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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01:20:37

第一章 路灯头

大灾变两百年后,旧文明成了传说。齿轮锈死在蒸汽里,彩虹碎在浓雾中——这是青水城,东区最疯的废土城邦。这座城,人是铁打的,铁也是人打的。

歪斜的齿轮烟囱喷着灰白石汽,巨大生锈的齿轮在半空艰难咬合,吐出滚烫的高压蒸汽。锈蚀的机械蜘蛛从废铁堆里爬过,戴齿轮面罩的机械治安官提着警棍穿过浓雾,街边黄铜瓦斯路灯忽明忽暗。巷子里,补锅匠抡着锤子敲打一块铁皮,火星溅在机油里滋滋作响;路过的搬运工推着一车废料,胳膊上露出半截机械关节;墙角蹲着一个啃铁皮罐的小孩,半张脸是焊上去的铁皮,看着路过的行人,眼神像一头警觉的小兽。整条街活得像一台跑了几百年、浑身零件都在响的老机器。

这座城的主宰,是城主府里那位两百年不死的机械邪修。满城的机械能量,都是他的口粮。城主府深处,巨型齿轮缓缓咬合,祭坛中央,一张王座浮在蒸汽里。成排的傀儡兵甲沿长廊巡夜,机械触手从地下捞起一枚枚能量核心,送进王座下方的深渊——像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嘴。城里的人,一半是铁,一半是人;敢与他作对的,只剩一支没有名字的队伍——反抗军。

而此刻,天空裂开一道微光。

一个穿着蓝色收腰衬衫、黑色战术裤、厚底军靴的姑娘,背着书包,攥着一部黑屏手机,从天而降,惨叫着砸进酸臭的垃圾堆。铁皮罐、破齿轮、发黑布条四下飞溅。

她是麦小灯。上一秒,她还在警校宿舍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发愁——毕业论文改了八版,导师的批注写得比她的正文还长,什么"论点散""例证单薄""逻辑链断裂",看得她脑仁嗡嗡响。她困得眼皮打架,打算去阳台透口气,把窗台那盆养了半年的多肉搬进来——脚下一空,眼前一黑,整个人就砸进了这片废铁堆里。

多肉大概是没保住。她这么想着,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手上一片机油,呛得直咳。她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件衬衫,那个书包,手机黑屏怎么也开不了机。她抬头看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只有蒸汽和浓雾;半空悬着一轮惨白的机械月亮,底下吊着锈迹斑斑的巨型齿轮,缓缓转动,嘎吱声远远传来,像整座城都在咬碎什么东西。

这月亮,不对劲。这地方,更不对劲。

麦小灯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姐是警校出身,什么场面没见过。先看地形——好,全是垃圾。再看——完蛋,来人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慌乱咽回去,逼着自己去观察细节: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封死了巷子的两头,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显然是惯犯。她心里苦笑:穿越头一课,就是犯罪现场实操。

她按着狂跳的心口,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穿越前的事:毕业论文、导师的批注、宿舍里那盆多肉……每一样都像隔着一层水,摸不着了。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疼。不是梦。那眼前这两个铁疙瘩,就是真事儿了。

浓雾里钻出两道身影。一个右臂整个是锈铁义肢,关节咯吱作响,走起路来半条街都能听见;另一个半边脸是铁皮,指示灯眼幽幽发亮,看人时眼睛眯成一条缝。两人对视一眼,扇形逼近,把她的退路堵了个严实。

"她身上的布,真细。手里的黑牌子,肯定是好东西。"铁义肢的流浪汉抬起胳膊,掰得咔咔响。

"砍了她,东西自然就是我们的!"另一个抽出锈刀,刃口卷着边,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麦小灯强装镇定,后退半步,挤出个笑:"两位大哥,拍戏呢?我群演,走错棚了,借个道。"她嘴上说着俏皮话,眼睛却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垃圾堆、断墙、浓雾,没有摄像头,没有路灯,没有半点她熟悉的东西。脚下这地方,跟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隔着一整个文明的断层。

两个流浪汉面面相觑:"……她在说啥?"

"管她说啥,砍!"

锈刀当头劈下。麦小灯本能侧身,刀锋擦着她耳朵劈空,带起一阵冷风。她顺势一个肘击顶向对方胸口——"哐"一声闷响,对方纹丝不动,她自己的手肘却震得发麻。

疼得她甩手,崩溃:"这什么人啊,咋还随身穿钢板啊!"

铁义臂横扫过来,麦小灯矮身躲过,铁臂砸在墙上,墙皮崩落一块,碎砖溅了她一脸。她反手一拳打在那张铁皮脸上——对方退半步,铁皮脸凹下去一个印,又弹了回来,连声都没吭,指示灯眼闪了两下,像在嘲笑她。

麦小灯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打法——这是两具会走路的铁疙瘩。她刚才那一肘,放在警校格斗考核里,能放倒一个体院的男生,可砸在这家伙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手肘,又看看那两双冷漠的眼睛,冷汗顺着后背淌下来。

锈刀再劈,麦小灯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刀脱手,她抄起刀一刀砍在对方脖子上。火星四溅,刀刃崩卷,对方脖子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她握着卷了刃的刀柄,虎口震得发麻,看着那两道白印,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凉了。警校教官说过,格斗术讲究以巧破力,可她的对手根本不是人——力气再巧,也巧不过一块铁。

"这啥啊,变形金刚啊?!"

铁义臂流浪汉沉着脸,一步步逼近,锈铁拳头举过头顶;锈刀流浪汉重新摸出一把锈刀,堵在她另一侧。一前一后,把她堵在墙角。她退无可退,后背撞上砖墙,砖缝里的冷气透过衬衫渗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战。锈刀在她面前晃,铁义臂的拳头在头顶悬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二十年的人生走马灯一样过——毕业论文、宿舍、那盆多肉……最后定格在这片酸臭的垃圾堆上。她闭了闭眼,心想:姐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先把这破地方的地形摸熟。

完了完了。姐警校出身,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拼命往后缩,脊背抵着冰凉的砖墙,喉咙发紧,脑子里飞快地盘算——格斗技?对铁疙瘩没用。逃跑?退路被堵死了。呼救?这条巷子连条狗都没有。铁义臂的流浪汉举起那截锈铁,锈刀流浪汉舔了舔嘴唇——就在这一刻,她砸落时撞裂的墙根,那盏黄铜路灯,忽然"哐"地一声裂开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朝那声音扑过去,心想:完了完了,今天不是死在铁疙瘩手里,就是要被这盏破灯砸死——死也认了,总比被人剁了强。

一团淡金光晕腾起,凝成一枚迷你路灯头——灯罩、灯杆俱全,虚虚地飘在她右肩,像一盏会飞的小路灯。

"检测到宿主濒死。死物回收系统绑定。捡破烂换积分,积分换装备。先活命,活命要紧!"

麦小灯手一抖:"灯……成精了?"

"我是系统。听好了——你脚下这堆破烂,能换钱。"黄铜路灯头悬在她肩头,光晕暖融融的,把她脸上那点惊恐照得一览无余。麦小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穿越、成精的灯、捡破烂换钱,这一晚上的信息量,比她在警校念三年书都大。可眼下那两条铁臂还在眼前晃,她没工夫细想,先活命要紧。

第二章 路灯头

掌心炸开暖金光,脚下整片垃圾堆泛起金色纹路。铁皮罐、破齿轮、烂布条疯狂分解成光点,争先恐后涌进她掌心。

"回收成功:铁皮罐×12,破齿轮×9,烂布条×5,积分+38。商城开放。"

麦小灯眼睛瞪圆:"……捡破烂,捡出钱了?!"她看着那些化成光点的废铁,有点恍惚——上一秒还在为毕业论文发愁,这一秒就在废土上捡钱,还是捡垃圾换钱。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面前金光一闪,展开一面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整整齐齐排着几格图标:防狼电棍、铁皮护腕、旧风衣、压缩饼干……图标灰扑扑的,只有价格标得清清楚楚。她扫了一圈,最便宜的就是那根电棍。

"喂,能换啥保命的?"

"防狼电棍,38积分,换不换?"

"换!"

白光一闪,半米长的防狼电棍落入掌心,蓝火滋滋作响,金属柄硌得她手心发凉。麦小灯握紧电棍,指节咔咔作响,心里那点发虚的劲儿一下子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她有家伙了。

锈刀刚劈到一半,麦小灯一棍将刀击飞,反手一棍怼在对方腰上——"噼啪!"电光炸开,那人浑身抽搐,铁皮脸一阵乱闪,栽进污水沟。

"这、这女人会妖法!"剩下的流浪汉瞪眼,退了两步。

他嚎叫着扑上来,铁义臂抡圆了砸向麦小灯天灵盖,带起一阵风。麦小灯低头闪过,铁臂擦着她头发梢砸在身后墙上,震下一片墙灰。她不等他收势,电棍自下而上戳进他腋下——"噼啪!"铁臂僵在半空,她趁机一个扫堂腿把他放倒,摔得满地尘土。

"妖法?姐这叫科技。电疗,懂不?"

她蹲下身,用电棍砸他的机械臂关节,一下、两下、三下,关节断裂,机械小臂脱落,断口处电火花噼啪乱溅,机油滴了一地。流浪汉疼得直抽气,机械残臂在地上抽搐:"姑奶奶饶命!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把你这废铁胳膊打断,让你欺负我!"

"友情提示,机械臂也可以回收。"系统幽幽开口。

麦小灯眼睛发亮,指着地上的流浪汉:"这这这……你是来送菜的吧!"

流浪汉歪头看了她一眼,晕了过去。

金光一卷,机械臂整个分解。"回收成功:机械臂整体分解,+160积分。"

她盯着那截断臂化成光点涌进掌心,心里咂摸出滋味来——这系统,专收死物。活的不能碰,无主的随便捡。这城里满街的铁疙瘩,在她眼里已经成了一串串会走路的积分。

麦小灯看着满地的光点涌进掌心,指尖都在发烫。一根机械臂,160积分——比她刚才扫的那堆破铜烂铁加起来还多。她猛地抬头,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吓人:"系统,这城里的机械玩意儿,都能回收?"

"凡属死物、无主之物,皆可回收。宿主实力越强,可回收的品类越高级。比如——"系统顿了一下,"你身后那位,他腰上那两截铁链。"

麦小灯的笑容僵住了。她顺着系统提示的方向看过去——巷口浓雾里,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她心头一跳:刚绑上系统,就撞上带铁链的狠角色?她飞快地退后半步,电棍横在身前,手心攥出了汗。刚捡了钱,就来了讨债的——这废土,还真是一分便宜都不让人占。

"哇靠!我发了,这地方简直是天堂啊!"她话出口,又觉得不对,赶紧住了嘴——天堂?刚才那两个铁疙瘩,差点把她剁了。这地方是块肥肉,也是口刀口上的饭。她摇摇头,把发财梦先收起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城里到底什么规矩。

麦小灯掂了掂电棍,又看看满地的废铁,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下来。穿越第一天,捡破烂捡出钱了,还顺手放倒两个铁疙瘩——这运气,好得她有点发毛。她摸着下巴琢磨:照这个回收速度,一天下来攒个几百积分不成问题;要是能再碰上几具机械义肢……她赶紧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总觉得这城里处处透着古怪。可日子总得过——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雾气笼罩的城,把电棍别在腰后,迈步往巷子口走。既然来了,姐就先把这城,逛明白。

她正兴奋着,系统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宿主。提醒一下:天堂的保安,来了。"

巷口浓雾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机械低吼。雾气被什么东西拨开——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踱出:半张脸埋在机械围脖的毛领里,腰间挂着两截铁链,链子尽头,拴着两头通体金属的机械猎兽,绿眼在暗处幽幽发亮,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嗡嗡震。那是两头足有半人高的猎犬,浑身焊着甲片,獠牙是打磨过的钢刃,关节处机油沁沁地渗出来,喉管里低低地滚着机械音,像两团压在手里的火。浓雾在它们脚边打旋,绿眼一明一暗,锁着麦小灯不动。

"哟,新鲜货?这味儿……真香。"那人抖了抖铁链,阴阳怪气。

"宿主注意。机械猎犬×2:追猎者,纯机械体。牵绳的这位,他……在闻你。"系统的声音罕见地急促。

麦小灯心里飞快地转:狗倌,遛机械狗的,腰上挂铁链——这配置,怎么听怎么像专门替人干脏活的。她压低声音:"系统,他是什么等级?"

她说着,眼睛却没离开那道身影——狗倌半张脸埋在机械围脖里,露出的那半张脸,皮肉和铁皮缝在一起,像一件拼出来的旧货。她暗暗把这人从头到脚记了一遍:围脖、铁链、腰间还别着个黑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

"未探明。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的能量读数,比这两头猎犬加起来还高。宿主,不建议正面冲突。"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的锁链是合金的,电棍的电流导不进去。宿主,你现在的装备,打不过他。"

麦小灯慢慢后退,抬起胳膊,闻闻自己:"闻我?我有啥好闻的?"

"纯血肉的宝贝,这座城一百年碰不着一回。你猜,城主府会不会喜欢?"狗倌松开铁链,两头猎兽伏低,缓缓逼近。绿眼在暗处锁死了她。

麦小灯懵了:"姐这如花似玉的脸蛋,你没看上……合着看上了姐这身肉?!"她这话说得又气又好笑,笑完心里却直发凉——在这座城里,她引以为傲的警校身手不好使了,脸蛋也不值钱了,唯一被看上的,是这一身纯血肉。她下意识抱了抱胳膊,觉得这雾里好像藏着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这身"新鲜肉"。

她终于反应过来,冷汗顺着脖颈淌进衣领。这座城里的人一半是铁,一半是人——她这个纯血肉的,在这地方就跟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掉进狼窝一样,谁见了都想叼一口。两头机械猎犬低吼着,一左一右扇形逼近,獠牙间的机油滴在地上。麦小灯握紧电棍,手心里全是汗。

她飞快地算——刚才那电棍怼在铁皮流浪汉身上,一下就能放倒;可眼前这两头猎犬,甲片焊得严严实实,电棍捅上去,怕不是跟挠痒痒一样。再加上那个遛狗的,腰间两截铁链,一看就不是善茬。

怎么办?怎么办?!跟他们拼了!

狗倌抬手一挥:"上。"

两头机械猎犬同时扑起,獠牙带着风声直取麦小灯咽喉——

第三章 追猎

獠牙带着风声直取咽喉,麦小灯一个驴打滚堪堪避开,铁爪擦着她后背划过,割开一道口子。她爬起来顺手给了机械猎犬一电棍,震得手发麻,两头猎犬围着她踱步,绿眼幽幽。

"系统!这东西咋打?!电棍能行吗?!"她嘴上喊着,脚下也没闲着,绕着猎犬打转,拼命找那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机械猎犬,皮厚,电棍连它们的漆都电不掉。建议:跑。"系统的声音比她还急,像在催命。

她爬起来夺路狂奔,两头机械猎犬在后面追,狗倌慢悠悠地跟上。路边的半机械摊贩连滚带爬躲进店铺,铁皮棚哗啦啦塌了半边,砸出一地零件。麦小灯翻过一个摊车,撞翻木箱,苹果样的铁疙瘩滚了满地,脚下踉跄差点绊倒:"我也得跑得过它啊!这两条狗还是四条腿!还有个遛狗的在后头!"

狗倌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隔着半条街,抱着胳膊看戏,像看猎犬撵兔子:"跑吧跑吧。等你跑不动了,正好下锅。"他那条铁链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一步都不快,却一步都不落。

麦小灯跑得肺都要炸了,两条腿像灌了铅,嘴里还在骂:"遛狗的,你等着!姐跑完这口气,回头就把你那两条铁畜生拆了卖废铁!"她边骂边跑,脑子也没闲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招,把他引开,先给秦锋解围。

麦小灯边跑边咬牙:"……遛狗的还看戏?!这仇记下了!"

她不敢往大路上跑——大路上行人多,那两条铁畜生追起来更肆无忌惮。她专挑窄巷钻,翻过两个垃圾堆,踩着一条横搭的锈铁管跨过水沟,鞋底打滑,差点栽进沟里。身后的铁链声越来越近,她回头一瞥,狗倌那道影子已经在巷口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回头看了一眼——两头猎犬的绿眼在浓雾里忽明忽暗,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分明是有战术的。她猛地拐进一条窄巷,指望那俩铁畜生被卡住——可它们灵巧地一纵一跃,贴着墙根追了进来,爪子刮得地面吱吱响,速度一点没减。

一头机械猎犬一个猛扑,她避无可避,硬生生抬手拿电棍格挡——"砰!"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铁皮墙上,墙皮凹进去一个坑。她顺着墙滑下来,咳出一口血沫,五脏六腑都在晃,眼前一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那一撞,跟被一辆小汽车顶了一下似的。

疼得龇牙:"……卧槽。这力量。姐那三年格斗,全白练了。"

另一头猎犬绕到侧翼,和第一头一左一右,把麦小灯堵在墙根。狗倌这才慢悠悠踱上来,在十步外站定,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像看一件已经装进兜里的货物。

打不动。完全打不动。我这身体,在这破地方就是块豆腐。警校教的擒拿、格斗、反制,在这两头铁畜生面前,全都成了笑话。她贴着铁皮墙,胸口剧烈起伏,脑子却在这一刻出奇地清醒——电棍没用了,拳头没用了,跑也跑不掉了。她这具血肉之躯,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就像一块肉掉进了铁盆里。唯一的出路,在系统里。她悄悄摸向商城界面,可那点积分,连半根像样的家伙都换不来。她把那点侥幸压下去,抬头死死盯着狗倌——就算死,也得让他脱层皮。

"别咬,咬死就没意思了。带回去,献给城主府,那可是大功一件。"狗倌啧啧出声,又补了一句,"细皮嫩肉的,城主最爱这种货色。"

麦小灯退无可退,后背贴着铁皮墙,瞳孔骤缩。完了完了完了——穿越第一天,被人抓走下锅了!她嗓子眼发干,攥着电棍的指节捏得发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不能被抓走,被抓走就真完了。她甚至已经想好,实在不行,就跟狗倌拼了——就算打不过,也得咬下他一块铁来。

斜刺里一道黑影劈下。一柄机械长刀斩在左侧机械猎犬脊背上,火星四溅,硬生生把它劈得歪向一边,刀口在甲片上犁出一道白痕。一个穿黑风衣的高大男人挡在麦小灯面前,右臂是泛着冷光的机械义臂,关节处红光隐现,气势凛冽如刀——是个半机械人,改造度很高,义臂上的伤疤叠着伤疤,风衣下摆还在风里猎猎作响,袖口磨得发白,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

"狗倌。东区地界,不兴追着人咬。滚,或者拆了你,和你的狗。"他沉声道。

狗倌脸色微变,又挂上笑:"秦锋?啧,正好——城主府赏名单上,你这颗头,可比这丫头还值钱。抓一个也是抓,抓两个也是抓!"

两头机械猎犬低吼着扑上。秦锋侧身让过,机械长刀横斩,第一头硬扛一刀,前爪同时扫向他胸口——秦锋闪身,另一头从背后偷袭,他反手一刀背拍在它脑门上,把它拍得原地转了个圈。长刀接着砍在猎兽下颌,金属裂开一道缝,机油顺着缝淌下来。

狗倌阴笑一声,解开腰间第二截铁链——链尾拴着三枚锯齿飞盘,"哗啦"一声甩出,铁链在半空抡了个圆,锯齿刮着空气呜呜作响,缠上秦锋的机械长刀。秦锋一抽没抽动,锯齿咬进刀背,两头猎兽趁机扑上,一左一右咬住他的义臂和肩膀,獠牙嵌进甲片里。

秦锋闷哼一声,机械义臂发力,硬生生把咬住肩膀的猎兽甩飞出去——锯齿飞盘却已绕到他背后,"噗"地割开黑风衣,火星溅了一背。他踉跄两步,半跪在地,机械长刀插地撑着,嘴角渗出一线血,血珠顺着下颌滴在刀柄上。

"……你真阴。"

狗倌得意洋洋地拿着铁链子,开始捆秦锋:"看你这个块头,啧啧啧,没什么脑子。捆上捆上,你们两个都带回去,城主府今晚加菜!"

麦小灯攥紧电棍,看着秦锋半跪的背影,指节发白。这个素不相识的大叔,为了救她冲进来,现在却要被人捆走下锅。她心里那杆秤飞快地摆了一下——跑,还是救?跑,她一个刚绑了系统的穿越菜鸟,能在两条机械猎犬眼皮底下逃多久?救,她手里这根电棍,怼在铁皮身上都不一定顶用。

不行,这么打下去,大叔要栽在这!电棍、拳头,在这俩铁畜生跟前全是笑话——不管了,先引开!

她抓起一个破齿轮,扔过去,砸在狗倌头上:"嘿!狗东西,来抓我啊!"齿轮"当"地一声磕在狗倌的机械围脖上,弹开落地。狗倌摸了摸被砸的地方,不怒反笑:"哟,还知道护食?行,我先陪这小东西玩玩。"他抖了抖铁链,慢悠悠地朝麦小灯走过来——可那两头猎犬,还守在秦锋身边没动。

麦小灯转身钻进巷子,拼了命地跑。身后传来狗倌阴恻恻的笑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秦锋还半跪在原地,两头猎犬的绿眼盯着他,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她咬了咬牙,一头扎进巷子深处。

"你们两个看着他,我去会会这个小猎物。"

麦小灯边跑边咬牙:"怎么办,怎么办,他追上来了!"她跑得肺都要炸了,可那条铁链声始终缀在身后,不紧不慢,像猫戏弄老鼠。她拐过一根锈蚀的灯柱,回头一瞥——狗倌那道身影还吊在巷子那头,铁链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这狗东西,是真把她当猎物耍了。

第四章 一发入魂

麦小灯一路狂奔,见什么收什么:破铁皮、锈管子、废齿轮,金光一卷全进系统。她一口气扫完半条街的废料堆,气喘吁吁地停下,扶着一根断了的灯柱。

"回收成功:破齿轮×15、锈水管×9、铁皮×6,+125积分。当前积分:323。"

323。买电棍花了38,还剩下323。可这点积分,够干什么?两条狗、一个遛狗的,她刚才试过了——电棍怼在铁甲上,连个印都留不下。她扶着灯柱喘气,脑子里把商城里的东西过了一遍:防狼电棍,怼不动铁甲;铁皮护腕,防御装;旧风衣,保暖的……没有一样能对付那两头猎犬。要么就这么跑下去,跑到没力气被狗叼走;要么,就得赌一把大的。

"系统!把商城最贵的枪,给姐拿出来!"她咬着牙,一字一句。

"巴雷特M82,2300积分,可贷款。利息日结,逾期停电。宿主确定?"

贷款?利息日结?逾期停电?麦小灯怔了一下。利息日结……这系统,黑心。可眼下她被狗倌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头猎犬的绿眼还在她脑子里晃。她咬着后槽牙,红了眼:"贷!今天就是砸锅卖铁,姐也要把那遛狗的送上天!"

白光凝聚,一杆乌黑锃亮的巴雷特落入掌心,枪身沉得她手腕一坠。她掂了掂,冷冰冰的金属硌在掌心,沉甸甸的,像揣着一整个希望。麦小灯深吸一口气,扛着枪站定回头,枪管上的散热纹在雾里泛着幽光。

"温馨提示:宿主只有三发子弹。省着点。"

三发?两条狗,一个遛狗的,正好。老天爷都算好了。

麦小灯深吸一口气,压住乱跳的心口,抬眼望向远处那条废弃街道——秦锋被铁链捆着,半跪在地,两头猎兽围着他转。她默默换算了一下距离,又低头看了一眼弹匣,三发,一发都不能浪费。警校教官说过,上了靶场,枪就是你最亲的搭档;现在,这杆巴雷特就是她在这座城里的第二条命。

废弃街道上,秦锋被铁链捆着,半跪在地,两头猎兽在旁虎视眈眈。狗倌手里拿着铁链子,慢悠悠走向麦小灯:"小姑娘,省省力气吧,逃跑是没有用的。这城就这么大,你能跑到哪儿去?"

话音未落——麦小灯举起巴雷特,单手架枪,枪口稳稳咬住迎面走来的狗倌胸口,动作又帅又利落。她眯起一只眼,准星、呼吸、心跳,三条线合成一条。警校射击馆里,她对着靶子练了整整三年,每一枪都练成了本能。

"一发入魂,鸿运当头!"

"砰——!"枪响撕裂空气,震得整条街的浓雾都抖了一下。子弹带着呼啸撞上狗倌胸口,"哐!"铁屑四溅——狗倌整个人被子弹的力道带飞出去三米,砸翻两个油桶,瘫在墙根,胸口一个大洞,机油和碎铁从洞里淌出来,一动不动。他那只抬到一半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麦小灯愣了一下:"哇靠,打偏了,我要打头的!"她嘴上这么说,手心里的汗却洇湿了枪托——刚才那一枪要是偏一寸,现在躺地上的就是她。三千积分,换这么一发子弹,值,太值了。

两头猎兽怔住了,看看主人,又看看那道冒烟的枪口——绿眼猛地亮起,发出悲愤的嚎叫,四腿蹬地,嗷嗷地朝麦小灯扑去。

麦小灯架枪不动,声音平静,像在警校训练时对着靶子说话:"来,给你们的狗主子陪葬。"

"砰!"第一头在狂奔中被轰碎,机械零件炸了满地,飞出去的铁块叮叮当当砸在墙上,机油泼了一墙。"砰!"第二头刚扑到近前,凌空炸成一团废铁,零件如雨点般散落一地,一根獠牙打着旋插进她脚边的土里。

满场寂静。两堆狗零件、一具狗倌尸体。麦小灯单膝跪地,枪口还冒着青烟,硝烟味钻进鼻腔,熏得她眼眶发酸。刚才那三枪,从举枪到命中,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可她的手,到现在还在抖。她缓缓放下枪,枪托抵着地面,撑着发软的双腿,胸口剧烈起伏。杀人的滋味,不好受,哪怕杀的是个要拿她下锅的狗倌。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把枪握得更紧了。

"……三发,三中。宿主,你比我想的能打。"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安静。

"废话!姐警校射击科,年年第一!"她腿肚子还在抖,嘴不能输。

秦锋挣扎着坐起来,扯断身上的铁链,看着地上的三堆废铁,又看看吹着枪口的麦小灯,半晌没说话:"你……你那是什么玩意儿?"

麦小灯强装镇定,走过来扶他,嘴硬:"巴雷特!没见过吧?"

"……青水城没人见过这玩意儿。你这枪,从哪儿来的?"

麦小灯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问来历了。稳住,编。她咳了一声:"家传的。我麦家,专做暗杀生意,祖传手艺。"

她蹲下,手掌按上最近那头追猎者残骸。金色纹路漫过金属外壳,残骸从四肢涌出光点,涌向她掌心,最后凝成两枚跳动的蓝色光核——加上狗倌尸体里那颗,一共三枚。

"回收成功:追猎者能量核心×2,驯兽师能量核心×1,积分可加1500×3!"

麦小灯愣住,盯着掌心那枚蓝光,光核在她手心里跳了跳,暖洋洋的,像一颗活的心脏:"能量核心?遛狗的也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堆残骸——狗倌身上那一颗,和猎犬那两颗,大小不一,纹路却是一路的。这玩意儿吸收下去,能强化体质?那她是不是离"徒手拆铁疙瘩"又近了一步?她握紧那枚光核,手心微微发烫。

"机械兽有兽核,机械人有晶核——吸收它,能强化体质。比收破烂,值钱一百倍。"

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合着,打怪才是正经买卖?!"

"提示:能量核心吸收,需体质达到Lv2。当前Lv1。"

麦小灯把蓝光收进系统空间,拍了拍手上的机油:"行,先攒着。姐迟早把它用了。"她嘴上说得轻巧,眼睛却亮得惊人——一枚核心一千五,三枚四千五,要是能再多打几场……她赶紧打住这个危险的念头:打铁还需自身硬,她现在连Lv2都够不着,想那些还太远。先活着,再发财。

秦锋走过来,看了看她掌心的金色光点,又看看地上那摊废铁,忽然笑了:"胆挺肥,枪法不错。哪儿学的?"

"大叔,查户口啊?"麦小灯心虚,但嘴硬。

"我就问问。跟我走吧——我们在东区有家书屋,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

麦小灯立刻追问:"管吃不?我……饿了。"

秦锋笑笑:"包吃包住!"

麦小灯心里一盘算:还有这好事……行吧,跟着他比睡垃圾堆强。她扛起巴雷特,咧嘴:"行,大叔带路。先说好,姐能吃。"

狗倌的残骸还冒着青烟。秦锋走在前面,麦小灯扛着巴雷特跟在后面,穿过一条条蒸汽弥漫的巷子。她第一次认真看这座城——齿轮烟囱、锈蚀的机械蜘蛛、戴齿轮面罩的治安官、蹲在墙根啃铁皮罐的半机械小孩。

姐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见一座城,活得像个人。还是那种,浑身插着管子的病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浓雾。麦小灯没注意到,身后阴影里,一只机械蜘蛛正沿着墙根,悄悄跟了上去,节肢刮过石板,发出细碎的响,节肢上缀着一点猩红的光,像谁的眼睛。

第五章 星轨书屋

门铃叮当一响。麦小灯跟着秦锋推门走进东区最深处这栋二层小楼——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腾腾的人气。

一层是满的。靠窗两桌茶客在低声说话,一个老头用放大镜对着一块旧表盘端详,看一会儿,又用指甲敲两下,听声辨物;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古籍、图纸、机械杂志塞得满满当当,几本书摊在长桌上供人翻看,卷了边的页角被人摸得发亮;柜台是玻璃的,里面摆着义体配件、子弹盒、瞄准镜、旧钟表、一格格泛黄的弹药零件,标价牌写得工工整整;货架上是罐头、绷带、燃料瓶、密封袋装的草药,码得整整齐齐。两个穿围裙的服务员端着餐盘在桌间穿梭,一个在给客人续水,一个在往书架上码新收来的旧书,一边码一边跟客人搭话。店里混着书页味、机油味和饭菜香,热闹得像过年。

麦小灯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这就是秦叔说的书店?这哪是书店——这是杂货铺、图书馆、茶馆、军火铺子,四合一。

"宿主,本店客流正常,无高能威胁。可放心进食。"系统飘在她肩头。

麦小灯腹诽:连你都惦记着吃。行,算你没白跟我。

秦锋抬脚往里走,身上血迹还没干:"安老板,我带了个人回来。"

麦小灯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秦叔——先别喊老板。先喊饭。"

秦锋一愣。麦小灯一本正经:姐从进城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又拆塔又遛狗。再不吃饭,姐这杆枪就端不稳了。

她冲柜台方向,中气十足:"老板——先上饭!饿死了!招牌菜,有什么上什么!"

柜台后,紫袍女子安薇拉正擦拭一排玻璃瓶,被这一嗓子喊得抬了抬眼——右眼是一只机械义眼,瞳孔里转动着细密的金色刻痕;左眼却是人眼,温温的。半机械人,改造只集中在右眼。她目光先落在秦锋身上的血上,眉头刚皱起,又被麦小灯那副饿鬼模样噎了回去。

"……哪来的野丫头,大呼小叫的。"她把瓶子放下,语气淡淡。

麦小灯搓手,笑:"老板,您这店开得这么好,不缺我这一顿饭钱吧。先赊着,记账上,回头干活抵。"

安薇拉盯了她两秒,忽然冲后厨方向喊:"后厨——铁板牛排,双份蛋,煎老一点。面包切厚,蘑菇汤盛满。给她上。"

服务员从后厨探出头,脆声:"好嘞老板!全上?"

"全上。账记她头上。"

麦小灯心里乐开花:全上!这老板,能处!

她被安排到靠墙的茶座上。不多时,服务员端着一只长条铁板上来——"滋啦"一声,油花乱蹦。厚切牛排躺在铁板上,浇一层黑椒汁,边上是两颗煎蛋、一块黄油面包、一盅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汤,最后是一杯琥珀色的果酒。

麦小灯盯着那盘东西,安静了两秒。

牛排。穿越前,姐在城里打了三年工,住的是合租单间,吃的是便利店盒饭,最贵的一顿是一碗加了蛋的泡面。这种玩意儿——铁板上的厚切牛排,浇着黑椒汁的,姐只在别人的朋友圈里见过,配图还配着"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呀"这种矫情文案。当时她刷到就划走了,心想:下辈子再说吧。结果这辈子真来了,还是以这种形式。

她抄起刀叉,叉起一整块牛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松鼠,含糊不清:"唔——好吃!这牛肉,搁我们那……不对,搁我老家,够姐吃一个月盒饭!"

茶客们纷纷扭头看她。老头放下放大镜,啧啧两声。服务员端汤的手都抖了一下,小声嘀咕:"……这姑娘,上辈子饿死鬼投胎的吧。"

麦小灯头也不抬,风卷残云:"老板!再来一份!"

安薇拉记账,头也不抬:"再来一份?行。记你账上。"

麦小灯吃得心满意足:姐这辈子,没这么体面过。……可惜安老板不知道,这顿饭的钱,姐打算用命还。……值。就冲这口汤,值。

秦锋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在对面坐下,低声道:"丫头,吃完了?吃完了说正事。我身上这血,得先处理。"

安薇拉走过来,义眼在麦小灯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腰间鼓鼓囊囊的东西上:"……秦锋,你受伤了?"

"没事,遇到狗倌了。"

"坐下,别动。"

安薇拉翻箱倒柜拿出绷带和药剂,一边给秦锋止血,一边分神打量着麦小灯:"你带了个外人回来?身上一股机油味……还带着机械猎兽的血。"

秦锋大马金刀坐下,由她摆弄,疼得龇牙却一声不吭:"路上遇见的,枪法好,能打。狗倌就是她杀的。给她也包扎一下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丫头救了我一命。安老板,这人情,算我秦锋欠的。"

安薇拉的义眼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接话,低头处理秦锋肩上的伤口。

安薇拉盯着麦小灯,一字一句:"枪法好?枪呢?"

麦小灯放下刀叉,从系统空间里拿出巴雷特,"啪"地拍在桌上:"老板,收留我,能帮你看店。"

安薇拉不接话,打开窗户,指着三百米外一栋房子上趴着的青铜机械鸟——那鸟是城主府巡城用的,纯机械造物,机簧还在一跳一跳地转:"喏。请开始你的表演。"

麦小灯拿枪,抬脚踩在窗框上,眯眼,屏息。吃人的嘴短。……这一枪,算饭钱。

"宿主,50发子弹已购入,积分-100。"

"一发入魂,鸿运当头!"

一声枪响,青铜机械鸟四分五裂,零件叮叮当当落了一屋顶,机簧还在空中转了两圈才栽进瓦缝。店里静了一瞬,紧接着茶客们拍起桌子叫好,老头把放大镜都看掉了,弯腰去捡的时候还在咂嘴。

安薇拉的义眼瞳孔骤然收缩,语气变了:"这枪……不对劲。你身上没有能量波动,你是怎么做到的?"

麦小灯收枪,慢悠悠坐回位子,端起茶杯,茶汤在杯沿荡了一圈,稳住了。坏了,这女人眼睛带X光。稳住,稳住,编,接着编。她放下茶杯,脸上挂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

"我是麦家传人,家族主要经营暗杀生意。"她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把"暗杀"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反正这城里没人见过麦家,编得越玄,越没人敢查。她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回去给这个"家族"再编个总部地址。

安薇拉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先住下。丑话说前头——我这不收废物,也不收骗子。你是哪样,住几天就知道了。还有——"她用笔敲了敲账本,"这顿西餐,记账上了。往后看店、跑腿、还债,一样样扣。"

麦小灯笑眯眯:"多谢老板收留。账,我认。"

秦锋:"安老板放心,麦姑娘没问题的。"

"坐好,我给你包扎。"

安薇拉拿着绷带药水,给麦小灯包扎手臂。麦小灯乖乖伸着手,眼神还黏在那只空铁板上。

呼~蒙混过关。麦家传人,嘿嘿,幸亏我机智。……就是这顿饭钱,怕是要还到猴年马月去。值。真值。

安薇拉一边给她缠绷带,一边心里犯嘀咕:这个姑娘,不对劲。她衣服的样式,我从来没见过;她手里的枪,青水城没人见过;她自称麦家传人,可这满城上下,就没听过什么麦家。她包扎的力道不轻不重,眼神却一直在她腰间的枪上打转——这姑娘,来路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第六章 星轨书屋

厨房门帘掀开,一道佝偻的身影推着餐车走出来。眉目慈祥,腰背微驼——皮肤是缝补过的金属皮,接缝处泛着暗光,走路却稳当得很,像个伺候了人半辈子的老仆。餐车上是三副碗筷,两菜一汤,汤碗冒着热气,端得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洒。

"小锋回来啦?饿了吧,快吃。"忠伯笑呵呵地往饭桌上端菜,看了麦小灯一眼,笑容一丝不变,"哟,来客人了?正好,老朽多做了碗汤。"

麦小灯接过汤碗,低头吹了吹,热气糊了她一脸。她不动声色地环顾这间屋子——书架靠墙立着,货架堆着旧书和杂物,一张木桌擦得发亮,桌角放着一盏油灯。这就是安薇拉的星轨书屋,和她想象里那种黑店完全不一样:干净,亮堂,有人气。要不是系统那行红字还悬在眼前,她真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书店。

麦小灯正要接话,系统界面猛地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异常机械能量——微量、持续、来源:屋内。该能量形态……与追猎者同源,疑似傀儡伪装。"

麦小灯的笑容僵了半秒,接过汤碗,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汤面纹丝不动。她垂下眼帘,余光飞快地扫过忠伯的背影——走路稳当,脚步却几乎没有声音;接缝处的暗光,是金属皮在灯下的反光。

……傀儡?这屋里,有台纯机械的傀儡,伪装成半机械老头?城主府的?还是别家的?她不动声色地把汤碗凑到嘴边,心里却已经把明天夜里的布防盘算了一遍。

她抬头,对忠伯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老伯,这汤绝了。您在这屋待多久了?"她说着,又捧起碗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把这间书屋的暖意都兜住了。这顿饭,是她穿越以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有桌子,有热汤,有个笑呵呵的老人在厨房里忙活,像极了她在警校时回家吃饭的傍晚。可惜,她心里也清楚,这安稳是借来的,要还。

忠伯擦着手,笑呵呵:"四五年啦,安老板收留的老朽,一直端茶送饭的。人老了,也就这点用处。"

麦小灯端着碗,笑得更甜:"老伯看着利索得很,一点不像上了年纪的。"她说着,特意多看了他两眼——那双端菜的手,稳稳当当,指节灵活,端了四五年碗的老仆,手背却不见一条褶子。忠伯笑呵呵地接了话:"老朽这身子骨,是机械的,不经看。"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麦小灯心里有数:四五年?那行,慢慢验。反正姐有的是时间。傀儡这东西她警校没学过,可废土这地方她懂——越是看着人畜无害的,底下越是藏着铁。她低头喝了口汤,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心里却把忠伯的名字记在了第一页。她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得慢条斯理:老伯,你要是安分守己,咱就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有别的念头,姐这枪,还没开过荤呢。她眼角余光瞄着忠伯端菜的动作——那双稳当的手,端碗端了四年,可要是哪天这双手端的是刀……她把汤碗往桌上一搁,笑意更深了。

安薇拉在旁开口:"屋里三条规矩。晚上九点锁门;后院那口井别碰;二楼书房——不许进。"

麦小灯心里飞快地记下:锁门,井,书房。三条规矩,每一条都像一道锁。她笑眯眯:"明白,老板。三条规矩,我记下了。"心里却想:规矩越多,藏的东西越深。这书屋,果然不是一般地方。

夜里,麦小灯盘腿坐在房间,划拉商城页面,像逛淘宝一样津津有味。两双袜子、两套内衣、一套睡衣,花了130积分。她一边下单一边念叨:"这商城还挺全乎,就是东西贵……"洗了澡,换了睡衣,她躺着瞪着眼看天花板,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墙角一堆刚捡的破铜烂铁——那是她白天顺手从街上捡的,攒着准备明天早上回收。她扯了扯新睡衣的领口,布料柔软干净,是她穿越以来头一回挨着这么舒服的东西。她忽然想,穿越前宿舍床头也挂着这么一件旧睡衣,洗了晾在窗台上,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眨眨眼,把这点念头咽回去。不想了。睡吧,明天还得捡破烂呢。

一天,就一天。穿越、系统、电棍、巴雷特、两头猎兽、一个遛狗的、还有这个……书屋。姐这辈子没这么充实过。要是搁穿越前,这一天的经历够她吹三年牛。

"宿主情绪波动。建议:睡觉。明天还有破烂要捡。"系统提醒。

你倒是心大。我在想——这地方,靠谱吗?那个紫眼女人,那个笑呵呵的傀儡老头,还有那个把我捡回来的大叔。这仨人凑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开书店的。

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敲门声,两短一长。

麦小灯眼皮一跳,手已经按上枕头底下的巴雷特——随即她听清了节奏,不是忠伯那种无声的步子,是人的脚步。她绷紧的肩线松下来,又立刻绷回去:这屋里,除了忠伯,还有谁会半夜敲门?

"没睡吧?"安薇拉的声音淡淡的。

门开一条缝。安薇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腾腾白气扑上她的机械义眼。她把碗往麦小灯手里一塞:"新来的,别饿死在我店里,晦气。"

麦小灯捧着碗,愣住:"……谢谢老板。"

安薇拉没走,靠着门框,打量了她几秒。麦小灯低头扒面,热气糊了一脸,脑子却在飞快地转——这女人大半夜端面过来,不是真心疼她,是想摸她的底。她吃面的动作放慢,等着对方先开口。

"你那个'家族',编得挺圆的。"

麦小灯吃面的动作一顿。

"我也编过,在这座城,谁没有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不把麻烦带进我这屋子,就行。"安薇拉说完要走。

麦小灯抬头,认真:"老板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怕麻烦。"

安薇拉难得弯了下嘴角:"你杀了那个遛狗的,已经算惹上麻烦了。"

麦小灯噎住:"……这,会有一群遛狗的来找我?"

"在见到他们,绕着走。先睡吧。"安薇拉的声音飘回来,像一阵没头没尾的风,说完人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

麦小灯捧着空碗,坐在床沿,看着那碗汤面见了底,热气散尽,碗底干干净净。她摸了摸碗沿——还是温的。这屋子的水,深不见底;可这碗面,是真热乎。她放下碗,心里第一次对这座陌生的城市,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麦小灯吃完面,把碗底那口汤喝干净,躺下,却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想起那碗汤面的热气,想起安薇拉那只转动金纹的义眼,想起厨房里那个笑呵呵的老人。一个紫袍义眼的女人,一个伺候了四年的老仆,一个能扛双刀的秦锋——这家书屋,比她警校宿舍那栋楼还复杂。她扯过被角蒙住半张脸,瞪着天花板出神,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书屋,到底藏着什么?自己这一脚,又踩进了多大的水里?

窗外,巷口的阴影里,一个灰袍身影正远远望着书屋亮灯的窗户,指尖在袖口上捻了捻,像在记什么。半晌,他缓缓收紧袖口,转身没入浓雾。他站过的地方,砖缝里落着一点猩红的灰。

第七章 商城之夜

第二天夜里,麦小灯盘腿坐在床上,面前又出现系统商城界面。白天她在街上转了半圈,把能捡的破烂都捡了,积分攒到1808——离四千,还差一半多。她划拉着商城页面,像逛淘宝一样津津有味:强化剂、护具、弹药、杂物,一格一格看过去。

"姐长这么大,还没见到谁绕着走,提升实力!"她看着积分:1808,心里盘算着,这积分得掰成两半花——一半买装备保命,一半攒着强化体质。狗倌那三枚核心还在空间里躺着,得像喂猪一样,等体质够格了再喂给自己。

日用品区,过。武器区——巴雷特已购,过。护具区——哎,作战背心,380积分,这么贵!

"宿主当前防御力:脆皮。建议立刻买。"系统说。

"……你说话能好听点不?买!"

麦小灯翻着护具区的页面,一件件往下拉:护腕、护膝、作战靴、背心……每一件都标着积分价码。她看着那串数字,手在页面上停了停——4000积分要攒到猴年马月。可她又想起忠伯那张笑呵呵的脸底下,藏着的是一副铁骨架,后背一阵发凉。这城里,说不准哪天就轮到别人半夜摸她房门。她咬了咬牙:买!

白光连闪,作战背心落进怀里。布料摸上去厚实有弹性,内衬一层软甲片,沉甸甸的。她美滋滋地套上背心,原地蹦了两下,拍了拍胸口:"行,这日子有奔头。一天一千积分,一个月三万,姐迟早把整个商城搬空。"

最后——体质强化区。页面滚动到最底层,一格灰蒙蒙的图标亮起来。

"体质强化区详解:宿主五维——力量E、速度E、反应E、抗击打E、耐力E。强化路线:凡体Lv1→Lv2→Lv3→Lv4→Lv5→觉醒。每级强化,体能增幅模块自动装配,基因强化液重塑细胞。"

麦小灯盯着那行字,心里把那几个等级又默念了一遍。Lv2要四千,Lv3翻倍,越往上越烧钱——这系统,比健身房私教还会割韭菜。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条道她非走不可:这城里满街的铁疙瘩,一个比一个能打,她总不能一辈子靠一根电棍、一杆枪撑场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哗"地展开一面半透明的全息光幕——蓝光如水银般铺满半间屋子。五道细线交织、缠绕,拉出一张残缺的蛛网,把她的影子罩在里面。光幕正中,凡体Lv1的图标幽幽亮着,向上逐级点亮——Lv2、Lv3、Lv4、Lv5,每一级点亮的瞬间,都有齿轮咬合的虚影滚动,铁甲碎片"咔咔"嵌进她体表的幻象一闪而过;最顶端"觉醒"二字灰蒙蒙地悬着,像一扇紧闭的门,门缝里漏出一线金光。五道细线旁边各标着一行小字:力量E、速度E、反应E、抗击打E、耐力E——清一色的E,像五张不及格的成绩单。

"重塑细胞?听着像T病毒?保护伞出品?"麦小灯嘀咕。

"这个,差不多吧。"

"会不会疼?"

"会。肌肉撕裂重组,骨骼咔咔作响,疼得你满地打滚。而且每一级强化都烧一次积分,越往上越贵——Lv2起步四千,Lv3翻倍,Lv4再翻。宿主,你得有心理准备。"

麦小灯听着,后背发凉又发痒:"……得,姐先攒四千再说。"

行吧。疼就疼,总比被机械怪抡飞强。她盘算着:前期收破烂攒积分,后期夺机械生物的能量核心——核心吸收,直接强化体质,买装备,完美!狗倌那三枚核心,一颗一千五,够她馋半个月的。

"4000积分起步……"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强化区价格。

姐是现代人,不强化体质,在这就是块豆腐。先把狗倌的核心用上!

"提示:能量核心吸收,需体质达到Lv2。当前Lv1。建议:先攒强化——别乱花,攒着,后面有大用。"

"……知道了,小气鬼。攒!"

她随手往商城最深处一划——页面忽然一滞,滚到最下面,一格灰蒙蒙的图标卡在那里,像没解锁的游戏皮肤,灰得像要融进背景里。麦小灯的手停在那格图标上方,指尖虚虚悬着,像隔着橱窗看一样买不起的东西。

"这是什么?怎么灰的?"麦小灯问。

"……该物品已锁定。"系统的语气罕见地顿了顿。

麦小灯心里咯噔一下。她见过系统那么多回提示,头一次听它语气这么含糊——像在回避什么。"锁定?解锁条件呢?"

麦小灯点开图标,一行小字浮出来:解锁条件:回收圣骸级死物×1。价格:???积分。

圣骸级?今天街上就听见这两个字……合着系统你也惦记这玩意儿?她猛地想起昨晚巷口那道灰袍影子,想起忠伯核心里刻的金纹,心里打了个突:圣骸、城主府、灰袍人、书屋——这几样东西,怕是串在同一根绳上的。她指尖在图标上悬了半天,没敢点下去。

"系统,这圣骸,到底是什么?"

"圣骸资料已加密。你暂时还没有权限——回收圣骸级死物,自动解锁。"系统说完这句,光晕又闪了一下,像欲言又止。

麦小灯听出它话里有话,追问道:"你这系统,该不会跟圣骸有什么关系吧?"

"好吧,破系统,还搞权限那套?"麦小灯皱眉。她嘴上不服,心里却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圣骸级死物。这词她今天听了好几回,每一次都是从城主府那边的人嘴里漏出来的。这系统,八成也掺和在这滩浑水里。

"权限是为了保护宿主。圣骸级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碰的。"系统的声音少了几分玩笑,"你连凡体Lv2都没解锁,碰那东西,跟拿火柴点炸药一个道理。"

麦小灯撇撇嘴,把页面划回日用品区,嘴上却不服:"行行行,等姐升满了级,第一个就来找圣骸的茬。"

"我只提醒你一句——圣骸,别主动去碰。"系统的语气罕见地正经,沉下来,光晕都暗了半格。

麦小灯看着那行小字,心里翻来覆去:圣骸级死物,价格问号,别主动去碰。这一行字,像一根埋进土里的钉子。她撇撇嘴,关掉页面:"行吧,姐记下了。睡觉!"

麦小灯躺下,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关灯:"睡觉睡觉,哎,我啥时候能回去啊!"黑暗里她瞪着眼,把明天的事一样样排好:早起,把后院那堆破铜烂铁回收了,换了积分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能捡的;中午回书屋,帮安老板搭把手看店;夜里……她顿了顿,心里把"夜里"两个字压下去,没敢往下想。灰袍人、忠伯、城主府,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姐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她不知道,巷口的阴影里,一个灰袍身影正远远望着书屋亮灯的窗户,缓缓收紧袖口,转身没入浓雾。

麦小灯撇撇嘴,把商城页面一格格划过去,最后停在那格灰蒙蒙的圣骸图标上。她伸手想点,又缩回来,嘀咕了一句:"别主动去碰……行,姐记住了。"她打了个哈欠,把自己塞进被窝。窗外的雾还没散,街上的齿轮还在转,这座城还在照常呼吸。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天,她实在是太累了。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一睁眼,又是新的一天,姐的积分,得攒起来了。

第八章 假书

清晨,安薇拉把一桌东西摆上柜台:魂石、古币、锈铁片、半截齿轮,还有一本泛黄的旧书。阳光落在旧书封面上,灰扑扑的,像从坟里刨出来的,书脊的线头都散了。麦小灯扫了一眼,心里已经给这桌东西标了价——全是玩意儿,只有那铁片不一样。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点了点桌面,不紧不慢地先喝了口茶,把警校那套"进审讯室先沉默三秒"的本事拿了出来。

"麦家传人,来,帮我掌掌眼——这些里面,哪件最值钱?"安薇拉指尖点着桌面,语气像在闲聊,眼神却落在那本旧书上。

麦小灯心里警铃大作:来了来了,试探来了。警校审讯课教过——对方越轻描淡写,越是设套。她不动声色地把那桌东西挨个看了一遍,脑子里已经排好顺序:先看真伪,再看价值,最后看安薇拉真正想让她看什么。做古董鉴定的第一步,不是看东西,是看人。

她慢悠悠绕桌走了一圈,指尖在每件东西上虚虚地划过,最后停在旧书前,翻开一页,指腹搓了搓纸边,又凑近闻了一下:"考验我呢?这堆里就这本有灵——《青水异闻录》,假的。"她嘴上说得笃定,手上却一点不慌,像干这行干了几十年。这书做旧的手艺其实不差,放普通铺子里能蒙住九成人——可她在警校学的第一课就是: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做旧的书,纸浆味儿压不住,一闻就知道是新货。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已经把这桌东西分了三个档:魂石和古币是粗劣的仿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摆出来是垫场的;旧书做旧手法还行,但骗不了行家;真正值钱的,是那枚不起眼的锈铁片。她先挑假的说,就是要看看安薇拉的反应。

"假书?"安薇拉挑眉。她把旧书接过去,指尖翻了两页,眉头微微一动——这丫头说的每一条,都对得上。封皮的做旧痕迹,内页的新浆糊,那点三个月前的味道,全是行家才闻得出来的门道。她合上书,抬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个自称麦家传人的姑娘。

"封面做旧,内页新浆糊,一股子三个月前的味儿——做旧都不舍得下本钱,差评。正经古书,纸黄得该透光,页角该卷出毛边,这本倒好,崭新得能当镜子照。"

安薇拉瞳孔骤缩,义眼里的金纹飞快转动。她放下茶杯,语气彻底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麦小灯心里喊:系统系统,快帮帮我。她手心里全是汗,面上却一片风平浪静——这局面,编得圆就是活,编不圆就是死。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最坏的情况:大不了掀桌子跑路,反正她腿脚利索。可掀桌子是下策——她还想在这间书屋住下去,还想看看二楼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要编,就得编一套安薇拉挑不出刺的说辞:身份要够唬人,来历要够神秘,本事要够对得上她刚才那手"掌眼"。

黄铜路灯头从光晕里探出,浮现在她肩头:"你跟着我说。"

麦小灯坐下,端起她刚放下的茶杯,不紧不慢:"我是谁不重要。您这义眼,北城军械所四年前的老款,现在已绝版——戴它,是为了看穿邪气。"

安薇拉手按上桌下机关,声音发紧:"你还知道什么?"她那只义眼里的金纹转得更快了,像一锅烧开的水。

"安老板,别紧张。"麦小灯挨个拿起桌上奇物掂了掂,像菜市场挑瓜,"魂石,北城劣质品,批发价三个铜板;古币,后铸仿品,看这包浆,机器做出来的,火气还没退干净;锈铁片——真货。"

她指尖刚碰到锈铁片,被扎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吹了吹手指,顺手把铁片往自己那边拨了拨。那铁片看着锈得不成样,摸上去却有一丝温热——系统面板悄悄跳出一行小字:未知金属残片,疑似旧纪元造物,能量残响微弱。

安薇拉头也不抬:"那块不卖。"

麦小灯讪讪收回手:"您摆这桌,只有这一样是想让我看的。"她说完,心里补了一句:这女人不简单,摆一桌子东西试人,就为了看你会不会把那块铁片当废铁。要不是系统提醒,她刚才差点把那枚值钱货当锈渣扔了。她暗暗记下安薇拉这个路数——以后跟这女人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嗯?怎么说?"

"这个,姑且叫它锈铁片吧——某个强大机械的残片,里面还残留一些能量波动。你看它锈得厉害,可摸上去是温的;普通的铁,在垃圾堆里躺几十年,早凉透了。"麦小灯说得有板有眼,"能留下能量波动的,至少是高级傀儡或者义体人的残骸。这种东西,市面上买不着——认出它,才有资格跟您接着谈吧。"麦小灯把旧书推过去。

空气骤然凝固。安薇拉盯着她看了整整几秒,义眼里的金纹慢慢停了下来。她松开桌下机关,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四年了,你是第一个看出能量波动的人。麦家传人?也罢,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够聪明,够值钱。聪明人在我这儿,能活。"

麦小灯心里给系统竖大拇指:统子,你这口才可以啊。她嘴上却端得稳稳的,把茶杯搁回桌上,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自家客厅坐了十年。这杯茶她喝得其实一点味都没有——满脑子都在想,安薇拉信了几分,还要验她几轮。她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面,等对方先亮牌。

安薇拉重新给她倒了杯茶,茶汤在杯里转了一圈:"留下吧。白天看店,晚上住后院。月钱照付,账房归你。丑话再说一遍——这屋里的事,别往外传;不该碰的,别碰。"

麦小灯端起茶,吹了吹,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把账算明白了:留下,白天看店,晚上有地方睡觉,还能顺带摸清这书屋的底——这笔买卖,划算。她放下茶杯:"成交,老板。"

中午。忠伯端着饭车从厨房出来——欧式酒店那种,上面一个半圆铁盖子,脚步无声。眉目慈祥,腰背微驼,皮肤是缝补过的金属皮,接缝处泛着暗光。

"安老板、小锋、麦姑娘,吃饭了。"

麦小灯扒两口饭,把自己碗里那块肉片夹到忠伯碗边:"老伯,您吃。"

忠伯笑着推回去:"老朽吃过了,麦姑娘吃。"

麦小灯又夹回来,笑眯眯:"您不饿?那我替您吃了。"她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忠伯的手——那双端了四年碗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连一点油烟都不沾。

忠伯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盛汤。麦小灯盯着他的背影——碗里的肉片,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检测目标:非活物。系统判定——高级缝合傀儡。完整回收预估:3000+积分。"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

麦小灯的筷子顿在半空。缝合傀儡……我说呢,来了两天,没见他吃过一口东西,没见他喝过一口水,连打嗝咳嗽都没有。一个伺候人四年的老仆,干净得不像活人。她盯着碗里的肉片,忽然觉得那口汤也不香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忠伯佝偻的身影还在灶台前忙活,蒸汽白腾腾地扑在玻璃上,模糊成一团。她放下筷子,把碗推远了一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老爷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可千万别自己过界——过了界,姐手里的枪可不长眼。

厨房里,蒸汽腾腾。忠伯背对着门,机械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什么东西,正慢慢拧紧。

第九章 忠伯的一天

入夜。书屋熄了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把走廊照成一条灰白的带子。麦小灯的房间亮着一盏小灯,她把白天捡的破烂一件件摆开,数着积分,心里却时不时飘到楼下厨房——忠伯这会儿,应该在擦他那口锅。她摇了摇头,把杂念赶走,继续盘算明天的事。明天,她打算把后院那堆铁架子拆了回收,再上街转转。这书屋的日子,比她想的要安稳,也比她想的要悬。

杂物间里,忠伯独自站在角落,机械躯体一节节展开,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咔"声,像一把老锁在转齿。他侧耳听了听——安薇拉的房间安静,秦锋的房间打着鼾,只有那个新来的丫头,呼吸声轻得像猫。他收回目光,指尖探进胸口,抠出一枚猩红核心,核心在他掌心跳了跳,红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管家的声音隔着通讯传来,阴恻恻的,像隔着一层铁皮说话:"七十六号,监视安薇拉的差事,你办得不错。要收网了。"

忠伯没有立刻接话。那具佝偻的机械躯体站在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截立在墙角的老树。他望着楼下那间熄了灯的书屋,很久,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那两个字,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忠伯的机械音低哑:"……主人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垂了一下——四年前他被塞进这间书屋的时候,还是个半新的壳子。安薇拉当时从门口捡起他,替他擦了擦脸上沾的灰,说"老伯,屋里坐"。那一声"老伯",他记了四年。四年里,他给安薇拉端过八百多顿饭,熬过一千多个夜,看着她爹的遗物一件件收进二楼书房,看着她义眼里的金纹从亮的变成暗的。她是真把他当活人看的。可他是七十六号,城主的七十六号。主人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他不能心软,也不敢心软。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枚核心跳得又急又闷,像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他想起明天早上,安薇拉会照常下楼,他照常端上一碗热粥,照常笑着问"今天吃点什么"——就像过去四年里的每一天。等收网的消息传下来,这碗粥,他还能端几天?他缓缓闭上眼,机械眼眶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圣骸的线索,这几年他们收集的也差不多了,准备收网。"

"笔记的下半本,在书房。安薇拉看得紧,四年没离过身。"忠伯说完这句,机械喉咙里卡了一下,像生锈的齿轮咬到一块硬物。他又补了一句,"她每晚都要翻开看一遍,看完就锁回柜里。钥匙拴在她脖子上,睡觉都不摘。"

"看得紧,就看紧点。收网之前,别惊动她——圣骸的线索少一根,城主就要谁一根骨头。"管家的声音顿了顿,像在咀嚼什么,"你也是城主造出来的。该知道,骨头是什么价钱。"

忠伯顿了一下:"……书屋来了个新人。收破烂的丫头,姓麦。有点邪门——她,好像看出来了。"他说这话时,机械眼里的光暗了一瞬。那丫头看他的眼神,跟安薇拉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安薇拉看他,像看一个老人;那丫头看他,像看一件能拆开的东西。他伺候人四年,第一次被人当成"东西"研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身边那把枪,是城主府都没见过的东西。"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忠伯捏着核心,指尖在金属壳上摩挲,等着。

"……要是那丫头,碍事呢?"

管家的声音冷下来:"邪门?干掉她。收网之前,不许出任何变故。我会再派双眼睛,盯着那书屋——双保险。"

忠伯握着核心,沉默了很久。核心在他掌心里跳着,红光一明一灭,像一颗不肯老实的心跳。他想起那个丫头端着汤碗说"老伯,这汤绝了"的样子,又想起管家那句"城主要知道,这书屋到底进了只什么鸟"——两股念头在机械胸腔里撞了一下。最后他闭了闭眼:"……明白。"

"……明白。"

"对了——动手之前,把那丫头的来历,摸清楚。城主要知道,这书屋到底进了只什么鸟。"

"……明白。"通讯断掉,核心凉下去。忠伯站在原地,机械胸腔里的齿轮转了两圈,又停住。那丫头今天在他碗边放了一块肉——他活了这些年,没人给他夹过菜。他抬手想摸摸胸口,又放下了,转身往杂物间走去,佝偻的背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猩红核心熄灭。机械躯体一节节缩回去,缝合的皮肤重新合拢,恢复佝偻的忠仆模样。忠伯拍了拍衣摆,把褶皱抚平,脸上重新挂起憨厚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双浑浊的眼,在黑暗里多停了一秒,像在记住什么。他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对面巷口的阴影,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眯了眯眼,把窗帘拉严实了。窗帘合上的那一刻,他机械胸腔里的核心又跳了一下——管家说会再派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谁,他不用问也知道:灰袍人,城主府养的那些影子。他们盯着书屋,也盯着他。

而在另一间房里,麦小灯根本没睡。

她闭着眼,把今晚的饭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忠伯端饭时的脚步、安薇拉说话时的手指、秦锋闷头扒饭的动静,一格一格,像放慢镜头。她在警校学过审讯,最会看的就是人;可今晚这桌子人,她一个都看不透。那个笑呵呵的老头,越看越像一口蒙了布的井,井盖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还有安薇拉——她今天一天,光顾着给自己夹菜,一句都没提书屋的事,提得越少,藏得越深。她翻了个身,把巴雷特往枕头底下又塞了塞,枪托硌着后脑勺,反而踏实了。

她坐起来,从系统空间里一样样往外掏——白丝线、小熊玩偶、三棱铁钉,还有那支巴雷特。丝线一头拴在门把手上,另一头垂到枕边,系住小熊;三棱钉撒在床前的空地上,尖朝上,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把巴雷特压在枕头底下,试了试抽枪的手感,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才满意地躺进被窝,美美地抻了个懒腰。

"系统,你说,那老头今晚会来吗?"她压着声音问。

"无法预测。但他今晚看你那块肉片的眼神,能量波动增加了0.3个百分点。宿主,建议按他会来准备。"系统答得一本正经。

麦小灯撇撇嘴,把被角掖好:得,就当今晚的值班哨,警校熬夜查寝的功夫,算是派上用场了。

"老爷子,你可千万别来。你来了,姐这正当防卫,积分白拿,理直气壮。"她攥着巴雷特,低声说。嘴上说得轻巧,手心里却沁出了汗。

老爷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冲安老板来的,还是冲这书屋来的?姐头一回住进这么个藏龙卧虎的屋子,眼皮直跳。

隔壁房间,黑暗里,忠伯那双浑浊的眼睁着,瞳孔里一点猩红,久久不熄。猩红的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盏数着心跳的灯。窗外,夜风卷着雾,把书屋的灯光搅得忽明忽暗。这一夜,一个佝偻的老仆在等一个命令,一个警校毕业的姑娘在等一个夜袭——两个人隔着一堵墙,谁都没睡着。

第十章 夜探

入夜。厨房的灯没熄。灶台上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那影子正在慢慢挺直。

忠伯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佝偻的脊背一寸寸挺直——那根弯了四年的脊梁,直起来比谁都高。后背裂开一条缝,黄铜脊椎一节节探出,缝合的皮肤像旧墙皮一样剥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机械骨架,齿轮在皮肤底下慢慢转,把松垮的皮肉一块块顶开。他活动了两下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终于醒了。那双浑浊的眼低垂着,最后一点"老人"的温和从脸上褪干净了。脸还是这张脸,身体其他部位已经完全变成机械傀儡状态——从厨房到麦小灯的房门,一共四十七步。他一步一步数着走,一步都没有踩响。

他枯瘦的指尖抚过灶台暗格,抽出一柄一尺长的匕首——刃口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磨得能照出人影。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像试一把新磨的镰刀。

"今晚……送她上路。主人会夸我的。"他低语。

他收好匕首,佝偻着走出厨房,脚步极轻——月光下,那道影子穿过走廊,路过安薇拉的房门时顿了一下,没停;路过秦锋的房门时,鼾声还在继续,也没停。最后停在麦小灯的房门前。他站定,侧耳听了听——屋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他枯瘦的手指搭上门把,金属关节在月下泛着一点冷光,却没有立刻推门。他先抬头看了看窗,又看了看门缝——门缝下沿压着一根白丝线,绷得笔直。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被子里鼓着一个人形,门把手上拴着一根白丝线——门外,一道佝偻的影子停住了。

忠伯提着匕首走近,在门口站定。脚步声极轻——比猫还轻。他站在门口那几秒钟,屋里屋外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门缝里透进来的夜风。麦小灯在被窝里攥着巴雷特,枪托抵着腰窝,指节发白。她甚至能感觉到门外那道影子的呼吸——如果有呼吸的话。一秒,两秒。门把手开始动了。

麦小灯攥着枪,呼吸平稳:来了。脚步没声……这老东西,是真来杀人的。她没动,指腹贴着扳机,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门缝——丝线绷着,小熊垂着,一切就位。她在心里默数:门一开,线一断,小熊一落地,她就滚。警校擒拿课教过,对付偷袭,最忌抢先出手;要等对方踏进陷阱的那一步。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丝线拽着小熊滚落地上。月光里,一道佝偻的影子冲进来,动作极快!那一瞬间,麦小灯的瞳孔猛缩,全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她没动,连呼吸都压在嗓子眼里,就等着那个影子扑向床上的"人形"。脚边的小熊滚了两圈,撞在床腿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替她喊了一句:来了!

忠伯一脚踩上三棱铁钉,铁钉扎在机械的脚上,嘎吱一声——他脚下一滑,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稳住身形,机械膝盖微弯,卸掉了力道,快速一步逼近床前。匕首在月光下缓缓举起,刃尖对着被子鼓起的"人形"后心,狠狠扎下!铁钉在他脚底断成两截,滚进床脚阴影里——这套机关,只拦了他半步,可那半步,已经够了。

"嗤啦!"匕首刺穿被子。刃尖从被面上透出来,带出一绺棉絮。忠伯的手顿了一下——手感不对。太轻了,没有扎进血肉里那种钝感。他猛地掀开被子,里面是一团鼓起的枕头和衣服,被匕首钉了个对穿。

麦小灯就势一滚,翻下床,反手抄起巴雷特,枪口黑洞洞对准床前的身影。她拉开枪栓,声音冷下来:"老爷子,大半夜的,这是要谋杀亲房客啊?"她说着,心里却飞快地复盘了一遍刚才的布置——丝线拽倒小熊,替他验了门;三棱钉扎脚,替他开了路;现在,她人在床下,枪在手里,主动权回到她这边了。白丝线、小熊、三棱钉,三样东西一样没白布。可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她不能贸然开枪——这一发,要么不打,要么就要打中他的命门。

"砰——!"枪响震得窗纸乱抖,也震醒了大半个书屋。子弹打在忠伯头骨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子弹弹飞,打着旋钉进天花板,忠伯机械头颅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个坑都没砸出来。枪的后坐力顶着她的肩窝,她抵着墙稳住,心里把三发弹的账飞快过了一遍——第一发,试了他的硬;还剩两发,一发都不能浪费。

麦小灯瞳孔微缩。卧槽……这铁脑壳,子弹都啃不动?!她飞快地拉栓退壳,退出来的弹壳还在手背上滚烫。打头没用,打肩没用——她眼睛往下移,落在忠伯的胸口、膝盖、关节缝上。警校教官教过,打不了要害,就打支撑点。她眯起眼,枪口从忠伯的头部一路滑到他的膝盖窝。

忠伯声音失真:"你,果然在装睡。你什么都知道了——留你不得!"

他拔刃扑来,机械关节咔咔作响,浑浊的眼亮起机械红光。麦小灯端着枪后退半步,稳了稳呼吸:"我数到三,你回房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一!"她嘴上数着,脚下却没闲着,踩着满地瓷片往墙角退,后背抵上墙,枪口始终对着他的胸口。她知道这一枪拦不住他,可只要多挡一秒,她就多一分找到弱点的机会。

忠伯猛地扑来:"二!"

麦小灯瞳孔骤缩,扣住扳机:"三——!"手指压下去的那一瞬,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腿。打不死他,也得先废了他的腿,让他追不上。扳机扣到底,枪口猛地一跳——

"砰——!"第二枪。子弹打在忠伯肩膀上,冲击力把忠伯整个人顶飞出去,撞翻门口的花盆,"哐啷"一声闷响,瓷片和泥土溅了满地。麦小灯这一枪压得很稳,枪口只往上抬了半分——可那铁肩膀,也只是多了一道白印,连火星都没蹦出来。

麦小灯枪口还冒着烟,喘着气:"……这一下,够你躺半宿了吧?"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没底——第二枪的弹道,她瞄的是他的膝盖,想打断支撑点,可子弹打在肩膀上,连肩甲都没掀起来。这铁疙瘩,得亏巴雷特够劲,换了电棍,怕是连他衣角都烧不黑。她退到门口,枪口始终对着他,眼角余光扫着走廊——安薇拉和秦锋的房间还黑着灯,这两枪,够把人吵醒了。她心里明白,这一夜,已经不只是她和忠伯两个人的事了。

碎瓷片里,忠伯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机械关节"咔、咔"地复位,像一台被砸了一下又重新上劲的发条,猩红的光,从他眼眶里缓缓亮起——比刚才,更红,红得发烫,照得满地瓷片都在闪。花盆里的土被踩得稀烂,他站起来的时候,鞋底碾着瓷片,发出细碎的响。

麦小灯心里发毛:……挨了一枪,跟挠痒似的?这老东西,是铁桶成精吧!她飞快地拉开枪栓检查弹匣——还有三发。三发子弹,打在一个连头都是铁疙瘩的东西身上,能管用吗?她攥着枪的手心全是汗,枪托上的漆皮硌着手掌。

忠伯张嘴,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低吼,猩红的光在眼眶里暴涨,猛地朝她扑来——

第十一章 屋内大战

忠伯扑到,麦小灯侧头避过,枪管横扫,"当"地一声磕开匕首,火星四溅。她反手一枪托砸在忠伯胸口——"哐!"一声闷响,忠伯纹丝不动,她自己的手腕震得发麻,虎口一阵阵发胀。匕首擦着她的鬓角划过去,削下一缕头发,飘落在地。

劲儿真大……这老东西,全身铁打的!一枪托砸上去,跟砸在铁砧上似的,震得她半个胳膊发麻。她甩了甩手,换了握法——枪托抵着腰,短了半截,使力更顺。

忠伯不给她喘息,钢爪般的枯手当胸抓来,五指如钩,指尖刮着风。麦小灯翻身滚上床,一脚蹬在他胸口——"咚!"闷响,忠伯纹丝不动,床架却震得咔咔响,墙灰簌簌往下落。

踹不动。真·铁打的。她翻下床,绕着桌子跑,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杆砸在他后颈——"当!"扫帚杆弹飞,她的虎口一阵发麻。

"弱点标记:左胸第三根肋下——能量核心。核心碎裂,傀儡报废。注意:别打头,头是摆设。"系统的声音冷静地亮起来,像在念一份拆解说明书。

左胸……好,姐今晚给你开膛!她盯着忠伯左胸那片接缝,暗暗记下位置。但记下归记下,怎么打过去才是问题——这老东西攻高防厚,正面冲上去,不等她够到左胸,先被他一掌拍扁。她退了两步,绕着桌子转,把桌子当掩体,一边躲一边拿眼睛丈量距离:从她脚边到忠伯左胸,隔着半张桌子、一条垂死的右臂,还有一记随时会拍过来的钢爪。她需要一个缝隙,一个他收招的瞬间。

忠伯怒吼,匕首砍碎床单、掀翻床头柜,破碎布料四处飞溅,柜子里的杂物哗啦啦撒了一地,锅碗瓢盆滚了满地。麦小灯被逼到墙角,巴雷特端起来——忠伯扑来!枪口被匕首格开,"砰"地一枪打偏,轰碎门框的木屑,弹壳弹出来烫在她手背上。太近了,狙击枪的优势荡然无存,枪管比人都长,在这间屋子里反而碍事,她端着枪转个身都嫌长。枪里还有两发子弹,她不敢再乱扣扳机——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

近身……开枪是找死……那就——当棍子使!她这个念头一起,握着枪的手就变了握法,枪托朝外,枪管贴臂,把一杆巴雷特当成了铁棍。警校教官教过,枪是工具,关键时刻,托比管好用。她咬着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姐这枪三千积分买的,砸坏了系统还能再卖!

她反手把巴雷特抡起来!一枪托砸进忠伯右肩关节——"哐!"机械球崩飞,忠伯右臂垂落,关节缝里火星直冒,肩膀的接缝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锈蚀的轴承。这一下砸得又准又狠,枪托上的木纹都崩掉一块。可忠伯那具铁壳子只是歪了歪肩,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五指掐向她的喉咙!麦小灯往旁一让,那一爪擦着她的脖颈抓过去,带起一阵风,指甲尖刮过她锁骨,火辣辣一疼。

忠伯嘶哑:"……你……砸我……骨头……"

"可不就是骨头!你这身铁骨头,姐今晚一块块给你拆明白!"麦小灯嘴上叫阵,手里的枪托却不敢停——这老东西缓过劲来就是狂风暴雨,她得趁着这口气,把能拆的全拆了。

"废话!姐这枪是硬货,专治你这种硬骨头!"麦小灯抡起枪托,又一下!这一下她没敢砸头——系统说了,头是摆设,砸了也是白砸。她这一下奔着右膝去的,想先把他的腿打瘸。枪托砸进膝盖窝,又是"咔"的一声脆响,忠伯那条腿不受控制地往前一软,整个人矮了半截。她得势不饶人,枪托抡圆了往下砸,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关节缝上——拆人,就得先拆腿。

枪托连砸!左膝一记——"咔!"膝关节脱臼,忠伯单膝跪地,铁膝盖砸进地面,砸出一圈裂纹;再一记砸在脊椎上——"当!"火星溅起,忠伯整个上身晃了晃,脊椎的接缝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转动的链条。

麦小灯喘着气,枪托上的漆皮都磕掉了:"起来啊,老爷子。你不是铁打的吗?"她嘴上叫嚣,眼睛却死死盯着忠伯的胸口——刚才那一顿砸,左胸的接缝已经松了,缝里漏出一点猩红的光,像破壳的灯。她心里默数着:还差一下,还差一下就能砸进去。可忠伯那具重新挺直的机械骨架,也在等着她犯错。两人隔着满地碎瓷对视,月光从窗缝切进来,把影子拉成两道对峙的剪影。

忠伯猛地抬头,红光暴涨——匕首脱手掷来!那一瞬间,匕首像一颗流星,直奔她面门。

麦小灯瞳孔一缩,闪身——匕首"铮"地钉进她身后的墙,刃尾嗡嗡作响,足足没进半寸。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差点交代……这老东西,还会甩飞刀。

忠伯猛地挣动,被砸脱的关节"咔咔"两声自动复位,机械眼红光暴涨,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野兽,扑向麦小灯!他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那张缝合的脸近在咫尺,机械嘴裂开,露出一排锈齿,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红光烧得整间屋子忽明忽暗。

麦小灯被一掌拍飞,撞翻椅子,疼得龇牙:"……还带暴走的?!老爷子,你玩不起啊!"她后背撞在床沿上,床板震得嗡嗡响。她撑着床沿爬起来,胸口火辣辣的疼,喉咙里一股腥甜——这一掌,隔着背心,把她五脏六腑都拍得移位了。她抹了一把嘴角,眼睛却更亮了:能把他打到暴走,说明他急了。他越急,破绽越多。

忠伯又扑上来,五指如钩,直取咽喉。麦小灯就地一滚,躲过一抓,反手一枪托砸在他小腿上——"当!"火星四溅,忠伯脚下却连晃都不晃。她滚到桌底,从桌腿缝里钻出去,回头看见忠伯一爪拍在桌面上,桌板裂开一道缝,木屑飞溅。这暴走的铁疙瘩,每一招都是奔着拆房子去的。她心里默数着次数:三招。他暴走以后,动作快了,可每次出招都要比刚才慢半拍——她已经摸到他的节拍了。她喘着粗气,退到墙根,枪托横在身前。

暴走状态……正面刚不过。得想别的招——他刚才复位那一下,关节缝是开的!他暴走的时候关节咬得死紧,砸上去全是火星,白费力气;可每次他被打到地上再爬起来,关节"咔咔"复位的那半秒,接缝会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转动的轴。那是她唯一的破绽。麦小灯贴着墙根挪动,一边躲他的扑抓,一边在心里默数他的节奏——扑,抓,扫,再扑。三次一循环。她要等第四次落空的空当,整个人压上去。

忠伯第三次扑来,麦小灯被逼到墙角,枪托横在身前。红光里,那张缝合的脸几乎贴到她面前,锈齿间喷出机械运转的白气,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那点猩红在跳。

麦小灯瞳孔骤缩,咬牙:"……老爷子的暴走,还有完没完?!"她腿后就是墙,退无可退——要么拼,要么死。她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到最紧,反而不再怕了。警校教官教过,越是绝境,越要把脑子用起来。她贴着墙根,把巴雷特横在身前,眼睛在红光里眯起来,捕捉忠伯每一次出招的起手——扑,抓,扫。她等他第四次落空的空当。这一次,她不再躲,要一头撞进他怀里,把枪托砸进那道开了又合的接缝里。死就死。死了,也得先拆他一条胳膊。

第十二章 徽记

麦小灯不退反进,枪托专挑关节缝砸!左肘、右膝、脊椎接缝——每一下都精准卡进机械缝隙里,"咔咔"地崩出一道道裂缝,火星顺着裂缝喷出来,像切开了高压管。刚才那一记复位她看明白了:这老东西身上的关节,全是嵌进去的,硬碰硬打不坏,专砸接缝,就能废掉他整条臂。

忠伯嘶吼:"你……你怎么知道……"

"你缝得再好,也是拼的!拼的玩意儿,就得拆着打!"

忠伯动作越来越慢,红光忽明忽暗。麦小灯退三步,端枪,枪口对准忠伯左胸:"我不管是谁派你来的,惹到姐头上,就是送积分来了!"

"砰——!"枪响震得房间木屑横飞。忠伯胸口炸开一团黑雾,能量核心碎裂,机械关节全部僵死,轰然倒地——缝合线崩开,黄铜骨骼散落一地,锈蚀的零件咕噜噜滚到墙角,像一台散了架的老钟。那股持续了一整夜的机械白气,终于断干净了。

"回收成功:高级缝合傀儡核心×1,积分+3000。宿主,拆家致富。"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味。

麦小灯撇撇嘴,把这笔账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杀狗倌拿三枚核心,拆忠伯又拿三千,这城里的铁疙瘩,一个个都是行走的积分包。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想:照这个速度,攒够Lv2那四千,也就这几天的事。

麦小灯喘着气,蹲下来揉脚:"真硬……震得我手都麻了。踹你一脚,还疼死我了。"她甩着手站起来,又忍不住踹了那堆黄铜骨骼一脚,零件哗啦一声散开,滚了一地。她低头看了看掌心——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枪托上的木纹。这一仗,打从她穿越以来,打得最狠,也赢得最险。

门外脚步杂乱,两道人影撞开房门——安薇拉举着一盏炼金灯,秦锋拎着双刀,都盯着满地机械残骸,僵在原地。炼金灯的光扫过满地黄铜骨骼,扫过碎瓷片,扫过那把还钉在墙上的匕首,两个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铁青。秦锋握刀的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安薇拉的义眼金纹疯狂转动,声音发紧:"枪声——这是怎么回事?忠伯呢?"

麦小灯指了指地上零件:"喏,在这呢,满地都是。"

秦锋踢了踢地上的黄铜骨骼,脸色一变:"这……这是忠伯?!"他蹲下去,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具骨架的做工,不是街边傀儡铺子能比的,关节处的刻痕、涂层的纹路,全是城主府军械所的手艺。

"他半夜摸进我屋里,拿刀捅我。我正当防卫。"麦小灯靠墙喘气,枪口还冒着烟。

秦锋蹲下翻检残骸,指尖在机械胸腔里摸到一块冰凉的黑铁——一枚烫金纹章。他把它举到灯下,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城主府……的徽记。忠伯,是城主府的机械傀儡?"那枚纹章上,齿轮与王冠交织的刻痕清晰如新,和他当年在城墙上见过的城主亲卫的徽记一模一样。他握着纹章,指节捏得发白。他在这城里躲了半辈子,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枚纹章——可它偏偏从他自己带回来的丫头屋里,翻了出来。

安薇拉踉跄后退,扶住门框,声音发抖:"城主府……四年前我爹死在他们手里,现在连我这……都被他们盯上了……"她那只人眼里映着满地黄铜骨骼,又抬头看了看二楼书房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声。麦小灯看见她的手在门框上攥得发白,指节一根根凸起来——四年前的血债,四年后的钉子,这书屋的每一样东西,都压在这女人一个人身上。

麦小灯走过去扶住她,声音放轻:"安老板,他不是冲我来的。他是冲这屋子来的。"她说着,把安薇拉的手臂扶稳,感觉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这个一向云淡风轻的女老板,这会儿像被抽走了骨头。麦小灯忽然有点心酸:她守了四年的秘密,到头来,连身边伺候她的老仆,都是城主府的钉子。

秦锋沉声:"丫头,你一进屋就撞破这事。从今往后,咱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把双刀插回背后,刀尖碰着刀鞘,发出一声脆响,像给这句话盖了个章。他蹲下来,把那枚烫金纹章在手里翻了两遍,又递还给麦小灯,没再多说一个字——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安薇拉抬起满是血丝的眼,死死盯着麦小灯,一字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一来就敢搅城主府的水?"

麦小灯笑了,一摊手:"我也不想啊……我,我可能是个收破烂的,你信吗?"她说完这句话,屋里静了一瞬,秦锋嘴角抽了抽,安薇拉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也绷不住,泄了气。三个人对着满地黄铜骨骼,忽然都有点想笑——一个收破烂的丫头,一个开书屋的女人,一个拎双刀的大叔,就这么跟城主府对上了。

夜深人静。麦小灯把这一摊晶钞哗啦啦倒在桌上,又摸出狗倌那三枚能量核心,排成一排——灯光下,核心上的纹路亮得刺眼。系统面板弹出兑换界面,积分数字一路往上跳。她盯着那三枚核心,忽然觉得这一夜像做梦:昨天这个时候,她还抱着书包砸在垃圾堆里;现在,她已经打死了狗倌,拆了忠伯,兜里揣着一万多积分,坐在一间藏着秘密的书屋里。

"宿主,当前积分:12308。体质强化区——凡体Lv2,需4000积分。是否购买?"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像怕她冲动,又补了一句,"购买后五维全面升至D级,可吸收能量核心。宿主,这是你打忠伯攒下来的本钱,考虑清楚。"

麦小灯盯着那行字,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12308积分,花四千,还剩八千多。她深吸一口气:"买!"

系统面板金光暴涨,4000积分划走。基因强化液顺着血管涌遍全身——肌肉撕裂重组,骨骼咔咔作响,疼得她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抠进桌沿,木屑嵌进指缝里。那股疼像有人拿钳子把她的骨头一节节拧过一遍,又像在烧。

……卧槽……强化……真疼……

"凡体Lv2解锁。五维——力量D、速度D、反应D、抗击打D、耐力D。宿主,从战五渣,进化到战四渣了。"

麦小灯撑着膝盖站起来,握拳,感受着身体里翻涌的力量,那点疼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咧嘴:"……D级……姐现在,能徒手掰弯铁条?"她活动着手腕,骨节噼啪响了一声,像刚上过油。

她伸手,捏住桌上那根捡来的铁条,轻轻一弯——铁条弯成弧形,纹路都扭曲了。她眼睛一亮,又猛地一拧,"咔嚓"一声,铁条断成两截。换穿越前,她拧瓶盖都要费半天劲。

……四百积分一斤肉,值。这钱,花得值。

同一夜,城主府。管家房,墙上一排傀儡核心,像一排熄灭又点亮的灯笼。其中一个灭了——暗红色的光,慢慢冷下去。

管家走进房间,看到灭掉的核心,脚步顿住:"……看来,计划要提前一点了。你去会会他们吧,别忘了城主要的东西。"他对着窗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吩咐空气。窗外那道灰袍身影微微颔首,转身没入雾里——城主府养的影子,从来不问为什么,只问往哪去。

窗外,一道灰袍身影立在暗处,缓缓收紧袖口,转身没入浓雾。

第十三章 真相

次日。书房的门,第一次为麦小灯打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四年没被推开过。阳光斜着切进来,照出一条浮尘的光带。

满墙旧书架塞到顶,书脊上落着灰,一台老式留声机立在墙角。书桌上一盏炼金灯,灯下压着一本翻烂的笔记本——封皮上,用血写了两个字:城主。

麦小灯心里一沉:三条规矩里最重的那条,破了。这屋子藏的东西,怕是比整条东区的命都值钱。

安薇拉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忠伯的事,我查过了。城主府造的傀儡,四年前来的。"

秦锋皱眉:"你早知道他不对?"

"我知道我可能被监视。但我没想到……会是忠伯。"

麦小灯把傀儡核心放在桌上:"安老板,现在能说说,城主府要你们书屋的什么了吗?"她说着,把忠伯那枚猩红核心往灯下推了推——核心已经凉透了,可纹路还隐约发着暗光,和那天她在忠伯胸口见过的,一模一样。她心里隐约觉得,这条线,越攥越紧。

安薇拉沉默了很久,翻开笔记本,指尖停在一页——那页上画着一截骨骼状的组件,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四年前,我爹发现了一个秘密——城主在收集'圣骸'的碎片。"她说这话时,指尖压着那页纸,压得很用力,纸边都皱了。那页纸上,除了组件图,还画着一道潦草的箭头,指向一排小字:东区·星轨书屋。麦小灯看得心里一凛:原来她爹早就把书屋画进了这张图里——这间书屋,从头到尾都是棋局里的一枚子。

麦小灯眼睛一亮:"圣骸?!"

"就是这个。旧纪元的东西,散落在青水城地界上。城主找了几十年,缺的关键部件,一直凑不齐。"

安薇拉顿了一下,讲起她爹留下的记忆——旧纪元战场,一台通体银白的机甲立于废墟之上,肩甲高耸,合金脊线泛着冷光,像一尊活着的战神。炮火铺天盖地轰来,一轮接一轮——银甲崩裂,零件崩飞,手臂断落,胸腔炸开,火花四溅。它轰然单膝跪地,又缓缓站起,再被一发巨炮掀翻,砸进地里——残骸散落一地。尘埃落定,只有一枚核心躺在瓦砾里,忽明忽暗地闪着,像不肯咽气。麦小灯听得后背发麻:那台机甲跪下去又站起来的样子,像在跟整片天空较劲。

城主府深处,一座祭坛立在暗室里,四周点满猩红的灯。祭坛上供奉着几截残破的装甲碎片,正中一个凹槽——空着。城主站在祭坛前,枯瘦的指尖抚过空槽,声音沙哑,在殿里回荡:"就差……最后一块了。"他掌心里那截碎片,纹路和麦小灯在忠伯核心里见过的烫金纹章一模一样。

麦小灯听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那祭坛上摆的碎片,合着就是圣骸的零件?城主收集了它们几十年,就差最后一块——而线索,全在这本被撕了半本的笔记里。她忽然明白,安薇拉为什么把这半本笔记藏了四年,连觉都睡不踏实。

麦小灯心里翻涌:城主找了几十年的东西……合着这书屋,就是埋着圣骸线索的宝库?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安薇拉守着这间破书屋四年不肯走,为什么三条规矩里有两道落在后院和书房——她守的不是店,是那一摞能要人命的纸。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本半旧的笔记,觉得它比一屋子书都沉。

"我爹把线索都记在这本笔记里。还没写完,他就死了——死在城主手里。城主府拿走了半本,剩下这半本,我藏了四年。"

那本焦黄的笔记,封皮烧掉一角,翻开处是一道整齐的撕裂痕——半本被人从中间撕走的痕迹。

"那半本呢?"

安薇拉摇头:"在城主府。我爹被带走前托人说过——笔记里藏着一件能'掀翻祭坛'的东西。"

麦小灯心跳漏了一拍。能掀翻祭坛?两百年老妖怪都怕的东西?

秦锋沉声:"丫头,这事你别蹚。城主府的水,深不见底。"

"蹚了。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爱管闲事。"麦小灯说,心里默默补一句:顺带挣点积分。她嘴上说得豪气,心里却门儿清——城主府的水,她一个人蹚不动;可她不是一个人,她有系统,有枪,有这满城的破烂。废土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翻盘的料。而且,安薇拉守了四年的秘密,就这么摆在她面前,她要是扭头走了,往后半夜做梦都会惦记那口井。她索性把心一横:管他什么城主府,先干了再说。

安薇拉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笑里带着泪:"四年了……第一个敢接这话的人。"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那点笑意很快又收了起来,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既然接了,姐就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屋里的事,出了这扇门,一个字都别往外漏。"

麦小灯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她翻开那半本笔记,一页一页看过去——有的页画着地形图,有的页抄着看不懂的符文,有的页记着日期和地点,像一本藏宝图,又像一本遗书。她合上笔记,指尖抚过那道撕裂痕,心想:那被撕走的半本,现在躺在城主府的某个抽屉里,正被那老妖怪翻来覆去地看。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她把这半本笔记按原样放回桌上,纸页抚平,连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安薇拉的东西,她没动过。

安薇拉带她走到窗边,指着后院那口被木板封死的井:"三条规矩里,还有一条——后院那口井,别碰。"

"井里有什么?"

"不知道。我爹死前亲手封的。他说——'井底下有东西在听'。四年了,我没敢开过。"

井下一片阴森,一双大眼睛若隐若现——像某种东西贴着井壁,隔着一层木板在往上看。

麦小灯心里发毛:井底下有东西在听?这书屋,还真是一层套一层,越挖越深。她盯着那块封死的木板,忽然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她往后挪了半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井沿的青苔是新的,像是有人最近还动过。是安薇拉?还是别的什么人?她把这个疑点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地跟安薇拉回了屋。

"宿主,检测到后院井内——微弱邪能反应。判定:被封禁物。"系统的声音压低了。

麦小灯眯眼看那口井,压低声音:"行,记住了。以后半夜——再来看它。"

安薇拉把笔记本递过来:"小灯,从今天起,这书屋的账,交给你了。"那本笔记递到一半,她指尖抖了一下,像递出去的不是账本,而是半条命。

麦小灯接过,翻开又合上,递还给安薇拉:"安老板,从今天起,这书屋的账,姐记着;这书屋的仇,姐也记着。"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连本带利。"

系统光晕在她肩头一亮,压低:"宿主,你接的这单,是地狱难度。"

麦小灯拍了拍光晕:地狱难度?那是说给没系统的人听的。

入夜。书屋后院,麦小灯一个人蹲在井沿边,指尖搭着封井的木板,木板缝里漏出一股阴凉气,直往她手心里钻。她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来——手刚离了木板,指肚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急……等姐有了那本事,再来掀你。

她转身回屋。身后,井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缓缓闪了一下绿光,像一次无声的呼吸。

第十四章 出摊

麦小灯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拍,一脸正经:"安老板,秦叔,姐宣布个事——咱们书屋,要开展副业了。"

安薇拉擦着玻璃瓶,眼皮都没抬:"什么副业?打铁?"

"卖货!姐有独家货源,保准把西市集市的生意,全抢过来。"

秦锋皱眉:"卖什么?你那个收破烂的架子,还能摆摊?"

麦小灯神秘兮兮:"姐的进货渠道,家族机密。"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具体步骤:先小批量试水,摸清西市行情,再按销量补货;定价要比黑市低三成,但不能低太多,低了反而让人起疑;头几天不贪量,先把口碑做出来。这些门道,都是她穿越前刷直播带货视频学来的——没想到在废土派上了用场。

安薇拉挑眉:"你那个'家族',不是专精暗杀的吗?怎么还能搞副业。"

"这叫多元化经营。暗杀是主业,卖货是副业——都一样挣钱。"

她划开系统面板,日常用品区唰地展开:火柴、盐、镜子、打火机、棉布……一件件标着价,光洁的包装在废土这些灰扑扑的玩意儿堆里,亮得扎眼。

"统子,这些玩意儿,进货价报一遍。"

"宿主,火柴一积分一盒,盐两积分一包,镜子十积分一面,打火机二十积分一个。宿主,您确定要干这个?"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麦小灯故作高深:"独家货源。这破城的人,怕是几百年没见过旧纪元的好东西了——姐给他们开开眼。"

安薇拉放下玻璃瓶:"小灯,做生意没那么简单。货压手里,砸的是你自己的本钱。"她擦瓶子的手没停,语气却认真起来,"西市的管事、黑市的打手、巡城的铁卫,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一个外来丫头,头一回摆摊,水有多深,你摸不准。"

"安老板不懂行。姐这个叫——降维打击。"麦小灯心里盘算:旧纪元超市里最普通的货,在这破城,就是奢侈品。她嘴上没说的是,她早就想好了——第一,货不能堆在书屋,得每天现进现出;第二,摊子不能固定一个位置,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第三,真有人来找茬,她这身D级本事,加上秦锋那两条铁胳膊,还镇不住一个小集市?

她正色道:"安老板,你听姐给你讲讲,什么叫市场营销。第一,货要稀缺——全城就姐一家有;第二,价要公道——比黑市便宜三成;第三,人要吆喝——酒香也怕巷子深。"

秦锋半信半疑:"……听起来,是比捡破烂靠谱点。"

"明天,西市出摊。安老板出镜子,秦叔帮忙看场子。姐,负责数钱。"麦小灯拍拍手。

第二天,集市一角。麦小灯支起油布,摆上火柴、盐包、镜子、打火机、棉布。摊位寒酸,隔壁卖肉饼的摊主斜着眼瞧她。她也不恼,把货一件件码整齐,镜子擦得锃亮,盐包码成小山,火柴盒摞得整整齐齐——做买卖,门面就是招牌。她拍了拍手,直起腰,打量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心里默念:开业大吉,一发入魂,鸿运当头!

麦小灯清了清嗓子,吆喝:"旧纪元正宗洋火,一划就着!西市独一份,错过今天,再等八百年!"

路过的老汉停下脚,盯着火柴盒,手抖了抖:"闺女……这真是旧纪元的?"他把火柴盒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又凑近闻了闻,像闻一坛陈年老酒。

"如假包换。你划一根试试。"

老汉哆嗦着划了一根——"嗤"地一声,火苗窜起来。老汉手一抖,差点烫着,眼睛瞪圆,掏钱:"来两盒!不,五盒!"

麦小灯心里乐开花:……成了。姐的第一单,成了。

一个铁皮小孩蹲在摊前,盯着打火机看了半天,伸手要摸。麦小灯一把按住:"小朋友,这玩意儿一按就着,你玩不了。"那小孩的机械指头都伸到一半了,被按住还不死心,眼睛直勾勾盯着打火机。

铁皮小孩不服气:"我爹说了,旧纪元的人,一按,手上就冒火!"

"那是大人玩的。回家找你爹去。"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跳出——小孩眼都直了,扭头就跑:"爹——!西市有人卖冒火的东西!"

麦小灯哭笑不得:"……行了,免费广告也有了。"

摊前的人渐渐多起来。麦小灯收钱收到手软,安薇拉在旁边记账,秦锋负责盯场子——他那两条义臂往那一杵,没人敢挤。

安薇拉小声说:"小灯,你定的价,比黑市便宜三成。黑市那帮人,会不会来砸场子?"

麦小灯嘴上答得硬气,心里其实也留了根弦:黑市的人要是真来,她这身D级本事还镇不镇得住,心里没底。可生意已经开了张,总不能还没开打就先怂。她盘算着,收摊前找秦锋合计合计,要是真有人递话,该怎么接。

麦小灯拍胸脯:"放心,安老板。姐的货,他们想砸,也得找得着姐的货源——姐的货源,家族机密。"

她数着晶钞,心里美滋滋:第一天,进账……五百出头。行,买点破烂换积分,净赚好几倍。她把这叠晶钞捏在手里,感受着那点厚实的重量,忽然有点恍惚——穿越前她兜里常揣着几张毛票,买瓶水都得掂量;现在手里这一把,够她在这破城吃上半个月的汤面。她飞快地心算了一遍明天的进货数,又把那叠钞按面值理好,塞进钱袋深处。

集市管事远远走过来,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那身一看就是外来的行头上停了停:"新来的?这地界摆摊,谁批的?"

麦小灯心里咯噔一下:管事的来了。她脸上却堆着笑,眼睛已经飞快扫了一遍对方的打扮——黑布褂子,腰间挂着一串铜牌,走路的步子稳当,一看就是这片集市的地头蛇。她没有立刻答话,先掂量了一下对方的来意:是来收保护费,还是来查户口,还是……看上了她这摊货?

麦小灯笑眯眯,把一盒火柴塞过去:"管事大哥,看看?旧纪元的货。"

集市管事接过来,掂了掂,脸上挤出笑:"……行。懂事的丫头。摊费,明天记得交。"

人群里,两个铁臂打手挤过来,盯着麦小灯的摊子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她的货、她的脸、她的钱袋上各停了一秒,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麦小灯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眯起眼。铁臂的?这集市,水还挺深。她记下他们的方向——西市尽头,那个挂着黑布的棚子。她没追,只把那两副铁臂的样子记在心里,像警校记嫌疑人一样,眉弓、步幅、臂长,一样不落。

夜。星轨书屋一层。麦小灯把今天摆摊赚的晶钞倒在桌上,三双眼睛盯着那堆钱。秦锋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复杂:"……一天,五百多。你那个'家族货源',到底从哪来的?"

麦小灯心里咯噔一下:姐的货源是系统,这玩意儿可不能说。她清了清嗓子:"家族机密,概不外传。大叔,你只管收钱就行。"

安薇拉放下茶盏,慢悠悠:"货源可以保密。但有一条——明天起,黑市那帮人,一定会顺着火柴查过来。旧纪元的东西,在这城,比人血还抢手。"

麦小灯想了想,正色:"安老板,姐想过了。姐的货,来历越神秘,越好。查不到根,他们就不敢乱动——青水城最值钱的,就是'看不透'这三个字。"

第十五章 火爆

第二天。麦小灯的摊前排起长龙,隔壁卖肉饼的摊主看傻了——他的肉饼摊,一个客人都没有,灶台上的铁锅都凉透了。昨天那几个尝过盐的大婶,今早带了街坊邻居来,一个喊一个,半条街都挤了过来。麦小灯撸起袖子,把头发一拢,精神抖擞地往摊后一站,嗓门亮堂:"都别挤,排好队,货管够!"

麦小灯举着一面镜子:"都看好了!买镜子,送两盒火柴!数量有限,送完即止!"

安薇拉在摊后帮忙,压低声音:"小灯,买镜子送火柴,你这不是亏了?"

麦小灯心里算得门儿清:镜子进价十积分,卖出去翻倍;火柴白送两盒才两块成本,可买了镜子的客人,十个里有七个会顺手带包盐,带盐的又有五个会买打火机。羊毛出在羊身上,她亏的是火柴,赚的是客源。她冲安薇拉挤挤眼:"亏不了。安老板,你瞧好了。"

"放心啦放心啦,市场营销懂不懂!我怎么可能会亏呢?"麦小灯转头吆喝,"今天只上五十盒火柴!卖完收摊!明天,涨价!"

人群炸了——"给我留五盒!""我先来的!"排队的人挤成一团,秦锋不得不站在摊前当人墙,两只机械臂张得老开,像两扇铁门。有人挤得急了,往摊子上扑,秦锋一抬臂挡回去,冷着脸:"排队。别挤。"那两条铁胳膊往那一横,再没人敢硬闯。

旧纪元的东西,在这破城就是硬通货——姐今天,要把这条街的购买力,全榨干。她手上忙着收钱找零,心里却留着一根弦:卖得越火,盯上的人越多。昨天那两个铁臂打手,今天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看着。生意要做,后路也要留。她记下了西市几条岔路的走向,权当给自己备好退路。

她这边正忙,一个铁皮大婶挤到前面,抓起盐包嗅了嗅,又狐疑地看她:"闺女,你这盐,咸不咸?"她把盐包举到鼻尖又闻了闻,在废土这地方,盐比铁贵,她不敢瞎买。

麦小灯撕开一包,捏了一撮递过去:"婶,尝尝。不咸不要钱。"

铁皮大婶舔了一口,眼睛一亮:"……嚯!这味儿!来十包!"她话还没说完,钱已经拍在摊上了,生怕麦小灯反悔。后面排队的街坊一看这架势,齐刷刷往前挤——"我也来两包!""先给我称!"盐包像流水一样递出去,安薇拉的记账本翻得哗哗响。

试吃试用——姐这招,叫体验营销。统子,记下来,都记下来。

隔壁卖肉饼的摊主酸溜溜地开口:"你这堆小破烂,也配叫商品?城里丫头,没见过世面。"

麦小灯不恼,笑眯眯:"大叔,您这话,我可不认。"她不争辩,抬手,当着满街人的面,按了一下打火机——火苗"呼"地立起来,烧得又稳又亮,一点不晃:"你看你看,见过这么,防风打火机,风吹不灭的打火机!"她还真朝火苗吹了口气,火苗抖都不抖,笔直立着。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哟,这火苗真稳!……给我来五个!"人群又涌上来一波,麦小灯忙得脚不沾地,盐包递出去,镜子递出去,收钱找零一气呵成。有个老汉挤到最前面,捏着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半天憋出一句:"闺女,这东西,能当传家宝不?"麦小灯差点笑出声,赶紧绷住脸:"叔,您要乐意,拿回去传三代都行!"

同行摊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要打火机的,这边排队——今天头十个,送个火柴。"麦小灯收回火柴,对围观人群笑。

一上午,五十盒火柴、二十面镜子、三十包盐、二十个打火机,全卖空了。麦小灯把晶钞拢进钱袋,掂了掂,钱袋沉甸甸的,坠得手腕发酸,眼睛发亮。她低头看着那堆晶钞,忽然有点恍惚——穿越前她打零工,一个月挣的钱也未必比这一上午多。这废土虽然凶险,可只要肯下功夫,来钱是真快。她捏了捏钱袋,心里那点不踏实,慢慢被填满了。

"宿主,今日进账折算:1800积分。您这营销,比捡破烂快十倍。"

麦小灯心里得意:统子,学着点——姐这叫,流量思维。她低头数了一遍晶钞,又抬头看了看排队的队伍,心里那杆秤稳稳当当:今天这波,只是开胃菜。明天涨价,后天出新品,再往后,她要让整个西市的人,都认得"星轨书屋"这块招牌。

集市那头,麦小灯收摊,安薇拉数着晶钞,秦锋抱着没卖完的棉布。三个人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集市这头一直拖到街角。麦小灯走在最前头,钱袋在她腰间一下一下地拍,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心。她今天算是把西市摸了个七七八八——哪家卖铁,哪家收零件,哪条巷子能抄近道,都装进了脑子里。这些,都是她在这座城安身的本钱。

安薇拉难得笑了:"……小灯,你这门副业,还真让秦锋说着了。"

"安老板,你就等着看吧。明天,姐上点新货。"她嘴上说着,脑子里已经盘开了:镜子卖得最俏,说明这城里人爱照脸;火柴是消耗品,回头客最多;打火机贵,卖一台顶十盒火柴。明天备货,镜子多进四面,火柴多进二十盒——生意这东西,跟打枪一个道理,都得算提前量。

他们没注意到,对面屋顶上,一个灰袍人蹲在那里,机械眼对准麦小灯的摊位,瞳孔里的镜头一格格收紧,把她的脸、她的货、她数钱的手都录了进去,低声开口:"……管家。西市,那个收破烂的丫头,摆摊卖旧纪元的东西。火柴、盐、镜子,卖疯了。排队的,把半条街堵了。"

管家的声音从晶核里传出:"旧纪元的东西?她哪来的货?"

他问这话的时候,手指正拨弄着一枚熄灭的傀儡核心——四年前埋进书屋的那枚。这丫头一来,先是杀狗倌,再是拆傀儡,现在又摆摊卖起旧纪元货,一条条都是城主府眼里的刺。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一个收破烂的丫头,动作这么大。查查她背后的家族,也查查她跟那间书屋,到底什么关系。"

"查不到,像凭空冒出来的,她对外说是家族渠道。"

管家顿了一下:"……家族渠道?有意思。我倒好奇了,她这个家族究竟实力如何——安排周通去试试她。"

麦小灯不知道这一切。她正抱着钱袋往回走,人群里,那两个铁臂打手又挤了过来,这回,直接停在摊前。

铁臂打手面无表情:"新来的?我们管事说了,明天,亲自来见你。"他扔下这句话,目光在摊子上那堆货上扫了一圈,像在估一件货值多少。

麦小灯挑眉:……管事的?行,来就来。姐倒要看看,这西市的水,有多深。来的是朋友,姐请喝茶;来的是棍子,姐这刚升的D级,正好试试手。

她把钱袋塞给安薇拉,活动着手腕,笑:"行啊,明天,姐等着。"她嘴上说得轻巧,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却收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西市尽头那个黑布棚子,又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明天来的那个"管事",是友是敌,她说不准。可她刚拧断过铁条的手腕还在隐隐发烫,这身D级本事,总算不是白纸一张了。夜色罩下来,书屋的灯亮了起来,像这灰蒙蒙的城市里,一小团不肯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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