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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01:40:44

萧景珩递给我一杯毒酒,说要送我上路。

我一口干了,因为系统在我脑子里尖叫:丧尸潮还有五秒到达。

他以为他在杀我。

他不知道,我死了,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开始。

——后来全城丧尸跪在我脚下喊娘,只有他,跪着给我扫地。

1

“警告!丧尸潮还有五秒到达!”

系统在我脑子里炸开,声音大得像有人把铜锣贴着我耳朵敲。

我睁开眼。

雕梁画栋,沉香袅袅。

鎏金香炉里冒着细细的烟,一缕一缕,缠着梁上的彩画往上爬。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把一杯酒递到我唇边。

酒色微碧,杯底沉着一点没化开的白。

我抬眼。

萧景珩穿着玄色常服,眉眼温软,像三月的春水。

“阿辞,喝了它。”他说,“喝了,就不疼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年夫妻,我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是凉的。

“殿下。”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我爹的尸骨,从北境运回来了吗?”

他手一顿。

“运回来了。”他说,“朕……我会厚葬他。”

朕。

他已经开始自称朕了。

我低头看那杯酒,忽然就笑了。

身后传来重物拖地的声音。

我扭头。

春杏趴在门槛上,后脑勺一片湿红,一只手还朝我伸着。

她张着嘴,喉咙里咕噜咕噜,像有话没说完。

那是我从沈家带过来的丫头。

八岁进府,给我梳了十二年的头。

今早她还蹲在廊下跟我念叨:“小姐,我给你炖了银耳,加了冰糖的。”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回来,抬手,把杯子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阿辞——”他以为我要摔。

我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酒是甜的。

甜得发腻。

萧景珩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他大概准备了七八套说辞,什么“你太累了”,什么“你病了太久”,什么“我是为了你好”。

他一句都没用上。

“殿下。”我把空杯倒扣在桌上,抹了抹嘴,“这酒,不够烈。”

“下次记得加冰。”

他的脸白了一瞬。

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笑。

三年前我嫁进东宫,十里红妆,他说要护我一世周全。

三年后,我沈家满门战死北境,罪名是通敌。

我爹的头颅挂在城门上,风吹了七天。

而今天,他终于腾出手来,来杀我这个没用的太子妃了。

因为他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妹,柳如烟,回来了。

据说是江南养病八年,前几日刚回京。

回来那天,他出城十里去接。

而那天,是我的生辰。

桌上摆着一碗长寿面,从头凉到尾。

“为什么?”我问他。

“沈家功高。”他说得很轻,“朝中无人安心。”

“那你呢?”我说,“你安心吗?”

他没答。

腹中开始烧。

那种烧法很古怪,不是疼,是热,从五脏六腑一路烧到指尖,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我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去。

“阿辞。”他忽然蹲下来,握住我的手,眼眶红了,“对不起。”

“我会给你厚葬。”

“我会让史书上写,太子妃贤德。”

我笑了。

“萧景珩,”我说,“你连杀我,都要算好名声。”

“真累啊。”

然后我听见系统又尖叫了一声。

“三——”

“二——”

“一——”

“尸潮已抵达皇城外围!”

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不是人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成百上千,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座皇城围成了一口锅。

萧景珩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

我闭上眼睛。

意识往下沉,一直沉,沉到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系统在我耳边,第一次用很温柔的语气说话。

“宿主,别怕。”

“尸变准备中。”

“倒计时——现在。”

2

死是什么感觉?

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先是所有的声音都远了,然后是所有的疼都远了,最后连“我”这个东西都远了。

我漂在一片黑里,漂了很久。

直到系统说:“宿主,起床了。”

“……我不想起。”

“那你躺着也行。”它说,“反正你现在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尸王了。”

我:“?”

我睁开眼。

头顶是一块歪歪扭扭的天。

灰的,低低的,压着几片破云。

我躺在一堆尸体中间。

周围横七竖八,什么都有:缺胳膊的、少腿的、穿官服的、穿囚服的。

空气里有股甜腻的腐味。

我撑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的。

不是活人那种白,是瓷器一样的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指甲泛青。

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不跳了。

“……我真死了?”

“死了。”系统说,“死透了。脉搏零,体温零,呼吸零。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本系统最终形态。”

我沉默了两秒。

“那你到底是个什么系统?”

“末日囤货系统,编号七七八八,绑定于你十五岁及笄那日。”它停顿一下,语气骄傲起来,“五年来,你在我指导下囤积物资共计四万八千件,涵盖吃、穿、用、医、能五个大类。”

“你现在,是全世界最富有的死人。”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想起来了。

十五岁那年,我确实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说:五年后天下大乱,你得囤东西。

我以为我疯了。

但我还是囤了。

因为我娘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阿辞,人这辈子,宁可备着不用,不能用了没备。”

所以这五年,我用嫁妆银子、用私房钱、用我爹给我的压箱底的地契,一车一车往玉佩里搬东西。

搬了五年。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系统。”

“在。”

“报一下库存。”

它来劲了。

“压缩饼干三万箱,矿泉水八万瓶,螺蛳粉八千包,辣条五十万包,老干妈两万瓶,火锅底料一万袋。”

“卫生巾两万箱。”

“感冒药三千盒,纱布绷带若干,碘伏两百桶。”

“发电机十二台,柴油四十吨。”

“冰柜三台。”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点小心翼翼,“里面还冰着你去年囤的一百斤车厘子。”

我:“……”

“还有,”它说,“广场舞音箱一台,内存卡里有一百二十首歌。”

“《最炫民族风》排第一。”

我抬头看了看天。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以后你就知道了。”系统说,“宿主,你听。”

我侧耳。

远处,有脚步声。

很多很多,拖拖拉拉的,一步一步,不快,但不停。

我转过身。

乱葬岗的坡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它们仰着脸,眼白浑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步一步往坡上走。

最前面那个,穿着宫里嬷嬷的衣裳。

灰蓝色的,袖口磨白了,胸前还别着一根褪色的银簪。

我认得那根簪子。

是张嬷嬷的。

她跟着我娘陪嫁进沈家,又跟着我陪嫁进东宫。

我出嫁那天,她抹着眼泪说:“姑娘啊,往后在宫里,可不能像在家这么野了。”

此刻她站在坡下,歪着头看我,嘴角往下淌着口水。

我鼻子一酸。

“张嬷嬷。”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她跪下了。

她身后的几百口子,齐刷刷全跪下了。

风从坡上刮过去,卷着点纸钱灰。

系统在我脑子里吹了声口哨。

“宿主,欢迎登基。”

3

“它们为什么不咬我?”

“因为你是尸母。”系统说,“所有尸变体都得听你的。你哭它们就哭,你笑它们就笑,你说往东,它们绝不往西。”

“这么好?”

“废话。”它哼了一声,“你可是本系统一手带出来的。”

我蹲下来,看着张嬷嬷。

她仰着脸,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点什么在动。

“饿。”她说。

就一个字。

我愣了很久。

“饿。”

然后我把手伸进玉佩里,摸了一包东西出来。

撕开。

递过去。

她盯着那根红通通的东西看了半天,鼻子抽了抽,然后小心翼翼地含进嘴里。

嚼。

嚼嚼嚼。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香。”

坡下几百口子,齐刷刷地往前爬了一步。

“饿!”

“饿!”

“饿!”

声音山呼海啸。

我叹了口气,把手伸进空间,往外一箱一箱地搬。

“都别动,排队。”

“谁插队谁没有。”

那天下午,我在乱葬岗上,喂了三百二十七个丧尸吃辣条。

系统全程在旁边唠叨:“省着点,宿主,这一箱是我好不容易抢的……”

“闭麦。”

4

我才知道,尸潮来得比我想的要早。

也比我想的要怪。

按理说,末世该是天灾:旱、涝、瘟疫、地动。

可这一次,尸变是从皇城往外扩的。

先是宫里死了几个人,然后东市,然后西坊。

一夜之间,皇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

“源头在哪?”我问系统。

它沉默了一下。

“城北,三十里,皇陵。”

我手一顿。

“皇陵?”

“准确说,是皇陵底下的丹砂矿。”

它把一沓资料投到我脑子里。

一张张纸页翻过去,我看见了我从前没看懂的东西。

柳家。

柳家世代炼丹。

柳如烟的祖父,是先帝的御用丹师。

三年前,柳家拿到皇陵丹砂的开采权,说是要炼“长生丹”献给陛下。

而那年冬天,我爹被派去北境。

罪名是通敌。

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所以,”我说,“我爹根本不是战死的。”

“他是撞见了什么。”

系统没说话。

“查。”我说,“给我查柳家。”

“查不到。”它说,“你现在的权限只有……嗯。”

“只有什么?”

“只有把整个皇城掀了。”

我站起来。

“那就掀。”

5

我在乱葬岗待了三天。

三天里,我干了三件事。

第一,把春杏找到了。

她躺在死尸堆最下面,脸朝下,头发散了一地,后脑勺凝着黑紫色的血块。

我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系统,”我说,“她还能救吗?”

“不能。”它说得很干净,“她死在你之前。尸变体只认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她只能算普通尸体。”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它说,“复活币。末世通关奖励,一枚。”

“通关条件?”

“建立一座能容纳十万人的幸存者基地。”

我抱着春杏,坐了很久。

然后我把她放进冰柜,塞进空间。

“等我。”我说。

第二件事,我学会了带兵。

三百二十七个丧尸,走起来稀稀拉拉,比我娘家祠堂里那群老头还散漫。

我花了整整一天指挥它们排队。

最后我发现,光靠嘴喊没用。

于是我掏出了广场舞音箱。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三百多个丧尸同时抖腿。

它们排得比禁军还齐。

“好。”我满意地点头,“以后这就是集合号。”

系统说:“宿主,你有没有想过,这不叫指挥,这叫广场舞。”

“那你找个更好的办法。”

“没有。”它说,“但我建议换一首,《好日子》。”

第三件事,我摸进了皇城。

我一个人,从北门的水道爬进去的。

城里已经乱了。

满街都是翻倒的马车、烧焦的摊子、没人收的尸。

活人躲在屋里,用木板钉死窗户,从缝里往外看。

我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衣裳,走在街上,没人敢拦我。

因为活人现在只敢拦活人。

他们不怕我。

他们怕的是那些走不动的。

但我路过的时候,那些丧尸,全都停下了。

它们歪着头看我,喉咙里咕噜一声,然后,很自然地,退到路边,给我让出一条道。

我走过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回门的媳妇。

只不过这条街上,没有一盏喜灯。

6

东宫在办宴。

我站在宫墙外面,听着里面的丝竹声。

三天。

我死了三天,他们办了三天的宴。

“是柳如烟和太子的订婚宴。”系统说,“定在下月初八。”

“还有。”

“沈家满门八百七十六口,判了流放北境。”

“已经出发了。”

我攥着手。

指甲掐进掌心,抠不出血来。

“我爹呢?”

“头颅在城门上。”系统说得很轻,“昨天刚取下来,说是要收进悬颅台。”

我笑了一下。

“真周到。”

我转过身,往城北走。

朱红色的宫门锁着。

我抬手,敲了三下。

门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谁?!”

“沈清辞。”

门里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音越来越远,往里跑。

“太子妃回来了!”

“太子妃诈尸了!”

我站在门外,认认真真地等。

等到门里锣鼓停了。

等到丝竹断了。

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一条缝。

出来的是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大红,云鬓高绾,头上插着十二支金钗,亮得晃眼。

她看见我,脸一下就白了。

“你——”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死了三天。”我说,“柳小姐,你穿红,不太吉利。”

她盯着我,手一直在抖。

然后她忽然笑了。

“沈清辞。”她说,“你果然回来了。”

我把眉毛挑起来。

“果然?”

她往前一步,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上一世,你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你成了怪物,吃了我柳家满门。”

“所以这一世,我从一开始就在等你。”

“这杯酒,是我让他递的。”

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

我这才明白,萧景珩那点可怜的“对不起”,都得排在第二。

我笑了笑。

“那你知道,我喝的时候,为什么要笑吗?”

她一愣。

“因为你这杯酒——”

我抬起手,按在朱红色的宫门上。

轻轻一推。

门往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正好让我赶上开饭。”

门后,黑压压站满了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齐齐抬起头。

我回过头,看着柳如烟惨白的脸。

“柳小姐,”我说,“你猜它们饿不饿?”

7

满院子的人,全僵住了。

丝竹班子抱着琵琶蹲在柱子后面。

端菜的宫人举着托盘,一动不敢动。

高台上,萧景珩穿着明黄的礼服,正端着酒。

他看见我,杯子直接从手里掉了。

“阿、阿辞……”

“殿下。”我提着裙子,一步一步往上走,“我说过,你的酒不够烈。”

“所以我回来,是想问问——”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有没有加冰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案几上。

案几翻了,酒洒了一地。

“你死了……”他喃喃,“我亲眼看着你死的……”

“是啊。”我说,“我死了。”

“但我没走。”

满院鸦雀无声。

我绕过他,走到主位上,坐下了。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坐柳如烟。

我把裙摆理好,抬头,冲她笑。

“柳小姐,站着干什么?坐啊。”

她的嘴唇在抖。

我能看见她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算这算那,算她那条重生的路哪一步走错了。

“不对。”她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不对,你上一世……上一世你没有这么快……”

“上一世?”我把“上一世”三个字咬得很清楚,“柳小姐,你在说什么?”

她的脸一下白了。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她身上。

“你在说上一世,”我歪了歪头,“是说你活过两回,还是说你知道我会回来?”

“还是说——”

我站起来,往前一步。

“——你早就知道我死后会变成什么?”

8

柳如烟退到柱子边,退无可退了。

“你胡说!”她指着我,声音尖得变了调,“她不是人!她是个怪物!你们没看见吗?她身上一点血都没有!”

“她要是活着,怎么会不流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没血。

我抬手,拿过桌上的一把匕首。

周围一片倒抽气声。

我把刀刃往自己掌心一划。

皮肉翻开,白惨惨的,一滴血都没有。

“看清楚了。”我说。

然后我把手举起来,转了一圈。

“我确实不是活人。”

“柳如烟没说错。”

“那——”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但是,”我打断她,“柳小姐,我这里还有个更麻烦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死后会变成什么?”

她张了张嘴。

“我……”

“我死之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一字一顿,“我死了才知道。”

“你凭什么知道?”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

“因为,”我说,“你也死过一回。”

“对不对?”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像被人当众撕了衣裳。

9

“说!”

萧景珩忽然吼了一声。

他冲过去,一把攥住柳如烟的手腕。

“你说!你到底知道什么!”

“殿下!”她疼得尖叫,“殿下你抓疼我了!”

“你告诉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哭了,“上一世她真的变成怪物了!她把整个京城都吃了!我爹、我娘、我哥,全被她咬死了!我躲在井里三天三夜才活下来的!”

“所以我求你给我一杯毒酒,我求你先杀了她!”

“我以为杀了她就能拦住!”

“我以为——”

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眼泪挂在脸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以为杀了她,就能拦住。

可她没有拦住。

因为我死了,才开始的。

我看着她,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后来被人传遍了整座城。

“柳如烟,你杀我,是为了救这天下。”

“可你杀我,才把这天下推进了坟。”

她的腿一软,跪下去了。

10

那天晚上,我没有杀她。

我把她关进了东宫的偏殿。

门口站了两个“守卫”。

一个叫张嬷嬷,一个叫老周。

老周是萧景珩原先的谋士,上个月“病逝”了。

他生前最会算,死后还是那副样子,站在门口,歪着头,一遍一遍地念叨:“算错了,算错了。”

我让人把萧景珩也押了过来。

“跪下。”我说。

他没跪。

“阿辞。”他说,“我能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为什么要杀你,还是解释你为什么该死?”

他闭了嘴。

“萧景珩,”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我爹通敌的罪证,是谁递上去的?”

他沉默。

“柳家。”我替他答,“柳家递的。可他为什么敢递?”

“因为你默许了。”

“第二,皇陵的丹砂,是谁批的开采权?”

他还是不说话。

“是你。”我说,“三年前,你批的。你想用柳家的丹,换先帝的宠爱,换这顶太子的冠。”

“第三。”我俯下身,“我爹死的时候,知不知道,他的女儿正在被人算计?”

他终于抬起头。

眼泪掉下来了。

“阿辞……”

“我错了。”

“我一直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只是沈家的女儿。”他说,“以为你只是我的一枚棋。”

“现在呢?”

“现在我……”他哽咽了一下,“现在我看着你,才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棋。”

我笑了。

“殿下,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棋。”

“我是掀桌子的人。”

11

第二个真相,是系统告诉我的。

那天夜里,我坐在东宫的屋顶上,看着城里的火。

“宿主,”系统说,“丹砂矿的样本我分析完了。”

“说。”

“那不是丹砂。”

“是伴生矿。里面混了一种东西,遇火成气,人吸了会死,死了会变。”

“柳家不知道。他们炼了三年的丹。”

“他们每天往宫里送丹,宫里的人每天在吸。”

“所以尸变,是从宫里开始的。”

我闭上眼睛。

“能解吗?”

“不能解。”它说,“但有办法停。”

“什么办法?”

“炸了那口矿。”

“炸了,气就散了。已经变了的,变不回来。但新死的,不会再变。”

“那……”

“但是,”它打断我,“那口矿,是尸母的根。”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说得很慢,“你之所以能站起来,是因为矿气在你身体里。矿一炸,你就得躺下。”

“永远。”

风从屋顶吹过去。

火在城里烧。

我坐了很久。

“那就炸。”

“宿主——”

“我说,那就炸。”

12

炸矿之前,我得先把人弄出来。

城里还有活人。

大概三万多。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把东南西北四个坊改成收容所。

门口挂一块牌子:有饭吃,有药吃,丧尸不进来。

第一天,来了两百人。

第二天,来了三千。

第三天,坊外的街都堵了。

因为我放话了:

“一箱辣条换一个人。”

“会用针线的,优先。”

“谁说谎,赶出去。”

别笑。

在末世,管用的不是道德,是辣条。

第二件,我把城里的丧尸编了队。

东城一队,西城一队,总共四万七千口子,全部由老周和张嬷嬷带。

每队配一台音箱,循环播放。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音乐一起,四万多个丧尸跟着抖腿。

城里的活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问我:“太子妃,您这……是法术吗?”

“不是。”我说,“这是广场舞。”

“广场舞是什么?”

“是和平年代的老太太们,用来抢地盘的本事。”

“现在,我拿来抢城。”

第三件,我把卫生巾运了出来。

两万箱。

我剪开,重新缝,做成纱布、做成绷带、做成口罩、做成尿布。

三天之内,京城所有伤员的血,全部止住了。

药铺的老掌柜跪在地上,捧着那玩意儿哭。

“这是何物啊!这是何物啊!”

“这叫卫生巾。”我说,“你们男人造了三千年的药,不如女人一个月用的东西好使。”

从那天起,京城多了一句俗话:

“宁可得罪太子,别得罪太子妃的仓库。”

13

柳如烟是我亲自审的。

偏殿里,她跪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地,金钗全掉了。

“你要杀我,就杀。”她抬起头,“反正我这条命,上一世就该没了。”

“我不杀你。”我说。

她愣了。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错在杀你?”

“不。”我说,“你错在,你只看见了一个结局,就以为那是全部。”

“上一世我变成了怪物,是因为没人告诉我真相,没人给我第二条路。”

“你只看见我吃人。”

“你没看见,是谁先把我推进尸堆里的。”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全家都死了……”

“我全家也死了。”我说,“八百七十六口。我爹的头在城门上挂了七天。”

“柳如烟,你想过没有,也许不是我先动的手。”

她抬起头,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你祖父炼的丹,害死了宫里三千人。”

“你爹拿我爹的军功,换的丹砂矿。”

“你只记得我咬你们家的门,你怎么不记得你们家先咬的我?”

她整个人垮下去了。

趴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不杀你。”

“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从明天起,你去收容所,给伤员换药。”

“一天十二个时辰。”

“换到死为止。”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为什么留我?”

“因为,”我说,“我娘教过我一句话。”

“杀人容易,救人难。”

“我沈家的人,一辈子只做难的那件事。”

14

萧景珩在雨里跪了三天。

不是为了求我原谅。

是为了求我别炸矿。

“阿辞!”他浑身湿透,跪在东宫门口,“你不能炸!炸了你就没了!”

“我知道。”我说。

“那你为什么要炸!”

“因为城里还有三万人。”

“三万人可以撤!我们可以往南走!”

“往南走。”我笑了,“走到哪?再过三个月,南边也会死。这气会跟着风走,会跟着水走。”

“萧景珩,你能跑,我跑不了。”

他愣住。

“你……”

“我不是活人。”我说,“我要是一走,这四万七千个丧尸就没人管了。”

“它们会去吃人。”

“所以我不走。”

雨打在他脸上。

他忽然哭了。

“阿辞,我错了。”

“我知道我错了。”

“我从第一天就错了。”

“我娶你的时候,我以为我娶的是沈家的兵权。”

“可是后来……”

“后来什么?”

他抬起脸,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

“后来你每天早上给我煮粥。”

“你不爱说话,可是你会记得我不吃姜。”

“你去北境那天,我站在城头,看见你的车马走远了,我忽然想——”

“想什么?”

“想,我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一个会给我煮粥的人了。”

我站在廊下,听他说完。

雨很大。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

“萧景珩,你早三年说这句话,我们俩现在都还好好的。”

“可是你晚了三年。”

“三年里,我爹死了,我全家流放了。”

“这三年,我用一条命换的明白。”

“你一句‘我错了’,买不回来。”

他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转过身。

“起来吧。”

他猛地抬头。

“我不杀你。”我说,“你还得活着。”

“活到看着这座城重新点灯的那天。”

“然后,你要在史书上,把沈家那七个字改过来。”

“写清楚——沈家满门,忠烈。”

15

炸矿那天天很蓝。

我站在皇陵口,风把我的白裙子吹得鼓起来。

身后站着四万七千个丧尸。

它们安安静静地排着队,像四万七千块碑。

“宿主。”系统忽然说。

“嗯。”

“我有件事,得告诉你。”

“说。”

它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系统。”

我愣了一下。

“那你是啥?”

“我是……”它的声音变了。

变成了一个我很久很久没听过的声音。

很轻,很温,带着一点点江南的口音。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娘?”

“阿辞。”

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十五岁那年,我快死的时候,把最后一口气封进了你的玉佩里。”她说,“我怕你一个人活不下去。”

“所以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了。”

“教你怎么囤东西,教你怎么活着,教你怎么在最坏的时候,还能笑着骂人。”

“五年了,我一直在你脑子里,看你长大,看你嫁人,看你被人欺负。”

“阿辞,你别怪娘。”

“娘只有这点本事。”

我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娘,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就舍不得了。”她轻轻笑了一下,“现在,你舍得。”

“炸吧。”

“炸完了,娘就真的走了。”

16

我炸了那口矿。

轰的一声,皇陵塌了半边,整座城的空气都清了。

那一瞬间,我听见四万七千个丧尸,同时安静下来。

然后它们抬起头。

眼睛里,浑浊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喊娘。

有人看见了自己认识的人,扑过去抱住。

张嬷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自己的手。

“……姑娘?”她抬起头,“我怎么在这儿?”

我笑了。

笑着笑着,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

黑色的。

我往后倒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天很蓝,云很白。

我想起我十五岁那年,娘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阿辞,宁可备着不用,不能用了没备。”

我备了五年。

备下三万箱饼干、八千包螺蛳粉、两万箱卫生巾、五十万包辣条。

我以为我在备吃食。

原来我备的,是这城里十万人的命。

尾声

后来,京城重建了。

名字没改,还叫京城。

里头住着人,也住着尸。

人和尸一起排队领饭,一起在城墙根晒太阳。

有人问我,怕不怕。

我说不怕。

因为它们从来没咬过我。

它们只是饿了。

再后来,我用了那枚复活币。

春杏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冰柜里。

她打了个喷嚏,坐起来,揉揉眼睛。

“小姐。”她打了个哈欠,“我饿了。”

“有银耳吗?”

我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至于萧景珩。

他活着,活得挺好,就是有点累。

因为我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

东宫门口,扫院子。

每天卯时起,扫到酉时。

扫得不干净,张嬷嬷会拿扫帚敲他脑袋。

他现在扫得可干净了。

有一天他扫到我脚边,直起腰,忽然问:

“阿辞,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

“后悔。”

他眼睛亮了一下。

“后悔没早点喝那杯酒。”我说。

“早知道死了这么爽,我三年前就该干了。”

他低下头,继续扫地。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

城墙上挂着新写的榜文,第一行是七个字:

沈氏满门,忠烈传家。

我站在城墙上,看了很久。

系统不响了。

娘,我过得挺好的。

你备下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没浪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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