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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01:41:55

[双男主]

别人的青梅竹马都是甜甜蜜蜜。

我的竹马每天想着怎么惹我生气。

1

我打飞第三根铁棍时,墨镜被一拳砸飞了。

温热的血溅在手背上,黏腻得发烫。

耳鸣瞬间炸响,眼前的世界猛地发白,手里的短刀哐当砸在水泥地上。

我顺着墙根滑下去,死死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可手脚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

对面剩下的两个混混愣了两秒,随即狞笑着抄起家伙冲上来。

我心里一沉。

这批人是张叔派来抢货运单据的,要是栽在这儿,不仅保不住东西,我晕血的毛病传出去,以后在行里也不用抬头做人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来。

熟悉的消毒水味裹着夜风撞过来,一件深色外套兜头罩下,严严实实挡住了所有光线。

「沈砚之,你能耐了。」

江逾白的声音在头顶响,又冷又气,咬着后槽牙似的。

我隔着布料听见沉闷的拳脚声,三下五除二,周遭彻底静了。

他蹲下来,指尖隔着外套按在我肩上,力道重得像要捏碎我骨头:

「戴个破墨镜就敢往这种地方冲,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喘着气,嘴硬的话到了嘴边,被眩晕压得没力气说出口。

真晦气。

十二岁那年巷口有人打群架,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血,直挺挺晕过去,刚好被放学路过的他撞见。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我这辈子甩不掉的耻辱。

高考填志愿那天我们吵翻,他当着我的面勾了法医专业,嘴角扬着欠揍的笑:

「你怕血是吧?那我以后天天跟血打交道,看你躲不躲我。」

一晃十几年,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我守着家里留下的旧行当,人前冷着脸说一不二,唯独在他面前,永远像被攥住了七寸。

他没再多说,伸手抄住我的膝弯,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我埋在他颈窝,消毒水味裹着他身上冷冽的松木气息,居然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翻江倒海的反胃。

「放我下来。」

我哑着嗓子挣了挣,耳朵发烫,

「我自己能走。」

「别乱动。」

他手臂收得更紧,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再晃我就把你扔回刚才那摊血里。」

我立刻僵住不动了。

丢人总比晕死过去强。

车就停在巷口,他把我塞进副驾,随手扔了颗薄荷糖过来。

青柠味的。

我捏着糖纸愣了愣。

这款糖偏门得很,市面上很少见。

小时候我每次晕血醒过来,他都会别扭地塞一颗过来,硬邦邦丢下一句:

「吃了就不难受了」。

「顺路买的。」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目视前方发动车子,淡淡补了一句,

「别多想。」

我嗤了一声,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凉意顺着舌尖散开,压下了剩余的眩晕。

谁多想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我公寓楼下。

我缓过来大半,推开车门丢下一句:

「不劳江法医费心」

转身就往楼里走,没再跟他多废话。

我们十几年都是这样,见了面就针锋相对,怼完就各走各的。

他守他的规矩,我做我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却又总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扯不清干系。

回到书房,我第一时间打开专用电脑,想查今晚是谁设局堵我。

屏幕刚连上内部系统,突然黑了。

一行张扬的白色字体跳出来,在黑底上格外刺眼:

【沈总今晚好狼狈,下次出门记得带够人。】

末尾是一个潦草的「白」字。

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白。

那个跟我斗了三年的神秘人。

三年来,他截胡过我几笔擦边的订单,黑掉过账目里的漏洞,删过人员名单里的可疑记录,每次作案都留这么一个白字标记,嚣张得要命。

我动用了所有资源查他,次次都被他绕开,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摸不清。

最气人的是,他每次都只动有问题的部分,从不把证据捅出去。

就像猫捉老鼠,纯粹是耍着我玩。

我压着怒火启动反追踪程序,指尖飞快地敲键盘,顺着入侵痕迹往回追。

程序跑了不到十秒,屏幕上又跳出来一行字:

【别费力气了,沈总。早点休息,省得明天脸色白得像纸。】

紧接着,电脑自动重启,所有入侵痕迹被清得一干二净。

我气得把鼠标往桌上一砸,发出沉闷的声响。

阴魂不散。

我靠在椅背上揉眉心,指尖刚碰到外套口袋,摸到个硬硬的小药盒。

掏出来一看,是我常吃的那款抗眩晕药,私人医院定制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我愣了愣。

是江逾白刚才抱我的时候,悄悄塞进来的?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个没备注的号码,只发来一句话:

「药饭后吃,一次一颗。别明天又晕在案发现场。」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又转头瞥了眼电脑上还没消下去的白字标记。

后背忽然窜上一点说不清的异样感。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欠揍,一样精准地知道我的习惯。

下一秒我就皱着眉按灭了手机。

想什么呢。

江逾白那种认死理的老古板,眼里容不得半分灰色地带,要是知道我行里这么多弯弯绕绕,只怕第一时间就把证据递去监管局了。

怎么可能跟暗网里的人扯上关系。

大概只是巧合罢了。

我起身去浴室洗手,冷水冲过手背上干涸的血渍,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尾泛着淡红,一点都不像个能镇住一大家子的掌权人。

我闭了闭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他抱我的画面。

宽阔的肩膀,温热的胸膛,还有牢牢圈着我的手臂。

心跳忽然乱了半拍。

我拧大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沈砚之,你出息了。

跟死对头抱一下,居然也能心跳加速。

2

第二天一早,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城西仓库出了人命,死者是周虎,行里管货运的老员工。

场已经报了警,负责的法医正是江逾白。

我捏了捏眉心,起身换衣服。

周虎跟着我快五年,手脚一向干净,死得这么蹊跷,摆明了是冲我来的。

赶到现场的时候,警戒线拉了三层,警灯晃得人眼晕。

我穿着定制西装,没戴墨镜,站在警戒线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围的警员和下属都恭恭敬敬喊我沈总,没人知道这位看起来清隽矜贵的年轻老板,背地里正被一堆烂摊子缠着。

江逾白穿着白大褂,蹲在地上工作,手套上沾了点暗红的痕迹。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过来,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起身径直朝我走过来。

「沈总怎么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身上带着淡得发苦的消毒水味,

「这地方不太适合你,小心站不稳摔了,我可不负责扶。」

我指尖轻轻敲了敲西装裤缝,语气淡得像在谈生意:

「死者是我公司的员工,我过来看看情况。江法医倒是敬业,一大早就忙。」

他低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周虎身上的伤,可不是普通意外能弄出来的。沈总心里就没点数?」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江法医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是我做的?」

「是不是你做的,报告说了算。」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吩咐助手,

「把遮尸布盖严实,风大,别吹得四处都是。」

我看着他的背影,喉结滚了滚。

刚才他走近的时候,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血腥味冲得我当场失态。

可他偏偏又特意让人拉遮尸布,像是怕我看见。

别扭死了。

回公司的路上,助理跟我汇报,说行里几个老股东已经知道了周虎的死讯,正等着开会,话里话外都是质疑我压不住事。

我冷笑了一声。

这群老东西,从我接手家里生意那天起就不服气,巴不得我出点错,好把我拉下来。

尤其是张叔,跟着我父亲打天下的老人,背地里手脚一直不干净。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几个元老坐成一排,脸色都不好看。

「砚之,周虎死得不明不白,警方还盯着,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咱们底下的生意都得受影响。」

张叔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会处理。」

我坐在主位上,指尖抵着眉心,

「人是谁做的,我心里有数,三天之内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得轻巧。」

张叔撇撇嘴,

「你天天待在办公室里,连现场都不去,兄弟们凭什么服你?我看就是你太心软,才让人骑到头上。」

我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冷了下去:

「张叔是在教我做事?」

会议室瞬间静了。

他们都怕我这副样子,觉得我阴鸷难测。

可没人知道,我不去现场,不是心软,是怕见血。

这是我藏了半辈子的死穴,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散会之后,我留在办公室看周虎的账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周虎死前动了一批货,账目被人动过手脚,关键信息全没了。

手法很熟悉,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是「白」的风格。

我心里火气直冒。

这边刚死了人,那边他就来添乱,真当我拿他没办法?

晚上回到公寓,我刚打开专用电脑,就看见屏幕上停着一行白字:

【周虎的账有问题,我帮你清了尾巴,不用谢。】

我盯着屏幕,指尖顿住了。

他不是来搞破坏的?

我快速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面几乎是秒回:

【没什么,看你太蠢,怕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气得指尖发紧。

【不用你假好心。】

【随你。】

对面回了两个字,紧接着又跳出来一行,

【对了,提醒你一句,小心姓张的。他手里不止周虎这一条人命。】

我心里一震。

姓张的?张叔?

不等我再问,屏幕已经恢复正常,对方彻底消失了。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乱得厉害。

这个「白」,到底是谁?

他处处跟我作对,却又次次留手,甚至还提醒我内鬼的事。

他到底是想害我,还是想帮我?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江逾白。

想起他塞在我口袋里的药,想起他让人拉高的遮尸布,想起他说话时那副欠揍又熟悉的语气。

我甩了甩头,把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不可能。

江逾白最恨我沾这些灰色生意,要是知道我身边有内鬼,只会直接把证据交给警方,连我一起端了。

怎么可能暗中提醒我。

我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一点。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尾带着点淡红,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能镇住一大家子的掌权人。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苍白着脸,晕倒在江逾白怀里。

那时候我们还没闹掰。

他每天放学都等我一起回家,兜里总装着青柠味的薄荷糖,知道我不能见血,每次路上碰见流血的事,都会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拉走。

他掌心的温度很暖,捂住我眼睛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

后来是怎么闹掰的?

好像是高二那年,他父亲意外去世的消息传回来,葬礼上他红着眼问我,我爸到底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大人都说那是一场意外。

我摇了摇头,他却笑了,笑得特别冷,说以后再也不会信我。

从那以后,我们就渐行渐远。

他填了法医专业,我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擦脸。

过去的事,想了也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内鬼,给周虎一个交代,还有……揪出那个阴魂不散的「白」。

临睡前,我鬼使神差地摸出那颗药,按他说的,饭后吃了一颗。

药味很苦,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江逾白,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3

接下来两天,我一边按「白」的提示查张叔,一边暗中留意江逾白的动静。

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张叔跟外地的商行有勾结,想吞掉城西的货运线,周虎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才遭了毒手。

线索藏得很深,我查了两天才摸到一点边,可「白」居然早就知道了。

他对我行里的内部情况,好像熟得过分。

这天晚上,我设了个局,故意放出消息,说要在废弃仓库跟人交接周虎留下的证据,引内鬼现身。

我带了两个心腹过去,出发前戴上了那副纯黑墨镜。

仓库里很黑,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

我站在柱子后面等着,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速战速决,尽量别见血。

等了半个小时,人没来,我的手机却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只发来三个字:

「快走,陷阱。」

我心里一紧。

几乎是同时,仓库的门被猛地关上,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少说也有十几个人。

是张叔联合了外地的人,想把我堵在这里灭口。

心腹立刻警惕起来,压低声音问我:

「沈哥,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

硬拼肯定吃亏,而且对方人多,一旦动起手来,免不了见血。

「从后门走。」

我当机立断,

「仓库后面有个消防通道,先撤出去。」

我们三个人摸黑往后门走,刚拐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推搡间对方手里的铁棍擦过我的胳膊,皮肤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渗了出来。

我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血痕,太阳穴突突跳,耳鸣声又开始响。

墨镜滑下来一点,眼前的景象开始发晃。

「沈哥!」

心腹喊了我一声。

我咬着舌尖,强撑着往后退,心里暗道不好。

再这么耗下去,我非晕在这里不可。

就在这时,仓库的灯突然全灭了。

外面传来刺耳的警报声,还有人喊:

「警察来了!」

外面的人瞬间慌了,嘈杂声乱作一团。

我愣了愣。

警察怎么会来?

混乱中,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稳,带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跟我走。」

是江逾白的声音。

我脑子一片混乱,任由他拉着我往后门走。

他的手掌很暖,攥着我的手腕,步伐很稳,带着我七拐八绕,很快就走出了仓库。

外面停着他的车,他把我塞进副驾,迅速开车离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我缓了好半天,才把那阵眩晕压下去,摘下墨镜,侧头看他:

「你怎么会在那儿?」

「查案。」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刚好查到那伙人今晚有动作,过来看看。没想到沈总也在,还挺会给自己找事。」

「这么巧?」我挑眉。

「不巧。」

他瞥了我一眼,

「我要是不去,沈总今晚就要栽在里面了。怎么,沈总连几个人都搞不定?」

我没说话。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指尖滴在车座上,暗红的一小片。

我下意识别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逾白注意到了,眉头皱了起来。

「受伤了怎么不说?」

他靠边停车,从副驾抽屉里翻出医药箱,凑过来给我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先用碘伏消毒,再用纱布包扎,指尖很稳,全程刻意偏着我的视线,没让我看见一点血。

距离很近,他身上的消毒水味裹着松木气息扑面而来,落在我胳膊上的指尖微凉,擦过皮肤的时候,我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江法医还随身带这个?」

我故意找茬,声音有点发紧,

「不愧是天天跟伤口打交道的人。」

「总比某些人强。」

他头也不抬地系纱布,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腕,

「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往危险的地方冲。」

我噎了一下。

「谁怕了?」

「谁应声谁怕。」

他系好最后一个结,抬眼看我,眼神很深,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沈砚之,你能不能别总这么逞强?」

我心里猛地一跳。

呼吸都乱了半拍。

这句话太熟悉了。

小时候我每次硬撑着跑跳,累得喘不过气,他也是这么说的,语气又凶又软。

我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没说话,收拾好医药箱,重新发动车子。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得厉害。

他为什么总能刚好出现在我出事的地方?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在仓库里?

还有那个提醒我快走的陌生短信……号码虽然没见过,但语气总觉得莫名熟悉。

一个大胆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试探着开口:

「江逾白,你……懂电脑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淡淡道:

「懂一点,工作需要。怎么?」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

「就是觉得,现在懂技术的人挺厉害的。」

他低笑了一声:

「怎么,沈总被人黑了?」

「随口说说。」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

他的反应太自然了,一点破绽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车子开到我公寓楼下,我推开车门准备下去,他忽然叫住我。

「沈砚之。」

我回头看他。

「有事情,别自己扛。」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的冷意,

「有解决不了的,……可以找我。」

我愣了愣。

他这是……在帮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调转车头,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胳膊上的纱布,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回到书房,我打开电脑,想看看「白」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屏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今晚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巧。

警察来得太及时了,江逾白出现得也太及时了。

我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江逾白,白……

白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我拿出手机,翻出那个陌生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你到底是谁?】

等了很久,对面都没回。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沈砚之,你真是疯了。

居然会觉得一个死对头法医,是那个跟你斗了三年的神秘黑客。

4

我按兵不动,一边继续清理张叔的残余势力,一边暗中观察江逾白。

我让人查了江逾白的履历,从大学到工作,干干净净,标准的学霸法医,跟网络技术圈半点不沾边。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太了解我了。

了解我的习惯,了解我的软肋,了解我做事的风格。

就像「白」一样。

三天后,张叔的残余势力联合了外地的人,准备做最后一搏。

他们选了城郊的废弃工厂,约我过去谈判,说是要做个了断。

我知道是陷阱,但必须去。

周虎的公道,还有行里的规矩,都得今天算清楚。

出发前,我戴上墨镜,揣好药,只带了最信任的几个心腹。

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江逾白。

我倒要看看,没有他「刚好出现」,我能不能自己解决这件事。

也想验证一下,我心里那个荒谬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

工厂很大,空荡荡的,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

张叔站在对面,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沈砚之,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张叔笑得得意,

「今天这地方,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等你没了,这家业,也该换个人管了。」

「张叔,」

我站在原地,语气平静,

「周虎是你杀的,勾结外人吞行里的货,也是你做的。当年我父亲身边的事,也有你一份吧?」

张叔脸色一变,随即狞笑:

「是又怎么样?你个毛头小子,连场面都镇不住,凭什么坐这个位置?今天我就替你爹清理门户!」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人就冲了过来。

我咬了咬牙,迎了上去。

墨镜挡着视线,我凭着肌肉记忆出手,招招精准,尽量避开要害。

可对方人太多,不要命似的往上冲,没过多久,空气里就飘开了淡淡的血腥味。

浓重的气息钻进口鼻,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行,撑不住了。

我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柱子上,呼吸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工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是电子处理过的声音,带着电流音:

「警方已经包围这里,不想坐牢的,立刻放下武器。」

对面的人瞬间慌了。

张叔脸色一变:

「你报警了?」

我也愣了。

我没报警。

是「白」?

混乱中,张叔红了眼,抄起一根铁棍,趁着没人注意,绕过人群朝我冲过来。

我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反应慢了半拍,根本躲不开。

「小心!」

熟悉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铁棍结结实实砸在他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闷哼了一声,反手一脚把张叔踹出去老远。

我瞳孔骤缩。

江逾白怎么会来?

他怀里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工厂的监控画面,还有一行没打完的白色字体。

那个潦草的「白」字,清清楚楚地映在我眼里。

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了起来。

每次我出事都刚好出现的他,知道我所有习惯的他,语气欠揍又次次留手的「白」……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

我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久的两个死对头,居然是同一个人。

「沈砚之,闭眼。」

他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地上已经见了血,刺目的红晃得我眼前发黑,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我明明应该生气,应该质问他,应该骂他耍了我这么多年。

可看着他胳膊上渗出来的血痕,看着他皱着眉却还先顾着我的样子,我心里只剩下慌。

江逾白把电脑往旁边一放,伸手想捂住我的眼睛,却被我躲开了。

「别管我。」

我咬着牙,声音发颤,视线死死盯着他受伤的胳膊,

「你的伤……」

「我没事。」

他皱着眉,往前凑了一步,想再伸手捂我的眼,

「你别硬撑,闭眼。」

「我不闭。」

我盯着他的脸,眼眶有点发热,又气又委屈,

「江逾白,你耍了我三年,有意思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慌乱,有心疼,还有点藏不住的释然。

没等他回答,外面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剩下的人彻底慌了,四散奔逃,很快就被冲进来的警员控制住。

场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有人过来汇报情况,江逾白低声交代了几句,回头脱下外套,披在我头上,牢牢挡住了我的视线。

「先出去。」

他扶着我的胳膊,声音放轻了很多,

「别看地上。」

他全程用身体挡着我的视线,一步一步扶着我往外走。

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味,他才把外套从我头上拿下来。

车里很安静。

我靠在副驾上,脸色苍白,看着他受伤的胳膊,心里堵得厉害。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哑着嗓子问。

他目视前方,发动车子,

「你刚接手家里生意的时候。」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接手了家里的旧行当,知道里面水很深,有人憋着坏想害你。我拦不住你,也不想看着你出事。」

「所以你就当那个神秘人,天天盯着我?」

我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眼眶却红了,

「江法医这么守规矩的人,也会做这种知法犯法的事?」

「沈砚之。」

他猛地踩了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转头看我,眼神很认真,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学法医,一半是跟你赌气,想戳你的痛处。可我从来没真的想过,要看着你栽进去。」

「我做这些,是想看着你。看着你别走错路,看着你别被人害了,看着你……别哪天晕在没人的地方,出事了都没人知道。」

我心里猛地一震。

他说:

「三年前你第一次被人堵在巷子里,晕在现场,是我匿名报的警,把你救出来的。」

「我截胡的那些订单,都是张叔背着你做的违规生意,我要是不截下来,落在监管手里,你这辈子都完了。」

「我黑你的系统,删账目里的漏洞,是帮你擦干净尾巴,免得哪天被人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我知道你骄傲,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狼狈的样子。所以我躲在屏幕后面,你看不见我,也就不用觉得丢人。」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针对和刁难,全都是保护。

原来那个阴了我三年的死对头,一直在暗处护着我。

原来斗了十几年,他从来都没真的想过害我。

「我爸的事……」

我迟疑着开口,声音有点抖,

「你是不是一直在查?」

他眼神黯了黯,点了点头。

「是。我学法医,一半是跟你赌气,一半是想查当年的事。我不信那是意外。」

他看着我,「查了这么多年,查到最后,线索都指向张叔。当年是他在中间做了手脚,嫁祸给你父亲,最后又伪造成意外。」

「周虎发现了他当年的证据,所以他才杀人灭口。」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几年的隔阂,十几年的针锋相对,原来从根源上就是一场误会。

我们隔着父辈的旧事,隔着各自的骄傲,硬生生别扭了十几年。

其实从十二岁那年他冲过来捂住我眼睛开始,我们就从来不是真正的敌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盯着他,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看着我,喉结滚了滚,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怕你不信,也怕你……更讨厌我。」

他别开脸,耳尖有点红,

「我查着查着,就……不想只查案子了。」

「沈砚之,你能不能看看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受伤还硬撑的样子,看着他别扭又认真的眼神。

心里那道筑了十几年的墙,轰然倒塌。

我又气又笑,眼眶却热得厉害。

「江逾白,你是不是有病?」

我咬着唇,声音发颤,

「瞒着我三年,耍了我三年,就为了说这个?」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无措:

「我……」

没等他说完,我就伸手按住了他受伤的胳膊,力道很轻,生怕碰疼了他。

「疼不疼?」

我轻声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里亮起光,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不疼。」

他说,

「一点都不疼。」

车子重新发动,开向医院。

我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开车的侧脸。

夕阳透过车窗落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光。

我忽然觉得,十几年的针锋相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原来兜兜转转,这个人一直都在。

5

案子彻底结了。

张叔和他勾结的人全部落网,证据确凿。

当年他父亲意外的旧案也一并翻了案,真相大白,沉冤得雪。

行里的风气也彻底清了一遍,我把所有灰色的生意全部停掉,只留了正规的货运和商贸业务。

折腾了这么多年,总算能安安稳稳做点正经事。

江逾白胳膊上的伤恢复得不错,每天还是按时上班下班,做法医该做的事。

我们没再提当年的别扭,也没说什么正式告白的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再在案发现场碰面,他不会再拿血怼我,每次我过去,他都会提前让人把遮尸布拉得严严实实。

我也不会再跟他针锋相对到不留余地,偶尔会让人给法医科送热饮,备注不加糖。

线上的联系也没断,只是不再是针锋相对的破坏,变成了他偶尔帮我排查系统漏洞,提醒我注意人员风险。

我嘴上嫌弃,却次次都听进去了。

他开始每天接我下班,美其名曰「顺路」。

车上永远备着青柠味的薄荷糖,还有我那款定制的眩晕药。

每次我加班晚了,他就坐在楼下车里等,从不催我。

同事们都打趣我,说沈总什么时候交了个法医男朋友,天天车接车送。

我每次都冷着脸说只是朋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这天晚上,我处理完公司的事,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边等我。

路灯落在他身上,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拎着一份夜宵。

「怎么又过来了?」

我走过去,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路过。」

他把夜宵递给我,是我常吃的那家粥铺,

「看你灯还亮着,估计没吃饭。」

我接过夜宵,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过来,暖到了心里。

「江法医这么闲?天天都能路过我公司。」

我挑眉逗他。

他耳尖微红,却不躲闪,直直看着我:

「不是路过。」

「是特意来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晚风拂过,带着秋夜的凉意,可我却觉得浑身都发烫。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很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松木气息。

「沈砚之,」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又笨拙,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不该瞒你那么久。」

「以后不会了。」

他说,

「以后你所有的事,我都跟你一起扛。」

「晕血也好,生意上的麻烦也好,都交给我。」

「别再一个人硬撑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装出强大的样子。

只有他,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知道我最不堪的软肋,却还是选择站在我身边。

「江逾白,」

我吸了吸鼻子,嘴硬道,

「你这算是告白吗?」

他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

「算是吧。」他说,

「那沈总,要不要答应我?」

我没说话,往前凑了一步,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他身体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环住了我的腰。

力道很轻,像捧着什么珍宝。

「说话不算话。」

我闷声道,

「你之前还说,要跟我作对一辈子。」

「反悔了。」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跟你作对哪有喜欢你有意思。」

晚风轻轻吹过,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几年的针锋相对,三年的暗中守护,到最后,都变成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宿敌还是宿敌,只是锋芒收了起来,温柔藏在了细节里。

他懂我所有的骄傲,也护我所有的软肋。

以后的路还长,我们慢慢走。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青柠味的。

我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熟悉的凉意散开,和十几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甜的。

一直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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