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在无限流逃生副本苟了三年,终于熬到主角团通关登顶。
主角踩着全员尸骨离场,终极反派宿渊神核破碎沦为NPC。
我掏空积分兑换了一纸报废契约,将濒死的宿渊拖回了安全屋。
他锁骨缠着封印链条,神情厌世:“折磨够了,就捏碎我。”
我麻利地给他套上围裙,兴奋得手抖:
“捏碎什么,你可是整个无限世界唯一的SSS级家政主神!”
1
宿渊的眼神能杀人。
如果他还有神力的话。
可惜,他现在连动一下都像被剥皮。
那双曾搅动整个副本世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稠的、化不开的厌世。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我举着手里的抹布,认真地递到他面前。
“先把地擦了。”
“从客厅开始,不准留一点灰尘。”
宿渊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
三年的逃生,我见过无数人崩溃,发疯,自相残杀。
我叫沈昭,一个靠着躲藏和装死活下来的普通人。
我所有的队友,都在通往终点的路上,成了主角陆承脚下的垫脚石。
他们热情、勇敢、正义,他们都死了。
我胆小、自私、怕死,我活了下来。
现在,这个曾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正被我逼着擦地。
他当然不肯。
“你杀了我。”
他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催动了手背上那道与他相连的契约。
那道报废契约,花光了我拿命攒下的所有积分。
系统说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建立一个无法被解除的单向连接。
对一个破碎的神来说,这连接什么也做不了。
但对我来说,够了。
契约发出微光,宿渊身上的封印锁链也随之收紧。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张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
“我说,擦地。”
我把抹布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商量。
他用那双淬着毒的眼睛瞪着我,手却不受控制地握紧了抹布。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拭着我安全屋里的地板。
他的动作僵硬又屈辱,每一寸都像在忍受极刑。
可我没有半分心软。
这间小小的安全屋,是我用队友的命换来的最后净土。
我只是想让它干净一点。
有错吗?
宿渊擦得很慢,足足用了一天,才把客厅擦完。
地板光洁如新,倒映出他苍白而屈辱的脸。
我满意地点点头,给他端去一碗清水。
他看也不看。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洗厕所,还是通下水道?”
他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摇摇头,从背后拿出一个崭新的电饭煲。
“不,做饭。”
“我要吃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有番茄炒蛋。”
曾经的灭世主神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2
宿渊最终还是进了厨房。
不是他自愿的。
是我用契约的力量,逼着他把手按在了冰冷的灶台上。
“我不会。”
这是他踏入厨房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把一本《家常菜谱大全》拍在他面前。
“学。”
“你是神,学习能力总比普通人强吧。”
他沉默地翻开菜谱,修长的手指划过印着“糖醋排骨”的页面。
我能感觉到他的神魂在剧烈波动,那是愤怒和羞辱的证明。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半小时后,厨房里传来一阵焦糊味。
我冲进去,看到宿渊正对着一锅黑炭发呆。
那就是我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
他抬起头,脸上沾着一块黑灰,眼神里竟然有一丝茫然。
“火太大了。”
他说。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SSS级主神,也有搞不定人间烟火的时候。
我没再逼他,默默收拾了残局,用仅剩的营养剂解决了晚餐。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响动。
我知道宿渊没睡。
他大概在想一百种杀死我的方法。
可惜,他现在连捏碎一个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整个安全区忽然响起了刺耳的广播。
【全体幸存者请注意,全体幸存者请注意。】
是陆承的声音。
那个踩着累累白骨登顶的“英雄”。
【最终副本已通关,旧世界的神明已经陨落。】
【我,陆承,将与林微一同,建立新的秩序。】
【无限世界将迎来新生,所有幸存者都将得到庇护。】
他的声音通过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庇护?
我冷笑。
我想起我的队长,是如何被他当做诱饵,引开S级怪物的。
我想起我的朋友,是如何在他的“最优解”计划里,被当做消耗品牺牲掉的。
广播还在继续。
【为庆祝新生,我们将于三日后,举行登神大典。】
【同时,为了清除旧世界的余孽,我们将对所有安全区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
【请所有幸存者配合,任何窝藏、包庇旧世界残党的人,都将视为新秩序的敌人。】
话音落下,我的安全屋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编号734号安全屋,检测到高危能量残留,已被列为一级排查目标。】
【执法队将于24小时内上门核查,请屋主沈昭做好准备。】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隔壁房间的宿渊,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你的麻烦来了。”
3
执法队
陆承的新鹰犬
由一群在副本里杀红了眼,投靠了陆承的玩家组成。
他们没有规则,只有陆承的命令。
我的安全屋是最高级别的,拥有“拒绝任何非屋主进入”的权限。
但现在,陆承成了系统本身。
他可以轻易改写规则。
我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宿渊的存在一旦暴露,我和他都会被瞬间抹杀。
陆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存在,哪怕这个存在已经濒临破碎。
他更不会放过我这个“知道太多”的幸存者。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
宿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
每一片都薄厚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你切的?”我有些意外。
他没理我,只是盯着窗外。
“他们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大摇大摆地朝我的安全屋走来。
为首的那人,我认识。
张扬,曾经也是个挣扎求生的玩家,后来第一个投靠了陆承。
他以心狠手辣著称,死在他手上的同类,比怪物还多。
“沈昭,开门!”
张扬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执法队例行检查,别逼我们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根据《安全屋庇护条例》第三条,未经屋主允许,任何人不得强行进入。张队长,你这是要违背系统规则吗?”
我搬出了以前的规则,希望能拖延一点时间。
门外的张扬发出一阵大笑。
“沈昭,你还活在过去呢?现在,陆承哥就是规则!”
“我给你三秒钟,再不开门,我们就把这破屋子拆了!”
门板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安全屋的防御系统发出了警告。
【警告!安全屋遭到恶意攻击,防御值下降至90%。】
我看着防御值一点点下降,手心全是汗。
“躲起来。”我对宿渊说。
他却一动不动,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你不是很能耐吗?用你的契约,命令我去把他们杀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恶意。
我咬着牙。
契约只能强制他执行一些简单的、无害的命令。
比如擦地,比如做饭。
杀人?契约会直接判定命令无效,甚至反噬我。
他明明知道,却偏要在这时候说出来。
【防御值下降至50%。】
“躲到卧室里去,别出来!”
我几乎是吼着对他说的。
他终于动了,慢悠悠地站起来,朝卧室走去。
路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求我,我就帮你。”
我看着他那张比我还镇定的脸,心里一股邪火冒了上来。
“滚。”
【防御值下降至10%。】
门,快要被撞开了。
4
门被撞开的瞬间,我启动了安全屋的最后一层防御。
一道电网从天而降,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执法队员电得浑身抽搐。
张扬骂骂咧咧地后退一步,眼神变得凶狠。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她抓起来!”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我不是战斗型玩家,所有的积分都用来兑换保命道具和加固安全屋了。
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执法队,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我被粗暴地按在地上,脸颊摩擦着冰冷的地板。
就是宿渊昨天刚擦过的地板。
“搜!”
张扬一声令下,他的人开始在我的安全屋里翻箱倒柜。
我所有的东西,那些我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赖以生存的物资,被他们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张队长,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上锁的房间。”
张扬走到卧室门前,一脚踹了上去。
门纹丝不动。
这是我用最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就算S级怪物也别想轻易破坏。
“沈昭,里面藏了什么?”
张扬走到我面前,用脚尖抬起我的下巴。
“是你的小情人,还是你偷藏的稀有物资?”
我吐掉嘴里的血沫,冷冷地看着他。
“那里面是我的私人空间,你无权进入。”
“无权?”
张扬笑了,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等陆承哥登神,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你跟我谈权力?”
“我再问你一遍,里面到底是什么!”
剧痛传来,我却一声不吭。
他越是想知道,我就越不能说。
张扬的耐心耗尽了。
“把门给我炸开!”
他对手下命令道。
“队长,这门材质特殊,强行爆破可能会触发整个安全区的自毁程序……”一个队员小声提醒。
“怕什么!一个破屋子而已,炸了正好!”
张扬满不在乎。
就在他们准备安装炸药的时候,卧室的门,自己开了。
宿渊站在门口。
他换下了那身可笑的围裙,穿上了我衣柜里唯一一件男士黑衬衫。
虽然那件衣服是我留着怀念我死去的队长的。
他还是那副厌世的样子,锁骨上的封印链条若隐若现。
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都被宿渊的样子和气场镇住了。
张扬的眼神从惊艳,到疑惑,最后变成了贪婪。
“你是谁?”
宿渊没有回答他,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他看到我被踩住的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你选的活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像只蚂蚁一样,任人踩踏。”
张扬回过神来,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举起手,想给宿渊一个耳光。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张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宿渊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再问你一次。”
“求我,我就帮你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5
我看着宿渊,也看着张扬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杀了他们?
然后呢?
彻底激怒陆承,让他带着所有新世界的“神”来围剿我们?
我不能。
“不用。”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宿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缠着张扬手腕的无形丝线,悄然断裂。
张扬的巴掌,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但不是打在宿渊脸上。
他好像被刚才的诡异景象吓破了胆,不敢再对宿渊动手,转而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贱人!还敢嘴硬!”
他一脚把我踹开,我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
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给我打!打到她说出那个男人是谁为止!”
拳脚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我蜷缩起来,护住要害。
很疼。
但比不上在副本里面对怪物时的那种疼。
我听见宿渊在我身后,轻轻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有不屑,有嘲弄,还有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
殴打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直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住手。”
是林微。
陆承的女人,新世界未来的女主人。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在一群黑衣打手中间,显得格外“干净”。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昭,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还活着,命真大。”
她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我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眼神却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何必呢?安安分分地当个顺民不好吗?非要藏着一些不该藏的东西。”
她的目光转向宿渊,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
宿渊靠在门框上,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林微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无视了所有人,径直向宿渊走去。
张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小姐,这小子来路不明,很可能是旧世界的余孽!”
林微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做事,需要你教?”
张扬立刻噤声,低下了头。
林微走到宿渊面前,伸出手,想去触摸他脸上的黑灰。
“别碰我。”
宿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林微的动作僵住了。
“你身上,太脏。”
他说。
6
林微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整个安全区,谁敢说她脏?
她是即将登临神位的女神,是无数幸存者仰望的存在。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宿渊没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我。
“你买我回来,就是为了看这出戏?”
我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不然呢?生活总得有点调剂。”
我看着林微,忽然笑了。
“林小姐,好久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林微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我身上。
“沈昭,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藏着一个小白脸,就能怎么样?”
她上下打量着宿渊,眼神里的嫉妒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把他交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哦?”我挑眉,“他现在是我的私有财产,凭什么交给你?”
“就凭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世界消失!”
林微的耐心显然已经用尽。
她不再伪装自己的温柔和善良。
我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
“林微,你还记得王小雨吗?”
我突然提到了一个名字。
林微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认识。”
“是吗?”我笑得更开心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小队里最好的辅助。三年前,在‘哭泣小丑’副本里,她为了救你,被小丑的锯子撕成了两半。”
“你当时说,你一定会为她报仇,会带着她的那份希望活下去。”
“可你后来是怎么做的?”
“你拿着她用命换来的S级道具,去向陆承邀功,成了他的女人,成了踩着同伴尸骨往上爬的英雄。”
“林微,你每天晚上,会不会梦到她?”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在林微心上。
她的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
“你胡说!”
她尖叫起来,“是你,是你害死了她!是你贪生怕死,躲在后面,才害得小雨……”
“我胡说?”
我从脖子上,扯出一条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这是王小雨的遗物,也是我唯一不敢放进储物空间的东西。
我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和女孩带着哭腔的哀求。
“微微姐,你快走!我帮你挡住它!”
“小雨!你撑住!我去找人来救你!我发誓!”
这是林微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和怪物咀嚼骨头的声音。
录音结束了。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林微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宿渊看着我手里的录音笔,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他似乎终于明白,我买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7
“假的!这是伪造的!”
林微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沈昭,你这个贱人,为了污蔑我,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扑过来,想抢夺我手里的录音笔。
我侧身躲开。
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张扬和其他执法队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帮谁。
一边是未来的女主人,一边是拿出了“实证”的昔日同伴。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林微冲他们吼道,“把她给我抓起来!把那个录音笔毁掉!”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人向我围了过来。
陆承的威严,比所谓的真相更重要。
我看着他们,缓缓后退,一直退到宿渊身边。
“现在,我需要你帮忙了。”
我对他说。
宿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些逼近的人。
“怎么帮?”
“把他们,都请出去。”
我说。
宿渊似乎觉得我的用词很有趣,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如你所愿。”
他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张扬和他的手下,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一个个被凌空拎起,然后重重地扔出了门外。
林微也被这股力量波及,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
“啊——”
她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世界清静了。
我看着一地狼藉的客厅,和被扔在门外,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的执法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宿渊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动用这点力量,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谢了。”
我真心实意地对他说。
他没理我,径直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
“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喝了口水,淡淡地说。
我当然知道。
打了林微的脸,就等于打了陆承的脸。
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un。
【警告!编号734号安全屋,因屋主暴力抗法,包庇S级危险人物,现已被列为清除目标。】
【清除程序将于10分钟后启动。】
【倒计时开始:9:59,9:58……】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冰冷而无情。
清除程序。
就是将整个安全屋,连同里面的一切,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宿渊也听到了。
他放下水瓶,看着我。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是跪下求饶,还是跟我一起,被碾成粉末?”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8
“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我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
安全屋是我用全部身家换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构造和隐藏功能。
“你在干什么?”宿渊问。
“给我们的新家,换个地方。”
我输入了最后一道指令。
【安全屋紧急跃迁程序启动,能量储备100%,跃迁目标:无序之域。】
【跃迁将在30秒后开始,请屋主做好准备。】
宿渊的脸色变了。
“你要去无序之域?你疯了!”
无序之域,是无限世界里一块特殊的空间。
那里不属于任何副本,也没有任何规则。
空间乱流和时空风暴是那里的常客。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不敢轻易涉足。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我抓住了身边能固定身体的栏杆。
“抓紧了,不然被甩出去,我可不负责捞你。”
宿,渊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最终还是走过来,抓住了我旁边的另一根栏杆。
【10,9,8……】
倒计时在继续。
窗外,已经能看到陆承和林微的身影。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武装队伍。
陆承的脸上满是怒火。
他举起手,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
那是登神之后,他获得的新力量。
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力量。
【3,2,1!】
【跃迁!】
就在陆承的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我的安全屋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剧烈的震动和失重感传来。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才慢慢平息。
安全屋的系统发出了警报。
【警告!跃迁遭遇时空风暴,能量储备下降至15%。】
【警告!外部结构受损37%,防御系统离线。】
【警告!安全屋迫降于未知坐标,请屋主尽快进行修复。】
我松开手,瘫倒在地上。
宿渊的情况比我好不了多少,他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我们活下来了。
但处境,比在安全区时还要糟糕。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破碎的陆地,倒流的瀑布,还有各种颜色诡异的植物。
这就是无序之域。
一个神魔都退避三舍的地方。
“欢迎来到新家。”
我对宿渊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回应我。
他正看着我的手背。
那里,连接着我们两个人的契约,正在发出不祥的红光。
“契约……正在崩溃。”
他说。
无序之域的混乱法则,正在侵蚀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一旦契约彻底消失,他那破碎的神核,会瞬间被这里的乱流撕碎。
而我,也会因为契约的反噬,神魂俱灭。
9
契约崩溃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手背上的印记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像在我灵魂上抽了一鞭子。
宿渊的情况更糟。
他锁骨上的封印锁链已经变得透明,破碎的神核能量不受控制地外泄。
这些外泄的能量,在这片混乱的领域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吸引着所有饥饿的猎食者。
安全屋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检测到高能生物靠近,数量:3。】
【检测到高能生物靠近,数量:10。】
【检测到……数量无法统计。】
我透过舷窗,看到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正从四面八方朝我们涌来。
它们被宿渊的气息吸引,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看来我们运气不太好。”
我苦笑。
“是你的运气不好。”
宿渊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我早就该死了。”
“死在这里,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他放弃了。
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毫无生气的脸,心底的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我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买你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三年前,我刚进无限世界,第一个副本是‘亡灵高校’。我亲眼看着我的同学,一个个被变成怪物的老师吃掉。我吓得躲在厕所里,三天三夜不敢出来。”
“后来,我遇到了我的队长,是他把我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的。他教我怎么战斗,怎么活下去。”
“我们组建了小队,我们一起下副本,一起分享食物,我们是家人!”
“可他们都死了!为了保护我,为了让陆承和林微那些所谓的‘希望’先走,他们一个个都死了!”
“你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到我队长是什么样子吗?”
“他被陆承推出去当诱饵,被一群怪物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他到死,手里还攥着给我带的压缩饼干!”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些话,我埋在心里三年,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我恨陆承,我恨林微,我恨这个狗屁的无限世界!”
“我兑换你,不是为了找个保姆,也不是为了羞辱你!”
“我是为了让你帮我,杀了他们!把他们从神座上拉下来,让他们也尝尝被踩在脚底的滋味!”
“你的神力不是能掌控秩序吗?那你就去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干净的,没有肮脏和背叛的秩序!”
我声嘶力竭地吼着,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都宣泄了出来。
宿渊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那种化不开的厌世。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星辰在重新汇聚。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的,是真的?”
“我用我的命发誓。”
他沉默了。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契约,不是奴役。”
“是共生。”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出了一句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掏空积分为我续命,我用残躯护你周全。”
“沈昭,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让我当你的家政主神。”
“你是想让我,成为你复仇的……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全都知道。
那个被系统判定为“报废”的契aka“废物利用”的契约,真正的名字,叫“神格共生契约”。
以凡人之躯,饲养神明。
我每天逼他做的那些家务,擦地,做饭,整理房间……这些充满“秩序感”的行为,都在通过契约,一点点地修复他破碎的神核。
这是我从一本禁书上看到的,唯一能拯救一个濒死神明的方法。
也是我,为陆承和林微准备的,最终的底牌。
10
窗外的怪物,已经开始撞击安全屋。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屋子剧烈摇晃。
防御系统已经离线,光凭这层合金外壳,撑不了多久。
“来不及了。”
宿渊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还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彻底融合契约。”
他说,“你成为我的神鞘,我成为你的利刃。我们会共享生命,共享力量,也会共享……死亡。”
“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
他的身后,是窗外无数狰物的贪婪嘴脸。
他的眼前,是我燃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我笑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伸出手,覆上他手背上那个发光的印记。
“来吧。”
宿渊也笑了。
那笑容,仿佛冰雪初融,又似神罚降临。
他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抚上我的后颈,将我拉向他。
“以神之名,契约成立。”
他的唇,印在了我的额头上。
那一刻,我感觉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我们相握的手心,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视野,我的感知,都在无限地拔高。
我能看到窗外每一只怪物的样貌,能听到它们贪婪的嘶吼,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混乱而暴虐的情绪。
同时,我也感觉到了宿渊的过去。
他的诞生,他的强大,他的孤独,以及……他被陆承背叛和算计,最终神核破碎的瞬间。
原来,他也曾是这个无限世界的守护神。
是陆承,用无数生灵献祭,骗取了他的信任,然后从背后给了他致命一击。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神格共生契约完全激活。】
【宿主:沈昭。】
【共生神明:宿渊。】
【当前同步率:30%。】
【获得神权:秩序(初级)。】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我体内苏醒。
我抬起手,看着窗外那些疯狂的怪物。
“太吵了。”
我轻声说。
宿渊站在我身后,声音带着笑意。
“那就让它们,安静点。”
我心念一动。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安全屋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有被波动扫过的怪物,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在原地。
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从最细微的粒子层面,分解,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
只有彻底的,归于虚无的“秩序”。
短短几秒钟,刚才还喧嚣的怪物潮,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我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是……神的力量?”
“是我们,的力量。”
宿渊纠正道。
他从身后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
我确实感觉到了疲惫,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同步率太低,强行使用神权,会对你的精神造成很大负担。”
“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秩序。”
宿渊的目光,投向了无序之域的深处。
“这里虽然混乱,但也藏着最原始的法则碎片。”
“把它们找出来,吞噬掉。”
“然后,回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也充满了,让我无法抗拒的……复仇的甜美。
11
我们在无序之域待了很久。
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我和宿渊,就像一对拾荒者,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四处搜寻着法则的碎片。
每一次找到碎片,都是一场恶战。
守护碎片的,都是些强大又疯狂的生物。
但每一次战斗,都让我们之间的同步率,提升得更快。
从30%到50%,再到80%。
我能使用的“秩序”神权,也越来越强大。
我可以让枯萎的植物重新生长,也可以让暴怒的岩浆瞬间冷却。
我可以让时间短暂地停止,也可以让空间发生小范围的折叠。
宿渊的神核,在我的滋养下,也逐渐恢复了光彩。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求死的破碎神明。
他眼里的厌世,被一种沉静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所取代。
他教我如何战斗,如何最有效地使用神权。
他会给我做各种各样好吃的,用最精准的火候和调味。
我们的安全屋,也被他修复得焕然一-新,甚至比以前更加坚固和舒适。
我们像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伴侣,过着最不普通的同居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们的同步率,达到了99%。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圆满。
但那一步,我们谁也无法跨越。
“还不够。”
宿渊看着我,说。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撼动整个无限世界,建立全新秩序的契机。”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需要一个祭品。
一个足够分量的,来宣告我们回归的祭品。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信使”,找到了我们。
那是一只遍体鳞伤的系统精灵。
它穿过时空风暴,闯过无数险境,带着一道来自“旧世界”的讯息,找到了我们。
讯息很简单。
【救救我们。】
是那些被陆承和林微统治的,苟延残喘的幸存者们发出的。
讯息的最后,是一段影像。
影像里,是陆承和林微的“登神大典”。
他们站在高高的神坛上,接受着万民的朝拜。
神坛之下,是无数被当做“异端”的幸,存者,被绑在火刑架上,活活烧死。
烈火中,我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曾是我的同伴,是在陆承的“计划”里,被牺牲掉的人。
现在,他们的家人和朋友,正在遭受同样的命运。
“够吗?”
我问宿渊。
“这个祭品,分量够吗?”
宿渊看着影像里,那座用白骨和鲜血堆砌的神坛,眼神变得和三年前一样。
冰冷,且充满了杀意。
“够了。”
他握住我的手。
“是时候,回去收租了。”
12
新世界的“神都”,悬浮在无限世界的最高处。
这里曾经是最终副本的所在地,如今,被陆承改造成了他的神殿。
登神大典已经结束。
但庆典,还在继续。
陆承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用恐惧和敬畏的眼神仰望他。
他和林微,坐在用神骨打造的王座上,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就在这时,神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俊美如神祇,女的清丽如凡仙。
他们手牵着手,像来参加一场晚宴。
“你们是谁?”
守门的卫兵喝问道,“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秩序·湮灭。”
那两个卫兵,连同他们身上的盔甲和武器,瞬间化作了飞灰。
神殿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陆承和林微,也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当他们看清我的脸时,林微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
“沈昭?!你……你没死?!”
陆承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我身边的宿渊。
“是你!你竟然恢复了!”
“托你的福。”
宿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神殿。
“在无序之域待了几年,日子过得还算清净。”
“倒是你们,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当做装饰品一样,挂在墙上的骸骨。
“是时候,打扫一下了。”
“狂妄!”
陆承怒喝一声,“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主神吗?你现在不过是我手下的败将!沈昭,你这个叛徒,竟然敢与旧世界的余孽为伍,今天,我就让你们一起,神形俱灭!”
他举起手,金色的神力在他掌心汇聚。
和三年前,我们逃离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没有再逃。
我迎着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光芒,缓缓走上前。
“陆承,你还记得王小雨吗?”
“你还记得李队长吗?”
“你还记得,那些被你当做垫脚石,踩在脚下的同伴吗?”
“今天,我来替他们,向你讨债。”
我伸出手。
“秩序·剥夺。”
金色的光芒,在距离我一米远的地方,骤然消散。
陆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骇。
他发现,他与神力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不……不可能!我的力量!”
他惊慌地大叫。
“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回去的。”
我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现在,把不属于你的东西,都还回来吧。”
磅礴的神力,从陆承体内被抽出,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
我感觉到了最后的壁垒,被轰然冲破。
我和宿渊的同步率,在这一刻,达到了100%。
我们,成为了新的神。
一个完整,且唯一的,秩序之神。
陆承,则像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气球,迅速地干瘪,老化,最终变成了一具枯骨,散落在地。
林微发出一声惨叫,瘫倒在王座边。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就像当年她对我做的那样。
“你身上,太脏了。”
我说。
然后,我打了个响指。
林微,和这座用罪恶堆砌的神殿,一起化作了飞灰。
阳光,重新照亮了这片天空。
幸存者们走出藏身之处,看着这片被“打扫”干净的世界,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宿渊走到我身边,从背后拥住我。
“结束了。”
他说。
我点点头。
“不。”
我转过身,看着他。
“是刚刚开始。”
我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那件我一直珍藏的围裙。
然后,我麻利地给他套上。
“走吧,主神大人。”
“回家做饭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