张建国现场说的那些,不是光靠观察就能看出来的。门框上那道划痕,我们队里干了二十年的老刑警都没发现,你一上来就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我不管你是什么能力,也不管你为什么有这种能力。"他说,"我只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
齐雯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惊讶、怀疑、觉得她疯了、甚至上报把她当成研究对象。
但她从没想过,陆沉会这么平静地接受。
"你……不问我为什么?"她讷讷地问。
"不问。"陆沉转过身,"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但有一条——"他回头看她,"你的能力,只能用在查案上。不许拿来做别的。"
齐雯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前世的陆沉,也是这样。外表冷冰冰的,其实心比谁都软。他相信她,哪怕全世界都觉得她是内鬼的时候……
不对。前世他最后还是信了赵凯的话。
但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告诉他。
这一世不一样。
"陆队。"齐雯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刚才我看到了。死者死之前在打电话,她提到了一个人——赵局。"
陆沉的身形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锐利到极点的光。
"你确定?"
"确定。"齐雯静迎上他的目光,"她说'赵局他……',后面的话没说完。还有,她提到了一个项目。"
滨河公园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柳树条呼呼作响。
陆沉站在风里,沉默了很久。
"小张!"他忽然喊了一声。
年轻刑警一溜烟跑过来:"陆队!"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刚确认了!"小张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死者叫陈雨,二十七岁,是宏远集团的项目经理。"
宏远集团。
齐雯静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策的公司。
第八章 宏远集团
陈雨的尸体被运回了解剖室。
齐雯静站在解剖台旁边,看着林知夏熟练地划开死者的胸腔,手里的手术刀稳得像机器。
"致命原因是氰化物中毒。"林知夏一边操作一边说,"嘴角有苦杏仁味,瞳孔散大,黏膜呈鲜红色——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特征。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还有别的吗?"齐雯静问。
"手腕上有轻微的约束伤,应该是被人抓过。指甲缝里有一点皮肤组织,我送去化验了。"林知夏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了,她的胃内容物里还有少量安眠药成分。"
齐雯静点了点头。
安眠药。氰化物。
凶手先给她下了安眠药,等她昏迷之后再灌氰化物。然后抛尸到滨河公园。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晚晚。"林知夏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案子……是不是不简单?"
"怎么这么问?"
"陈雨啊。"林知夏压低了声音,"宏远集团的项目经理。你知道宏远集团吧?江策的公司。咱们市最近那个城东拆迁项目,就是他们家做的。"
齐雯静的心沉了一下。
城东拆迁。
前世张建国的药材仓库案,最后绕来绕去,也绕到了城东那块地上。江策通过赵凯拿到了那块地的开发权,拆迁过程中逼死了三户人家。
而陈雨,是宏远集团的项目经理。她死之前在电话里说"那个项目有问题,赵局他……"
线索串起来了。
"知夏。"齐雯静拉住她的胳膊,"你最近……离宏远集团的案子远一点。"
林知夏眨了眨眼。"为什么?"
"不为什么。"齐雯静的语气很严肃,"就是……这个案子水很深。你一个法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别多问,别多管。"
林知夏被她突然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讷讷地点了点头。
"哦……好。"
齐雯静看着她乖乖点头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下来。她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
"对不起,我语气重了。我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林知夏笑了笑,"你呀,就是爱操心。放心吧,我有分寸。"
齐雯静没说话。
分寸?
前世的林知夏,就是太有分寸了。她明明发现了陈雨案子里的疑点,却因为"不该她管"而选择沉默。结果呢?赵凯的人还是找到了她,以"交通事故"的名义把她灭了口。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解剖结束后,齐雯静拿着从陈雨指甲缝里提取的皮肤组织样本,走向化验室。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迎面遇上了一个人。
赵凯。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肚子微微发福,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和蔼可亲的笑容。身边跟着几个处级干部,前呼后拥的。
齐雯静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正面见到赵凯。
前世那张在雨幕中模糊的脸,此刻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中年、肥胖、眼角堆满了笑纹,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和气的领导。
谁能想到,这张笑脸背后,是三条人命,是林知夏的死,是她自己的死。
赵凯也注意到了她。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上级对下属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打量。
"小苏是吧?"他笑了,"鉴证科新来的高材生。上次张建国那个案子,你立了功啊。"
周围的人立刻附和起来。
"是啊赵局,这小姑娘厉害着呢。" "新人辈出啊,咱们支队有希望了。"
齐雯静垂下眼,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赵局过奖了,都是大家的功劳。"
"嗯,谦虚是好事。"赵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很沉,带着一种压迫感,"好好干,年轻人,前途无量。"
他的手掌落在齐雯静肩上的那一刻——
轰。
一股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齐雯静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
她看见赵凯坐在一间豪华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背对着她,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江策。
两个人在说话。赵凯的声音很清晰:"……那个姓陈的丫头片子留不得了,知道得太多了。"
江策笑了一声。"赵局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上,滨河公园。"
画面戛然而止。
齐雯静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走廊里,赵凯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
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是……赵凯手上残留的记忆?
她的能力……不仅能读死人的,还能读活人的?
齐雯静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新人式的腼腆笑容。
"谢谢赵局鼓励。"
赵凯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走了。
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跟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齐雯静一个人站在原地,扶着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刚才看到的,是赵凯昨天和江策商量杀害陈雨的画面。
也就是说——
陈雨果然是他们杀的。
证据就在这里。虽然不能写进报告里,虽然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从赵凯手上读到了杀人记忆"。
但她知道了。
她知道凶手是谁了。
齐雯静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继续往化验室走去。
脚步很稳。
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赵凯,江策。
你们的手上,又多了一条人命。
这笔账,我记下了。
第九章 陆沉的调查
陆沉这两天一直在查陈雨的背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陈雨,二十七岁,名牌大学毕业,三年前进入宏远集团,从普通职员一路升到项目经理,是公司里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她负责的城东拆迁项目,涉及三个街区、两百多户居民,总投资十几个亿。
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争议不断。有人举报拆迁补偿款不到位,有人说强制拆迁打伤人,但每次举报最后都不了了之。
"有意思。"陆沉把资料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个宏远集团的项目经理,死了。死之前打电话说'赵局他……'。你说她一个企业高管,怎么会和赵局扯上关系?"
齐雯静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速溶咖啡。
她当然知道。
前世她查了整整一年才查出来的真相——赵凯是宏远集团在公安局内的保护伞。城东拆迁项目,赵凯负责"摆平"所有阻力:举报压下来,媒体按下去,反抗的住户以"寻衅滋事"拘留。而江策给赵凯的好处,是每个月一笔天文数字的"顾问费"。
这些话,齐雯静不能直接说。
她只能一点一点地引导陆沉自己去发现。
"陆队,"齐雯静喝了一口咖啡,"陈雨是项目经理,她肯定知道项目上的所有账目。如果项目真的有问题——比如拆迁补偿款被截留了、或者违规操作了——那她作为项目经理,是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陆沉点了点头。
"她发现了问题,想举报。"齐雯静继续说,"结果举报对象就是赵凯。赵凯知道了,就杀人灭口。"
"这只是你的推测。"陆沉看着她,"证据呢?"
齐雯静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陈雨的手机数据恢复。"齐雯静说,"她的手机被凶手扔在了河里,我昨天让人打捞上来了。主板虽然进水了,但存储芯片还能用。我找技术科的同事恢复了里面的数据。"
陆沉拿起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陈雨手机里的照片、聊天记录、邮件……
陆沉一条一条地翻。
翻到第三十二封邮件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封陈雨发给自己备份邮箱的邮件,发送时间是她死前一天晚上。邮件标题是"城东项目真实账目"。
附件是一个Excel表格。
陆沉点开表格,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表格里详细记录了城东拆迁项目的真实资金流向——
账面补偿款:每户平均八十万。
实际发放:每户平均三十五万。
中间被截留的部分,总计两亿三千万。
流向:其中一亿五千万,转入了一个离岸账户。剩下的八千万,拆分进入了十几家空壳公司。
而其中一家空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栏里,写着一个名字——
赵凯的妻子,李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陆沉盯着屏幕,脸色铁青。他坐直身体,手指在鼠标上捏得发白。
"陆队。"齐雯静轻声说。
"我看到了。"陆沉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当然看到了。
赵凯。他共事了八年的老上级,每次开会都拍着他肩膀说"小路好好干"的副局长。
竟然真的有问题。
"这个邮件……可靠吗?"陆沉抬头看她。
"陈雨是发给自己备份邮箱的。"齐雯静说,"邮箱服务器的记录可以核实。表格里的银行流水我也比对过,和公开的工商登记信息能对上。"
陆沉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市局的大院,楼下停着一排警车,有穿制服的民警进进出出。
八年了。
他在这个院子里干了八年。从普通刑警干到大队长,赵凯是他的老领导,是他入行后的引路人之一。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老领导是个贪官,还杀了人。
"齐雯静。"陆沉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齐雯静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的背影。
这个男人的直觉太敏锐了。从第一次出现场开始,他就一直在怀疑她。怀疑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怀疑她为什么总能走在前面。
现在,他终于问出口了。
齐雯静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也看向窗外。
"陆队,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可能不信,但我没骗你。"
"说。"
"三个月前,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齐雯静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有点飘,"梦里我死了。被人害死的。害我的人,就是赵凯。"
陆沉转过头看她。
"梦里还有陈雨。"齐雯静继续说,"还有林知夏,我的同事。她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赵凯制造车祸害死了。"
她顿了顿,转头对上陆沉的目光。
"我不知道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真实。但它就是真实得像发生过一样。所以我回来之后,一直在留意赵凯,留意宏远集团,留意城东拆迁项目。"
陆沉盯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怀疑、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所以你那天在现场,一眼就看出张建国是他杀……"
"是。"齐雯静说,"因为梦里见过类似的案子。"
"你碰到尸体就能看到记忆……"
"……是我没跟你说实话。"齐雯静垂下眼,"那不是什么直觉,是我真的能看到。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陆队——"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你可以不信我的梦,不信我的能力。但邮件是真的,账目是真的,陈雨的死是真的。这些,你可以自己去查。"
陆沉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他说。
"去哪?"
"去查账。"陆沉的眼神很坚定,"既然有证据,就查到底。"
齐雯静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两辈子的石头,轻了一点。
第十章 暗流
陆沉开始暗中调查赵凯了。
但他做得很隐蔽。没有立案,没有走正式程序,只是私下里找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悄悄摸排。
齐雯静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谨慎。
赵凯是副局长,是局领导。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动他,等于自毁前程。一个弄不好,不但扳不倒赵凯,自己先被安个"诬陷领导"的罪名。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个铁证。
齐雯静也在等。
她每天照常上班,出现场,做实验,和林知夏一起吃午饭。表面上和普通的法医没什么两样。
但暗地里,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能力收集信息。
她碰过证物室里的物证袋,碰过陈雨的手机,碰过张建国生前用过的茶杯……每一次触摸,都能得到一点新的记忆碎片。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慢慢拼凑出一张巨大的网——
赵凯和江策的合作,从五年前就开始了。最早不是城东项目,是一块位于高新区的工业用地。那一次他们赚了三个亿,赵凯分了八千万。
从那以后,两个人越走越深。高新区之后是老城区改造,老城区之后是城东拆迁。每一个项目,都有两条人命以上。
张建国是因为发现了药材仓库的乌头碱失踪——那批乌头碱,是江策用来"处理"不听话的拆迁户的。
陈雨是因为发现了城东项目的真实账目,想举报。
他们都是被灭口的。
齐雯静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整理出来,存在一个加密的U盘里。她不能直接交给陆沉——她没法解释这些信息是从哪来的。她只能引导陆沉自己去查,自己去发现。
这天下班,齐雯静走出市局大门,刚想骑车回家,就被人拦住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她面前。后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斯文俊秀的脸。
江策。
齐雯静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江策。前世她只在档案里见过他的照片,还有临死前在仓库里远远地瞥过一眼。
真人比照片上更年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英知识分子。
谁能想到,这张笑脸背后,是几十条人命。
"苏法医?"江策开口了,声音很好听,像播音员一样,"冒昧打扰,我是江策。"
齐雯静站在原地,没动。
"江总有事?"
江策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聊?耽误你十分钟。"
齐雯静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想干什么。
车里很安静,后座的空间宽敞得离谱。江策递给她一杯咖啡,齐雯静没接。
"苏法医不用这么紧张。"江策靠在椅背上,笑意温和,"我就是想请苏法医吃个饭。陈雨的案子,辛苦你了。"
"应该的。"齐雯静的声音很淡,"法医的本职工作。"
"陈雨是我公司的员工。"江策叹了口气,表情恰到好处地惋惜,"她的死,我们整个公司都很震惊。警方那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开口。"
"会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策说话很有技巧,每一句都滴水不漏,听起来客气又真诚。
齐雯静应付着他,心里却在翻涌。
她刚才上车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车门把手——
记忆回声触发了。
她看到了三天前的画面。
江策坐在这辆车里,对面坐着赵凯。两个人在抽烟,烟雾缭绕。
赵凯说:"那个齐雯静,最近一直在查陈雨的案子。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什么?"
江策笑了一声。"一个小姑娘,能知道什么?陆沉那边呢?"
"陆沉……不太好说。"赵凯的声音有点沉,"他最近一直在翻旧账。我怕他查到张建国那件事上去。"
"那就让他查不到。"江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赵局,你知道该怎么做。"
画面断了。
齐雯静缓缓收回神,脸上不动声色。
江策还在说话:"……苏法医这么年轻就这么优秀,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宏远集团正好在做法医顾问的招标,苏法医有没有兴趣……"
"江总。"齐雯静打断他,推开车门,"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下了车,反手带上门。
江策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旁边的助理低声问:"江总,要不要……"
"不用。"江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齐雯静消失的街角,眼神很深,"一个小姑娘而已。盯着她就行。"
"是。"
奔驰车缓缓开走了。
齐雯静站在街角,直到那辆车完全看不见了,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手心全是汗。
江策来找她,不是偶然。是试探。
他在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
齐雯静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脚步很稳。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暗处的那个人了。
江策已经注意到她了。
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开始模糊了。
第十一章 记忆的代价
江策找过她之后,齐雯静变得更谨慎了。
她不再随便碰别人的东西,也不再在公开场合展示自己的能力。每天上班就是安安静静地做实验、写报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暗地里,她和陆沉的联系越来越频繁。
陆沉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通过银行的朋友,查到了赵凯妻子李梅名下那家空壳公司的流水——每个月都有一笔来自宏远集团的"咨询费"汇入,数额从最早的五十万涨到了现在的两百万。
钱数对得上。
但这还不够。
经济犯罪和故意杀人,是两码事。他们现在手里的证据,最多能告赵凯一个受贿,动不了江策,更定不了杀人的罪。
"我们需要物证。"陆沉在办公室里,把一摞资料推到齐雯静面前,"能直接证明赵凯和江策参与杀人的物证。"
齐雯静翻着那些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物证……
她上哪去找物证?她的能力只能读取记忆碎片,又不能凭空变出证据来。
而且,她最近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的能力,好像有代价。
上次在滨河公园碰了陈雨的尸体之后,她头疼了整整两天。昨天在走廊里碰了赵凯的手,晚上回家直接发了高烧,烧到三十九度,躺了半宿才退下去。
齐雯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怀疑,每次使用能力,都会消耗她的精神力。用得越多,身体的负担就越重。如果硬撑着强行使用,说不定会出人命。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沉。
她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个能力上。她得有别的办法。
"陆队。"齐雯静放下资料,"张建国的案子,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药材仓库那边?"陆沉摇了摇头,"当年的老员工散的散、退休的退休,问了一圈,没人记得2019年那批雪上一枝蒿是怎么回事。王姐那边……也说台账没问题。"
齐雯静的眼神冷了一下。
王姐。她当然说没问题。她就是赵凯安插在鉴证科的眼线。
"陆队,"齐雯静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鉴证科里面,可能有内鬼?"
陆沉抬眼看她。
"你的意思是……"
"张建国的案子,从一开始就被人按下去了。"齐雯静说,"如果不是我偶然发现门框上的划痕,这案子现在已经按自杀结了。能在鉴证科动手脚的人,不多。"
陆沉沉默了。
他当然怀疑过。但怀疑自己的同事,是一件很伤人的事。
"王姐在鉴证科干了二十年。"他缓缓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二十年,不代表她干净。"齐雯静的声音很平,"陆队,你想想——我那天刚到鉴证科,王姐就让我跟着出现场。她是故意的吗?她是不是想看看,我这个新来的,到底有多少本事?"
陆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场景。王姐确实表现得太"热情"了。正常情况下,新人报到第一天,哪有直接就拉去出现场的?
"你的意思是……王姐是赵凯的人?"
"我没这么说。"齐雯静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查案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特别是……鉴证科内部。"
陆沉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齐雯静才起身离开。
走出陆沉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好迎面遇上王姐。
王姐端着一个保温杯,站在走廊里,目光在她和陆沉办公室之间转了一圈,脸上带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小苏啊,"王姐慢悠悠地说,"你跟陆队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齐雯静心里一紧。
来了。这是在试探。
"没什么。"齐雯静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就是请教一下尸检报告的写法。王姐,我刚来,好多流程都不熟。"
"哦——"王姐拖长了声音,笑意更深了,"那你可得多向陆队请教。陆队可是咱们支队的骨干,年轻有为。"
她拍了拍齐雯静的肩膀,端着保温杯走了。
齐雯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警铃大作。
王姐刚才拍她肩膀的时候,她差点就触发记忆回声了——她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在这里用能力。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秘密。
齐雯静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晃了晃,像水里的倒影被石子打碎了一样。她扶住旁边的墙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又来了。
这次没有碰任何东西,能力居然自己触发了?
画面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眼前乱飘——她看见王姐坐在电话亭里,对着电话说"……那个齐雯静最近老往陆沉办公室跑,我觉得不对劲……"
她看见赵凯坐在车里,脸色阴沉。
她看见江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碎片式的画面一股脑地涌进来,像有人把一整盒录像带强行塞进她的脑子里。
齐雯静咬着牙,用力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画面才慢慢退去。
她扶着墙,大口喘着气,感觉鼻子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下来。
她伸手一摸——
鼻血。
齐雯静看着手指上的鲜红,心里沉到了谷底。
不行了。
能力的副作用,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赵凯和江策动手,她自己先把自己耗死了。
第十二章 博物馆盗窃案
齐雯静请了半天假,在家休息。
她躺在沙发上,用冰袋敷着额头,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能力的副作用必须解决。否则她不但报不了仇,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但怎么解决?
她又不能去医院说"我有超能力,用多了流鼻血"——那不是找死吗?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陆沉。
"喂?"
"你在哪?"陆沉的声音很急,"出大案了。"
齐雯静坐起来。"什么案子?"
"市博物馆,昨晚被盗了。"陆沉说,"丢了一面战国铜镜,国家一级文物。局长亲自督办,成立了专案组。你是鉴证科的,赶紧过来。"
齐雯静挂了电话,换了衣服就往博物馆赶。
她心里有点奇怪。
博物馆盗窃案?这种案子一般归刑侦二队管,怎么会找到陆沉头上?
到了现场才知道——
不是普通的盗窃。
博物馆的安保系统全部正常,门窗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监控录像里,案发时间段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面战国铜镜,就那么凭空从展柜里消失了。
"邪门了。"小张蹲在展柜旁边,一脸懵逼,"展柜的玻璃完好无损,锁也是好的。铜镜就这么没了?难不成是飞了?"
齐雯静走到展柜前,蹲下来。
展柜里还剩下一个黑色的丝绒衬垫,铜镜原来就放在上面。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丝绒衬垫。
轰——
画面涌了进来。
深夜的博物馆,一片漆黑。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像影子一样从通风管道里滑下来。他落地无声,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他走到展柜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钢丝,三两下就把展柜的锁捅开了。
然后他拿起铜镜,转身就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隔着面罩,但齐雯静能感觉到——他在看镜头。
不对。他不是在看监控。他是在看……她?
画面戛然而止。
齐雯静猛地收回手,额头上又渗出了冷汗。
这次还好,没有流鼻血。只是有点头晕。
"怎么样?"陆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是内部人干的。"齐雯静说,"通风管道进来的,展柜锁是用技术手段捅开的。这个人对博物馆的布局很熟,应该是内部员工,或者……提前踩过很长时间的点。"
陆沉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安保系统没有被入侵的痕迹,说明密码是内部人给的。"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面铜镜,是赝品。"
齐雯静愣住了。"什么?"
"我们今天早上找文物专家鉴定过了。"陆沉的脸色很奇怪,"展柜里那面铜镜,是三个月前被人掉包的。真正的战国铜镜,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齐雯静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三个月前就被掉包了?那昨晚的盗窃……
"也就是说,"齐雯静缓缓说,"昨晚偷的,是个赝品。"
"对。"
"那小偷知不知道他偷的是假的?"
"不知道。"陆沉摇了摇头,"他偷完就跑了,我们到现在都没抓到人。"
齐雯静皱着眉,在展厅里踱了两步。
不对。
太不对了。
如果小偷不知道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要偷?他的目标本来就是真的铜镜。结果偷回去发现是假的——
那真的铜镜,去哪了?
三个月前就被掉包了。谁掉的?什么时候掉的?为什么没人发现?
"陆队。"齐雯静停下脚步,"博物馆的员工名单,能调出来吗?"
"已经在查了。"
"还有,三个月前是谁负责那面铜镜的展出维护?"
"也在查。"
齐雯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展厅。
展厅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几个警察,就是一个个玻璃展柜。灯光惨白,照在那些青铜器和瓷器上,泛着冷冷的光。
她的目光忽然定在角落里的一个监控摄像头上。
那个摄像头……角度不对。
它对着的不是展柜,而是展厅门口。
齐雯静走过去,抬头看着那个摄像头。
"陆队,你过来看。"
陆沉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怎么了?"
"这个摄像头,位置不对。"齐雯静说,"它对着的是门口,不是展柜。正常情况下,监控应该对着展柜才对。"
陆沉的脸色变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技侦吗?我是陆沉。博物馆三楼展厅的所有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特别是……三个月前的。"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齐雯静。
"你的意思是……三个月前有人把监控角度调了?"
"有可能。"齐雯静说,"如果有人想在展柜里掉包文物,首先要做的就是避开监控。把摄像头角度调偏,是最简单的办法。"
陆沉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起来。
这案子,比他想象的复杂。
技侦的效率很高。
当天晚上,三个月前的监控录像就调出来了。
齐雯静和陆沉坐在会议室里,一帧一帧地看。
看到第三十七天的时候,陆沉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里,一个穿着博物馆工作服的男人,站在那个监控摄像头下面,踮着脚,用手把摄像头的角度往上掰了掰。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放大。"陆沉说。
技术科的同事把画面放大。虽然有点模糊,但那个人的脸还是能看清的——
三十多岁,瘦高个,左眉角有一道疤。
"查到了。"小张拿着资料跑进来,"这个人叫周明,是博物馆的保安。值夜班的。"
陆沉猛地站起身。"抓人。"
周明很快就被抓到了。
在审讯室里,他没扛多久就招了——他确实调过监控角度,也确实参与了三个月前的文物掉包。
但他只是个小角色。
"是……是有人找我。"周明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帮忙把展柜里的铜镜换出来。我……我就是个保安,五十万啊,我十年都赚不到那么多钱……"
"那个人是谁?"陆沉问。
"我不认识。"周明摇着头,"他没告诉我名字。每次都是电话联系,号码是匿名的。"
"长什么样?"
"中等身材,戴个帽子,说话……说话有点南方口音。"
陆沉和齐雯静对视了一眼。
南方口音。中等身材。
齐雯静心里一动。
她想起了那天在博物馆展厅里,记忆回声中那个小偷的背影——中等身材,穿深灰色的夹克,左手腕上有一块手表。
不对。周明是三个月前掉包文物的人。昨晚偷赝品的,是另一个人。
两拨人。
一拨是三个月前掉包真文物的。一拨是昨晚来偷"真文物"、结果偷了个赝品的。
这就有意思了。
"周明。"齐雯静忽然开口,"你掉包出来的那面真铜镜,交给谁了?"
周明愣了一下。"我……我没见过。我只是把展柜打开,把假的放进去。真的那面,是他自己来拿的。"
"什么时候拿的?"
"当天晚上。我调完监控就走了,他自己进来拿的。"
齐雯静皱起眉。
也就是说,真铜镜在三个月前就被人取走了。昨晚那个小偷,根本不知道自己偷的是假的。
那昨晚的小偷是谁?他怎么知道铜镜在博物馆?他的目标是真铜镜,还是……
等等。
齐雯静的脑子突然转了个弯。
如果昨晚的小偷知道铜镜是假的呢?
他为什么要偷一个赝品?
除非——他不是为了偷铜镜。他是为了……制造一起盗窃案,引起警方的注意?
齐雯静的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寒意。
有人在借这个案子,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到博物馆上来。
为什么?
引过来之后呢?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沉。
陆沉也在看她。他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小张。"陆沉的声音很急,"博物馆这两天,有没有别的异常?比如……有人在查什么档案?或者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小张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记录。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他说,"今天上午,博物馆的档案室来过一个人,说要查十年前的文物出库记录。被我们的人拦下了。"
"那个人是谁?"
"没抓到。跑了。"小张挠了挠头,"但我们的人说,那个人留下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枚袖扣。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江"字。
齐雯静看着那枚袖扣,瞳孔骤然收缩。
江策。
他来过这里。
他在找什么?
第十三章 十年前的档案
江策为什么会来博物馆找十年前的文物出库记录?
这个问题在齐雯静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十年前……那时候她还在念大学。十年前的文物出库记录,和江策有什么关系?
她把这个疑问告诉了陆沉。
陆沉也觉得不对劲。"我让人去查了博物馆的档案室。十年前的出库记录……确实少了一页。"
"少了一页?"
"对。"陆沉皱着眉,"档案是装订成册的,其中一页被人撕掉了。看撕痕,时间不长,就是最近的事。"
齐雯静的心沉了下去。
江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页记录上是什么?"
"不知道。"陆沉摇了摇头,"档案室的管理员说,十年前的记录太多了,他也记不清具体那一页写的是什么。只记得……好像是一批出土文物的入库登记。"
出土文物。
齐雯静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前世临死前,赵凯说过的一句话——"江总的事,也是你能碰的?"
那时候她以为江总的"事"就是城东拆迁。但现在看来,江策的生意,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文物走私?
如果江策在走私文物,那博物馆失窃案就说得通了——他在销毁证据。
"陆队。"齐雯静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可能不止是盗窃。"
陆沉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江策是宏远集团的老板。"齐雯静说,"宏远集团明面上做房地产,背地里……说不定还有别的生意。文物走私,利润可比房地产高多了。"
陆沉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当然听说过文物走私这个行当。一件出土文物,倒手几次就能翻几十倍的价。如果江策真的在做这个生意,那他的能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但我们没有证据。"陆沉说。
"证据会有的。"齐雯静说。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那天晚上,齐雯静一个人去了博物馆。
闭馆后的博物馆很安静,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绿的光。她是通过陆沉拿到的临时通行证,以"补充取证"的名义进来的。
她的目标是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齐雯静刷了卡,推开门。
房间里堆满了铁皮柜子,一个个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
齐雯静走到十年前的那排档案柜前,翻找着。
被撕掉的那一页,是哪一本档案里的?
她一本一本地翻。翻到2016年那一本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档案册的侧边,果然有一道撕痕。撕得很整齐,是用美工刀沿着装订线割掉的。
齐雯静轻轻抚摸着那道撕痕。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档案册的那一刻——
轰。
记忆回声触发了。
画面涌了进来——
一只手,拿着美工刀,沿着装订线,把那一页小心翼翼地割了下来。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然后那页纸被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镜头上移,露出江策的脸。他站在档案柜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冷。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赵凯。
"都拿到了?"赵凯问。
"拿到了。"江策把那页纸塞进怀里,"十年前那批货的记录,不能留。"
赵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说你,十年前的事了,至于这么小心吗?"
"至于。"江策的声音很淡,"齐雯静那个丫头,最近一直在查。万一让她翻到十年前的旧账,我们都得玩完。"
赵凯愣了一下。"齐雯静?一个小姑娘而已。"
"你不懂。"江策摇了摇头,眼神很深,"这个齐雯静……不对劲。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画面戛然而止。
齐雯静猛地收回手,大口喘着气。
鼻血又流下来了。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塞上。
刚才的画面……
江策知道她在查。他不仅知道,还很警惕。
而且他提到了"十年前那批货"。
十年前,什么货?
齐雯静靠在档案柜上,脑子飞速运转。
十年前……2016年。
她努力回忆前世的记忆。2016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2016年,南郊发现了一座战国古墓。考古队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出土了大量青铜器和玉器。那批文物后来全部入藏市博物馆。
战国古墓。战国铜镜。
齐雯静的呼吸顿住了。
那面从博物馆失踪的战国铜镜——就是南郊古墓出土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江策十年前就在走私那批出土文物了。博物馆里的文物,早就被他掉包了一批。现在他回来销毁记录,是怕有人查出来。
而昨晚的"博物馆盗窃案"——
根本不是什么小偷来偷文物。
是江策自己演的一出戏。他故意制造一起盗窃案,把警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趁乱把十年前的档案销毁。
好深的算计。
齐雯静把那本档案册放回柜子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档案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江策说"齐雯静那个丫头,最近一直在查"。他怎么知道她在查?
除非……他一直在盯着她。
齐雯静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她走出博物馆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月亮,乌云把星星遮得严严实实。
危险。
越来越危险了。
第十四章 赵凯的试探
博物馆的案子暂时搁置了。
没有抓到小偷,没有找到真铜镜,被撕掉的档案页也不知所踪。这个案子变成了一桩悬案,被挂在了系统里。
陆沉很郁闷。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文章,但就是抓不住把柄。
齐雯静比他更郁闷。
她知道江策在走私文物,知道十年前那批货有问题,但她拿不出证据。她总不能说"我摸了一下档案柜,看到江策和赵凯在这儿撕档案"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上风平浪静,但齐雯静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策和赵凯一定在策划什么。
这天下午,齐雯静正在办公室写报告,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赵凯的秘书打来的。
"苏法医吗?赵局请您来一趟办公室。"
齐雯静的笔顿了一下。
来了。
她放下笔,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向赵凯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赵凯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她进来,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小苏啊,来,坐。"
齐雯静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赵局,您找我?"
"嗯。"赵凯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来,尝尝,今年的新茶。"
齐雯静双手接过茶杯,没喝。
赵凯也不介意,自己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小苏啊,你来支队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快两个月了。"
"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嗯,那就好。"赵凯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听说……你最近跟陆沉走得挺近?"
齐雯静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陆队是领导,我经常向他请教工作上的问题。"
"哦——"赵凯拖长了声音,笑意很深,"工作上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齐雯静。
"小苏啊,你是个聪明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碰的。碰多了,对自己不好。"
齐雯静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赵局,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赵凯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很冷,"张建国的案子,陈雨的案子,博物馆的案子……你一个法医,怎么每起案子都有你?"
齐雯静的心跳得像擂鼓。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赵局,我是法医,出现场是我的本职工作啊。"
"本职工作?"赵凯冷笑了一声,"齐雯静,你别跟我装。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死得很早。"
齐雯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她知道,这是赵凯在试探她。也是在警告她。
如果她现在露了怯,就等于告诉赵凯——她确实知道什么。
所以她不能怕。
"赵局。"齐雯静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法医,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出现场、做尸检、写报告。您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您直接说。"
赵凯盯着她看了很久。
齐雯静的表情很真诚,眼神很干净,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冤枉的、不知所措的新人。
赵凯缓缓直起身。
难道是他多心了?
这个齐雯静,真的只是巧合?
"行。"赵凯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和蔼的笑容,"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齐雯静笑了笑,"赵局也是为我好。"
"嗯,知道就好。"赵凯摆了摆手,"去吧,忙你的去吧。"
齐雯静转身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赵凯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小苏。"
她回头。
"你那个朋友,林知夏,是个好姑娘。"赵凯慢悠悠地说,"你们关系挺好的吧?"
齐雯静的血一瞬间凉了。
他提到了知夏。
这不是关心。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齐雯静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面上却还是笑着的。
"是啊,知夏人很好。"
"嗯。"赵凯点了点头,目光很深,"好好珍惜身边的人。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找不回来了。"
齐雯静没说话。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
赵凯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不然他不会拿林知夏来威胁她。
而且……他刚才说"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前世知夏就是这么死的。
这一世,他是不是又想对知夏下手?
不行。
绝对不行。
齐雯静直起身,快步往林知夏的办公室走。
她必须警告知夏。从今天起,知夏的安全,她要寸步不离地守着。
第十五章 林知夏的发现
齐雯静找到林知夏的时候,她正在解剖室里洗手套。
"知夏。"
林知夏回过头,看见齐雯静脸色发白,吓了一跳。"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齐雯静把门关上,拉着她走到角落里。
"知夏,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她的声音很急,"从今天起,你上下班注意安全。下班直接回家,别在路上逗留。有人给你打电话说我出事了,你别信,先给我打电话确认。还有……"
林知夏被她一连串的话搞得有点懵。"晚晚,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别管出什么事了。"齐雯静抓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好不好?"
林知夏看着她严肃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齐雯静松了口气。
她松开林知夏的肩膀,勉强笑了笑。"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紧张了?"
"没有。"林知夏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晚晚,我正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林知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陈雨的尸体……我复检的时候,发现了点东西。"
齐雯静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东西?"
"她的后颈上,有一个针孔。"林知夏说,"很隐蔽,我第一次尸检的时候没发现。针孔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针孔?
齐雯静皱起眉。氰化物中毒,不一定非要用针注射啊。可以口服,可以吸入……
"还有,"林知夏继续说,"我把针孔周围的组织做了个病理切片。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肌肉组织里,有残留的某种药物成分。"林知夏的表情很严肃,"不是安眠药,也不是氰化物。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化合物。"
齐雯静愣住了。
没见过的化合物?
"你送检了吗?"
"送了。"林知夏点了点头,"样品已经发到省厅的鉴定中心了,结果还没出来。"
齐雯静皱着眉,在解剖室里踱了两步。
后颈的针孔。未知的化合物。
陈雨到底是被什么毒死的?
如果不是氰化物,那她之前的判断就全错了。
"知夏,"齐雯静停下脚步,"这个结果……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林知夏摇了摇头,"我是在复检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还没跟任何人说。连王姐都不知道。"
齐雯静点了点头。
好。没告诉别人就好。
"这个结果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齐雯静说,"在那之前,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包括王姐,包括……陆队。"
林知夏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齐雯静看着她,"相信我。这件事很重要,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齐雯静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知夏。"
"嗯?"
"那个样品……你备份了吗?"
"备份了。"林知夏拍了拍冰箱,"存在这里了。两份样品,一份送检,一份留底。"
"好。"齐雯静松了口气,"留底的那一份,收好。别放在科室里了,带回家去。"
林知夏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齐雯静走出了解剖室。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了金黄色。
她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未知的化合物。后颈的针孔。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杀陈雨的人,用的不是普通的氰化物。他们用的是一种更隐蔽、更难检测的毒药。
这种毒药,从哪来的?
齐雯静忽然想起了张建国。想起了那批失踪的雪上一枝蒿。
乌头碱。
如果凶手把乌头碱提纯,再和别的化合物混合……是不是就能制造出一种新的、难以检测的毒药?
如果是这样的话——
张建国的死,陈雨的死,两起案子就串起来了。
凶手一直在用那批失踪的乌头碱杀人。
而那批乌头碱的流向,最终指向的是——
江策。
齐雯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线索越来越多了。但离铁证,还差得远。
她必须再快一点。
因为她知道,赵凯已经开始警惕了。再拖下去,下一个出事的,就是知夏。
第十六章 被陷害
省厅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林知夏拿到报告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拿着那份报告,一路小跑到齐雯静的工位上。
"晚晚!出来了!"
齐雯静把她拉到楼梯间里,关上门。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陈雨后颈针孔处的残留物质,是一种经过改性的乌头碱衍生物。毒性比普通乌头碱强三倍,而且代谢速度极快,常规毒理检测根本查不出来。
"果然是乌头碱。"齐雯静看着报告,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虽然和她猜的差不多,但真正确认了,还是让人心里一沉。
"晚晚,"林知夏的脸色发白,"这个……这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杀陈雨的凶手,和杀张建国的是同一拨人。"齐雯静说,"他们用的都是那批失踪的乌头碱。"
林知夏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张建国也是被这种毒药毒死的?"
"对。"齐雯静点了点头,"张建国表面上是胸口插刀死的,但实际上是先被乌头碱毒死,然后再被人插了一刀,伪装成自杀。"
林知夏的腿有点软。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坐了下来。
"天呐……"她喃喃地说,"这得是多大的案子啊……"
齐雯静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夏,听我说。"她的声音很严肃,"这份报告,就是证据。能把赵凯和江策钉死的证据。"
林知夏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赵凯?江策?晚晚,你……你在说什么啊?"
齐雯静看着她,知道不能再瞒了。
她把这两个月来的调查,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知夏。
从张建国的密室杀人案,到陈雨的死;从赵凯是幕后黑手,到江策的宏远集团;从十年前的文物走私,到那批失踪的乌头碱……
林知夏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说,"她的声音都在抖,"赵局……是杀人凶手?"
"他不是一个人。"齐雯静说,"江策是主谋,赵凯是保护伞。他们两个勾结在一起,害了好多条人命。"
林知夏的脸色惨白。她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抱着头,半天没说话。
齐雯静也不催她。这种事,换谁都需要时间消化。
过了好久,林知夏才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晚晚。"
"嗯?"
"我们把这份报告交给陆队吧。"林知夏说,"有了这个证据,就能把他们抓起来了。"
齐雯静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没想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知夏,"齐雯静说,"我们现在只有一份毒理报告。这份报告只能证明陈雨是被改性乌头碱毒死的。但它证明不了是赵凯和江策下的手。"
"那我们还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物证。"齐雯静说,"能直接把赵凯、江策和这些案子联系起来的物证。比如……那批失踪的乌头碱现在在哪,是谁制作的这种改性毒药,是谁给陈雨打的针。"
林知夏皱着眉,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份报告,你先收好。"齐雯静说,"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这边继续查陆队那边的线索。等证据齐了,我们再一起摊牌。"
"好。"林知夏把报告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白大褂的内袋里。
两个人从楼梯间出来,刚走回办公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整个科室的人都围在王姐的工位旁边,交头接耳的。看见齐雯静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很奇怪。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齐雯静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了?"她问林知夏。
林知夏也一脸茫然。
这时候,王姐从里面的小办公室走出来。她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物证袋里装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齐雯静。"王姐的声音很冷,"你过来一下。"
齐雯静走过去。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个物证袋。
"我还想问你呢。"王姐把物证袋举到她面前,"今天早上我清点证物柜的时候,发现这个东西被藏在证物柜最里面的角落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上次张建国案子里,从现场提取的乌头碱样品。按照规定,这个样品应该登记入库,锁在专门的柜子里。但它不见了——直到今天,在你工位的抽屉里被找到。"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齐雯静的血一瞬间凉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工位。
她的抽屉是开着的。那个小玻璃瓶,此刻正躺在她的抽屉里,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栽赃。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不是我放的。"齐雯静说。
"不是你放的?"王姐冷笑了一声,"在你工位的抽屉里找到的,不是你放的是谁放的?齐雯静,我问你——你偷这个证物干什么?"
"我没有偷。"齐雯静的声音很稳,但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知道,这是赵凯的反击。
那天在办公室里警告完她之后,赵凯就动手了。他先派人把证物偷走,然后藏在她的抽屉里,再让王姐"发现"。
一步好棋。
这样一来,她就成了偷证物的内鬼。她说的任何话,都不会有人信了。
"王姐。"齐雯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证物是什么时候丢的,有登记记录吗?"
"证物入库记录是上个月十五号。"王姐说,"也就是说,这个月十五号之前,它一直在证物柜里。今天早上我清点的时候发现不见了,然后在你抽屉里找到的。"
"上个月十五号到今天,谁接触过证物柜?"
"证物柜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手里,一把在证物室。"王姐盯着她,"也就是说,除了我和证物室的小刘,别人根本打不开证物柜。"
齐雯静的脑子飞速运转。
王姐是赵凯的人。她当然可以把证物偷出来,再栽赃给她。
但问题是——怎么证明?
"齐雯静。"王姐的声音更高了,"我再问你一遍。这个证物,为什么会在你抽屉里?"
周围的同事们议论纷纷。
"看不出来啊,她竟然是这种人……" "新人就敢偷证物,胆子也太大了。" "我说她怎么每次出现场都那么积极,原来是有问题……"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齐雯静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前世她也是这样。被栽赃成内鬼,百口莫辩。
历史重演了。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束手就擒。
"王姐。"齐雯静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你说证物是在我抽屉里找到的,有监控吗?"
王姐愣了一下。"什么?"
"科室门口有监控。"齐雯静说,"如果有人把证物放进我抽屉里,监控应该拍得到。我们调监控看看就知道了。"
王姐的脸色变了一下。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监控?监控昨天晚上坏了,正在修。"
齐雯静的心沉到了谷底。
监控坏了。
当然坏了。不然这出戏怎么唱下去?
"怎么?"王姐抱着胳膊,得意地看着她,"没话说了?"
齐雯静看着她那张脸,心里忽然冷静了下来。
慌没有用。哭更没有用。
她得想办法破局。
"好。"齐雯静点了点头,"既然监控坏了,那我们就上报。让纪检部门来查。我没做过的事,我不怕查。"
王姐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她没想到齐雯静竟然这么硬。
上报?真要上报到纪检,万一查出来什么……
"你以为上报就没事了?"王姐硬着头皮说,"证物是在你抽屉里找到的,人赃并获。就算纪检来查,你也脱不了干系。"
"那就等着看。"齐雯静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撞上了一个人。
陆沉。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
齐雯静看着他,心里一紧。
他听到了多少?
陆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个物证袋上,又移回来。
"跟我来。"他说。
声音很冷。
齐雯静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门关上了。
第十七章 陆沉的信任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陆沉坐在桌子后面,盯着齐雯静看了很久。
齐雯静站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她在等他开口。
"证物是你偷的?"陆沉终于问了。
"不是。"
"那为什么会在你抽屉里?"
"有人栽赃我。"
"谁?"
"王姐。或者……赵局。"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没说话。
齐雯静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点打鼓。
他信吗?
换做是她,一个同事偷了证物,在对方抽屉里找到了——她也会怀疑。
更何况,她之前就有很多"反常"的地方。出现场像开了天眼,查案查得比刑警还积极,好像什么都知道……
现在想来,那些反常,确实很像一个内鬼的所作所为。
"陆队。"齐雯静先开口了,"你信我吗?"
陆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我问你一个问题。"陆沉说。
"你问。"
"从你第一天到支队开始,你就一直在查赵凯。"陆沉的声音很沉,"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雯静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加密的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什么?"陆沉问。
"这两个月来,我收集的所有关于赵凯和江策的资料。"齐雯静说,"包括陈雨手机里恢复出来的邮件,包括城东项目的真实账目,包括王姐是赵凯眼线的证据……"
陆沉拿起U盘,插进电脑。
一份一份地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看到最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的声音很疲惫。
"我不敢。"齐雯静说,"我怕你不信。我怕赵凯在支队里还有别的眼线。"
陆沉睁开眼,看着她。
"那你现在为什么敢说了?"
"因为他们已经动手了。"齐雯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今天这个证物栽赃,就是开始。下一次,他们就不会只栽赃我了。"
她顿了顿,看着陆沉的眼睛。
"陆队,我没有偷证物。从一开始,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查案。"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鸽子飞过,鸽哨声远远地飘上来。
陆沉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在办公室抽烟。上一次抽,还是在知道陈雨死了的时候。
"齐雯静。"他吐出一口烟,"你知道栽赃警察是什么罪名吗?"
"知道。"
"你也知道,证物在你抽屉里被找到,这个事说大就大。轻则开除警籍,重则坐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敢这么硬?"
齐雯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因为我没做过。"她说,"我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怕?"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行。"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我信你。"
齐雯静愣住了。
"你……信我?"
"嗯。"陆沉走回桌边,"我认识你两个多月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清楚。你要是真想偷证物,不会蠢到把证物藏在自己抽屉里。"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些资料……如果真的是内鬼,不会把这些东西整理得这么齐全。内鬼只会想办法销毁证据,不会去收集证据。"
齐雯静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用力眨了眨眼。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
"先别谢。"陆沉摇了摇头,"我信你没用。王姐那边已经把事情捅上去了,纪检明天就会来人调查。在这之前,我们得找到证据,证明证物不是你偷的。"
齐雯静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才是关键。
"监控坏了。"齐雯静说,"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
"证物室。"齐雯静说,"王姐说证物是上个月十五号入库的,之后就一直在证物柜里。那上个月十五号到今天,除了王姐和证物室的小刘,还有谁进过证物室?"
陆沉的眼睛亮了一下。
"证物室门口有门禁记录。"他说。
"对。"齐雯静点了点头,"门禁记录是删不掉的。我们去查一下,上个月十五号之后,都有谁进过证物室。"
陆沉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
十分钟后,门禁记录发过来了。
两个人凑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看。
上个月十五号到今天,进过证物室的人一共三个——王姐,小刘,还有……
齐雯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还有一个名字:赵凯。
赵凯上个月二十号,进过一次证物室。
"他去证物室干什么?"陆沉皱起眉。
"这就是问题所在。"齐雯静说,"一个副局长,没事去证物室干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赵凯上个月二十号去证物室,就是为了把那瓶乌头碱样品偷出来。然后今天,王姐把它栽赃到齐雯静的抽屉里。
完美的链条。
"但这不够。"陆沉摇了摇头,"门禁记录只能证明赵凯进过证物室,证明不了他偷了证物。"
"我知道。"齐雯静说,"但这至少能证明一件事——我是被冤枉的。赵凯有动机,也有机会。"
陆沉点了点头。
他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喂,纪检吗?我是刑侦大队陆沉。关于齐雯静涉嫌盗窃证物的事,我们这边有新的发现……"
齐雯静站在旁边,看着他打电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她忽然觉得,重生这一趟,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这一世,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十八章 林知夏出事了
纪检的人第二天就来了。
调查进行了整整一天。齐雯静被请去谈话,前前后后说了三个小时。
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讲了——当然,隐去了"记忆回声"那部分。她只说自己是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了疑点,然后被赵凯打击报复、栽赃陷害。
纪检的人将信将疑。
但门禁记录摆在那里,赵凯上个月确实进过证物室。再加上陆沉在一旁作证,说齐雯静最近一直在协助查案,表现良好……
最后,调查结果是:证据不足,暂不立案。齐雯静恢复正常工作,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暂时调离一线。
齐雯静从纪检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虽然没有被立案,但"暂时调离一线"这个处理,等于把她从查案的队伍里踢出去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坐在工位上写报告,不能再出现场,不能再碰案子。
这是赵凯的胜利。
他虽然没能把齐雯静送进去,但至少把她隔离了。一个不能出现场的法医,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齐雯静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机响了。
是林知夏打来的。
"喂?"
"晚晚!"林知夏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你……你现在在哪?"
"在办公室。怎么了?"
"我……"林知夏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刚才下班的时候,感觉有人跟着我。我……我绕了两条街,那个人还在后面……"
齐雯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现在在哪?"
"我在……在回家的路上。就是那条……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
齐雯静知道那条街。林知夏家附近,比较偏僻,晚上人很少。
"知夏,你听我说。"齐雯静猛地站起身,声音很急,"你现在立刻往人多的地方走。前面有个24小时便利店,你进去,待在里面别出来。我马上过来。"
"好……好……"
齐雯静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跑。
跑过陆沉办公室的时候,门开了。陆沉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了?"
"知夏被人跟踪了。"齐雯静喘着气说,"我现在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冲出市局大楼,拦了辆出租车。
"梧桐街。"陆沉对司机说,"快点。"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齐雯静坐在后座,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前世林知夏的死。
车祸。肇事者是个酒驾的司机,事后查出是临时起意。但前世的齐雯静后来才知道,那个"酒驾司机"是江策雇的人。
知夏就是这么死的。
这一世,赵凯和江策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
"陆队。"齐雯静的声音在抖,"如果……如果知夏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陆沉打断她,语气很坚定,"我们马上就到。"
出租车拐进梧桐街的时候,齐雯静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林知夏。
她抱着包,缩在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下面,脸色发白。
齐雯静冲下车,跑过去。
"知夏!"
林知夏抬起头,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扑过来抱住齐雯静,身体抖得像筛糠。
"晚晚……我好怕……"
"没事了,没事了。"齐雯静拍着她的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人没事就好。
陆沉走过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跟踪你的人呢?"
林知夏摇了摇头,抽抽搭搭地说:"我……我进便利店之后,从窗户往外看,那个人就不见了。"
"长什么样?"
"没看清。"林知夏擦了擦眼泪,"戴着帽子,低着头。个子……中等吧。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齐雯静和陆沉对视了一眼。
深灰色夹克。中等身材。
又是这个特征。
和博物馆里那个小偷,和江策身边的保镖,都是同一个体型。
"知夏。"齐雯静扶住她的肩膀,"你今晚别回家了。去我那住。"
"嗯……"
陆沉开车把她们送回齐雯静的出租屋。
到了家,齐雯静给林知夏倒了杯热水,让她坐在沙发上缓一缓。
陆沉站在窗边,打电话安排人在林知夏家附近巡逻。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
"今天这个事,不是偶然。"他说。
"我知道。"齐雯静点了点头,"是赵凯和江策在警告我。他们动不了我,就动知夏。"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脸色还是白的。
"晚晚。"她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我发现了那个毒理报告?"
齐雯静看着她,心里一阵愧疚。
如果不是她让知夏复检陈雨的尸体,如果不是她让知夏把报告带回家……知夏就不会被盯上。
"不是你的错。"齐雯静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是我连累了你。"
"不……"林知夏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是我自己要查的。我是法医,我本来就该发现真相……"
齐雯静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陆沉走到厨房,给她们俩煮了两碗面。
三个人围坐在小餐桌旁边,默默地吃着面。
没人说话。
但齐雯静知道,从今天起,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赵凯和江策已经撕破脸了。下一次,他们就不会只是"跟踪"这么简单了。
必须加快速度。
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证据拿到手。
第十九章 反转
第二天一早,齐雯静刚到办公室,就被王姐叫住了。
"齐雯静,赵局叫你去他办公室。"
齐雯静的脚步顿了一下。
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赵凯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赵凯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她进来,放下报纸,笑了笑。
"小苏啊,坐。"
齐雯静在他对面坐下。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赵凯说,"纪检那边,没为难你吧?"
"没有。"齐雯静面无表情地说,"证据不足,我是清白的。"
"嗯,那就好。"赵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苏啊,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了吗?"
"哪句话?"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死得很早。"赵凯看着她,眼神很冷,"你那个朋友林知夏,昨天晚上是不是遇到点麻烦?"
齐雯静的血一瞬间凉了。
果然是他们干的。
"赵局。"齐雯静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别动知夏。"
"哦?"赵凯挑了挑眉,"那你想怎么样?"
"收手。"齐雯静说,"你和江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你们杀了张建国,杀了陈雨,走私文物,贪污受贿……我手里都有证据。"
赵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证据?"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小苏啊,你不会真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扳倒我吧?"
他站起身,走到齐雯静面前,俯下身。
"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像蛇一样滑过齐雯静的耳朵,"你手里那些证据,在我眼里就是废纸。没有警方的正式立案,没有检方的起诉,你那些东西连个屁都不是。"
齐雯静攥紧了拳头。
"而且,"赵凯直起身,得意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叫你来?"
齐雯静抬起头。
"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赵凯笑了笑,"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上班了。"
他拍了拍手。
门开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站在齐雯静两边。
"这是干什么?"齐雯静站起身。
"没什么。"赵凯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就是请你……出去避避风头。"
那两个黑衣男人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齐雯静的胳膊。
齐雯静挣扎着:"赵凯!你敢动我?!这是公安局!"
"公安局?"赵凯冷笑了一声,"在这个院子里,我说了算。"
他挥了挥手。
"带走。"
两个黑衣男人架着齐雯静往外走。齐雯静挣扎着,但她一个女生,哪里挣得过两个大男人。
她被架着穿过走廊。一路上,所有同事都在看她,但没人敢上来帮忙。
王姐站在办公室门口,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齐雯静被架着出了大楼,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车门关上。
面包车开动了。
齐雯静被按在座位上,双手被反绑着。她左边坐着一个黑衣男人,右边坐着一个。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齐雯静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赵凯想干什么?
杀了她?不像。如果要杀她,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在公安局门口抓人。
那是要干什么?
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停在了一个地方。
齐雯静被推下车。
她抬头一看——
是一座废弃的仓库。
齐雯静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地方……
前世她就是死在这样的仓库里。
赵凯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她的脸。
"怎么样,小苏?这个地方,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齐雯静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赵凯笑了笑,"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他挥了挥手,两个黑衣男人把齐雯静推到仓库里面,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仓库里很暗。只有屋顶的破洞漏下一线天光。
齐雯静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她的手被反绑在背后,绳子勒得很紧。
赵凯在她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跷着二郎腿。
"小苏啊,我给你两个选择。"他慢悠悠地说,"第一个,你把手里所有的证据都交出来,然后写一份辞职信,说你自己因为个人原因离职。这样,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第二个呢?"
"第二个?"赵凯笑了,"第二个,你就跟张建国、陈雨他们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齐雯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凯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赵局。"齐雯静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我真的没留后手吗?"
赵凯的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手里的证据,不止一份。"齐雯静说,"我把所有资料都备份了。如果我今天出了事,那些资料会自动寄到省纪委和公安部。你猜,到时候会怎么样?"
赵凯盯着她,眼神阴鸷。
"你在唬我。"
"我有没有唬你,你可以试试。"齐雯静迎上他的目光,"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你赌不起。万一我说的是真的呢?"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赵凯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啊,小苏。"他拍了拍手,"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他站起身,走到齐雯静面前。
"但你忘了一件事。"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说,"就算你把证据寄出去了,那又怎么样?没有物证,没有证人,谁会信?"
他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先把她关在这里。等我处理完后面的事,再来跟她慢慢算。"
门关上了。
仓库里只剩下齐雯静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唬人的。
她确实备份了资料,但没有设置什么"自动发送"。那是她瞎编的。
但赵凯不敢赌。
这就够了。
现在的问题是——她怎么逃出去?
齐雯静挣扎着动了动手腕。绳子绑得很紧,越挣扎勒得越紧。
她环顾四周。
仓库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她坐的这把椅子,什么都没有。
窗户很高,在屋顶下面。门从外面锁上了。
齐雯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慌了就真的死定了。
她想起陆沉。
陆沉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来找她。
一定会的。
第二十章 陆沉的救援
陆沉是在下午发现齐雯静不见了的。
他打齐雯静的手机,关机。去她工位找,没人。问王姐,王姐说"赵局叫她去办公室谈话了"。
他去赵凯办公室,赵凯说"齐雯静早就走了啊,我还以为她回家了"。
陆沉的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他立刻调了大楼门口的监控。监控显示,上午十点半,齐雯静被两个黑衣男人架着出了大楼,塞进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牌号他立刻记下了,发给交警的朋友查。
结果很快回来了——那辆车是套牌。
陆沉的手都在抖。
他拨通了林知夏的电话。
"喂?陆队?"
"知夏,齐雯静不见了。"陆沉的声音很急,"你知道她可能去哪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是不是……是不是赵凯干的?"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你知道什么?"
"晚晚跟我说过……"林知夏的声音抖得厉害,"她说赵凯是坏人,说他在背后害了好多人……我还以为她是想多了……"
陆沉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齐雯静一定知道什么。她不说,是因为有苦衷。
"知夏,你听我说。"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齐雯静被人带走了。我现在需要找她。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特别信任的人?或者……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她出事了,该找谁?"
林知夏在电话那头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有!"她说,"晚晚给了我一个U盘!她说如果她出事了,就让我把这个U盘交给省纪委!"
"U盘在哪?"
"在我……在我家里。"
"你现在在家吗?"
"在。"
"待在那别动,我马上过来。"
陆沉挂了电话,开车直奔林知夏家。
路上,他又打了几个电话。一个打给交警的朋友,让他全城监控所有黑色面包车;一个打给技侦的兄弟,让他查赵凯今天的行踪;还有一个打给了市局的纪检书记。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能再低调了。赵凯敢在公安局门口抓人,说明他已经破釜沉舟了。
再拖下去,齐雯静就真的危险了。
到了林知夏家,陆沉拿到了那个U盘。
他在车上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密码提示是:"我死的地方。"
陆沉皱起眉。
我死的地方?
什么意思?
他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齐雯静之前跟他说过,她做过一个梦,梦里她被人害死了。她还说,害她的人就是赵凯。
她梦里死的地方……是哪?
陆沉想起了张建国的案子。张建国死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
不对。
陈雨死在滨河公园。
也不对。
等等。齐雯静说的是"我死的地方",不是别人死的地方。
她梦里自己死在哪?
陆沉绞尽脑汁地想。
齐雯静从来没说过她梦里具体是怎么死的。她只说过,被赵凯害死了。
死在……仓库?
陆沉猛地想起,老城区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区,以前是货运站,后来搬迁了,就空在那里。那一片,是平时监控的盲区。
赵凯如果要藏人,最可能选的就是那里。
陆沉立刻发动车子,往老城区的废弃仓库区开去。
路上,他又打了个电话给特警队。
"喂,老张吗?我是陆沉。我需要支援。对,现在。地址是老城区货运仓库区。有人质。"
挂了电话,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陆沉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齐雯静,你一定要撑住。
我来了。
废弃仓库里。
齐雯静已经被绑了三个多小时了。
她的手麻得失去了知觉,腿也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开始抽筋。肚子饿得咕咕叫,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但她的脑子还在转。
她在想办法。
绳子绑得很紧,正面挣脱是不可能的。但她坐的这把椅子……是木头的。
齐雯静慢慢调整姿势,把重心移到椅子的后腿上。然后猛地往后一仰——
砰!
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齐雯静摔得眼冒金星,但她咬着牙,借着摔倒的力道,把椅子的后腿往水泥地上使劲磨。
一下。两下。三下。
木头和水泥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不知道磨了多久。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肩膀疼得像要断了一样。
终于——
咔嚓。
椅子的后腿断了一根。
绑在椅子上的绳子松了一点。
齐雯静喘着气,趁着这个机会,把被反绑的手往断掉的椅腿那边挪。
又磨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绳子磨断了。
齐雯静揉着麻木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缓了好半天。
然后她环顾四周。
门从外面锁着。窗户太高,爬不上去。
怎么办?
她走到门口,用力踹了一脚。门是铁皮的,纹丝不动。
外面有两个看守,她一出去就会被抓住。
齐雯静咬着牙,在仓库里找可以用的东西。
仓库角落里有一堆废弃的木箱。她翻了翻,找到一根生锈的铁管。
她握着铁管,躲在门后面。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等外面的人进来,她就冲出去,一管子撂倒一个,然后跑。
虽然成功率很低,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齐雯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铁管。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然后是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齐雯静愣住了。
警察?
她猛地冲到门口,用力拍门:"喂!我在里面!开门!"
外面的人显然听到了她的声音。门被猛地撞开——
陆沉站在门口,穿着防弹衣,手里举着枪。
他看见齐雯静站在里面,安然无恙,紧绷的脸一下子松了下来。
"齐雯静!"
"陆队!"
齐雯静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我来了。"
齐雯静靠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两个多月了。
从重生到现在,她一个人扛了两个多月。查案、伪装、和赵凯周旋、和江策斗智……她从来没敢松过一口气。
现在,看见陆沉的那一刻,她终于绷不住了。
陆沉拍着她的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孩。
她的头发乱了,脸上还有灰,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走吧。"他轻轻推开她,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我们回家。"
齐雯静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仓库。
前世她死在这里。
这一世,她活着走出去了。
赵凯,江策。
这一次,轮到你们了。
第二十一章 收网
赵凯被抓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他打算跑路。
仓库那边传来消息——齐雯静被救走了,两个看守都被特警抓了。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本护照,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叠现金,塞进包里。
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赵凯。"陆沉的声音很冷,"你涉嫌故意杀人、受贿、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赵凯看着他,脸色灰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冰凉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赵凯被带走的时候,路过了鉴证科的办公室。
王姐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她知道,下一个就是她了。
果然,当天下午,纪检的人就走进了鉴证科办公室。
"王敏,你涉嫌妨害司法公正、伪造证据,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姐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她被架着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路过齐雯静的工位。齐雯静正坐在电脑前写报告,头都没抬。
王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一切都结束了。
赵凯落网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市局。
所有人都在议论。
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时和蔼可亲、每次开会都笑眯眯的赵副局长,竟然是个藏得这么深的腐败分子。
齐雯静坐在工位上,听着那些议论声,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赵凯落网了,但江策还在跑。
江策确实跑了。
赵凯被抓的当天晚上,他就得到了消息。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拾东西,准备从边境出境。
但他没想到,陆沉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边境的海关、机场、火车站……所有能出境的地方,都已经布控了。
江策在城郊的一个小旅馆里躲了三天,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被抓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一本假护照和二十万现金。
消息传到齐雯静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解剖室里帮林知夏整理标本。
"抓住了?"齐雯静停下手里的活。
"抓住了。"陆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今天早上在边境抓到的。他刚买通了一个蛇头,准备偷渡出去,结果被我们的人堵了个正着。"
齐雯静缓缓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她靠在解剖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两个多月的紧绷,两个多月的伪装,两个多月的如履薄冰……
终于,都结束了。
"晚晚!"林知夏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齐雯静拍了拍她的背,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审讯
江策比赵凯难审多了。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硬骨头。被抓之后,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说。律师请了好几个,每次提审都是那几句话:"我没罪。我要见我的律师。"
审讯进行了一周,毫无进展。
陆沉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他不说,我们怎么办?"齐雯静坐在他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审讯记录,"我们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赵凯受贿,证明江策和赵凯有经济往来。但证明不了他们杀人。"
"我知道。"陆沉揉了揉眉心,"张建国的死,陈雨的死,都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江策。那批乌头碱也不知道在哪。他只要咬死了不说话,我们还真拿他没办法。"
齐雯静皱着眉,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不对。
一定有什么办法。
她想起了那批失踪的乌头碱。张建国是药材仓库的老员工,那批雪上一枝蒿是从仓库里丢的。江策把乌头碱拿去做什么了?
他用乌头碱杀人。张建国是第一个,陈雨是第二个。还有谁?
齐雯静忽然停下脚步。
"陆队。"
"嗯?"
"那批乌头碱,一共有450克原药材。"齐雯静说,"提纯之后,大概能有十几克纯乌头碱。致死量两三毫克。"
陆沉点了点头。"对。"
"我们现在知道的死者,只有张建国和陈雨两个。"齐雯静说,"两个案子,用掉的乌头碱加起来都不到一克。剩下的乌头碱呢?"
陆沉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剩下的乌头碱,还在江策手里。"齐雯静说,"或者说,藏在某个地方。我们只要找到那批乌头碱,就能证明江策一直在用这种毒药杀人。"
"但我们不知道他把乌头碱藏在哪了。"
齐雯静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或者说——她有办法知道。
那天在赵凯办公室里,她碰了赵凯的手,看到了一些画面。其中有一个画面,是江策和赵凯在一个地下室里说话。那个地下室……
齐雯静努力回忆那个画面。
地下室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西湖。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冰柜。
江策说:"剩下的货都在这了,你放心,没人找得到。"
那个地下室在哪?
齐雯静皱着眉,努力回忆。
画面里,窗外能看到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梧桐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很大的树洞。
梧桐树。
齐雯静猛地睁开眼。
她知道那个地方了。
宏远集团总部的地下室。她上次去宏远集团找江策的时候,在大楼门口看见过那棵梧桐树。
"陆队。"齐雯静转过身,"我知道他把乌头碱藏在哪了。"
第二十三章 最后的证据
搜查令下来得很快。
陆沉带着一队人,直奔宏远集团总部大楼。
齐雯静也跟着去了。
宏远集团的大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谁能想到,这栋光鲜亮丽的大楼底下,藏着一个杀人的毒药库。
地下室在大楼的负三层。保安室的钥匙打开那扇铁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铁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一排排的实验台,上面放着各种玻璃器皿、试管、烧杯。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冰柜。
陆沉走过去,打开冰柜。
冰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棕色的玻璃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乌头碱提取物"、"改性乌头碱一号"、"改性乌头碱二号"……
最里面的那个瓶子上,写着"成品,约12克"。
十二克纯乌头碱。
够杀几千个人。
陆沉的脸色铁青。
"封起来。"他头也不回地说,"全部作为证物带走。"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工作。拍照、取证、编号……
齐雯静站在那个大冰柜前面,看着里面一排棕色的小瓶子,心里五味杂陈。
就是这些东西,害死了张建国,害死了陈雨,害死了前世的她和知夏。
现在,它们终于被找到。
有了这些物证,再加上之前的毒理报告、银行流水、门禁记录……
江策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洗不清了。
证据确凿。
江策终于扛不住了。
当陆沉把那一排乌头碱瓶子的照片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你们怎么找到的?"他的声音在抖。
陆沉没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把一摞证据推到他面前。
"江策,我们已经找到了你藏在宏远集团地下室的乌头碱。数量、种类,和陈雨体内检测出来的完全吻合。"
"还有赵凯的供述。他已经把所有事都招了——十年前的文物走私,城东拆迁的贪污,张建国的死,陈雨的死……全是你主使的。"
江策盯着那些照片,脸色一点一点地灰了下去。
他坐在审讯椅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我输了。"他说。
他终于开口了。
从十年前第一次走私文物开始,到和赵凯勾结;从城东拆迁逼死人命,到张建国发现乌头碱失踪被灭口;从陈雨发现账目问题想举报,到制造"交通事故"想杀林知夏……
江策一件一件地交代了。
整整审了十二个小时。
等他把所有事情都招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陆沉走出审讯室,伸了个懒腰。
他看见齐雯静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正看着窗外的日出。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圈金边。
"都招了。"陆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齐雯静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从楼群后面升起来。
清晨的风很凉,但阳光是暖的。
"齐雯静。"陆沉忽然开口。
"嗯?"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陆沉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从张建国的案子开始,你就像开了天眼一样。你知道谁是凶手,知道证据在哪,知道江策把乌头碱藏在哪。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齐雯静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陆沉真相?告诉他她是重生的?告诉他她有"记忆回声"的能力?
说了,他会信吗?
就算他信了,又会怎么看她?把她当成怪物?
齐雯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陆队,"她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陆沉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看着齐雯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疲惫、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他忽然就不想追问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愿意说,就不说吧。
只要她是站在正义这边的,就够了。
"行。"陆沉也笑了,"不想说就不说。"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件事,你得告诉我。"
"什么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沉看着她,"案子结了,一切都结束了。你以后想做什么?"
齐雯静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晨光里,陆沉的眼睛很亮,像装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她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啊……"齐雯静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日出,"我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好好吃一顿饭。"
陆沉也笑了。
"好。"他说,"等案子正式结了,我请你吃饭。"
第二十四章 审判
三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
赵凯、江策案一审宣判。
法庭里座无虚席。媒体来了一大堆,长枪短炮地架在后面。
齐雯静坐在旁听席上,林知夏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陆沉坐在公诉人那边,穿着正装,腰板挺得很直。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被告人江策,犯故意杀人罪、走私文物罪、行贿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赵凯,犯故意杀人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王敏,犯伪证罪、妨害司法公正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
一项一项的罪名,像一块块石头,终于落地。
江策被法警架着走出被告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他的目光和齐雯静对上了。
齐雯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策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过头,被法警押了出去。
审判结束后,齐雯静走出法院。
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带着桂花的香味,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林知夏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她说,"感觉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齐雯静笑了笑。
是啊。像一场很长的梦。
从仓库里的那声枪响,到重生回到三年前;从第一次触摸尸体看到记忆碎片,到最后把江策和赵凯送上法庭……
这一百多天,比她前世二十八年的人生都要漫长。
"晚晚。"林知夏转过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齐雯静看着天空,"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林知夏握住她的手。
"嗯。结束了。"
两个人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
过了一会儿,陆沉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正装,领带打得很整齐。看见齐雯静和林知夏,他走过来。
"都听到了?"
"听到了。"齐雯静点了点头。
陆沉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在手里晃了晃。
"晚上有空吗?"他看着齐雯静,"之前说请你吃饭。吃完饭……看个电影?"
齐雯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秋天的阳光。
"好啊。"
第二十五章 回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
案子结了,生活回到了正轨。
齐雯静还是在鉴证科做法医。出现场,做尸检,写报告。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她开始学着笑,学着放松,学着享受生活。
周末的时候,她会和林知夏一起去逛逛街、看看电影。偶尔也会和陆沉一起出去吃饭、散步。
感情的事,他们谁都没说破。但有些东西,就在那些平淡的日子里,慢慢生长着。
齐雯静有时候还是会用她的"记忆回声"能力。
出现场的时候,碰一碰死者的遗物,看看他们临死前的记忆。这个能力帮她破了不少悬案。
她成了市局里的传奇。大家都知道,鉴证科有个苏法医,观察力敏锐得可怕,什么案子到她手里都能破。
只有陆沉知道,那不是观察力。
但他从来没问过。
就像齐雯静从来没告诉过他,她是从三年后重生回来的。
有些秘密,放在心里就好。
这天,齐雯静出现场。
是一个独居老人,在家里自然死亡。家属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没有他杀的迹象,没有搏斗的痕迹。就是很安静地,在睡梦中去世了。
齐雯静做完基础检查,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老人的脸。
很安详。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老人放在胸口的手。
轰——
记忆回声涌了进来。
画面很温暖。
老人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怀里抱着一只橘猫。他在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画面切换。他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镜头拉近,是一封写给女儿的信。
"……爸爸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有点想你。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我……"
画面又切换。深夜,老人躺在床上,橘猫趴在他枕头旁边。他摸了摸猫的头,闭上了眼睛。
很安静。很平和。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齐雯静缓缓收回手,眼眶有点热。
原来记忆回声不只是用来破案的。
它还能让你看见一个人最后看到的世界,听见一个人最后说的话,感受到一个人最后的温度。
这些碎片,像回声一样,留在了那些没有生命的物件上。等着有人去倾听。
齐雯静走出死者家的门,站在楼道里。
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很蓝。云很白。
齐雯静深吸一口气,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世,她没有白活。
她报了仇,洗了冤,保护了朋友,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回声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那些回声里,不再只有血和恨。
还有温暖。还有希望。
还有——未来。
第二十六章 尾声
一年后。
齐雯静站在市局大楼的天台上,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秋天的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大褂猎猎作响。
"想什么呢?"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没想什么。"齐雯静接过咖啡,捧在手心里,"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嗯。"陆沉点了点头,"一年了。"
一年前的今天,她被从仓库里救出来。
一年后的今天,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赵凯在监狱里服刑。江策被执行了死刑。王姐出狱后回了老家,再也没人见过她。
林知夏升了职,成了鉴证科的骨干。最近在和市局的一个刑警谈恋爱,每天笑得像朵花。
而她和陆沉……
齐雯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沉也在看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齐雯静。"他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齐雯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陆沉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他说,"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天台上很安静。风呼呼地吹过耳边。
齐雯静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预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但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反而脑子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陆沉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来,我都喜欢你。"
齐雯静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陆队……"
"叫我陆沉。"
"陆沉。"齐雯静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眼睛里有泪光在闪,"我也喜欢你。"
陆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齐雯静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
很稳。很有力。
像这个秋天的阳光一样,让人安心。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陆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但很坚定。
齐雯静闭上眼,点了点头。
风还在吹。阳光还在照。
脚下的城市车水马龙,永远热闹。
而她终于知道——
重生这一趟,她不只是为了报仇。
她是为了,好好活一次。
为了那些爱过她的人,为了那些她爱过的人。
为了知夏,为了陆沉,为了这一世重新活过来的、滚烫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