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年度股东大会的大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三分钟的纪念视频。
视频里的女人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眉眼弯弯,旁边字幕写着:苏晚,2019 年车祸身故,享年二十七岁。她的丈夫、顾氏现任董事长顾承泽捧着一束白菊,对着镜头红了眼眶:"晚晚走了三年,我替她守着这个家,守着顾氏。"
台下掌声雷动。坐在顾承泽身边的女人穿一身酒红色套装,温柔地挽着他的手臂,胸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那是我二十三岁生日时,我父亲亲手给我戴上的、苏家传了三代的东西。
她叫林薇薇,我从前最好的闺蜜。
会议室的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私人律师。全场目光"唰"地射过来,顾承泽皱眉:"这位女士,股东大会正在进行——"
我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顾董,"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很平静、很陌生的声音说,"我是 V.S. 资本的执行合伙人 VERA,今天来,是谈收购顾氏 37% 流通股的事。"
顾承泽盯着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然觉得我眼熟。我的眉骨、我的下颌线,都和三年前那个"苏晚"像了七八分——但又不完全像。我花了三年时间、在韩国和瑞士的手术台上把自己打碎又拼起来,不是为了让他一眼认出来的。
我是来收尸的。收他和林薇薇的尸。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怀孕六周。
顾承泽亲自开车来接我,说要带我去庆祝我们结婚三周年。林薇薇坐在副驾,笑着递给我一杯热可可。我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怪,但那时候我太信任他们了——一个是我爱了五年的丈夫,一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高速上,我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可可里被下了药。我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车子被另一辆货车狠狠别向护栏,然后是腾空、碎裂、火。
我最后看见的,是顾承泽和林薇薇从那辆货车上下来,隔着雨幕,平静地看着我们这辆车爆炸。
我的孩子没了。我的脸被烧伤了百分之四十。我在江里漂了二十公里,被一个在江边垂钓的老人救起来。
老人叫陈叔,退休的法医。他把我藏在江边的渔村里养了半年。他说:"姑娘,你要是想死,我不拦你;你要是想活,我教你一件事——复仇不是拿刀,是用脑。"
那半年里,我躺在渔家的硬板床上,做完了第一次植皮手术。麻药退掉的那个晚上,我疼得把床单咬出了一个洞。陈叔坐在床边,给我读报纸。
报纸的社会版上,有一小块豆腐干大小的新闻:顾氏集团少夫人苏晚,于某月某日在高速公路上遭遇车祸,不幸身故。葬礼上,其夫顾承泽悲痛欲绝,宣布将以亡妻之名设立"晚晚慈善基金"。
陈叔把报纸折起来,看着我:"姑娘,这个基金,你猜真的做了慈善吗?"
我后来查过。那个基金成立三年,募款八千万,其中七千九百万,走的是林薇薇她表哥的账户。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半新半旧的脸,一笔一笔地写:
顾承泽,三十一岁,顾氏集团总经理,我死后三年把我爸留下的公司掏空了三分之一。
林薇薇,二十七岁,我的"闺蜜",现在是顾氏的首席运营官,戴着我妈的钻石胸针。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苏家的钱。我爸是心脏病发——后来陈叔帮我调了当年的病历,他死前吃的降压药被人换过。
我爸不是病死的。是被慢性毒死的。
我从渔村里站起来的那一天,给我在瑞士读书时的导师打了个电话。我说:"导师,我想回投行,我想学怎么用资本吃人。"
导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说:"Vera,投行是吃人的地方。你确定?"
我说:"我已经被人吃过一次了。我想学会,怎么不被吃。"
我在纽约的两年,是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的两年。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五公里,然后去公司。我做的第一单,是帮一家欧洲基金恶意收购一家北美上市公司。那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收购战——对方的 CEO 是个出了名的老狐狸,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骂我们"野蛮人"。
我在谈判桌上坐了十一个小时。中间只去过一次洗手间。最后,那个老狐狸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看着我,说:"Vera,你才二十七岁。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微笑:"先生,我不是狠。我只是比你更清楚,什么叫'底线'。"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的助理——就是后来跟着我的小周——追上来:"Vera 姐,你刚才在洗手间吐了,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说。
小周看着我,眼睛红了:"姐,你不用把自己逼成这样。"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纽约窗外的摩天大楼,忽然笑了。
"小周,"我说,"我这一辈子,前二十七年,被人叫'苏小姐''顾太太''晚晚'。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傻白甜,是个可以随便欺负的富家女。"
"我要用接下来的十年,让所有人叫我'Vera 女士'。让他们听到这个名字,背后冒冷汗。"
小周没说话。但从那天起,她成了我最忠实的刀。
我决定回国,是在一个雨夜。
我在苏黎世的公寓里,收到了一条匿名彩信。是一张照片——顾承泽和林薇薇,在我的墓碑前接吻。墓碑上有我的名字,我的照片(那是我二十三岁拍的证件照,笑得很傻),还有一行字:爱妻苏晚之墓。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晚晚,我们来看你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给导师发了一封邮件:"我要回国。"
导师回了四个字:"需要帮忙吗?"
我回:"给我 V.S. 资本中国区的牌照。"
他回了一个笑脸:"已经办好了。"
我导师是 V.S. 资本的创始人之一。他这两年,一直在等我这句话。
回国之前,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整容的最后一次修复手术。医生问我:"Vera,你确定要这样吗?修完之后,你的脸会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我说:"我要的就是完全不一样。"
第二件,是去渔村给陈叔上了一炷香。陈叔那时候已经查出了肺癌晚期。他拉着我的手说:"姑娘,报仇归报仇,别把自己赔进去。"
我说:"陈叔,我答应你。"
第三件,是回了一趟苏家老宅。
那栋房子现在已经不在了——顾承泽在我死后第二年,把它卖了,换成了他和林薇薇现在住的江景大平层。我站在老宅原来的位置,站了很久。
那里现在盖了一家奶茶店。排队的小姑娘们笑闹着,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叫苏建国的老人,和他的女儿。
我买了一杯奶茶,站在路边喝完。
然后我打车去了机场。
## 第三章 第一刀,砍向林薇薇
股东大会上,顾承泽强装镇定:"V.S. 资本?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微笑:"顾董没听说过很正常。我们不做小案子。"
我身后的律师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那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V.S. 资本愿意以溢价 40% 的价格,收购顾氏集团目前流通在外的 37% 股份。
台下的小股东们瞬间炸了。
"溢价 40%?!"
"这是真金白银啊!"
"顾董,我们要卖!"
顾承泽脸色变了。他确实把顾氏掏空了大半,股价这两年一直在阴跌。V.S. 资本这个时候进来,等于直接在他胸口插了一把刀。
"V.S. 女士,"他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单独谈谈。价钱好商量。"
"好啊。"我笑得很温和,"不过在那之前——"
我抬手,大屏幕上那段纪念苏晚的视频"啪"地一下切换了画面。
不再是婚纱,不再是白菊。
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雨夜。高速。顾承泽和林薇薇从货车上下来,隔着雨幕,看着我们的车爆炸。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静。
林薇薇的脸"唰"地白了,她下意识地去抓顾承泽的手,被顾承泽一把甩开。
"你——你是谁?!"顾承泽站起来,指着我,手指在抖,"你不可能是苏晚!苏晚已经死了!"
我缓缓摘下了墨镜。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顾承泽,你还记得我左肩胛骨下面那道疤吗?十八岁那年你骑车带我摔的,你说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顾承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那道疤,整容医生没舍得去掉。陈叔说:"留着。这是你认得自己的东西。"
"林薇薇,"我转头看那个戴我妈胸针的女人,"你左腰上那道疤,是我们十六岁那年一起去爬衡山,你摔下来我拉你,自己被石头划的。你说这辈子只认我一个姐姐。"
林薇薇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我站起身,拎起我的包。
"顾董,林总,"我微笑,"收购的事,我们律师团继续谈。另外——"
我看向门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走进来。
"我忘了说,"我轻轻捋了捋头发,"刚才那段视频,我已经同步发给了经侦大队和证监会。你们慢慢聊。"
股东大会散场后,我去了一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平静。我补了一下口红,身后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林薇薇冲进来。她头发散了,套装皱了,那个钻石胸针还别在她胸口——我妈的胸针。
"你到底是谁?!"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你不可能是苏晚!苏晚死了!我亲眼看着她烧起来的!"
我慢慢地、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林薇薇,"我看着镜子里的她,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知道我这三年,每天晚上梦见的是什么吗?"
她愣住。
"我梦见那辆车着火。"我平静地说,"梦见我被火包住,动不了。梦见你和顾承泽站在雨里,看着我。我梦见一千次,就醒一千次。"
"你现在告诉我,我是谁?"
林薇薇踉跄着退了一步,靠在洗手台上。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晚晚……"她声音发抖,"我错了……我那时候鬼迷心窍……顾承泽说,只要你不在了,他就娶我……我、我穷怕了……"
"你穷怕了,所以你就把我烧死?"
我转身看着她。
"林薇薇,我们十六岁认识。你高中三年学费,是我爸给你交的。你大学毕业第一份工作,是我爸托人给你找的。你妈做手术那二十万,是我从自己嫁妆里拿出来的。"
"你穷,我没让你穷过。"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洗手台上。
"这是二十万。"我说,"连本带利,是你妈当年那笔手术费。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但你欠我的,"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要你用一辈子还。"
我推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她瘫坐在地上的声音,和压抑的哭声。
## 第三章再补 顾承泽的"诚意"
当天晚上,顾承泽的律师约我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我到的时候,顾承泽本人已经在包厢里了。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摆着一瓶 1982 年的拉菲。
他看见我,站起来,挤出一个笑:"Vera 女士,我们谈谈。"
我坐下,没碰那瓶酒。
"顾董想谈什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愿意把顾氏 20% 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
"V.S. 资本想要顾氏,"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我可以把这 20% 给你。我只要你,把那段视频撤回来。"
我拿起那份协议,慢悠悠地翻了一遍。
"顾董,"我抬眼看他,"你知道我这三年,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他愣住。
"我最想做的,不是拿回我爸的公司。"我把协议扔回他面前,"是看着你,和林薇薇,和你那个好妈妈,一个一个,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你以为给我 20%,就能了事?"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承泽,你当年娶我的时候,我爸给我的陪嫁,是顾氏 35% 的股份。那 35%,你一口一口,全吃了。"
"我现在不要股份。"我笑了一下,"我要你把牢底坐穿。"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从桌子另一边绕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晚晚……"他声音发抖,"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甩开他的手。
"顾承泽,"我说,"我给过你机会的。"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握着方向盘,问你——'承泽,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你说,'晚晚,别怕,有我在。'"
"然后你看着那辆车撞上来。"
我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他把酒瓶摔在地上的声音。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像我三年前那场火。
## 第四章 第二刀,砍向我爸的死因
走出顾氏大厦的时候,江风扑面而来。
陈叔的徒弟——现在是我的首席助理——小周迎上来:"Vera 姐,顾承泽被带走了,林薇薇在里面哭晕过去一次。"
"哭?"我冷笑,"我在渔村躺了半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但我知道,这还没完。
顾承泽和林薇薇只是执行者。我爸的死,背后还有人。我爸生前是顾氏的大股东,他一死,股权顺理成章落到"我"这个独生女头上;而我一死,股权就落到了我"丈夫"顾承泽手里。
这条线,是设计好的。
我回到酒店,打开保险柜,里面是一叠陈叔这三年帮我攒下来的证据。最关键的一份,是当年给我爸开降压药的医生——周明远的证词录音。
周明远在我爸死后第二年就移民了,上个月陈叔在曼谷找到了他。他哭着录了一段音:
"是顾老太太……顾承泽的妈妈,找的我。她说,老苏头不死,她儿子娶不到苏家的钱。她给了我两百万,让我把降压药换成慢性的那种……我、我该死……"
顾老太太。
顾承泽那个温文尔雅、每次见我都拉着我的手说"晚晚以后就是我亲女儿"的婆婆。
我闭上眼睛。
好啊。一家人,整整齐齐。
## 第四章补 曼谷那一夜
找到周明远,是在曼谷郊区的一家诊所里。
他这三年,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泰国。他在曼谷郊区开了一家小诊所,专门给当地华人看小病。他不敢回国,不敢用真名,甚至不敢接家里的电话。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
看到我,他手里的血压计"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
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那是我爸的死亡证明,和一份法医鉴定报告。
"周医生,"我平静地说,"我是苏建国的女儿。"
他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是来听你说话的。"
他哭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哭。
他说,三年前,顾老太太找到他。那时候他赌钱欠了三百万高利贷,走投无路。顾老太太找到他,给他两百万,让他把苏建国的降压药,换成一种会缓慢损伤心脏的药。
"她说……她说苏老头心脏病那么重,吃错药死了,谁也不会怀疑……"周明远哭着说,"我以为,我只是换药而已……我不知道,苏先生那么快就……"
"他吃了多久?"我问。
"八个月……"
八个月。
我爸在八个月里,一天一天,被慢性毒药磨死。而他每次打电话给我,都说:"晚晚,爸爸没事,就是有点胸闷。你跟承泽好好过日子。"
我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
"周明远,"我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回中国,把你做的事,一字一句,告诉警察。我替你请最好的律师,争取从轻。"
"第二,我现在就走出这家诊所。明天,你的照片会出现在中国所有媒体上。你猜猜,那些高利贷知道你在泰国,会做什么?"
他抖得像一片叶子。
"我选第一。"他说。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周医生,"我说,"我爸这个人,一辈子最相信穿白大褂的。他死之前,最后一次去医院,是你给他看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说话。
"意味着,"我轻声说,"你背叛的,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还相信你的人。"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曼谷的阳光很毒,晒在我脸上,我却觉得冷。
回国之后,我让小周把顾老太太这三年的账,一笔一笔查了出来。
不查不知道。这个女人,比她儿子狠多了。
顾承泽吞我爸的公司,是为了钱。林薇薇帮凶,是为了嫁入顾家。
顾老太太呢?
她从我嫁进顾家第一天起,就在算计我。
我陪嫁的那笔钱——八千万——她在婚后第二个月,就以"帮你们理财"的名义,转到了她自己的私人账户。
我爸去世后留下的老宅,是她托人找的买家,低价买走。
甚至我爸死前住的那家私立医院,董事里都有她。
她不是在帮儿子。她是在帮她自己。
顾承泽以为他娶了我,是他高攀。顾老太太知道——是她儿子在给她打工。
我把这一叠账,摔在小周面前。
"全部整理成证据链。"我说,"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周抬头看我:"姐,顾老太太明天寿宴,我们真要去?"
"当然去。"我微笑,"她七十大寿,我这个做'儿媳妇'的,怎么能不去?"
我让小周订了明天回老宅的机票。顾老太太今天应该还不知道她儿子被抓了——她正在城郊的别墅里,准备过七十大寿。
我要去送她一份大礼。
## 第五章 寿宴上的礼物
顾老太太的七十大寿办得很铺张。城郊别墅挂满了红灯笼,商界名流来了一半。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老太太正穿着大红织金的旗袍,被一群人簇拥着切蛋糕。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慈祥:"这位小姐面生啊,是承泽的朋友吗?"
"我是 V.S. 资本的 VERA。"我把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听说老太太七十大寿,一点心意。"
顾老太太很高兴地接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盒子里没有珠宝。
是一张死亡证明。上面写着:苏建国(我爸的名字),死亡日期,死因那一栏被红笔圈出来,旁边附了一份法医鉴定报告——慢性洋地黄中毒。
顾老太太的脸"唰"地一下,从大红变成了惨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还带了一份礼物。"
我抬手,宴会厅的大屏幕亮了。
是周明远的录音。顾老太太在曼谷被陈叔"请"出来喝咖啡的画面、她银行账户里那两百万流水的凭证、还有我爸死前最后三个月,她每次上门"探望"时监控拍下的、她亲手把一瓶新药塞进我爸口袋的画面。
全场死寂。
顾老太太身子一晃,身边的人扶住她。她瞪着我,嘴唇哆嗦:"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妈,"我轻轻地、叫了一声,"三年不见,您不认识我了?"
这一声"妈",是我憋了三年、夜夜在渔村的硬板床上咬着被角练过几百遍的。
顾老太太眼睛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 第五章补 寿宴散场
顾老太太被抬到沙发上的时候,寿宴上的宾客们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人偷偷往外溜,有人举着手机拍,还有几个商界老前辈,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他们这三年,没少在顾老太太的寿宴上奉承过她。
我站在宴会厅中央,等保安和警察赶到。
带头的警官我认识,是陈叔当年的老同事。他看到我,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直接带人把顾老太太从沙发上"请"了起来。
顾老太太这时候已经醒了。她披头散发,旗袍歪了,那个盘了半天的发髻散了一半。她被两个女警架着,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扑过来,要抓我的头发。
"你这个小贱人!"她尖声喊,"我待你不薄!你嫁进我们家,我们亏待过你吗?!"
我侧身躲开。
"妈,"我平静地看着她,"您待我,确实'不薄'。"
"您每个月给我炖的汤,我喝了三年。"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爸去世之后,我去医院做过一次全身检查。医生说,我的肝肾,也有慢性损伤的痕迹。"
顾老太太瞳孔骤然收缩。
"您是不是,"我笑了一下,"也给我炖过?"
她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警把她架走了。她一路尖叫,一路骂我,骂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被塞进警车。
然后我转身,对剩下的宾客们,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我说,"扫了大家的兴。"
没有人说话。
我拎起我的包,走出了那栋别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小周在车边等我。她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姐,结束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结束了。"我说。
顾氏集团破产清算的那天,我站在交易所的大屏幕前,看着它的股票代码变成一个灰色的"退市"印章。
但在那之前,我还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让林薇薇先疯。**
股东大会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我让小周把林薇薇这三年利用 COO 职务之便、转移公司资产到她个人账户的流水,匿名发给了财经记者。
那是一组很漂亮的数字:三年,十七笔,累计四千三百万。每一笔的收款方,都是她在境外开的空壳公司。
报道出来的当天,林薇薇正在一家高端美容院做脸。记者堵在门口,话筒几乎戳到她脸上:"林总,请问这些钱是您个人理财,还是顾氏的公款?"
她当场花了妆。
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我是谁,只是本能地觉得,能在这个时候精准捅她一刀的,一定是她"得罪过"的人。她在电话里哭:"Vera 女士,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靠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轻轻笑了一下。
"林总,"我说,"你还记得三年前,你把那杯加了料的热可可递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晚晚姐,趁热喝,承泽哥在前面等我们。'"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那杯可可,温度刚好。你递过来的时候,手一点都没抖。"
电话"啪"地挂了。
十分钟后,她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
**第二件,是让顾承泽众叛亲离。**
顾承泽被取保候审的那一个月里,我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把他这三年在外面养过的三个女人,约到了同一家酒店的同一个咖啡厅。
我没有出面。我只是让小周分别给她们发了一条短信:"顾承泽现在身家清零,还背上了官司。你们手里那些他送的包、表、房子,都是用赃款买的,经侦随时会上门查封。"
三个女人在咖啡厅里互相认出彼此的那一刻,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
我后来看小周拍回来的视频,差点笑出声——三个平时花枝招展的女人,在咖啡厅里撕得头发都散了,互相骂对方是"小三""骗子",而她们骂的那个男人,正被关在看守所里,连个律师都请不起。
顾承泽在里面托人带话出来,说想见我。
我去了。
隔着玻璃,他瘦得脱了形,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看着我,嘴唇哆嗦:"晚晚……我知道是你……我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公司还给你,我把所有钱都给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顾承泽,"我说,"你知道我在渔村养伤的那半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他愣住。
"是摸自己的脸。"我平静地说,"我要确认,我还活着。我要确认,昨天晚上那个梦——梦到车子爆炸、梦到你和林薇薇站在雨里看着我烧死——不是真的。"
"你跟我说'再给一次机会'。"我笑了一下,"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你给他机会了吗?"
顾承泽瘫在椅子上。
我起身走了。身后传来他用头撞玻璃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我没有回头。
**第三件,是把我爸的名字,重新刻回顾氏的大楼上。**
顾氏大厦一楼大堂的墙上,原本有一面"创始人墙"。我爸是顾氏的联合创始人,他的名字原本刻在最上面。我死后第二年,顾承泽让人把那面墙砸了,换成了他和林薇薇的婚纱照。
清算那天,我让工程队重新砌了一面墙。
我爸的名字,刻在最上面。旁边是我妈的名字——她在我十岁那年就病逝了,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我站在那面墙前,放了一束白菊。
"爸,"我轻声说,"女儿来晚了。"
风从大堂穿过去,白菊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
## 第六章补 审判席上的最后一面
正式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顾承泽被法警押进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找我。我坐在第二排,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
公诉人念起诉书念了整整四十分钟。故意杀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生产销售劣药(指我爸的降压药)、伪造证据——一项一项,像钉子一样钉在顾承泽的脊梁上。
林薇薇是证人席。她为了减刑,把所有事都推给了顾承泽和顾老太太,哭着说自己"只是被利用"。
顾承泽听到她这么说,当场在被告席上笑出了声。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法官问他:"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整个法庭,落在我身上。
"我想对苏晚——也就是 VERA 女士说一句话。"
法庭安静下来。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不是被抓。"他慢慢地说,"是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天真的看过她。"
"我娶她,是因为她爸有钱。我对她好,是因为那笔钱还没到手。她死了,我哭,是因为哭给别人看。"
"直到今天,她坐在那里,我才第一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
"晚晚,对不起。"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法庭。
身后,法槌落下。
我没有回头。
故事后续:
顾承泽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他在监狱里第二年,因为狱中斗殴被打断了一条腿。再后来,他写了一封信给我,只有一句话:"我梦见你还活着,在渔村。我去找你,你不理我。"
我把那封信烧了。
林薇薇判了十五年。她在看守所托人带话给我,说想最后见我一面。我去了。
隔着玻璃,她瘦得脱了形,头发花白。她哭着说:"晚晚,我对不起你……我那时候太穷了,顾承泽说只要我帮他,他就娶我……"
"林薇薇,"我打断她,"你十六岁那年在衡山,从石头上滑下去,是我用手抓住你。我手腕上那道疤现在还在。"
她愣住。
"你穷,可以告诉我。我给你介绍工作,我给你钱。"我平静地说,"但你选了最毒的那条路。这不是穷的问题,是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垫脚石。"
我起身走了。身后传来她嚎啕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顾老太太在法庭上中风,半边身子瘫了。她的七十大寿变成了审判庭。她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入狱第二年就因为并发症死在了医院里。
我去她墓前放了一束白菊。不是祭奠,是告诉她——我爸在那边,等她道歉。
一年后,我的基金"晚星资本"正式开业。
开业那天,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我在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幅字,是陈叔生前写给我的八个字:"心有刀锋,手有玫瑰。"
小周当了我的合伙人。她现在穿得跟我一样利落,开会的时候,连对面那些老牌男投资人都不敢小看她。
开业第一个月,我们投了十二个项目。清一色,女性创始人。
其中有一个小姑娘,二十二岁,做农业科技的。她来见我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她说:"Vera 总,我跑了三十多家机构,他们都说我一个女孩子,做农业太苦了,让我回家结婚。"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结婚了吗?"我问。
"没有。"
"有男朋友吗?"
"……有。他说我要是再创业,就跟我分手。"
我笑了。
"那你跟他分手吧。"我说,"他配不上你。"
小姑娘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投你。"我把投资意向书推给她,"五百万,天使轮。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年后,"我看着她,"你要站在我的位置上,去投下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姑娘。"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她走了之后,小周走进来,看着我:"姐,你刚才那段话,你以前说过吗?"
我想了想。
"没有。"我说,"但我希望,三年前有人对我说过。"
小周没说话,只是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看着窗外,想起三年前那个在渔村里、连哭都没有力气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你会站起来的,你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跪下,你会变成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我大概不会信。
但我现在信了。
## 第七章 我自己的路
报完仇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去了江边。
陈叔已经去世了,他走的时候很安详,说:"姑娘,仇报完了,你要好好活。"
我坐在江堤上,看着月亮在江水里碎成一片一片。
小周打电话来:"Vera 姐,V.S. 资本总部那边问,您要不要回纽约?合伙人位置一直给您留着。"
我看着江面,笑了一下。
"不回了。"我说,"我在国内成立一个新的基金。"
"做什么方向?"
"专做女性创业者。"我顿了顿,"我这一辈子,被男人、被'闺蜜'、被'家人',按在泥里踩过。我知道那种感觉——你什么都没错,只是因为你心软、你信任、你没有提防,你就输得一干二净。"
"我想让以后的姑娘们,不用再躺在渔村的硬板床上,才学会怎么拿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周说:"姐,我跟你干。"
挂了电话,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三岁的我,穿着婚纱,靠在顾承泽怀里,笑得天真。
我把照片撕成两半,扔进江里。
江水一卷,就没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对着江风轻声说:
"苏晚,你可以安息了。"
"从今天起,世上只有 VERA。"
身后有脚步声。我回头,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他叫陆则,是这三年里,唯一一个在渔村里见过我、却没问过我过去的人。他是陈叔的外孙,做风险投资的,在我回纽约那两年,他每个月都会飞去看我一次,不说喜欢,只是带一盒我爱吃的桂花糕。
"江风大。"他把外套递过来,"陈叔走之前,跟我说,让我照顾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则,"我说,"你知道吗?这三年,我谁都不信。"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急。"
我把外套披上。桂花糕的甜香从他风衣口袋里透出来,和三年前渔村的那一口,一模一样。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江面上碎成一片金。
我想,陈叔说得对。
仇报完了,该好好活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