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进行到一半,我在台下亲了陆砚舟。
他刚拿完影帝,坐回我身边,袖口还沾着台上的金色亮片。
「恭喜。」我侧过脸,「你的奖,我刚才没来得及说。」
他垂眼看我,压低声音:「那现在补?」
「现在也不晚。」
我亲了他一下。
只一下。
下一秒,头顶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导播把我们的画面切了上去。
我和陆砚舟的脸,占满了整个会场。
现场安静了两秒,随后像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盆水。
直播间几百万人同时沸腾。
「这不是死对头吗?」
「他们什么时候坐一起了?」
「等等,陆砚舟手上那枚戒指,怎么和林知夏的一样?」
当晚,娱乐圈的热搜只剩下一条。
【惊!互为死对头的两位顶流,竟是真夫妻?】
而我和陆砚舟的故事,要从半年前说起。
1
我和陆砚舟离婚后,接了同一部电视剧。
准确地说,是导演把我骗进了组。
「知夏,这个女主除了你,没人压得住。」
导演在电话里夸了我五分钟,又把片酬往上加了一次。
我问:「男主是谁?」
电话那头卡了一下。
「陆砚舟。」
我当时就想挂电话。
后来导演又加了一笔钱。
我沉默了。
导演小心翼翼地说:「你们都是专业演员,离婚归离婚,拍戏归拍戏。再说了,剧本真的很适合你。」
我看着银行卡余额,答应了。
进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
酒店给我们安排的房间正好面对面。
我刚把行李箱推进门,陆砚舟就站在门外敲门。
他手里搭着一件浴袍,神色自然得像我们还住在同一套房子里。
「我房间的花洒坏了。」他说,「前台叫了维修,但人还没到。我借你的浴室用一下。」
我挡在门口。
「陆砚舟,我们离婚了。」
「我记得。」
「那你去找助理。」
「他和司机住一起。」
「等维修。」
「我今晚有夜戏,没时间等。」
他讲得理直气壮,仿佛借浴室是天经地义。
我正要关门,走廊另一头传来行李车滚动的声音。
我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拽进来,关上房门。
陆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怕被拍?」
「怕。你洗快点。」
我们结婚三年,没公开过。
离婚也没公开。
要是被人拍到我和陆砚舟深夜共处一室,第二天娱乐版面大概会把我们写成复婚现场。
他没往浴室走,视线落在桌上的药袋上。
「胃病还没好?」
「托你妈的福,暂时死不了。」
他拿浴袍的手停了一下。
「她又找你了?」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知夏,开门。阿姨知道你在里面。」
我看向陆砚舟。
「你看,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陆母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程曼。
程曼拎着保温桶,一进门就看见了陆砚舟。
她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哥哥,你怎么在知夏姐房里?」
「借浴室。」
我替他回答。
陆母把保温桶放到桌上,盖子还没掀开,香味先散了出来。
「曼曼熬了五个小时的莲藕排骨汤,特意给你送过来的。哪像有些人,结了婚也只顾自己,连家里老人都不管。」
我看向保温桶。
桶柄上系着一根红绳,绳结是我惯用的打法。
「这汤哪来的?」
程曼抿了抿唇。
「我熬的。姐姐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送了。」
「你熬的?」
我伸手拿起保温桶,翻到底部。
那里贴着一张被油渍浸过的纸条。
周三,奶奶少盐,别放香菜。
字是程曼的。
可那张纸是我昨天写的。
昨天我去医院看陆奶奶,老人吃不下饭,我炖了一锅汤。临走时剩了半桶,陆母说她要带去送邻居。
原来,她口中的邻居是陆砚舟。
我把纸条递到程曼面前。
「这字也是你写的?」
程曼脸色白了白。
陆母立刻把纸条抽走。
「一锅汤而已,你至于吗?」
「一锅汤不至于。」我看着程曼,「冒认别人做的汤,也不至于?」
陆砚舟伸手来拿保温桶。
陆母却抢先拎了起来。
「既然知夏不稀罕,曼曼,我们走。」
程曼临出门前回头看我。
「姐姐,哥哥胃不好,我只是怕他饿着。」
「那你记得提醒他,莲藕排骨汤少放盐,别放香菜。」
她的手指收紧了。
陆母狠狠瞪我一眼,带着她离开。
门被关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砚舟还站在原地。
「以前她也这样?」
我把他的浴袍塞回他手里。
「你问的是汤,还是你妈?」
他没接话。
我推了他一把。
「回你房间去。浴室也别借了。」
「你刚才不是答应了?」
「我现在反悔。」
他看了我几秒,拿着浴袍走到门口。
「你胃疼的时候,别喝咖啡。」
「不用你提醒。」
「知夏。」
我抬眼。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道:「早点睡。」
门合上后,我盯着那道门看了片刻,转身把药袋塞进抽屉。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等他回家。
他总说拍完戏就回来。
可等到最后,往往只剩一句「临时有事」。
后来我不等了。
2
第二天,我在陆奶奶的病房里见到了程曼。
陆奶奶要转院复查,陆母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离婚归离婚,奶奶总归是疼过你的。她住院,你不能不管。」
我带了水果和营养品过去,刚放下东西,陆母就递来一张纸。
「签了。」
我扫了一眼。
是陪护承诺书。
每个月支付五万元,承担陆奶奶全部陪护费用。若中途不履行,就退还陆砚舟在离婚时给我的全部财产。
我把纸推回去。
「当初说不用保姆,是你自己坚持要我照顾。现在怎么变成我的义务了?」
「你拿了陆家那么多钱,照顾奶奶几个月怎么了?」
「那些是婚内共同财产。」
「共同财产?」陆母冷笑,「离婚的时候你不是拿得很痛快吗?」
程曼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出来的果肉坑坑洼洼。
她抬头劝道:「阿姨也是担心奶奶没人照顾。知夏姐拍一部戏挣那么多,五万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我看着她。
「那你签。」
苹果皮断在她手里。
「我没有拿哥哥的钱。」
「所以你的孝顺只需要说,不需要付?」
程曼的脸色沉了下来。
病床上的陆奶奶拿拐杖敲了敲床栏。
「我还没死呢,谁准你们替我分遗产了?」
陆母立刻拉上床帘。
「妈,您别听她挑拨。」
我把床帘重新拉开。
「奶奶是病了,不是失去判断能力了。」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陆砚舟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承诺书上。
他走过来,拿起纸,看完后直接折成两半。
「陪护我请,费用我出。她不用签。」
陆母猛地站起来。
「你给她的钱还不够多吗?」
「那是我和她婚后的财产。」
「她都和你离婚了,还要你养?」
陆砚舟把承诺书撕成两截。
「照顾奶奶是我的责任,别往她身上推。」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在陆母面前替我说完整的一句话。
可我没觉得高兴。
三年前,我也等过他替我说话。
只不过那时候,他没在。
程曼低头继续削苹果,像什么都没听见。
「知夏姐,你别怪阿姨。前天奶奶摔倒,是我赶过去送她去医院的。」
陆奶奶抬起眼皮。
「你赶过去的?」
「是啊。」
「送我的人,袖子上有一大片血。你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程曼的刀尖停在苹果上。
陆母抢着答:「老人记错了。知夏那天忙着签新戏,哪有空去医院。」
陆奶奶不看她,只伸手来拉我。
床头的玻璃杯被她碰倒,我弯腰扶住。
她看见我手腕上的纱布,脸色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碎杯子划的。」
「谁陪你去处理的?」
「没人。」
陆奶奶握住我的手,没再追问。
陆母拎起包。
「我去拿药。」
她经过门口时,陆宁挡住了她。
陆宁是陆砚舟的妹妹,过去最看不惯我。
她盯着陆母:「奶奶的检查费不是知夏姐付的吗?我昨天看见缴费单了。」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陆宁被骂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却没躲。
我离开病房时,她跟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才开口。
「你的手真是扶杯子划的?」
「不然呢?」
「妈说你那天连病房门都没进。」
我按下楼层。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嫂子,你离婚前送回来的那个孩子,见过吗?」
电梯在下一层停下。
我转过身。
「什么孩子?」
陆宁咬了咬唇,没有回答,只说:「你跟我回家问我妈。」
3
陆家饭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陆母坐在主位,两位姑姑分坐两侧。
程曼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孩子手里抓着一只玩具车。
我一进门,陆母就笑了。
「知夏,正好。今天把家里的事说清楚,省得你出去乱讲。」
陆砚舟比我晚到几分钟。
他刚踏进门,孩子就伸出手,脆生生叫了一声:
「爸爸!」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陆砚舟停在玄关,脸色沉了下去。
「谁教他这么叫的?」
程曼赶紧拍孩子的背。
「他还小,见到男人就叫爸爸。」
陆宁靠在门边,嗤了一声。
「那我也能叫。他看见我就叫妈妈吧。」
小姑没忍住笑了出来,陆母瞪过去,她立刻低头喝茶。
陆母把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里,陆砚舟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程曼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拍摄日期,是我们结婚第二年。
「陆家不能断后。」陆母说,「你生不了,曼曼姐姐又难产去世,只能让砚舟帮着照顾孩子。」
我看向陆砚舟。
「你知道这件事吗?」
「孩子是她姐姐的。」他回答得很快,「她姐姐去世那天,我去医院帮忙处理手续。你知道。」
「我知道她姐姐去世。」我盯着他,「但我不知道你还负责给孩子当爸爸。」
程曼眼泪掉下来。
「姐姐临走前拉着哥哥的手,让他照顾小宝。知夏姐,你不会连一个死人的醋都要吃吧?」
「我在问我前夫。」
我转向她。
「没问你姐姐。」
陆母拍了下桌子。
「你说话能不能积点口德?自己不能生,还不让别人替你分担!」
「她没有不能生。」
陆砚舟出声。
陆母愣了愣。
他继续道:「是我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饭厅里安静下来。
陆母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反驳。
「行,你护着她。」她冷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我的手指压在桌沿。
「你说的是哪个孩子?」
陆母移开视线。
「都过去了。」
「谁说我不要孩子?」
「你自己签的字。」
陆砚舟皱眉:「什么字?」
我看着他。
「去年十一月,我住院三天。你妈没告诉你?」
他拿出手机,翻了半天。
「她说你在国外参加时装周。」
「我人在医院。」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我拿出手机,翻出那天的聊天记录递给他。
「十一月十七号,我发了十几个电话。你回我,让我别拿孩子逼你,等你拍完戏再说。」
陆砚舟低头看屏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没有发过这句话。」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同一天的聊天页面上,却是一条截然不同的消息。
「你说你已经没事了,让我安心拍戏。」
我盯着那行字。
「这不是我发的。」
陆母伸手去拿手机。
「工作上的事,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助理弄错了?」
陆砚舟避开她。
「妈,那几天我的备用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替你接电话,有什么问题?」
「我问的是备用手机。」
「我不记得了。」
程曼起身抱孩子。
「小宝困了,我们先回去吧。」
陆宁直接关上门,挡在她面前。
「不许走。」
陆母抄起桌上的杯子,砸在陆宁脚边。
「你到底帮谁?」
陆宁没躲。
「哥那段时间天天往家里寄东西,你跟他说,嫂子一件都不肯收。东西呢?」
陆母脸色变了。
她拉开包,取出一沓纸,狠狠拍在桌上。
「少扯这些。林知夏,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我的住院单。
手术名称写得清清楚楚:稽留流产。
旁边夹着一张复印件。
复印件上,是我的签名。
签名下面写着:
孩子我不要了,你也别再找我。
陆母把纸推到陆砚舟面前。
「这是她自己说的。」
我拿起那张纸。
签名是我的。
字却不是我的。
「名字是真的,话是假的。」
程曼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小姑,走过来。
「知夏姐,你当时情绪不好,可能说过什么,自己后来忘了。」
「你在场?」
「阿姨告诉我的。」
「那你闭嘴。」
陆母挡在她前面。
「你冲曼曼发什么火?你打掉孩子的时候,她还替你去庙里求平安。」
「孩子不是我打掉的。」
我一字一顿地说。
「是胚胎停止发育。」
陆砚舟看向母亲。
「你知道?」
陆母避开他的视线。
「医生说法那么多,我哪听得懂。」
我把住院单塞回桌上。
「那就去医院问。」
陆母脸色铁青。
陆砚舟已经拿起外套。
「现在去。」
「你明天还有戏!」陆母拦住他,「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妻子住院,我三个月后才知道。你让我别闹大?」
「前妻!」她尖声道,「你们早就离婚了!」
这句话落下,饭桌上没人敢再动。
我走到门口。
程曼追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知夏姐,你想清楚。真查下去,对你也没好处。」
我转身看她。
「你知道什么?」
她抿唇不答。
陆母猛的推了她一把。
「你少说两句!」
陆宁蹲在鞋柜旁,从最底层拖出一只旧包。
包的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截医院手环掉出来。
陆宁捡起手环,看清上面的名字后,抬头看向陆母。
「妈,你不是说那三天一直在老家吗?」
陆母伸手去抢。
陆宁把手环递给陆砚舟。
他接过,看向母亲。
「你去过医院?」
陆母把包夺回去,拉链却又卡住。
她连着拽了两次,没拉上。
我站到她面前。
「孩子没保住那天,医生问我要不要联系丈夫。你说你联系过了,他不肯来。」
陆母低着头。
「他工作忙。」
「他到底说了什么?」
她不答。
程曼扶住桌角,轻声喊:「阿姨。」
陆母猛的转头。
「你不是说,那段录音早删了吗?」
程曼脸色瞬间变白。
她扑向陆母手里的包。
陆砚舟一步上前,扣住包带。
「拿出来。」
「这是我的东西!」
「里面有知夏的证件。」
他用力一扯,包里的钥匙、药盒、两部手机和证件袋全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证件袋。
那是我丢了半年的东西。
「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陆母伸手来拿。
我后退一步。
「离婚那天我问了你三次,你说没见过。」
「我替你保管!」
「保管半年?」
证件袋里有住院检查单,还有一张叠成四折的纸。
陆母看见那张纸,脸色彻底变了。
我展开。
那是医生当时写给家属的说明,底下有陆母的签名。
胚胎已经停止发育,不宜继续等待。
我把纸递给陆砚舟。
「看清楚了吗?不是我不要。」
大姑放下筷子。
「你当时不是说,知夏为了拍戏不想生吗?」
小姑也看向陆母。
「你说她嫌孩子影响身材。」
陆母拍着胸口。
「我怕她难过,才没告诉她!」
「你没告诉我,却告诉所有人我不要孩子?」
陆砚舟的声音很轻,反而让陆母更慌。
「那是气话!」
「气了三个月?」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程曼哭着说:「哥哥,阿姨也是为了你。那时候你刚接大戏,如果临时回国,会赔很多钱。」
「赔得起。」
陆砚舟把那张说明压在桌面。
「我的孩子没了,我妻子躺在医院。你们在替我算赔多少钱?」
我伸手挡住他。
「别替我吵。」
我看向陆母。
「住院第二天,你拿了一张空白纸让我签字,说是替我领检查单。后来这句话,是你填上去的?」
陆母不说话。
「你拿我的签名,告诉所有人我不要孩子。又把陆砚舟的消息换掉,让我以为他不愿意回来。」
「你少血口喷人!」
「那就查。」
我把纸折好,收进证件袋。
「查笔迹,查消息,查医院记录。能查到哪一步,就查到哪一步。」
陆母突然指向程曼。
「手机是她拿的,字也是她填的!我什么都不懂!」
程曼的哭声停住。
陆宁按住她伸向手机的手。
「刚才还是一家人,怎么转眼就不认识了?」
门口让开了一条路。
我拿着证件袋往外走,陆砚舟跟在我身后。
「知夏,对不起。」
我停下脚步。
「这句话先放着。」
他点头。
「你问。」
「那三个月,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我?」
他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终于撑不住了。
身后,陆母忽然喊道:
「她要是报警,你就让她把离婚分走的钱全吐出来!」
陆砚舟没有回头。
「那些钱是她应得的。」
「她拿了陆家的钱!」
「你别再动她的东西。」
4
医院接待室里,陆母依旧穿着一身素色衣服。
她一进门就开始掉眼泪。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知夏,你非要把一家人逼到这个地步吗?」
程曼坐在她旁边,目光始终追着桌上的文件。
接待人员翻开记录。
「当时是谁陪病人来的?」
我回答:「她。」
「病人要求联系丈夫时,也是她负责联系?」
「是。」
陆母擦着眼泪。
「我联系过了,是他不肯回来。我总不能把人绑来吧?」
陆砚舟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程曼立刻说:「可能打的是另一部手机。」
「另一部手机那几天在你手里。」
她一怔。
「哥哥,你现在是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我只问你,手机在哪里。」
医生拿着病历走进来,认出我后,脚步顿了一下。
「当时已经解释得很清楚。」医生翻开记录,「胚胎停止发育,继续妊娠会有危险。病人没有选择打胎。」
陆母捂住脸。
「我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明白那些专业词。」
医生看向她。
「你当时还问过,能不能在病历上写成病人自愿放弃。我告诉过你,不可以。」
陆母的哭声停了一瞬。
程曼连忙去扶她。
「阿姨不舒服,我们先回去。」
我挡住门。
「她坐着就行,病历还没看完。」
陆母一把推在我肩上。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陆砚舟挡到我面前。
陆母抓住他的袖口,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红痕。
「你要看病,我陪你。」他低头看着那道抓痕,「但知夏的事,今天必须弄清楚。」
工作人员拿出当时的联系人登记。
陆宁凑过去看了两眼。
「怎么是我的号码?」
陆母猛的抬头。
「你那时候还小,谁知道你记得什么?」
「那天有人给我打电话。」陆宁从包里拿出旧手机,「我以为是骚扰电话。后来我妈告诉我,嫂子已经出院了。」
她按了几下手机,又蹲到椅子旁。
「手机没换过,录音应该还在。」
程曼脸色变了。
她刚要过去,陆砚舟已经挡住她。
「让她找。」
陆宁翻了很久,终于抬头问我:
「嫂子,那天你是不是一直在问,检查结果出来没有?」
我点头。
「我记得。」
「我那天录了作业。」她说,「老师让我们录家里人的声音。我没关录音,后来忘了删。」
陆母手里的纸巾落在地上。
程曼却先反应过来。
「一段录音能证明什么?哥哥,你别被她牵着走。知夏姐拿了那么多钱,现在还要毁掉阿姨吗?」
陆宁把手机护到身后。
「你这么急,倒像是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只是怕你乱来。」
「那你告诉我,我妈让我删的,到底是哪一段?」
程曼没回答。
陆砚舟叫来工作人员,请他们协助保留录音。
陆母忽然拍了下桌子。
「我就是不喜欢她!」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一个演员,一年到头不着家。孩子没了还要耽误我儿子的前途。我有什么错?」
我看着她。
「所以你替我们离婚?」
「你敢说你离婚不是为了钱?」
陆宁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她按下播放。
先传出的是我的声音。
「阿姨,砚舟到了吗?」
接着是陆母。
「他说没空。你别拿孩子拖他后腿。」
录音里有护士推车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喊床号。
我的声音又响起来:
「那你替我问问,他知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陆母压低声音。
「知道。他说,本来就不该要。」
陆砚舟伸手去拿手机。
陆宁躲开。
「还没放完。」
录音里传来开门声。
过了一会儿,是程曼的声音。
「阿姨,哥哥在问医院地址。」
陆母说:「告诉他,知夏已经没事,出院了。」
「他说要回来。」
「就说她去国外了。备用手机给我,别让他们碰上。」
录音里还有陆宁年幼时的声音:
「妈,嫂子不是在医院吗?」
陆母回答:
「拍你的作业,别管大人的事。」
声音到这里停住。
接待室里没人说话。
程曼抓住陆母的胳膊。
「这也不能证明那张字条是我写的。」
陆母猛的甩开她。
「你说这样他才会死心的!你还说,等他们离婚,你会照顾好砚舟!」
程曼的眼泪终于停了。
「你让我删消息,你还拿着她的签名纸让我补字!」
「我让你填了吗?」
「你按着纸,说她签名不够清楚,让我照着描一遍!」
陆宁拿起那张复印件递给工作人员。
「这张也留下。」
「这些对话能作为证据吗?」
「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陆母转身去拉陆砚舟。
「砚舟,我是你妈。」
陆砚舟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下来。
「你是我妈,所以我信你。」
他看向我。
「你说你住院,我妈告诉我,你嫌我没空陪你,想和我离婚。我就信了。」
我问:「那三个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低下头。
「因为我看见了那些消息。」
「所以你真以为我不要你?」
「我以为你不想要这个家。」
「你没有问过我。」
「你不接电话。」
「因为你的电话,是你妈接的。」
他闭了闭眼。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看着他。
「我躺在医院等你。你在等我先低头。」
「是。」
他承认得很快。
这句承认比任何解释都难听。
「我以为只要你在乎我,就会来找我。」他说,「我没想到你会真的离开。」
「我在医院等丈夫,你在家里等我认输。」
「对不起。」
「别再说了。」
程曼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拎起包往门口挪。
陆宁眼尖,从椅子底下捡起一部旧手机。
「这是不是我哥的?」
陆砚舟看了一眼。
「是。」
程曼扑过去抢,手机掉到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缝。
我弯腰捡起,递给工作人员。
「摔坏了也留着。」
程曼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陆砚舟替我拿起证件袋。
「回去吗?」
我没有接。
「回剧组。」
「好。」
「离婚后的事,先处理干净。」
「好。」
「以后别替我做决定。」
他看着我。
「这次你说了算。」
5
陆奶奶出院那天,陆母又找上门。
两位姑姑陪她一起来,程曼也在。
陆母把门关上,像是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家里的事,关起门解决。曼曼已经知道错了,你让她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她马上要结婚,不能留下案底。」
程曼把一沓钱放到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知夏姐,你拿走。只要你别再往下查。」
我没有碰那沓钱。
「该怎么处理,等结果。」
大姑叹气。
「知夏,你阿姨把砚舟养大不容易。真让她丢了脸,砚舟心里也不好受。」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砚舟端着奶奶的药走进来。
「我难受,我自己受。」
大姑闭了嘴。
陆母从包里取出一张旧收据。
「那这套房呢?你给她买的房子,也让她带着改嫁?」
陆砚舟接过收据看了一眼。
「这是知夏婚前买的。我付的是装修款。」
「她不就是看中你能挣钱?」
「妈,婚后有半年我没拿到片酬,家里的房租是她付的。你住院时的费用,也是她出的。」
陆母怔住。
我看着她。
「你每次说我拿了陆家的钱,能不能先问问,你儿子第一笔积蓄是谁陪着攒的?」
陆奶奶坐在旁边,端起药碗。
「她陪砚舟吃过苦。你们把人家的好都忘了?」
陆母伸手去抢那张收据。
陆宁先一步拿走。
「以后奶奶的东西我管。知夏姐的东西,你也别碰。」
程曼看向她。
「宁宁,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陆宁低头把腕上的手链解下来,放在那沓钱旁边。
「你送我的东西,是为了让我替你撒谎吧?还你。」
程曼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一次,陆母没能把事情压下去。
冒用手机、调换消息、伪造字条的事情被一项项查清。
程曼拿走的钱也被核对出来。
陆母还想让我写谅解书。
我没有写。
陆砚舟也没替她开口。
她后来再来时,站在门外骂了很久。
「你为了一个外人,连亲妈都不要了?」
陆砚舟隔着门回答:
「她不是外人。」
6
电视剧最后一场戏,是女主在站台送男主参军。
火车冒着白烟,男主站在车门边,明知道此去可能再也回不来,却还是对她笑。
「等我回来。」
女主没有说等。
她只替他整理好衣领。
「活着回来。」
导演喊了开始。
我看着陆砚舟穿着旧军装走远,直到他的身影被蒸汽遮住。
戏拍完,导演喊停。
所有人都开始收设备,陆砚舟却还站在原地。
我走过去。
「忘词了?」
「没有。」
「那你站着干什么?」
他看着我,问得很认真。
「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
「后天呢?」
「后天再问。」
「大后天呢?」
「我一天问一次。」
他真的一天问一次。
我拍夜戏,他送饭到片场,放下就走,不进我房间。
我胃疼,他先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说不用,他才把药递过来。
不再替我决定「没事」,也不再逼我喝那些我不喜欢的补汤。
有一次我拍到凌晨,回酒店时,他站在走廊尽头。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
我脚步停住。
他像是也觉得这句话太像从前,立刻补了一句:
「等你说结果。医生给你开的药,你吃了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袋。
「吃了。」
「那就好。」
他没有往前走。
我也没有叫他进来。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走廊,隔着三年没说出口的话。
可他没有再跨过来。
半年后,陆奶奶过生日。
我提着蛋糕去了陆家。
陆母一看见我,第一句话还是:
「你总算肯回来了。」
陆砚舟放下手里的盘子。
「妈,是奶奶请她来的。」
陆母脸色一僵。
陆奶奶拉着我坐到身边,把蛋糕上的蜡烛插好。
「知夏,别理她。今天你坐着,谁也不许让你进厨房。」
陆宁第一个把围裙摘下来。
「我也不去。」
大姑见气氛不对,主动起身。
「我去端菜。」
这一顿饭没有人再拿孩子逼我,也没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回陆家。
吃完饭,陆砚舟送我到门口。
「明天能一起吃饭吗?」
我看他。
「你现在每天都问。」
「你每天都可以拒绝。」
「那后天呢?」
他笑了一下。
「后天继续问。」
又过了半年,我们重新领了结婚证。
没有公开。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到那场颁奖典礼。
7
陆砚舟拿到影帝后,坐回我身边。
他把奖杯放在脚边,侧过身。
「陆太太,恭喜。你的奖刚才没来得及道贺。」
我看着他。
「现在说也不晚。」
他笑了。
我亲了他一下。
然后,导播切错了画面。
全场和直播间同时看见了我们。
主持人站在台上,卡了足足两秒。
「两位这是……准备公开吗?」
陆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我。
我伸手拿过话筒。
「是。」
台下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合法夫妻。今天不用替我们辟谣了。」
热搜在三分钟内冲上第一。
【陆砚舟林知夏隐婚三年后复婚】
【顶流死对头竟是真夫妻】
【陆影帝颁奖礼亲吻林知夏】
散场后,陆母发来一条消息。
「既然都公开了,明年总该生一个了吧?」
陆砚舟看完,把手机递给我。
「你想回吗?」
我接过手机,打下两个字。
不急。
他看了一眼,接过手机,又添了一句。
我们自己决定。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这次不让任何人替我们决定。」
我看了他一会儿。
「包括你?」
「包括我。」
会场外的灯光从车窗上掠过。
他伸手过来,掌心朝上,停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立刻握住。
他也没催。
车开过下一个路口,我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收紧手指。
这一次,我们谁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