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明点名，我让祂滚下来
神罚降临的那天，全城的人都跪下了。
只有程渡站着。
倒不是他胆子有多大。
而是三分钟前，天上的神明刚刚宣布，要收走他妹妹的命。
岚川市，中央广场。
数十万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广场上空，一张足有千米高的金色面孔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司命神。
掌管人间寿数的七大正神之一。
祂的声音从天而降。
“岚川第七区，程小满。”
“女，二十岁。”
“经神庭核定，命数有余，准予征收。”
“征收寿数，六十三年。”
“即刻执行。”
人群里，一名穿着白色卫衣的姑娘猛地抬头。
她叫程小满。
今年刚满二十岁。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大学毕业。
两名金甲神卫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其中一人展开金色卷轴。
“程小满，接旨。”
女孩脸色惨白。
“我……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
神卫面无表情。
“神明赐予你生命，如今只是取回。”
“这是恩典。”
“你应该感恩。”
程小满嘴唇颤抖。
“可我才二十岁……”
“大胆！”
另一名神卫抬手就是一巴掌。
然而。
那只手没有落下。
一只年轻而修长的手掌，在半空中握住了他的手腕。
程渡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手里还拎着半袋没来得及吃完的包子。
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上班族都没区别。
“你刚才说什么？”
程渡问。
神卫皱眉。
“凡人，放手。”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神明赐予生命，如今取回，这是无上恩——”
咔嚓。
神卫的手腕断了。
全场死寂。
那名神卫瞪大眼睛。
甚至忘了惨叫。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神庭册封的七阶神卫。
肉身足以硬抗导弹。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像折断一根筷子一样，折断了他的神骨。
“你……”
砰！
程渡一脚踹在他胸口。
金甲神卫倒飞出去。
连续撞碎七根石柱，最后整个人镶进了广场尽头的神殿外墙。
另一名神卫拔剑。
“亵神者！你敢——”
程渡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那名神卫身上的金甲便寸寸崩裂。
手中神剑化为铁水。
整个人扑通跪下。
他的膝盖砸穿了广场地面。
鲜血瞬间染红石缝。
程渡把包子递给妹妹。
“先吃点。”
程小满整个人都傻了。
“哥？”
“嗯。”
“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昨晚。”
“啊？”
“昨晚整理爸留下来的东西，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程渡说得很随意。
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别怕。”
“今天谁也带不走你。”
天空之上。
司命神的金色面孔终于产生了变化。
“凡人。”
“你在挑战神的权威？”
程渡抬起头。
“神？”
“是。”
“你管人间寿命？”
“是。”
“那我问你。”
程渡忽然笑了。
“谁批准你收税的？”
司命神沉默片刻。
随后，整座岚川市都听见了一声雷鸣般的怒喝。
“放肆！”
“本神执掌人间寿数四百年！”
“天地授权，众生奉养！”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本神！”
万里乌云汇聚。
一道金色神罚从天而降。
那道光柱覆盖了半座广场。
跪在地上的数十万人惊恐尖叫。
然而下一秒。
程渡伸出两根手指。
夹住了神罚。
是的。
夹住了。
那道足以摧毁半座城市的金色光柱，就这么被他夹在指间。
像一根会发光的筷子。
程渡打量了一眼。
“原来如此。”
“天罚权。”
“借出去三百年，逾期一百年还没还。”
他轻轻一捏。
轰！
金色光柱骤然粉碎。
天空中的乌云被震出一个方圆百里的巨大空洞。
阳光重新照在广场上。
司命神的面孔第一次露出惊恐。
“你……你怎么可能……”
程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朝天空勾了勾手指。
“下来。”
两个字。
天空突然安静了。
下一瞬。
那张千米高的金色神面疯狂扭曲。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紧接着。
轰隆！
一道金色身影从万米高空坠落。
狠狠砸进中央广场。
石板炸裂。
烟尘冲天。
数十万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深坑。
坑底。
一名身穿金色神袍、头戴十二重冠冕的男人狼狈地趴在地上。
他抬起头。
满脸难以置信。
“本神……本神竟然被你……”
程渡走到坑边。
低头看着他。
“我最后问一次。”
“谁批准你收我妹妹的命？”
司命神咬牙。
“神庭至高法令……”
啪！
一记耳光。
司命神半边脸瞬间炸开。
金色血液飞溅。
程渡平静地说：
“答错了。”
他俯下身。
“这里是人间。”
“你们的权力，是人借给你们的。”
“不是你们赐给人的。”
“现在。”
程渡抬脚踩住司命神的脑袋。
“把账本拿出来。”
“我要查账。”
第二章 神明的账本，欠了四百年
广场上安静得可怕。
有人偷偷抬头。
看见程渡踩着司命神的脑袋，像踩着一条死狗。
那个人吓得又把头低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害怕程渡。
而是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神明会流血。
神明会受伤。
神明竟然也会被打。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离谱。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司命神的声音从坑底传来。
“你是在向整个神庭宣战！”
“神庭共有七位正神，三十六位从神，百万神卫！”
“你……”
程渡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咔嚓。
司命神的冠冕裂开。
“账本。”
程渡重复。
“最后一次。”
司命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突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神力正在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剥离。
不。
准确地说，不是剥离。
而是那些力量根本不再承认他是主人。
天地之间，一道古老而冰冷的意志缓缓苏醒。
那意志没有声音。
却让司命神明白了一件事。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凡人。
而是自己的债主。
“我……我交！”
司命神终于崩溃。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黑色竹简。
竹简刚一出现，程渡便皱起眉头。
上面缠绕着数不清的灰色丝线。
每一道丝线，都代表一个人的寿命。
竹简上刻着四个古字。
《万民寿册》。
程渡伸手。
竹简自行飞入他的掌心。
下一刻。
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岚川市，过去一百年。
寿命征收记录，七千三百一十九万笔。
死亡人数，一千一百六十四万。
其中超过六成，被记录为“自愿奉献”。
程渡翻到最近一页。
程小满。
寿命六十三年。
征收理由：神恩回收。
征收结果：待执行。
程渡继续往前翻。
王建国，六十二岁。
征收二十年。
理由：子女祈福。
陈秀兰，三十四岁。
征收三十二年。
理由：神殿建设。
刘小七，七岁。
征收六十八年。
理由：父母未缴纳神恩税。
……
一页又一页。
程渡的表情越来越冷。
广场边缘，一名老太太突然哭了出来。
“刘小七……”
“那是我孙子！”
老太太跪着爬向中央。
“我孙子七岁就没了！”
“神殿的人说他天生短命，让我们不要怨神！”
“原来是你们把他的命拿走了！”
老太太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旁边有人想扶她。
她却死死盯着司命神。
“还我孙子！”
“还我孙子啊！”
司命神脸色阴沉。
“凡人寿数，本就归神庭管辖……”
程渡猛地将竹简拍在他脸上。
“归你管？”
“那你解释一下。”
“为什么神庭的寿命银行里，存着两亿七千万年？”
司命神浑身一颤。
程渡继续翻动竹简。
上面的记录开始自动投影。
一行行文字浮现在天空。
【神庭寿命储备：二亿七千四百六十一万年】
【用于正神永生供养：四千八百万年】
【用于神族血脉繁衍：七千二百万年】
【用于神庭享乐及私人赏赐：一亿零三百万年】
【剩余储备：五千八百万年】
整个广场都看见了。
人们盯着那些数字。
有人茫然。
有人愤怒。
更多的人，开始发抖。
原来所谓神恩，不过是另一种生意。
“假的！”
司命神突然尖叫。
“都是假的！”
“你是魔物！”
“你在伪造神庭记录！”
程渡笑了。
“行。”
他把竹简往空中一抛。
“既然你说是假的。”
“那就让全城的人都查。”
一道淡金色光幕从天空展开。
岚川市每一个人的眼前，都出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寿命记录。
有人发现，自己曾经因为生病，被扣除了十五年寿数。
有人发现，自己早逝的母亲，实际上还有四十七年可活。
有人发现，家里每年购买的神恩护符，根本没有增加寿命。
反而每次购买，都会被神庭收取一年寿数。
人群开始骚动。
“我爸不是病死的！”
“我老婆呢！她明明还有二十年！”
“还钱！还命！”
哭喊声越来越大。
有人捡起石头，朝司命神砸去。
一块。
十块。
一百块。
最后，漫天石头如同暴雨。
程渡没有阻止。
直到司命神的神袍被砸得破破烂烂，他才抬起头。
“都先停一下。”
人群渐渐安静。
程渡转身面对数十万人。
“账我查过了。”
“该还的，一分不能少。”
“活着的人，被偷走的寿数，今天全部返还。”
他抬起右手。
轻轻一握。
天空中，亿万道金色丝线骤然断裂。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意，瞬间席卷整座城市。
有人原本佝偻的脊背挺直了。
有人苍白的头发重新变黑。
有人躺在病床上，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寿命被夺造成的死亡尚未彻底完成前，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程小满惊讶地摸着自己的脸。
她感觉身体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哥……”
“我的命，回来了？”
程渡点头。
“嗯。”
“以后谁敢偷，我就把他的手剁了。”
远处神殿的钟声突然疯狂响起。
一名跪在地上的神卫面色惨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神庭最高级别警报。
七神议会。
已经被惊动了。
第三章 你们神庭，连利息都还不起
神庭。
九重天之上。
七张巨大的王座环绕着一轮黑色太阳。
这里被称为万界最神圣的地方。
据说凡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因为承受不住神威而灵魂破碎。
此刻。
七张王座上的神明，却全都盯着一幅画面。
画面中。
司命神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
膝盖碎裂。
冠冕破损。
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荒唐！”
战神赤曜拍碎王座扶手。
“区区一个凡人，竟敢如此羞辱正神！”
“我现在就下界！”
“我要把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另一张王座上。
雨神沧澜轻声开口。
“你最好先看清楚。”
她指向画面。
“司命的神权，已经不听他使唤了。”
七位正神同时沉默。
神权。
那是他们赖以统治世界的根本。
他们可以失去身体，可以失去神殿。
唯独不能失去神权。
因为神权一旦被收回，他们就不再是掌控天地的神。
“有人打开了原始契约。”
黑色太阳下，一道低沉声音传来。
七位正神同时起身。
“神主！”
一名身穿白金长袍的男人，从黑色太阳中走出。
他有一头银发，双眼没有瞳孔。
神庭之主，玄冕。
也是四百年前带领诸神降临人间的第一位守望者。
“那份契约，不是早已销毁了吗？”
赤曜问。
玄冕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画面中的程渡身上。
许久。
他才说了一句话。
“那个年轻人，不能留。”
……
与此同时。
岚川中央广场。
司命神正在拼命求饶。
“阁下！”
“我愿意归还所有寿数！”
“神庭的一切赔偿，我都可以承担！”
“只求阁下宽恕！”
程渡蹲在他面前。
“赔偿？”
“你确定？”
司命神连连点头。
“确定！确定！”
程渡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普通圆珠笔。
又拿出一本皱巴巴的旧笔记本。
这是他父亲留下来的。
封面写着三个字。
《借天契》。
昨晚，他打开这本笔记时，天地的声音第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告诉他：
四百年前，天幕破裂。
无数域外灾兽入侵人间。
人类为了活下去，以亿万人共同立下的公契，将九种天地权柄暂时借给九名守望者。
期限三百年。
守望者负责镇守天幕。
人间负责提供必要供养。
期限届满，权柄自动归还。
但一百年前，神庭篡改契约，封锁原始记录。
他们没有归还神权。
反而宣布人类的寿命属于诸神。
那一晚，程渡只是照着父亲留下的字迹，读出了契约最后一句话。
“凡借权者，若背弃众生，见证人得代人间收回其权。”
紧接着。
天空响起一道声音。
【原始公契确认。】
【守约权归位。】
【现任见证人：程渡。】
【天地九权，听凭调遣。】
程渡起初还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
直到他伸手，发现楼外的暴雨竟然停在半空。
每一滴雨，都按照他的意念排列。
而他随便说了一句“亮一点”，整座城市的星空竟然提前迎来了黎明。
他才知道。
父亲留下的这本破笔记，比整个神庭都值钱。
现在。
程渡翻开笔记最后一页。
“原始契约规定，逾期不还神权，每百年按照人间受损总量加倍赔偿。”
“你们逾期一百年。”
“其中还存在恶意征收、非法囚禁、谋杀、伪造契约等行为。”
程渡在纸上写写画画。
“算上利息……”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神庭，全卖了也不够赔。”
司命神脸色骤变。
“这不可能！”
“神庭拥有九重天，无数神殿……”
程渡抬头。
“那你先把欠的人命还回来。”
“被你们害死的人，你能让他们重新活过来吗？”
司命神张着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渡合上笔记。
“活人被偷的寿数，我能追回。”
“已经走完一生、灵魂消散的人，我不能替他们重走人生。”
“这笔账，你拿什么还？”
司命神突然暴起。
他的双眼瞬间化为血红。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轰！
他燃烧了自己的神魂。
一轮金色太阳从胸口升起。
毁灭性的冲击横扫广场。
司命神竟然选择自爆。
这是正神最后的底牌。
足以将整座岚川市夷为平地。
人群惊恐尖叫。
程渡却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神。”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讲道理？”
他伸出手。
在金色太阳上轻轻一点。
爆炸停了。
太阳缩小。
从千米直径，缩到拳头大小。
最后变成一颗金色玻璃珠。
程渡把它塞进口袋。
“回头给小满当个台灯。”
他又伸手一抓。
司命神那道正在消散的神魂，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重新凝聚成身体。
司命神惊恐万分。
“为什么……”
“为什么连自爆都不行？”
程渡看着他。
“我没准你死。”
“你就死不了。”
“欠债不还，还想一死了之？”
他转头，对着已经彻底傻眼的神卫说：
“去。”
“把你们岚川所有神殿的负责人叫来。”
“今天我要办两件事。”
“第一，清账。”
“第二。”
程渡微微一笑。
“拆庙。”
第四章 全城神殿，一个不留
岚川一共有三百六十二座神殿。
其中最大的，是位于市中心的天恩神殿。
那是一座足足三百米高的黄金建筑。
光是外墙镶嵌的神金，就价值数百亿。
而就在两条街外。
一片老旧居民区里，还有人在为了每个月几千块钱的医药费发愁。
神殿里。
岚川神使白叙正在举行祈福仪式。
他穿着价值七千万的神丝长袍，胸前佩戴十二枚神庭勋章。
台下跪着数千名信徒。
“诸位。”
白叙面带微笑。
“神恩护符今日限量发售。”
“普通护符，十万元一枚。”
“高级护符，一百万元一枚。”
“至高神恩护符，三千万元一枚。”
“购买之后，可得神明庇佑，延年益寿。”
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跪在最前面。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女孩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大人！”
“求您救救我女儿！”
“她只有八岁！”
“医生说，她的病再不治就来不及了！”
白叙扫了女孩一眼。
“至高护符，三千万。”
中年男人浑身发抖。
“我卖了房子，卖了车，只有二百一十万……”
白叙摇头。
“诚意不足。”
“可是……”
“没有可是。”
白叙冷漠地说：
“神恩有价。”
“你想让神明出手，总得付出代价。”
中年男人绝望地低下头。
突然。
神殿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神恩有价？”
程渡边走边笑。
“那我问你。”
“你们这神恩，是批发来的，还是自己生产的？”
白叙皱眉。
“什么人？”
程渡没有搭理他。
他走到中年男人身前。
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孩子怎么了？”
男人声音沙哑。
“先天心脉病。”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天。”
程渡伸出手。
轻轻点在女孩眉心。
一缕柔和的光芒落下。
女孩原本青紫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
她睁开眼睛。
“爸爸？”
男人愣住了。
“囡囡？”
“爸爸，我饿了。”
男人猛地抱住女儿。
眼泪瞬间涌出来。
他连连磕头。
“谢谢！”
“谢谢恩人！”
程渡扶住他。
“别跪。”
“救人不是为了让你跪的。”
白叙突然厉喝。
“放肆！”
“竟敢在神殿私自施展神术！”
“你可知道，未经神庭许可，凡人不得触碰生命法则！”
程渡转身。
“哦？”
“那你平时怎么给他们治病？”
白叙冷笑。
“本使自然有神明授权。”
程渡抬手。
白叙胸前的神庭徽章突然裂开。
里面飘出一缕黑烟。
黑烟落在地上，变成一个满是吸管的黑色虫卵。
虫卵正在不断吸取周围信徒身上的微弱金光。
人群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
白叙脸色大变。
“你……”
程渡捏起虫卵。
“寿命抽取器。”
“所谓至高护符，就是先抽走买主一年寿数，再拿别人的寿数填进去。”
“买一次，神庭赚两笔。”
“还挺会做生意。”
白叙咬牙。
“胡说八道！”
程渡没再争辩。
他直接把神殿最近二十年的交易记录投影到半空。
名字。
金额。
寿数流向。
一清二楚。
人群渐渐失去声音。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缓缓站起来。
“白神使。”
“我母亲三年前为了买你的护符，卖了全部家产。”
“你说她能多活三十年。”
“可她第二天就死了。”
白叙后退一步。
“那是她命数已尽！”
程渡翻到对应记录。
【客户：方月珍】
【支付金额：一千九百万元】
【抽取寿数：二十八年】
【实际寿数增益：零】
【神殿收益：一千九百万元及二十八年寿数】
西装男人盯着记录。
过了很久。
他才轻声问：
“所以我妈……是被你杀的？”
白叙突然拔出长剑。
“尔等凡人，也敢质疑神使！”
他一剑刺向男人。
剑光刚刚亮起。
程渡便伸出两指。
夹住剑锋。
“你这种人。”
“放在我们那儿，叫诈骗犯。”
“再加个故意杀人。”
程渡屈指一弹。
神剑寸寸碎裂。
白叙整个人被轰飞出去。
直接撞穿三层神殿墙壁。
最后像一滩烂泥般，倒在祭坛下方。
程渡没有杀他。
因为这里的账还没算完。
下一秒。
程渡一掌按在神殿地面。
轰隆隆！
三百米高的黄金神殿开始震动。
众人惊恐逃散。
但那些倒塌的石块和金属，全都悬停在半空，没有伤到任何人。
片刻之后。
整座神殿被拆成了一堆整整齐齐的材料。
黄金归黄金。
神金归神金。
宝石归宝石。
连一颗螺丝都没有浪费。
程渡站在废墟前，对着全城说道：
“岚川所有神殿，从现在开始，财产冻结。”
“这些东西，全部用于赔偿受害者。”
“以后谁再敢拿救命的事做买卖。”
“我就让他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神罚。”
第五章 十万神卫下凡，我只出了一根手指
天恩神殿被拆后的第十分钟。
岚川上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空间缝隙。
紧接着。
一艘艘金色战舰从裂缝中驶出。
战舰长达万米。
每一艘都刻满了神庭符文。
舰首之上，站着密密麻麻的金甲神卫。
十万神卫。
三千神将。
十三名从神。
为首之人，是战神赤曜座下第一神将，铁狱。
他身高十米，手持一柄黑色战戟。
曾经一人横扫三十六座异域世界。
号称神庭之下第一战将。
整个岚川市的天空，都被金色战舰遮蔽。
城市陷入恐慌。
新闻台紧急中断了所有节目。
“紧急通知！”
“神庭军团已抵达岚川！”
“所有市民请立即寻找避难场所！”
“不要外出！”
“不要直视神舰！”
与此同时。
中央广场。
程渡正坐在台阶上吃包子。
程小满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刚买来的冰淇淋。
“哥。”
“天上好像来了很多人。”
“嗯。”
“你不去看看？”
“吃完。”
“他们看起来很凶。”
“再凶也得等我吃完饭。”
程小满看了哥哥一眼。
欲言又止。
“你以前不这样的。”
程渡咬了一口包子。
“以前我也不知道，原来天上的神明这么穷。”
程小满愣了。
“穷？”
“嗯。”
“天天从人间收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妹妹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怒吼。
“程渡！”
“本将铁狱，奉神庭法旨，前来缉拿你！”
“立刻束手就擒！”
“否则！”
铁狱举起战戟。
身后十万神卫齐声怒喝。
“屠城！”
声浪如海啸。
整座城市的玻璃同时震碎。
程小满手里的冰淇淋啪嗒掉在地上。
她愣愣地看着。
“我的冰淇淋……”
程渡抬头。
看了一眼天上的铁狱。
然后他笑了。
“你吓到我妹妹了。”
铁狱冷哼。
“区区凡人，也配让本将顾及？”
程渡站起来。
“你刚才说，要屠城？”
“不错！”
“十息之内，若你不跪，岚川数千万生灵，都将为你的罪行陪葬！”
程渡轻轻点头。
“好。”
铁狱嘴角扬起。
他以为对方害怕了。
然而下一刻。
程渡伸出一根手指。
指向天空。
“跪。”
轰！
十万神卫同时坠落。
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整整十万！
无数金色身影如同流星般落向地面。
但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力量控制着。
他们没有砸坏任何建筑。
而是整整齐齐地跪在岚川市上空，由无形地面托住。
十万人。
十万双膝盖。
整齐得像一支接受检阅的军队。
三千神将也不例外。
他们的战甲全部碎裂。
手中的武器寸寸断开。
十三名从神则直接从王座上跌落。
神力被封得干干净净。
唯独铁狱，还强撑着没有跪下。
他浑身青筋暴起。
金色神血不断从皮肤里渗出。
“不……”
“不可能！”
“我是战神麾下最强神将！”
“我有不灭神体！”
“我……”
程渡抬头。
“你耳朵不好？”
他又说了一遍。
“跪下。”
砰！
铁狱的双腿猛然折断。
整个人扑通跪在半空。
那柄号称能够斩断世界的黑色战戟，当场炸成粉末。
铁狱发出了凄厉惨叫。
程渡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铁狱面前。
“我问你。”
“你刚才说要屠城，是谁下的命令？”
铁狱咬紧牙关。
“神庭……”
“谁？”
“神主……不！是赤曜大人！”
“战神赤曜！”
程渡点头。
“行。”
“这笔账，记上。”
他抬头看向漫天战舰。
“至于你们。”
“十万个人，跑这么远。”
“应该也挺辛苦。”
一众神卫心头刚刚升起希望。
程渡便接着说道：
“正好岚川缺人手。”
“城市道路、医院、学校、老旧小区，全部需要修缮。”
“从今天开始，你们留下打工。”
“工资抵债。”
“什么时候还清欠的命债，什么时候走。”
有人不服。
“我等乃神庭精锐！岂能给凡人修路！”
程渡看向他。
“不会修？”
“那就学。”
他打了个响指。
十万神卫身上的金甲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套蓝色工作服。
胸前还有几个醒目的大字。
【岚川市公共工程队】
铁狱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整个人都懵了。
程渡又补充了一句。
“安全帽记得戴。”
“你们是神，也不能违反工地安全规定。”
岚川市的电视直播间里。
一名男主持人盯着屏幕。
沉默足足十秒钟。
最后憋出一句：
“观众朋友们。”
“我们可能正在见证历史。”
“神庭十万大军。”
“好像被安排就业了。”
第六章 战神亲临？先把维修费结了
第二天清晨。
岚川市迎来了四百年来最诡异的一幕。
十万名神卫正在修路。
有人搬砖。
有人挖沟。
有人清理垃圾。
还有人拿着扫帚，认真清扫神殿废墟。
最显眼的是铁狱。
这位曾经横扫异域世界的神将，此刻正蹲在一座小学外面，给破损的操场刷漆。
旁边站着一名头发花白的校长。
“这块再刷一遍。”
校长说。
铁狱咬牙。
“凡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校长扶了扶眼镜。
“不知道。”
“我乃神庭第一战将！”
“哦。”
校长指了指地面。
“第一战将也得把边线刷直。”
铁狱深吸一口气。
差点把油漆桶捏碎。
可当他想起昨天程渡那根手指时，又默默拿起了刷子。
城市里到处有人围观。
有人拍视频。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还有不少老人拎着热水和食物来给工程队送饭。
神卫们本来不屑。
可当一位老奶奶把热馒头塞进他们手里时，几名年轻神卫却愣住了。
他们在神庭服役几百年。
从来没有人给他们送过饭。
他们只会接到命令。
服从。
杀戮。
再服从。
现在居然有人让他们先吃早饭。
这种感觉，很奇怪。
而就在这座城市逐渐恢复秩序时。
天空再次变色。
轰！
一轮血红太阳缓缓浮现。
战神赤曜降临了。
他身高万丈。
赤红长发如同燃烧的星河。
手持一柄贯穿天地的巨斧。
神威席卷数千公里。
整个国家的警报同时响起。
“凡人程渡！”
赤曜的声音响彻大地。
“辱我神庭！”
“囚我战将！”
“今日，本神赐你万死！”
程渡此刻正在一家早餐店里。
老板秦姨端来一碗热馄饨。
“阿渡，你别在这儿吃了。”
“我看天上又来了个大家伙。”
程渡拿起勺子。
“没事。”
“你这馄饨再不吃就坨了。”
秦姨急得直跺脚。
“你这孩子！”
程渡笑了笑。
抬头看向天空。
“赤曜。”
他的声音不大。
却准确地传入战神耳中。
“下来。”
赤曜冷笑。
“区区空间禁制，也想困住本神？”
他挥动巨斧。
一斧劈下。
天空裂成两半。
万千火焰如天河倒灌。
他不信一个凡人真能掌控神权。
可下一秒。
巨斧停住。
不是被挡住。
而是它自己松开了赤曜的手。
随后。
这柄陪伴战神三十万次征战的神器，竟然倒转斧刃，对准了主人的脖子。
赤曜瞪大眼睛。
“你敢背主！”
巨斧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像是在说：
真正的主人，从来不是你。
程渡坐在早餐店里。
边吃馄饨边开口：
“你刚才的斧风，震碎了东街六百二十七扇玻璃。”
“还掀翻了三家早餐店的招牌。”
“城北一所幼儿园的围墙也裂了。”
赤曜怒吼。
“本神乃是战神！”
“你竟敢跟本神谈这些凡俗损失！”
程渡点头。
“我就是在跟你谈损失。”
他放下勺子。
“今天要么你赔。”
“要么我帮你赔。”
赤曜仰天大笑。
“你帮本神赔？”
“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是谁！”
程渡站起来。
伸出手。
虚空轻轻一握。
轰！
赤曜那万丈神躯骤然缩小。
一万丈。
千丈。
百丈。
十丈。
直到变成一个普通人的大小。
赤曜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天空摔下来。
啪！
摔在早餐店门口。
满身泥水。
巨斧倒插在一旁。
程渡把账单放在他面前。
“玻璃、招牌、围墙。”
“加起来一百八十六万。”
“神明下凡导致的交通停摆和医疗损失，还没算。”
赤曜浑身颤抖。
“你……”
“我怎么了？”
程渡看着他。
“你不是战神吗？”
“这么点钱都拿不出来？”
赤曜气得眼前发黑。
他猛地燃烧神血，发动自己最强大的神术。
【诸天战界】！
一瞬间。
七十二座由战争法则构成的世界，在他身后展开。
每一座世界都有无数兵马。
每一支军队都足以摧毁一颗星辰。
这是赤曜真正的底牌。
他曾靠这一招，独自镇压三个异域神国。
可程渡只是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七十二座战界同时粉碎。
赤曜整张脸扭曲。
脑袋撞进了路边垃圾桶。
程渡收回手。
“别乱放东西。”
“影响市容。”
秦姨站在店门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她小声问：
“阿渡。”
“这……真是战神？”
“嗯。”
“那他现在……”
程渡拿纸巾擦了擦嘴。
“从今天开始，他负责修玻璃。”
第七章 我爸留下的，不是遗产，是神庭的欠条
当天下午。
程渡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的人，自称罗醒。
岚川调查记者。
“程先生，我想见您一面。”
“为什么？”
“因为我手里有一份材料。”
“和你父亲的死有关。”
程渡握着手机的手，第一次停顿了一下。
七年前。
他父亲程远山死于一场档案馆火灾。
官方认定，是电路老化。
但程渡始终不相信。
因为父亲死前一天，还特意叮嘱过他一句话。
“阿渡。”
“将来如果有人告诉你，人是神养的。”
“别信。”
当时程渡只有十八岁。
他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懂了。
半小时后。
城南一家旧茶馆。
程渡见到了罗醒。
那是一个留着短发、眼神锐利的女人。
三十岁出头。
桌上放着一台老旧录音机。
罗醒没有寒暄。
她直接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是岚川市旧档案馆管理员，程远山。”
程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亲。
这是父亲的声音。
“今天是神历三百九十九年，七月十六日。”
“我在旧档案馆地下三层，发现了一份被封存的契约。”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把它公布出去。”
“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请记住。”
“天不是神造的。”
“人也不是神养的。”
录音里传来脚步声。
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程远山。”
“你最好把东西交出来。”
父亲没有回答。
那个男人继续说道：
“你有两个孩子。”
“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三岁。”
“你不想让他们出事吧？”
片刻后。
父亲说：
“孩子的命，是他们自己的。”
“你们拿不走。”
紧接着。
是一声枪响。
录音戛然而止。
程渡静静地坐着。
茶馆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罗醒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
程渡才开口。
“那个男人是谁？”
罗醒推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神庭议会大厅里。
笑容温和。
胸前佩戴着人间总议会最高荣誉勋章。
贺千秋。
现任人间总议会议长。
也是全世界权力最大的人类之一。
“七年前。”
罗醒缓缓说道。
“就是他签署的档案封存命令。”
“火灾之后，所有相关人员都被调离。”
“除了你父亲，没有人死亡。”
程渡看着照片。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罗醒苦笑。
“因为之前没人敢听。”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上面是一群年轻人，站在被烧毁的档案馆前。
“我老师当年负责调查火灾。”
“三天后，他被吊销记者执照。”
“一个月后，他死于所谓的意外。”
“这些年，我一直查。”
“可是每查到关键处，就会有人消失。”
罗醒看着程渡。
“你是第一个敢把神明踩在脚下的人。”
“我想赌一次。”
程渡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那台录音机。
轻轻擦去上面的灰。
“我爸死前，给我留过一本旧笔记。”
“里面有原始契约。”
“可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收藏了什么历史资料。”
罗醒怔住。
“原始契约在你手里？”
“嗯。”
“那岂不是……”
“不是我爸创造了什么神迹。”
程渡摇头。
“他只是一个档案管理员。”
“发现有人篡改了历史，不肯把真的档案交出去。”
“所以他死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很轻。
但窗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整个岚川市所有神卫，同时感到一股冰冷的威压。
他们跪在原地。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程渡抬眼看向罗醒。
“你想继续查吗？”
罗醒深吸一口气。
“想。”
“可能会有危险。”
“我查了七年，不是为了半途而废。”
程渡点头。
“那就查到底。”
他拿起父亲的照片。
“从今天开始。”
“当年参与那场火灾的人。”
“一个也跑不掉。”
第八章 全世界直播，我公开审判神庭
神历第四百年。
八月二十一日。
这是后来被称为“天幕破裂日”的一天。
上午九点。
全世界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电视。
手机。
电影院。
街头广告牌。
甚至连神殿里的祈祷水晶，都开始播放同一个画面。
画面中。
程渡坐在岚川中央广场的台阶上。
旁边站着罗醒。
他的脚下，跪着司命神。
不远处，战神赤曜正在给一排损坏的玻璃重新装框。
而原本威风凛凛的神庭第一战将铁狱，正戴着安全帽，在学校门口铺沥青。
整个世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各位。”
程渡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早上好。”
“我是程渡。”
“今天想跟大家聊一件事。”
“神庭欠钱不还的问题。”
网络瞬间炸了。
【这是谁？】
【那个在岚川打神明的人！】
【等等，旁边那个是司命神？】
【战神在装玻璃？】
【神庭第一战将怎么在修路？！】
程渡没有理会不断刷新的弹幕。
他打开父亲留下的旧笔记。
一份古老契约投影到天空。
四百年前。
天幕破裂。
域外灾兽降临。
人类联合当时的九位守望者，签订《借天公契》。
授权九位守望者使用天地权柄，镇守天幕三百年。
这份契约本来是为了救人。
最初的守望者，也确实做到了。
三百年里。
他们以神躯抵抗域外灾兽。
有人战死。
有人重伤。
人类建立神殿，纪念他们的功绩。
可随着时间过去。
守望者开始将权力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他们自称神明。
他们要求人类跪拜。
后来，他们开始征收寿命。
再后来，他们连契约都不愿归还。
甚至开始制造虚假的灾难，以证明人间离不开神庭。
程渡缓缓翻动笔记。
一段段真实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百二十三年。
神庭首次向人间征收“神恩税”。
第二百零五年。
司命神建立寿命银行。
第二百八十七年。
神庭宣布凡人寿数由神庭统一管理。
第三百年。
原始契约到期。
神庭拒不归还天地神权。
第三百零一年。
所有原始契约副本被列为禁书。
第三百零四年。
人间议会承认神庭永久统治权。
第三百九十三年。
岚川旧档案馆发生火灾。
档案管理员程远山死亡。
程渡停住了。
“最后一条。”
“是我爸。”
全世界的观众忽然安静下来。
程渡看着镜头。
“他不是什么英雄。”
“只是个档案管理员。”
“一个月工资六千多，天天加班。”
“我小时候最烦的，就是他回家总让我关灯，说电费贵。”
“他这个人，还有点轴。”
“看见档案写错日期，非得重新核对。”
“别人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就是不听。”
程渡顿了一下。
“后来，他因为不肯交出这份真正的契约，被人杀了。”
“杀他的人告诉他。”
“神明不可违逆。”
程渡的声音平静下来。
“我今天就是想告诉所有人。”
“神明，不是我们的主人。”
“他们只是四百年前，被人间请来帮忙的人。”
“他们做过好事。”
“也犯下了罪。”
“功劳该记。”
“罪，也该算。”
他伸手。
将整份原始契约彻底公开。
任何人都能看见。
任何人都能核对。
没有权限限制。
没有付费门槛。
没有神庭审核。
最后。
程渡抬头望向天空。
“神庭。”
“我知道你们在看。”
“给你们三天。”
“交出全部非法征收的寿数。”
“解除对所有人类的强制神权约束。”
“交出参与谋杀、掠夺和伪造契约的人员。”
“三天之后。”
程渡站了起来。
“我亲自上天。”
“收债。”
第九章 神庭来谈判？先把膝盖放低
直播结束不到一小时。
岚川迎来了一批特殊客人。
七名身穿白袍的神庭使者。
他们没有携带武器。
甚至主动摘下了神冠。
为首之人名叫明阙。
是神庭外交神官。
“程先生。”
明阙微微行礼。
“神主愿意与您进行谈判。”
程渡正在给妹妹修自行车。
闻言，头也没抬。
“说。”
明阙微笑。
“神庭愿意承认，过去一百年的治理存在一些失误。”
“我们可以对部分受害者进行补偿。”
“并且授予您一项前所未有的荣誉。”
“人间共治者。”
“从此以后，您将拥有与七正神平起平坐的地位。”
程渡拧紧螺丝。
“说完了？”
明阙一愣。
“还有。”
“神主愿意赐予您永恒寿命。”
“神庭任何财富、任何神术、任何疆域，皆可由您选择。”
“甚至……”
明阙压低声音。
“只要您愿意，神庭可以将整个人间交由您独自统治。”
程渡终于抬起头。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明阙不解。
“什么？”
程渡把自行车扶正。
“第一。”
“寿命本来就不属于你们。”
“拿别人的东西，换我不追究？”
“第二。”
“你们欠我的，是人命。”
“拿几个官职就想抵账？”
“第三。”
程渡看着他。
“人间从来就不是神庭的。”
“你们凭什么送给我？”
明阙脸色变了。
“程先生。”
“我们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神主希望您明白。”
“这个世界需要秩序。”
“如果神庭倒下，域外灾兽就会重新降临。”
“到时候，人类将失去保护。”
程渡笑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明阙脸上的笑容消失。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数千亿凡人的性命，您承担得起吗？”
程渡没有说话。
他把修好的自行车推到妹妹面前。
“小满，试试。”
程小满骑了一圈。
刹车灵敏，车轮平稳。
“好了！”
她笑了。
程渡点点头。
“去买点菜。”
“中午想吃红烧肉。”
“好嘞！”
妹妹骑车离开。
程渡这才转过头。
看向明阙。
“你刚才问我，人类失去你们会怎么样。”
明阙沉声说：
“没错。”
程渡抬起一只手。
“那你看好了。”
他朝天空轻轻一拨。
刹那间。
全世界所有神殿的祈福法阵同时熄灭。
原本由神庭控制的防护结界，也在瞬间停止运转。
明阙面露惊恐。
“你疯了！”
“没有神庭结界！”
“域外灾兽会直接攻入人间！”
程渡指向天空。
“你再看。”
一层透明的光幕，从世界尽头缓缓升起。
它没有神庭结界那种耀眼的金色光辉。
却比此前的结界坚固无数倍。
人间之外。
无数游荡的域外灾兽撞上光幕。
砰！砰！砰！
无论体型多大。
无论力量多强。
全部撞得粉碎。
明阙呆住了。
“这……这是……”
程渡说：
“原始天幕。”
“四百年前破裂的那一层。”
“我刚刚把它修好了。”
明阙满脸骇然。
“你……你怎么可能修复天幕！”
“九位正神联手，花了三百年都无法修复的东西！”
程渡看着他。
“他们是真的修不了。”
“还是修好了，就没借口继续收钱了？”
明阙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知道答案。
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摸到了神庭最大的秘密。
程渡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玄冕。”
“谈判就不必了。”
“我不接受拿赃款买来的和解。”
第十章 他们造了一场天灾，我让暴雨倒着下
谈判失败当晚。
世界各地出现了诡异的气候异常。
北方八座城市突然降下黑雪。
南方沿海掀起百米海啸。
西部沙漠出现前所未有的超级风暴。
各大城市的广播同时播放神庭声明。
“人间失去神明庇护。”
“自然法则正在崩溃。”
“这就是亵神者程渡带来的后果。”
许多人开始恐慌。
网络上，各种声音疯狂传播。
【早就说了不能跟神明作对！】
【没有神庭，人类根本活不下去！】
【赶紧让程渡跪下道歉！】
【他一个人惹怒了神明，凭什么让所有人陪葬！】
岚川市。
罗醒冲进程渡家里。
“出事了！”
“南方沿海有三千万人需要紧急撤离！”
“神庭说这是你收回神权造成的反噬！”
程渡正在厨房切土豆。
他把菜刀放下。
“地图。”
罗醒迅速打开平板。
程渡看了一眼。
“不是自然灾害。”
“什么？”
“黑雪、海啸、风暴，全都被神术牵引过。”
“他们故意制造灾难。”
罗醒脸色发白。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程渡说：
“因为有人想证明，没有他们，人就活不了。”
他摘下围裙。
走到阳台上。
“正好。”
“我也想给所有人看点东西。”
程渡抬手。
没有任何复杂的法阵。
也没有漫长的咒语。
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整个世界的风，停了。
黑雪悬在半空。
海啸停在海岸线外。
沙漠里的风暴仿佛凝固成一幅画。
各大城市的灾难现场。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名正在直播的记者，站在海岸线旁。
身后是一堵百米高的海水巨墙。
可那堵巨墙，竟然一动不动。
记者颤抖地伸出手。
摸了摸海水。
是真的。
海浪停在了空中。
紧接着。
一股更加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
海水开始倒流。
百米高的巨浪沿着来时的方向，重新退回大海。
黑雪倒飞入云层。
被污染的雨水在半空中分解。
沙漠风暴中的沙粒重新落回地面。
失控的气流恢复平静。
整个过程。
没有伤到任何一个平民。
天空中突然浮现一道巨大光幕。
程渡的身影出现在上面。
“各位。”
“刚才的灾难，不是因为我收回了神权。”
“而是因为有人不想失去特权。”
他伸出手。
五指张开。
五道金色身影从不同国家的天空被强行拽了出来。
五名负责制造天灾的从神。
他们原本藏身在虚空深处。
自以为无人能够发现。
如今却像五只被抓住的老鼠，悬在全世界面前。
为首的风暴从神尖叫。
“你不能抓我！”
“我是奉神主之命！”
这句话通过全球直播，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全世界瞬间寂静。
程渡望着镜头。
“听见了吗？”
“你们以为的天灾。”
“是他们下的命令。”
一名从神突然咬牙。
“程渡！”
“你就算杀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人类对神明的依赖！”
“因为人类永远需要被保护！”
程渡笑了。
“需要保护，和需要主人。”
“是两回事。”
他猛地握拳。
五名从神身上的神权同时剥落。
化为五团耀眼金光。
程渡将金光分散成亿万细小的光点，落向各地灾害防护部门。
每座城市的公共防灾塔，都因此获得了一份受人间公契约束、可由当地人共同管理的防护力量。
不是神庭的恩赐。
也不需要谁跪下祈求。
它们开始接受公开监督。
可以检修。
可以替换。
可以追责。
程渡看着天空。
“既然你们喜欢制造灾难。”
“那我就把你们制造灾难的权力。”
“先收了。”
第十一章 人间议长要审我，我让他自己念罪状
第三天。
人间总议会召开紧急会议。
议会大厅中，来自一百七十多个国家的代表齐聚一堂。
会议通过全球直播进行。
议长贺千秋站在高台上。
他一身黑色礼服。
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诸位。”
“过去三天，人间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某些人以个人力量，扰乱神庭秩序。”
“导致全球各地出现重大灾难。”
“虽然灾难已经平息，但我们仍需追究根本责任。”
大厅里响起掌声。
贺千秋停顿片刻。
“我在此正式宣布。”
“人间总议会将对程渡发起审判！”
屏幕前。
无数观众哗然。
“审判程渡？”
“他不是救了几千万人的命吗？”
“议长是不是疯了？”
但也有人表示支持。
“再厉害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这件事当然应该由议会处理。”
贺千秋似乎早有准备。
他打开一份文件。
“程渡未经授权，私自囚禁神庭官员。”
“非法干涉全球法则。”
“造成重大国际恐慌。”
“并且……”
话说到一半。
议会大门突然打开。
程渡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贺千秋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
“程先生。”
“您来得正好。”
“既然您愿意接受审判……”
程渡抬手打断他。
“谁说我是来受审的？”
贺千秋脸色微沉。
“这里是人间总议会！”
“任何人都必须遵守议会程序！”
程渡点点头。
“行。”
“既然讲程序。”
“那我们就按程序来。”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七年前岚川旧档案馆的调查申请。”
“申请人，程远山。”
“调查内容，神庭原始契约被篡改一事。”
“申请结果，驳回。”
他又拿出第二份。
“这是你签署的封存令。”
“理由，涉及神庭最高机密。”
第三份。
“这是你批准的档案馆人员清理名单。”
第四份。
“这是档案馆起火前三个小时，你与白叙的通话记录。”
第五份。
“这是你收到的神庭转账。”
“共计七百二十六万年寿数。”
贺千秋终于变了脸色。
“伪造！”
“这些都是伪造的！”
程渡看着他。
“那你敢不敢把自己的记忆公开？”
贺千秋猛地后退。
“你无权侵犯我的私人记忆！”
“当然。”
程渡点头。
“我也没打算替你做选择。”
“但你刚才当众否认了这些文件。”
“这份文件的真伪，正好可以由原始公契自行验证。”
他把文件放在空中。
一道淡金色光芒从纸面上亮起。
原始公契具备一个最简单的能力。
验真。
它不能替人定义善恶。
也不能强迫任何人认罪。
但只要是真实发生的契约交易，就无法在它面前伪装。
五份文件上。
同时亮起了两个字。
【属实】
贺千秋的脸瞬间白了。
程渡看着他。
“七年前。”
“你为什么杀我爸？”
贺千秋死死咬牙。
“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杀的！”
程渡又拿出一支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程远山。”
“你有两个孩子。”
“你不想让他们出事吧？”
贺千秋的声音。
清清楚楚。
会议大厅里落针可闻。
程渡继续播放。
枪声响起之后。
录音里，还传来一句话。
“处理干净。”
“神庭那边，我会交代。”
贺千秋终于慌了。
他突然掏出一枚黑色神符。
“神主救我！”
神符瞬间炸开。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虚空探出。
想要抓走贺千秋。
程渡连头都没抬。
“谁让你走了？”
黑色手掌瞬间凝固。
随后寸寸破碎。
贺千秋被一股力量按回议长席。
手脚全部锁住。
程渡站到他面前。
“你不是喜欢讲程序吗？”
“现在轮到你了。”
“把七年前的事。”
“从头到尾，说清楚。”
贺千秋咬紧牙关。
宁死不开口。
程渡没有逼他说。
他只是调出了所有证据。
让受害者、调查员、档案人员，以及当年参与行动的执行者逐一作证。
几小时后。
所有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
贺千秋当年收受神庭贿赂。
批准清除原始契约资料。
并默许对程远山采取致命行动。
最后。
程渡拿起一份正式移交文书。
“人间议会。”
“现在证据够了吗？”
大厅里。
沉默许久的一名老法官缓缓站起来。
“够了。”
他摘下胸前那枚神庭授予的荣誉勋章。
扔在桌上。
“我申请启动独立审判。”
接着。
第二名议员站了起来。
第三名。
第四名。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贺千秋所在的席位。
贺千秋终于崩溃。
“你们疯了吗！”
“我才是人间议长！”
“没有我，你们谁也得不到神庭的庇护！”
程渡看着他。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今天不是神庭不保护你。”
“而是没人愿意替你遮掩了。”
第十二章 我的命，凭什么拿来交易
贺千秋被带走后。
一名年轻议员突然追了出来。
“程先生！”
程渡停下脚步。
对方满头大汗。
“我是来自北境的议员，周敬。”
“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我们那里有一座神恩矿场。”
“二十年来，三万多人被迫在矿场工作。”
“他们被植入神环。”
“一旦逃离，就会被抽取全部寿数。”
程渡皱眉。
“位置。”
周敬连忙递过地图。
“北境第九矿区。”
“那里有十二名从神驻守！”
“还有五万神卫！”
程渡点头。
“知道了。”
周敬刚想继续解释。
程渡已经消失。
下一秒。
北境。
第九矿区。
漫天风雪之中。
巨大的矿坑向地下延伸数千米。
无数矿工戴着黑色神环。
在冰冷的地底搬运矿石。
他们衣衫破烂。
身上满是伤口。
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监工挥起皮鞭。
“起来！”
少年咬牙。
“我真的……走不动了……”
“废物！”
皮鞭狠狠落下。
然而。
啪！
鞭子断了。
监工愣住。
一个年轻人站在少年面前。
“你们这里，一天工作几个小时？”
程渡问。
监工怒吼。
“什么人！”
“神庭矿区，擅闯者死！”
程渡没有理会他。
而是扶起少年。
“你多大？”
“十……十六。”
“家里还有人吗？”
少年低下头。
“没有了。”
“我爸妈三年前没交够神税，被收走了命。”
“我从十三岁就被送进来了。”
程渡沉默片刻。
“你叫什么？”
“许平安。”
少年声音很小。
“我爸给我取的。”
“他说，想让我平平安安。”
程渡抬起手。
轻轻碰了碰少年脖子上的神环。
咔嚓。
黑色神环自动碎裂。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少年的身体。
少年原本枯竭的寿数，迅速恢复。
他惊恐地摸着脖子。
“没了？”
“神环没了？”
周围的矿工纷纷停下动作。
所有人都看着程渡。
监工脸色大变。
“敢破坏神庭禁制！”
“来人！”
十几名神卫冲了过来。
程渡没有转身。
只是说：
“所有人，停工。”
声音传遍矿坑。
三万多名矿工身上的神环同时炸开。
无数锁链断裂。
被抽取的寿命，从矿区地下的储存池倒流回各自主人体内。
有人突然发现自己重新拥有了力气。
有人腿上的陈年旧伤，在恢复的生命力中逐渐愈合。
有人摸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矿场深处。
十二名从神同时暴怒。
“大胆！”
“谁敢破坏神庭产业！”
十二道神光冲天而起。
每一道都蕴含毁天灭地的力量。
程渡抬头。
“产业？”
“你们把人当什么了？”
为首从神冷笑。
“凡人不过是神庭的资源！”
“没有神明，哪来他们生存的资格！”
程渡点头。
“明白了。”
下一秒。
十二名从神身上的神力瞬间熄灭。
他们像十二块石头，整齐落在矿坑入口。
扑通跪地。
程渡抬脚踩碎地上的奴役契约碑。
“从现在开始。”
“这座矿场停业。”
“矿产归还当地居民。”
“被强迫劳动的人，全部自由。”
一名矿工忽然跪倒。
“神……您是新的神明吗？”
程渡摇头。
“不是。”
“那您为什么救我们？”
程渡看着他。
“因为你们本来就不该被关在这里。”
老矿工愣住。
过了很久。
他才慢慢站起来。
他像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站着和一个强大的人说话。
少年许平安攥着胸前的破衣服。
“哥哥。”
“我以后……能去上学吗？”
程渡笑了。
“能。”
“我还认识个老师。”
“就是脾气有点倔。”
他想起岚川那位让神庭第一战将重刷操场边线的老校长。
忍不住补了一句。
“但教得不错。”
第十三章 神主亲自出手，结果连我家门都进不来
神庭之上。
玄冕终于失去了耐心。
三天。
短短三天。
司命神被俘。
战神赤曜被镇压。
十万神卫被迫为凡人修路。
神殿财产被冻结。
寿命银行遭到清算。
原始契约被公开。
连人间总议长都被捕了。
神庭四百年来建立的秩序，正在迅速崩塌。
“程渡……”
玄冕站在黑色太阳之下。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杀意。
他召集了所有仍能行动的神明。
“启动灭世圣裁。”
大殿中。
群神震惊。
“神主！”
“灭世圣裁一旦启动，整个人间都会遭到毁灭！”
玄冕神色平静。
“那又如何？”
“只要人间还在，原始公契就仍然有效。”
“只要原始公契有效，程渡就拥有收回神权的资格。”
“既然如此。”
玄冕望向下界。
“那就让人间消失。”
一名负责丰收的女神猛地站起来。
她叫禾音。
曾是最初九位守望者之一。
也是少数仍然记得守望誓言的神。
“玄冕！”
“你疯了吗！”
“我们当初签下公契，是为了守护人间！”
“不是为了毁灭人间！”
玄冕转过头。
“禾音。”
“你已经老了。”
他轻轻挥手。
无数黑色锁链瞬间缠住禾音。
将她封进神殿最深处。
“从现在开始。”
“神庭不需要反对的声音。”
下一刻。
九重天所有神殿同时亮起。
一座覆盖整个世界的毁灭法阵缓缓启动。
数万枚黑色陨星在虚空中凝聚。
每一枚陨星，都足以摧毁一座大陆。
而此时的人间。
岚川市。
程渡正在陪妹妹买菜。
菜市场人声鼎沸。
卖鱼的大叔一边刮鳞，一边问：
“阿渡，听说你把战神安排去修玻璃了？”
程渡点头。
“嗯。”
“那家伙手艺怎么样？”
“一般。”
“哈哈哈！我就说嘛，神也不见得什么都会！”
旁边卖菜的大婶笑着插话。
“阿渡，要不让他们来帮我修修屋顶？”
“我家前几天下雨还漏水呢。”
程渡说：
“行，给你登记。”
几个人正聊着。
天空忽然黑了。
整个世界的阳光，在同一瞬间消失。
黑色陨星布满苍穹。
恐怖的毁灭气息笼罩大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菜市场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扔下东西就跑。
有人抱紧孩子。
程小满抬起头。
“哥……”
程渡看了一眼天空。
叹气。
“这帮人。”
“是真的一点都不长记性。”
他把菜递给妹妹。
“先回家。”
“那你呢？”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程渡抬头看着九重天。
“上门要账。”
他说完。
整个人瞬间消失。
九重天。
玄冕站在灭世法阵中央。
刚要下令。
大殿门口突然响起脚步声。
咚。
咚。
咚。
一名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人，缓缓走进神庭。
没有神光。
没有异象。
没有滔天威压。
但整个九重天，却在这一刻同时颤抖。
玄冕瞳孔骤缩。
“程渡！”
程渡抬起头。
“听说你要炸我家？”
玄冕暴怒。
“杀了他！”
数十名神明同时出手。
神火。
雷霆。
时间。
空间。
诅咒。
死亡。
无数神术轰向程渡。
然而。
所有攻击在距离他三米的位置，全部消失。
不是被挡住。
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程渡继续向前。
“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所以今天。”
他看向高高在上的玄冕。
“最好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把天上的东西撤了。”
第十四章 你叫神主？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主人
玄冕没有撤。
他反而笑了。
“程渡。”
“你确实很强。”
“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料。”
“但你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程渡看着他。
“说说。”
玄冕展开双臂。
整个九重天突然亮起无数古老纹路。
天地之间，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以为自己掌握原始契约，就能掌控一切？”
“可你不知道。”
“当年创造神庭的人，也是我！”
“我才是天幕的真正守望者！”
“我拥有凌驾七正神之上的最高权限！”
玄冕的身体开始膨胀。
无数星辰在他体内诞生。
他的声音穿透空间。
“今天！”
“我要让你见识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神明！”
轰隆！
九重天崩碎。
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神躯缓缓出现。
神躯之外，环绕着无数缩小的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有亿万生灵的虚影。
玄冕曾经掠夺过无数世界的供养。
他把这些力量全部储存在体内。
如今一次性释放。
天地都在震颤。
一道巨大的黑色神眼从虚空中睁开。
【万界归寂】！
刹那间。
时间停止。
空间扭曲。
因果断裂。
无数世界的毁灭之力汇聚成一点。
朝程渡轰来。
玄冕放声狂笑。
“死吧！”
“凡人！”
“这才是神真正的力量！”
然而下一刻。
程渡打了个哈欠。
然后抬起手。
轻轻拍了一下。
啪。
所有毁灭之力消失。
玄冕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神躯开始崩塌。
环绕周身的世界虚影一座接一座熄灭。
浩瀚神力像遇见太阳的积雪，迅速消散。
“这……”
“这怎么可能！”
玄冕疯狂催动力量。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止自己的神权被收回。
最终。
那具庞大的神躯彻底崩碎。
玄冕重新变成一个普通男人。
狼狈地跌落在神庭废墟上。
程渡走到他面前。
“你的戏演完了？”
玄冕趴在地上。
浑身颤抖。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程渡蹲下。
“程渡。”
“岚川市人。”
“今年二十五。”
“之前在一家修理厂上班。”
“你问哪个？”
玄冕死死盯着他。
“不！”
“普通人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你一定是某位远古存在转世！”
“或者是创世神的化身！”
程渡摇头。
“都不是。”
他从怀里拿出父亲留下的笔记。
翻到最后一页。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玄冕看向那页泛黄的纸。
那上面只有短短几行文字。
【天地权柄，属于天地。】
【人间之命，属于众生。】
【守望者得以借权，非得以占有。】
【背约之日，见证人可代众生行使撤权之权。】
程渡轻声说：
“这四百年，你们一直说神创造了人。”
“说没有你们，人间就不存在。”
“说凡人天生应该跪着。”
他合上笔记。
“可原始公契写得明明白白。”
“不是你们创造人间。”
“是人间在危难时，借给了你们力量。”
“你们拿着借来的力量。”
“反过来告诉主人，他是你们的奴隶。”
程渡看着玄冕。
“现在。”
“主人来收回东西了。”
玄冕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渡伸出手。
从他胸口抓出一枚漆黑的神印。
神印里，封存着四百年来神庭掠夺的无数权柄。
那是玄冕最后的底牌。
也是神庭统治人间的根本。
程渡轻轻一捏。
咔嚓。
神印裂开。
无数金色光芒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
人间所有神殿里的神像，同时低下了头。
一声古老的宣告，响彻整个世界。
【神庭违约。】
【守望神权，正式撤回。】
【非法神恩契约，全部失效。】
【人间，重获自主权。】
第十五章 神明失去力量后，比普通人还怕死
神庭崩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人间。
没有人敢相信。
统治世界四百年的神庭，竟然在一天之内失去了最高权柄。
无数神像倒塌。
无数神殿关闭。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官，第一次需要向普通人解释自己做过的事情。
有些人选择交出账本，接受调查。
有些人连夜逃跑。
还有些人，试图聚集旧部，继续维持统治。
但他们很快发现。
曾经引以为傲的神术，已经不再听从命令。
有人试图使用神雷惩罚反抗者。
结果只炸黑了自己的头发。
有人召唤神火。
却连一根蜡烛都点不着。
还有一名神官不信邪，从十层楼上跳下去。
因为他坚信自己仍有神体。
结果双腿当场骨折。
各地医院一下子多出了不少神庭伤员。
程渡对此只有一句评价。
“挺好。”
“至少现在知道疼了。”
但神庭真正的账，远远没有结束。
程渡在玄冕的私人神库里，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神庭寿命银行。
并不只有岚川那一座。
九重天深处，共有三十六座寿命储存池。
每一座都储存着从人间掠夺的寿命。
数量之庞大，远超程渡此前的估计。
罗醒看着统计结果，脸色苍白。
“四百年……”
“他们到底夺走了多少人的命？”
程渡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数字，甚至无法用普通的方式书写。
他抬起手。
三十六座寿命池同时开启。
无数金色光流，如同星河一般从九重天倾泻而下。
光流越过云层。
穿过山川。
落入世界各地。
每一道光，都准确地寻找自己的主人。
一个在医院里已经被宣告只剩三天生命的男人，突然睁开眼。
医生惊讶地发现。
他体内某种异常衰竭的生命力，竟然恢复正常。
一个被神环剥夺了数十年寿命的老人，在子女面前重新挺直了背。
一个因为长期献祭寿数而虚弱不堪的女人，第一次能够抱起自己的孩子。
一座又一座城市。
无数失去的寿命重新归还。
与此同时。
那些早已死亡，无法重新经历人生的人，他们留下的每一笔被盗寿数，都被单独记录下来。
程渡没有把这些数字直接划掉。
他在全球直播中公开表示：
“人死了，不意味着这笔账可以不算。”
“已经无法归还给本人的寿数，将作为神庭历史罪行的证据永久封存。”
“神庭全部非法财产，将用于赔偿受害者家属。”
“但我必须说明。”
程渡停顿了一下。
“钱不能代替人命。”
“赔偿也不能证明错误已经被原谅。”
这番话传出之后。
世界各地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纪念活动。
有人在神殿门口摆满鲜花。
有人举起早逝亲人的照片。
有人默默站在街头，望着重新出现的阳光。
他们没有欢呼。
因为有些人，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夜晚。
程渡独自来到父亲墓前。
他把一瓶父亲生前最爱喝的廉价白酒放在墓碑旁。
“爸。”
“你留下的账，我开始算了。”
他坐在墓前，沉默许久。
“你以前总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现在有点麻烦。”
“有些债，钱还不上。”
晚风吹过山坡。
墓碑上的照片静静地看着他。
程渡低头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
“没人能再把那些事藏起来。”
第十六章 没有神的世界，人类真的活不下去？
神庭失去权柄后的第七天。
世界出现了新的问题。
不是神明反扑。
而是人间自身。
许多城市数百年来，都依赖神庭法阵维持运转。
农业依赖神庭的丰收祝福。
医疗依赖神官掌握的治疗法阵。
城市防护依赖神殿结界。
交通运输依赖空间神术。
如今神庭的垄断被打破。
一部分法阵虽然仍能使用，但管理权和维护体系却陷入混乱。
真正的问题，开始暴露。
某些地区的官员，根本不知道如何独立管理供水。
某些医院缺乏神术之外的医疗储备。
某些城市的粮食仓库，已经被神庭连续抽调了十几年。
人们才发现。
神庭过去四百年的统治，不只是掠夺了寿命。
还让整个人间逐渐失去了独立应对危机的能力。
一座北方城市，因为旧神术设备无人维护，连续停水三天。
当地居民开始抗议。
有人举着牌子。
【我们需要神明】
【恢复原有秩序】
【程渡必须负责】
新闻里。
一名老人激动地说：
“我知道神庭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至少以前每天有水！”
“现在呢？”
“你们说自由。”
“自由能让我喝上水吗？”
罗醒把视频放给程渡看。
她本来有些担心。
担心程渡会生气。
毕竟他救了整个世界。
现在却有人把所有问题推到他头上。
可程渡看完，只问了一句。
“那座城市缺水多久了？”
“三天。”
“供水系统在哪里？”
罗醒打开地图。
“城市地下三层。”
程渡点头。
“我去看看。”
十分钟后。
他已经站在北方城市的供水中心。
一台巨大的银色装置停止运转。
周围围满维修人员。
一名头发花白的工程师急得直冒汗。
“核心法阵被神庭锁了！”
“我们根本没有维护权限！”
程渡走过去。
“能修吗？”
工程师苦笑。
“设备本身没坏。”
“就是控制系统被锁死。”
“必须有神庭的授权印记。”
程渡抬起手。
轻轻碰了碰设备。
银色装置瞬间亮起。
久违的水流声重新响起。
整个供水中心爆发出欢呼。
但程渡没有离开。
他看向工程师。
“现在能自己维护了吗？”
工程师试着打开控制界面。
片刻后，他瞪大眼睛。
“能！”
“所有权限都开放了！”
“维修图纸、核心结构、控制方法……全在里面！”
程渡点头。
“那就好。”
“以后你们自己管。”
工程师愣了一下。
“您不打算保留最高权限？”
程渡摇头。
“我又不会修水管。”
“我只是把锁打开。”
他说完就走了。
消息传回网络。
很多人突然沉默了。
一位网民写道：
【我们以前每天感谢神明赐水。】
【可水本来就来自河流和地下。】
【设备是人造的，管道是人修的。】
【神庭只是在控制开关。】
【然后让所有人以为，水是他们赐的。】
这条留言，被转发了数千万次。
程渡看见后，笑了笑。
“这人说得挺明白。”
程小满坐在旁边啃苹果。
“哥。”
“那以后人间没有神，真的没问题吗？”
程渡认真想了想。
“会有问题。”
妹妹愣住。
“啊？”
“但有问题就解决。”
“不会的就学。”
“缺的就造。”
程渡望向窗外。
“以前有人告诉我们，不能没有神。”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们。”
“神不在的时候。”
“人也可以自己试一试。”
第十七章 他们想让我成为新神，我拒绝了
神庭崩塌后第十天。
人间临时议会召开了一场特殊会议。
会议只有一个议题。
如何处理程渡。
这个议题一出现，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因为没有人知道，程渡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他能够轻易镇压正神。
能够修复天幕。
能够支配天地权柄。
如果他愿意。
一个念头，就能成为新的世界统治者。
临时议会内部因此形成了三种声音。
第一种。
希望程渡成为新的神主。
由他直接统治人间。
第二种。
希望程渡归还权力。
由议会统一管理。
第三种。
认为程渡的力量过于危险，必须接受限制。
最终。
议会邀请程渡参加会议。
他来了。
依旧穿着那件普通黑色外套。
甚至还带了一杯便利店咖啡。
主持人有些尴尬。
“程先生。”
“关于您的权力问题……”
程渡点头。
“我知道。”
“你们想让我当新神？”
大厅里一片沉默。
几位议员对视一眼。
最后，一名老者站了起来。
“程先生。”
“人间需要秩序。”
“而您拥有维持秩序的绝对力量。”
“如果您愿意担任人间至高守护者。”
“我们相信，这将是最好的选择。”
程渡笑了。
“那我不就成第二个玄冕了？”
老人急忙摇头。
“不一样！”
“您是真正关心人类的人！”
程渡放下咖啡。
“那如果以后我变了呢？”
老人愣住。
程渡继续问：
“如果有一天。”
“我也开始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
“觉得人类做什么都要经过我同意。”
“觉得不服从我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大厅里没有人回答。
程渡笑了笑。
“所以我不当。”
他抬起手。
空中浮现原始公契。
“这东西，本来就是人间共同签下的。”
“只是后来被神庭藏起来了。”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公契里被篡改的规则全部修复。”
“让每个人重新拥有拒绝被掠夺、被奴役的权利。”
“以后人间怎么管理，应该由人间自己决定。”
“我可以出力。”
“但我不替所有人做主。”
一名议员忽然问：
“可如果未来出现新的神明呢？”
程渡回答：
“那就让他们遵守人间的规则。”
“如果他们不遵守呢？”
程渡抬头。
淡淡一笑。
“那我就去找他们谈谈。”
不知道为什么。
整个会议大厅的人。
听见这句话后，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他们突然想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
曾经一个人，把九重天都拆了。
第十八章 神庭最后的底牌，是整个世界的恐惧
玄冕虽然被封印神权。
却并没有死。
因为程渡需要他接受审判。
更需要从他口中查清，神庭背后那些尚未公开的罪行。
然而，就在全球准备成立独立调查机构时。
一场诡异的舆论风暴开始蔓延。
有人宣称。
程渡不是救人者，而是毁灭神庭的灾星。
有人说。
神庭虽然有罪，但至少维持了数百年的和平。
还有人说。
世界不能把未来交给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人。
这些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因此传播得极快。
很快。
更极端的声音出现。
【程渡应该交出全部力量】
【神庭应当恢复】
【没有神，我们会死】
网络上，两个阵营不断争吵。
一些神庭残余势力趁机制造冲突。
有人在夜里焚烧神殿外的受害者纪念碑。
有人袭击反神庭人士。
有人故意破坏公共防灾设备，再把责任推给新秩序。
罗醒查了很久，终于找到幕后资金流向。
那是一家名为“永恒福音”的国际基金会。
基金会负责人，竟然是已经被关押的前议长贺千秋。
“他被捕之前就设立了这家公司。”
罗醒说。
“他们用神庭积累的财富，控制大量媒体和宣传渠道。”
“现在到处散布恐慌。”
程渡看了看资料。
“让他继续。”
罗醒一愣。
“继续？”
“对。”
“但把他们做的事，全都记录下来。”
罗醒盯着程渡。
“你不打算直接把这些人抓起来？”
程渡摇头。
“犯罪的抓。”
“说不同意见的，不能因为我不喜欢就抓。”
“有些人是真害怕。”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罗醒沉默片刻。
“那你想怎么办？”
程渡想了想。
“让他们看见事实。”
三天后。
一场全球公开听证会召开。
地点不是神殿。
而是一座普通体育馆。
神庭支持者可以来。
反神庭人士可以来。
普通居民可以来。
任何有问题的人，都可以当面提问。
有人问：
“没有神，谁负责保护世界？”
程渡展示了已经修复的原始天幕。
有人问：
“神庭被推翻后，谁来保证我们的生活？”
程渡请各地工程师和医生介绍公共设施的接管进度。
有人问：
“你这么强，谁能保证你不会变成下一个神主？”
程渡没有回避。
“没人能保证一个人的善良永远不变。”
“所以我不会让人间的制度，建立在相信我永远正确上。”
这时。
一个男人突然从观众席站起来。
他大声吼道：
“你说得好听！”
“可要不是你，我儿子就不会死！”
全场哗然。
程渡看向他。
“你儿子叫什么？”
“吴亮！”
“北境防护塔的维修员！”
“上个月防护塔停机，他进去抢修，最后死在里面！”
“如果神庭还在，他根本不用去冒险！”
男人眼眶通红。
“你凭什么说自己救了人！”
程渡没有反驳。
他让工作人员调出北境防护塔的事故记录。
事故发生在神庭残余势力恶意破坏设备之后。
吴亮为了阻止整座城市断电，主动进入了高危区域。
最后因设备爆炸牺牲。
程渡看完报告。
沉默很久。
“你儿子是个好人。”
男人愤怒地吼道：
“我不要你夸他！”
“我要他活着！”
程渡低下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
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渡继续说道：
“我可以打败神明。”
“可以修复天幕。”
“但我没办法让一个已经走完生命的人，重新经历他失去的岁月。”
“如果有人告诉你，我能让所有死人回来。”
“那是在骗你。”
男人怔住。
眼泪不断往下掉。
程渡走下台。
把一份已经查明的事故调查报告递给他。
“参与破坏防护塔的人，已经被依法抓获。”
“你儿子的工作记录，我会提交给当地。”
“他不是因为什么神罚而死。”
“他是为了救一座城市而死。”
“我们不应该忘记他。”
男人低头看着报告。
许久。
他缓缓坐回椅子。
全场没有掌声。
因为这一刻。
所有人都明白了。
推翻神庭，不意味着世界从此没有痛苦。
真正的自由，也从来不是只需要一个无敌的人，便能替所有人活下去。
第十九章 神主的秘密，竟然藏在世界之外
公开听证会结束后的深夜。
程渡来到九重天囚牢。
玄冕被关在最深处。
他的神力已经被封锁。
身上只剩一件普通白袍。
看见程渡到来，他缓缓抬头。
“你终于来了。”
程渡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我想问你一件事。”
玄冕冷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程渡看着他。
“你会。”
玄冕一怔。
程渡拿出一份记录。
“原始公契里一共有九位守望者。”
“但现在神庭最高层，只剩你和六位正神。”
“另外两位去哪儿了？”
玄冕脸色微变。
“死了。”
“怎么死的？”
“镇守天幕时牺牲。”
程渡摇头。
“原始记录里没有他们的死亡信息。”
“而且丰收女神禾音，也被你关进了神狱。”
“她现在已经恢复自由。”
玄冕的笑容消失。
程渡继续问：
“天幕破裂那一年，九位守望者确实救过人间。”
“这件事是真的。”
“可三百年后，灾兽入侵已经基本结束。”
“你为什么还要制造灾难？”
“只是为了继续收税？”
玄冕没有说话。
程渡拿出一块黑色晶石。
那是从神庭深处发现的。
晶石中保存着无数域外世界的坐标。
其中一些坐标，指向人间之外的虚空。
“还有这个。”
“你们收走的寿命，为什么会有一部分流向世界之外？”
玄冕猛地抬头。
“你找到它了？”
程渡看着他。
玄冕突然大笑。
笑得近乎癫狂。
“哈哈哈哈！”
“程渡！”
“你以为自己赢了吗？”
“你以为打败几个神，就能拯救所有人？”
“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灾难是什么！”
程渡平静地问：
“那你说。”
玄冕死死盯着他。
“世界之外。”
“还有别的文明。”
“有些文明强大到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四百年前，天幕并不是自然破裂！”
“是有人从外面打开了裂缝！”
“那些灾兽，只是先头部队！”
“真正的入侵者，从来没有降临！”
“我们之所以收集寿命，就是为了向他们缴纳贡品！”
玄冕越说越激动。
“只要按时缴纳，他们就不会彻底毁灭人间！”
“我统治四百年！”
“我维持了四百年的和平！”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责我！”
程渡安静听完。
“所以你们害死了那么多人。”
“是为了向外面的东西交保护费？”
玄冕怒吼：
“那不是保护费！”
“那是生存的代价！”
“如果不交，整个世界都会灭亡！”
程渡想了想。
“地址。”
玄冕愣住。
“什么？”
“收保护费的那个地方。”
程渡站起来。
“地址给我。”
玄冕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想干什么？”
程渡笑了笑。
“很简单。”
“有人跑到我家门口收保护费。”
“我总得去问问。”
“他凭什么。”
第二十章 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专门收保护费的神国
虚空深处。
星辰尽头。
有一座比整个世界还要庞大的黑色宫殿。
宫殿悬浮在亿万颗死寂星球之间。
这里是虚空神国。
一个以掠夺其他世界为生的古老势力。
他们不直接统治弱小世界。
而是扶植代理人。
让代理人征收资源。
财富。
生命。
灵魂。
一切都可以成为贡品。
四百年前。
玄冕便是他们选中的代理人。
如今。
黑色宫殿内。
一名身穿暗金长袍的老人，正静静翻阅账册。
他的名字叫乌阙。
虚空神国第三征收使。
在他面前。
数百名异域神明恭敬跪拜。
“岚川世界的贡品，迟到了。”
乌阙淡淡说道。
一名属下连忙回答：
“大人。”
“那处世界近期似乎出现了异常。”
“代理人玄冕，已经失联。”
乌阙皱眉。
“失联？”
“是的。”
“我们派去调查的三支舰队，也没有返回。”
乌阙放下账册。
“有意思。”
“看来那个世界出现了新的抵抗者。”
他缓缓起身。
周身浮现无数黑色雷霆。
“传令。”
“调集第三征收军团。”
“我要亲自去一趟。”
“让那些下等生灵明白。”
“拒绝缴纳贡品的代价。”
就在这时。
宫殿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省点路费吧。”
乌阙一怔。
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名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人，正站在宫殿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坐标。
“请问一下。”
“这里是虚空神国第三征收处吗？”
乌阙瞳孔一缩。
“什么人！”
程渡低头看了一眼纸。
“应该没走错。”
他抬头。
“我叫程渡。”
“来自岚川世界。”
“听说你们以前一直在我们那儿收保护费。”
乌阙先是一愣。
随即大笑。
“哈哈哈哈！”
“原来是那处世界的土著！”
“你竟然敢独自来到这里？”
“你可知道，本使统御三千世界！”
“手中掌握亿万大军！”
“我……”
程渡打断他。
“你有许可证吗？”
乌阙的笑容僵住。
“什么？”
“跨世界收取寿命贡品。”
程渡认真地问：
“谁批准的？”
乌阙彻底怒了。
“放肆！”
他抬手。
一股能够碾碎无数星辰的力量轰然爆发。
整座宫殿剧烈震动。
周围数百颗星球同时裂开。
乌阙怒吼。
“区区凡人！”
“给我跪下！”
程渡站在原地。
甚至没有动。
那股恐怖力量在靠近他的一瞬间，突然消散。
乌阙的笑声停住。
程渡抬起头。
“这就是你们的收费方式？”
下一刻。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落下。
乌阙扑通跪地。
膝盖直接砸穿宫殿地面。
身上的暗金神袍寸寸崩裂。
他惊恐地抬起头。
“你……”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程渡走到他面前。
“普通人。”
“来找你们算账的。”
乌阙咬牙。
“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虚空神国拥有十二位至高主宰！”
“每一位都统治着数千万世界！”
“你敢动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程渡点头。
“十二个？”
“挺好。”
“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抬起手。
整个虚空神国瞬间亮起。
十二道凌驾于无数世界之上的恐怖气息，突然同时苏醒。
十二位至高主宰。
每一位都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他们的意志汇聚成一片浩瀚黑海。
“是谁！”
“胆敢侵犯神国！”
程渡看着天空。
“我。”
“岚川世界，程渡。”
“你们派人来我们那儿收保护费。”
“我今天过来。”
“办个退款。”
第二十一章 十二位至高主宰，一起跪了
虚空神国。
十二位至高主宰同时降临。
十二具巨大身影，屹立在无尽星海之间。
有的身体由恒星组成。
有的双眼燃烧着黑色火焰。
还有的周身环绕着无数破灭的世界。
他们已经存在了漫长岁月。
征服过无数文明。
见证过无数世界诞生与毁灭。
从来没有哪个弱小世界的生灵，敢这样站在他们面前。
第一主宰苍寂缓缓开口：
“凡人。”
“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程渡点头。
“知道。”
“来讨债。”
苍寂冷笑。
“你所谓的债务，在我们眼中，不过是弱者的哀鸣。”
“强者支配弱者。”
“本就是诸天法则。”
“你拥有力量，因此可以来到这里。”
“但你还不够强。”
程渡看着他。
“所以你们的道理，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苍寂微笑。
“不错。”
“在诸天万界，力量即是真理。”
程渡点点头。
“行。”
“那我们用你们最喜欢的方式交流。”
他抬起手。
伸出一根手指。
整个星海突然安静。
十二位至高主宰同时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
因为他们发现。
自己体内的力量，竟然在疯狂崩塌。
那些足以摧毁无数世界的神力，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失。
第一主宰苍寂怒吼。
“不可能！”
“吾等乃虚空至高！”
“世间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剥夺吾等权柄！”
他疯狂催动主宰神印。
想要反抗。
然而。
程渡只是轻轻一弹。
啪。
苍寂的神印碎了。
他的巨大身躯迅速缩小。
最终变成一个普通老人的模样。
狼狈地跌在地上。
第二主宰怒吼着发动攻击。
程渡看了他一眼。
对方直接跪了。
第三主宰想撕裂空间逃走。
结果空间自行封闭。
他撞在无形屏障上，当场晕了过去。
第四主宰试图自爆。
被程渡随手封住。
第五主宰想献祭整个神国。
程渡直接把他变成了一块石头。
第六位。
第七位。
第八位。
……
不到十秒钟。
十二位至高主宰。
全部跪在了地上。
一个不少。
整个虚空神国，死一般寂静。
数百万神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统治亿万世界的十二位至高主宰。
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用十秒钟全部镇压！
第一主宰苍寂浑身发抖。
“您……您究竟是……”
程渡蹲下。
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拳头大，就是真理。”
他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整个虚空神国，开始剧烈震动。
数不清的掠夺契约从星海深处浮现。
每一份契约，都代表一个被征服的世界。
其中有的世界已经沦为废墟。
有的世界仍在缴纳贡品。
还有的世界，正遭受奴役和屠杀。
程渡看着那些记录。
脸色越来越冷。
“你们这生意。”
“做得挺大啊。”
苍寂额头冷汗直冒。
“阁下……”
“我们可以谈！”
“整个神国的财富，都可以送给您！”
“只求您……”
程渡抬手打断。
“不是送给我。”
“是还给被你们抢走的人。”
苍寂怔住。
程渡站起来。
“从今天开始。”
“虚空神国，停止一切跨世界掠夺。”
“所有非法贡品，全部退还。”
“所有奴役契约，全部解除。”
“所有被囚禁的生命，全部释放。”
他抬起一根手指。
一声巨响。
无数星辰之间，升起一座巨大的光幕。
所有受害世界，都能看见上面的内容。
【虚空神国掠夺体系，正式终止。】
【非法征收契约，全部废除。】
【受害世界，恢复独立。】
下一刻。
亿万道光芒从虚空神国飞出。
那些被掠夺的财富、生命力和资源，开始沿着契约记录返回原主。
无数世界的人们抬起头。
看见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统治诸天的十二位主宰。
正整整齐齐地跪在同一座大殿中。
而在他们面前。
站着一个来自小小人间的年轻人。
苍寂颤抖着问：
“阁下。”
“您究竟想建立一个怎样的神国？”
程渡摇头。
“我不建神国。”
“那您想要什么？”
程渡看着他。
“以后别再有人。”
“打着自己更强的旗号。”
“去抢别人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原来最强的不是神，是不肯低头的人
虚空神国被镇压的消息，传遍了无数世界。
那些曾经被征服的文明，第一次获得了自由。
但与神庭崩塌时一样。
自由并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会自动解决。
有的世界欢呼。
有的世界茫然。
有的世界甚至因为长期奴役，已经忘记了如何独立生活。
程渡没有留在那里成为新的主宰。
他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
解除所有奴役契约。
第二。
归还能够追回的资源和寿数。
第三。
把所有罪行完整记录下来，交给各个世界自行调查和审判。
十二位至高主宰则被永久封印力量。
等待受害世界共同成立的审判机构处理。
没有人可以再利用他们的神权制造新的奴役。
而那些正在修建的跨世界传送通道，也被改为自愿开放的公共通道。
任何世界，都有权选择是否加入交流。
是否允许贸易。
是否接受外来文明。
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神国，可以替所有世界做决定。
做完这些。
程渡回到了人间。
没有盛大仪式。
没有亿万人跪拜。
他只是回到岚川那栋老旧居民楼。
推开家门。
程小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哥。”
“你回来啦？”
“嗯。”
“买酱油了吗？”
程渡愣住。
“忘了。”
妹妹一脸无语。
“我就知道！”
“让你出门顺便买瓶酱油，你居然还能忘！”
程渡摸了摸鼻子。
“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
“把虚空神国拆了。”
程小满沉默两秒。
“哦。”
她转头看向厨房。
“那也不能不买酱油啊。”
程渡笑了。
“行。”
“我现在去。”
妹妹忽然叫住他。
“哥。”
“嗯？”
“你是不是很累？”
程渡一怔。
妹妹放下遥控器。
“这段时间，你每天都在帮别人。”
“可是你都没怎么睡觉。”
“以前爸还在的时候，总说你这人太倔。”
“现在我觉得，你比他还倔。”
程渡沉默片刻。
“我不累。”
妹妹皱眉。
“骗人。”
她走过来。
伸手摸了摸哥哥的脸。
“你是很厉害。”
“可你也是我哥啊。”
“别老想着所有事都自己扛。”
程渡低头看着她。
许久之后，轻轻笑了。
“好。”
“听你的。”
当晚。
兄妹俩坐在阳台上吃饭。
桌上是红烧肉、番茄炒蛋，还有一盘炒青菜。
程小满打开电视。
新闻正在播放最新消息。
人间各国已经达成协议。
共同成立世界公共防护委员会。
原始天幕的维护权限，将由多国工程师、法则研究者和公共机构共同管理。
神庭不再拥有独占权。
所有核心规则公开。
所有重大修改必须经过公开审核。
而程渡，则作为原始公契的现任见证人，保留制止非法掠夺的最终撤权能力。
这个职位没有薪水。
没有神殿。
也没有专属王座。
程小满看完新闻，忍不住笑了。
“哥。”
“你这算不算升职了？”
程渡夹了一块红烧肉。
“算吧。”
“工资多少？”
“零。”
“福利呢？”
“没有。”
“年假吗？”
“不知道。”
妹妹笑得直拍桌子。
“那你不是白干？”
程渡想了想。
“也不算。”
“至少以后不用给神明交税了。”
第二十三章 最后的审判，玄冕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一个月后。
神庭历史罪行审判正式开始。
地点设在岚川。
没有金色神殿。
没有高高在上的王座。
只是一座普通的现代化法庭。
来自各国的法官、历史学者、受害者代表，以及独立调查机构共同参与。
玄冕被押上审判席。
他已经失去全部神权。
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银发男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曾统治整个人间四百年。
法庭上。
无数罪行被逐一公布。
非法征收寿数。
强制奴役。
制造灾难。
伪造契约。
纵容屠杀。
跨世界掠夺。
还有数不清的谋杀与迫害。
玄冕起初始终保持沉默。
直到一名老妇人走上证人席。
她叫何玉梅。
八十二岁。
来自岚川旧城区。
“我儿子十五岁的时候，被神殿选中。”
老妇人慢慢说道。
“神官说，他天赋好，应该去侍奉神明。”
“我们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
“我还给他做了一身新衣服。”
“可是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
一名少年笑得很灿烂。
“我找了四十多年。”
“神殿一直说，他在天上享福。”
“后来我才知道。”
老妇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被送去挖矿了。”
“挖了三年。”
“最后因为神环抽走了寿命，死在矿坑里。”
法庭里一片寂静。
老妇人抬起头。
看着玄冕。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骂你。”
“我就想问问。”
“你们当神的。”
“怎么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们？”
玄冕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那张照片。
片刻后。
低声说：
“这是维持秩序必须付出的代价。”
老妇人愣住。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总说代价。”
“可为什么代价，都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来付？”
这句话让整个法庭彻底安静。
玄冕张了张嘴。
第一次没有找到答案。
之后。
越来越多的受害者走上证人席。
他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经历。
有人只是失去了父亲。
有人失去了女儿。
有人被关在矿场几十年。
有人一生都在偿还一笔从未借过的神债。
还有人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最爱的人并非死于所谓天命。
他们一一讲述。
没有怒吼。
没有诅咒。
只有一段段被掩盖了太久的人生。
玄冕终于明白。
自己过去四百年里，一直把这些人当成数字。
寿数。
贡品。
人口。
资源。
可在那些数字背后。
每一个人都有名字。
有家。
有想见的人。
有没做完的事。
有明明可以继续，却被强行截断的人生。
最终。
独立法庭依据公开证据，作出判决。
玄冕和参与重大罪行的神庭高层，被判永久剥夺神权，并接受长期监禁。
相关非法财产全部没收。
犯罪记录永久公开。
所有受害者和家属，都享有追索权。
判决宣读结束时。
玄冕突然看向旁听席上的程渡。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程渡看着他。
“因为杀了你太简单。”
玄冕愣住。
程渡继续说：
“你曾经让那么多人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现在。”
“我要让你把他们的名字。”
“一个一个，全部看完。”
玄冕脸色发白。
“有多少？”
程渡把一份名单放在他面前。
名单不断展开。
一页。
十页。
一百页。
一万页。
十万页。
最后化成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河。
“很多。”
程渡说。
“你有足够长的时间。”
“慢慢看。”
第二十四章 爸，天晴了
审判结束的第二天。
程渡又去了父亲墓前。
他带了一束白菊。
还有一张新的档案证明。
上面写着：
【程远山，岚川旧档案馆管理员】
【经重新调查，确认其于七年前因保护原始历史档案遭到谋杀】
【原事故认定撤销】
【依法恢复名誉】
程渡把证明放在墓碑旁。
“爸。”
“案子结了。”
“杀你的人，抓了。”
“那些给他撑腰的神，也都抓了。”
他坐在地上。
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你以前总说，做人要讲道理。”
“我以前不爱听。”
“觉得你这人挺傻。”
“明明有些事装看不见，就不用那么累。”
程渡低头笑了笑。
“现在想想。”
“你还真是挺倔的。”
风从山坡上吹过。
远处传来鸟叫。
程渡从口袋里拿出父亲留下的旧笔记。
封面已经磨得发白。
边角卷起。
有些地方还沾着七年前的烟灰。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除了原始契约的内容，还有父亲亲手写下的一句话。
【阿渡，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说明爸爸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别想着替我报仇。】
【好好照顾小满。】
【你们平平安安地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程渡已经看过很多遍。
可每一次看。
心里还是会难受。
他抬起头。
望着天空。
“爸。”
“我没有听你的。”
“仇还是报了。”
“但小满我也照顾得挺好。”
“她现在都会骂我了。”
程渡笑着说。
“前几天还说我不好好吃饭。”
说着说着。
他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他才轻声开口。
“爸。”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要是足够厉害。”
“就不会再失去任何人。”
“后来才发现。”
“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再厉害，也没办法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补回去。”
他慢慢站起来。
把白菊摆正。
“不过以后。”
“我会尽量让更多人，能平平安安回家。”
这时。
手机忽然响了。
程小满打来电话。
“哥！”
“你在哪儿！”
“墓园。”
“又去看爸啦？”
“嗯。”
“那你回来顺便买点饺子皮！”
“晚上包饺子！”
程渡笑了。
“好。”
“别忘了！”
“知道了。”
电话挂断。
程渡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爸。”
“我回家了。”
他转身走下山坡。
阳光穿过树梢。
落在那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依旧笑得朴实。
而照片上方。
是湛蓝的天空。
再没有神罚。
再没有黑色太阳。
只有真正属于人间的晴天。
第二十五章 新世界的第一天，神明也得排队买早餐
半年后。
岚川市。
清晨七点。
秦姨的早餐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老板！”
“两碗馄饨！”
“三笼小笼包！”
“再来两个茶叶蛋！”
秦姨忙得满头大汗。
“别催！”
“一个一个来！”
队伍里。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老老实实地排队。
他穿着普通的蓝色工作服。
胸前挂着一张工牌。
【岚川市公共工程队】
【姓名：赤曜】
【岗位：建筑维修】
曾经的战神。
如今已经成了岚川最受欢迎的维修师傅之一。
因为他的力气实在太大。
再加上经过半年训练，技术也逐渐合格。
修房顶。
搬钢筋。
架桥。
加固大楼。
样样能干。
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脾气暴躁，被居民投诉。
但比起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的战神，已经好太多了。
旁边。
铁狱正抱着一摞资料。
“赤曜大人！”
“您今天还要去城东修桥！”
赤曜不耐烦地摆手。
“知道了！”
“让本神先吃个早饭！”
铁狱看了看周围的人。
小声提醒：
“大人。”
“您现在不是神了。”
赤曜脸色一僵。
“闭嘴！”
秦姨在店里喊：
“下一个！”
赤曜立刻站直。
“老板！”
“一碗大份馄饨！”
“不要香菜！”
秦姨抬头。
“扫码付款。”
赤曜摸出手机。
滴。
【支付成功】
他看着账户余额。
肉疼得眉头直跳。
以前他想吃什么。
只需要一句话。
无数神官就会把珍馐美味送到他面前。
现在倒好。
吃个馄饨都得花钱。
不过。
他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突然觉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用天天听玄冕开会。
也不用半夜带兵去屠城。
现在每天最烦恼的事，无非就是工地太忙。
还有秦姨总说他修玻璃不够细心。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赤曜猛地转头。
只见程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队伍后面。
他穿着黑色外套。
手里拿着手机。
看起来和普通上班族没任何区别。
赤曜整个人一激灵。
“程……程先生！”
旁边的铁狱更是条件反射地站直。
“见过……”
程渡摆摆手。
“别跪。”
“这里是早餐店。”
“排队。”
赤曜立刻点头。
“是！”
程渡看着他手里的馄饨。
“怎么样？”
赤曜愣了。
“什么？”
“上班。”
赤曜沉默片刻。
“还行。”
“钱够花吗？”
“勉强。”
“活累不累？”
“有点。”
程渡笑了。
“那就好好干。”
“别再想着回天上收保护费了。”
赤曜连连点头。
“不敢了！”
程渡买了两碗馄饨。
打包带走。
走出早餐店时。
街头的大屏幕正在播放一条新闻。
【人间公共防护体系正式完成第一阶段建设】
【全球神恩税全面废除】
【九重天原神庭建筑将改建为历史博物馆】
【第一批跨世界自愿交流通道正式开放】
【岚川旧档案馆原址纪念馆今日开放】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有人赶着上班。
有人送孩子上学。
有人蹲在路边吃早餐。
一群小学生从程渡身旁跑过。
其中一个孩子忽然停住。
他指着程渡，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
“你是不是电视上那个打神明的人？”
程渡笑了。
“你认错了。”
孩子摇头。
“不可能！”
“我看过你的视频！”
“你一根手指，就把十万神卫打趴下了！”
旁边的同学纷纷围过来。
“真的吗？”
“你能不能再表演一次？”
“你是不是比所有神都厉害？”
程渡想了想。
“可能吧。”
孩子一脸崇拜。
“那你现在是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程渡点头。
“应该是。”
孩子更加兴奋。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
程渡看了看手里的馄饨。
“也不是。”
“啊？”
“我现在得赶紧回家。”
“为什么？”
“我妹妹还等着吃早饭。”
孩子们愣住。
随后哄堂大笑。
程渡也笑了。
他拎着馄饨往家走。
走到居民楼下时。
忽然停住脚步。
远处天幕之外，一道新的空间通道缓缓亮起。
一艘来自陌生文明的银色飞船，从通道里慢慢驶来。
飞船没有携带武器。
舰首悬挂着代表和平的白色旗帜。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遍城市。
“人间文明，你们好。”
“我们来自星河联合议会。”
“听闻贵世界已结束神权统治。”
“我们希望建立平等交流关系。”
街上的人纷纷抬头。
有人惊叹。
有人拍照。
还有人兴奋地朝飞船挥手。
程渡看了看天空。
又看了看手里的馄饨。
他拿出手机。
给罗醒发了条消息。
【来了几个外星客人。】
【你们外交部门有空就接待一下。】
罗醒很快回复。
【知道了。】
【你呢？】
程渡打字。
【送早餐。】
罗醒发来一串省略号。
【你能不能有点全世界最强者的自觉？】
程渡笑着回复。
【有。】
【所以我知道，早餐凉了不好吃。】
发完消息。
他继续上楼。
钥匙插进门锁。
咔嚓一声。
门开了。
程小满穿着睡衣，站在玄关。
“哥！”
“你怎么这么慢！”
“我都快饿死了！”
程渡晃了晃袋子。
“买回来了。”
妹妹接过馄饨。
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刚才新闻说，外星人来了？”
“嗯。”
“你不去看看？”
“有人接待。”
“万一他们是坏人怎么办？”
程渡想了想。
“那就让他们讲道理。”
妹妹眨眨眼。
“他们要是不讲呢？”
程渡笑了。
“那我去讲。”
他走进厨房。
拿出两双筷子。
窗外。
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神明的审判。
没有强制的跪拜。
没有人因为贫穷，就必须交出自己的寿命。
人们依旧要工作。
依旧会生病。
依旧会争吵。
依旧会为了生活里的小事烦恼。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
每个人的命，都真正属于自己。
而那个曾经一人镇压诸神、拆掉九重天、让十二位至高主宰同时跪下的年轻人。
此刻正在餐桌前。
被妹妹嫌弃地瞪着。
“哥！”
“你怎么又没拿醋！”
程渡沉默两秒。
“……我现在去拿。”
妹妹叹了口气。
“你说你，连神明都能打。”
“怎么就是记不住吃馄饨要放醋？”
程渡笑着走进厨房。
“没办法。”
“我只是无敌。”
“又不是无所不能。”
窗外的天空很蓝。
风轻轻吹过。
万家灯火，皆是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