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老婆一个惊喜,我偷偷去她公司应聘。
面试官看完我简历,笑着说:“我老婆是本公司总裁,进来了,嘴要甜。”
然后他搂着一个女人走进来。
那个女人,是我老婆。
四目相对,她脸色煞白。
我笑着站起来:“总裁好。”
第二天,一份股东大会通知发到了她手机上。
你猜,她慌的是股东大会,还是慌我知道了?
【第一章】
我叫顾深,今年三十二。
做了八年投行,从分析师干到副总裁,管过的并购项目加起来能绕上交所三圈。
三年前辞职创业,现在手里攥着一家Pre-IPO阶段的生物科技公司,估值刚过四十亿。
但这些跟今天要干的事没关系。
今天,我要去老婆公司应聘。
对,应聘。
岗位是市场部高级经理。
月薪两万八,交五险一金,双休,有年终奖。
跟我平时签的合同比起来,这工资大概够我请客户吃一顿饭。
但我乐意。
我老婆林若棠,我们结婚四年了。
她三年前跟我说她在一家中型企业做行政主管,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稳定。
我信了。
我不是没想过去她公司看看,但每次提起来她都说“你来干嘛,丢人”。
我就没去。
直到上个月。
我一个做PE的朋友喝酒时随口提了句:“棠盛集团你知道吧?最近在搞B轮,创始人是个女的,特别低调,姓林。”
我当时没在意。
姓林的女老板多了去了。
但后来我查了一下棠盛集团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林若棠。
注册资本:五个亿。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把手里的威士忌干了。
然后我又查了她的股权结构。
林若棠,持股67%。
第二大股东,持股15%,名字叫——
秦越。
我不认识这个人。
但工商信息显示他是公司联合创始人兼执行副总裁。
我又翻了棠盛集团的官网,在“关于我们”里看到一张管理层合影。
林若棠站在C位,笑得很得体。
秦越站在她右边,距离很近。
我把这张照片放大了看。
秦越的手,搭在林若棠椅背上。
可能没什么。
也可能有什么。
我没打电话质问她。
一个做投行出身的人,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打草惊蛇是最蠢的做法。
我要的是信息。
完整的、对称的、不可辩驳的信息。
所以我决定去她公司应聘。
我花了两天时间伪造了一份简历。
学历写的是某二本大学市场营销专业。
工作经验写了三家小公司,职位从专员写到主管。
简历照片是我刮了胡子、换了副黑框眼镜之后拍的。
我平时出席行业峰会和投资人晚宴,穿的都是定制西装,头发往后梳。
但今天,我穿了一件优衣库的白衬衫,背了个帆布包,头发放下来,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投简历、等通知、收到面试邀请。
流程走得很顺。
棠盛集团的HR效率不错。
面试定在周三下午两点,地点是棠盛集团总部大楼18层。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的。
前台让我在会议室等。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坐在访客椅上,翻着手里的假简历,心想:林若棠,你藏得可真深。
两点整,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
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五官很周正,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修身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百达翡丽的表链。
他手里拿着我的简历,坐到我对面,随意翻了两下。
然后抬起头看我。
“顾深?”
“是我。”
“哦。”他把简历合上,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松弛。
“二本毕业,做了六年市场,最近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当主管,月薪一万二,离职原因是公司倒闭。”
我点头。
“简历写得挺朴实。”他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
“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他把简历扔到桌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我叫秦越,棠盛集团执行副总裁。”
秦越。
就是那个秦越。
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秦总好。”
“别叫秦总,叫越哥就行。”他摆摆手,“我这个人不讲这些虚的。”
“好的,越哥。”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他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在跟兄弟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老婆是本公司总裁。”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所以你进来了,嘴要甜,知道吧?叫嫂子也行,叫林总也行,反正态度要到位。”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说“我老婆”。
他说的是“我老婆”。
他说林若棠是他老婆。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秦越回头,脸上瞬间堆满笑容,站起来迎了过去。
“老婆,你来了。”
他很自然地搂住了走进来的那个女人的腰。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脖子上戴着一条我没见过的项链。
是林若棠。
是我老婆。
是我结婚四年、以为她在做行政主管的老婆。
她被秦越搂着腰走进来,脸上还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然后她看到了我。
笑容凝固了。
脸上的血色,在我注视下,一点一点地褪干净。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秦越还没察觉,他指了指我,对林若棠说:“老婆,这个应聘市场部的,你看看行不行?”
林若棠没说话。
她的手在发抖。
我看得很清楚。
但我笑了。
我站起身,朝她微微鞠了个躬,语气恭敬。
“总裁好。”
林若棠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秦越还在旁边嘚嘚:“行不行你给个话啊,我看这小伙子简历还行,踏实肯干那种。”
林若棠终于开口了,声音发紧:“出去说。”
“啊?”
“出去说。”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节奏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秦越摸了摸鼻子,冲我笑笑:“你嫂子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先等着啊。”
然后他也跟出去了。
会议室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坐回椅子上。
拿起桌上那杯棠盛集团的定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矿泉水是凉的,但我的血是热的。
我老婆是总裁。
她公司的二把手说她是他老婆。
我一个身家几十亿的男人,坐在这里假装月薪两万八的打工人。
荒诞吗?
荒诞。
但我一点都没觉得好笑。
【第二章】
秦越和林若棠出去了大概十分钟。
我没闲着。
我拿出手机,给我的律师团队发了条消息。
“棠盛集团全部股权结构、秦越个人资产、近三年财务流水,明天中午之前给我。”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收到,顾总。”
我又给我在工商局的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人,秦越,身份证号我稍后发你,查他名下所有房产、车辆登记、婚姻状况。”
“又搞尽调呢?”
“算是吧。”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只有秦越一个人。
他坐下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又调整回来了。
“不好意思啊,林总临时有个会。”他清了清嗓子,“面试的事我来跟你聊就行。”
“好的,越哥。”
“你之前做市场,主要做什么方向?”
“线上投放和活动策划。”
“ROI做到过多少?”
“最高1:8。”
这是我编的,但对一个二本毕业的市场主管来说,这个数字刚好在“优秀但不可疑”的范围内。
秦越点点头:“可以。我们市场部现在缺一个能带项目的人。”
“谢谢越哥认可。”
“行,那初面就先这样,回头HR会联系你。”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好好干,进了棠盛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差点笑出声。
我从棠盛集团大楼出来,在楼下的停车场上了我的车。
路虎揽胜,但今天我特意开的是另一辆——一辆二手的大众朗逸。
装打工人就要装全套。
我刚发动车子,手机响了。
林若棠。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
“顾深,你疯了?”
“嗯?”
“你去我公司应聘?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在一家公司做行政主管吗?”我的语气很平静,“我想来你公司看看,给你一个惊喜。”
那边又沉默了。
“结果惊喜是给我的。”我笑了一声。
“你——”
“林若棠,他是谁?”
”……“
”秦越。他说你是他老婆。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我没法在电话里说。“
”那回家说。“
”顾深——“
”回家说。“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盯着前方的地下车库出口看了一会儿。
不是我想的那样。
每一个被抓住的人都会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事实从来不会因为这句话就改变。
我很冷静。
冷静到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也许是因为在投行干了太多年,见过太多人在谈判桌上翻脸,见过太多企业在尽调中露出底裤。
我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在没拿到全部底牌之前,不要暴露你的情绪。
情绪是筹码,不是武器。
你一发火,对方就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但如果你笑着,对方永远猜不透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若棠,你猜不透我。
但我会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晚上八点,我到家了。
林若棠比我早到十分钟。
她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但水一口没喝。
我进门换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走到她对面坐下。
茶几上放着两个手机,她的和我的。
“说吧。”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
“棠盛集团是我创办的。三年前,你辞职创业的时候,我也开始创业了。”
“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她咬了一下嘴唇,“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跟你比。”
“跟我比?”
“你那时候压力很大,天天跑融资,见投资人,有时候一周回不了一次家。”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如果告诉你我也在做公司,而且做得还不错,你会怎么想?”
我没说话。
“我怕你有压力。”
“所以你骗了我三年。”
“不是骗——”
“林若棠。”我打断她,“你瞒着我开公司,瞒着我做到了几十亿估值,瞒着我跟另一个男人当联合创始人,而这个男人在公司里跟所有人说你是他老婆。你告诉我,这不叫骗,叫什么?”
她的眼圈红了。
“秦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说。”
“他……他是投资人介绍来的合伙人。早期棠盛缺资金,他带了一笔钱进来,占了15%的股份。他这个人能力很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对我有意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他一直在追我。我拒绝了很多次,但他在公司里对外宣称我们是一对。我没法撕破脸,因为他手里有15%的股份,而且他对接了公司大部分的核心客户资源。如果翻脸——”
“公司会动荡。”
“对。”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慌张,有愧疚,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信我吗?”她问。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说:“秦越名下有几套房?”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开什么车?”
“一辆保时捷卡宴,一辆——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客户资源,有没有签排他协议?”
“你……”
“有没有?”
“没有。客户合同都是跟公司签的,但实际维护关系的是他。”
“好。”
我站起来。
“顾深,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明天我还要去你公司复试。”
“什么?!你不能——”
“你的公司,你的合伙人,你的客户。”我回头看着她,“既然你处理不了,那我来。”
“你怎么处理?你去应聘市场部?你——”
“我说了,我来。”
我上楼了。
身后传来林若棠的声音,带着哭腔:“顾深,你听我解释……”
我没回头。
不是不想听。
是还没到听的时候。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比林若棠先出门。
她一晚上没睡好,眼睛肿着,想跟我说话,被我一句“我上班要迟到了”堵了回去。
上班。
对,上班。
我现在是棠盛集团市场部的面试候选人,月薪两万八。
八点半到公司,HR在前台接待了我。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戴着工牌,笑得很甜。
“顾先生对吧?秦总昨天特意交代了,让您直接来复试。”
“谢谢。”
“秦总说您条件不错,让市场部孙总监跟您聊聊。”
“好的。”
我跟着她上了17楼。
市场部在17楼,总裁办公室在20楼。
电梯里,我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
18楼是行政和人事。
19楼是财务和法务。
20楼,总裁办公区。
电梯门打开,市场部的开放办公区映入眼帘。
大概三十多个工位,坐了七成。
HR把我带到一间小会议室,让我等一下。
五分钟后,市场部总监孙浩进来了。
四十出头,微胖,发际线堪忧,但眼神很精明。
他翻了翻我的假简历,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我对答如流——这些问题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孙浩越问越满意,最后直接说:“你这水平来当高级经理有点屈才了。”
“孙总监过奖。”
“行,你等通知吧。如果没问题的话,下周一入职。”
就这么简单。
我从会议室出来,HR小姑娘又过来了。
“顾先生,秦总说让您上去一趟。”
“好。”
电梯上20楼。
秦越的办公室在走廊左侧,门上挂着“执行副总裁”的铭牌。
我敲门进去。
秦越坐在皮椅上,翘着二郎腿,正在打电话。
看到我,他冲我招招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
他打完电话,挂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面试过了?”
“过了。”
“我就说你行。”他拍了拍我的胳膊,“兄弟,我跟你说,跟着我干,在棠盛不会亏待你。”
“谢谢越哥。”
“哎,客气什么。”他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茅台,“来一杯?”
“上班时间不太好吧。”
“怕什么,老板是我老婆。”他哈哈大笑。
他一边倒酒一边说:“棠盛这个公司,说白了就是我跟若棠两个人撑起来的。她管战略,我管业务。离了我,她那些客户一个月之内跑一半。”
我接过酒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越哥在公司威信很高啊。”
“那必须的。”他喝了一口,得意地晃了晃杯子,“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来复试吗?”
“为什么?”
“因为我看你顺眼。你这人实在,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市场部那帮人,一个个会来事儿,但真要干活的时候全是废物。我需要一个踏实干事的人。”
“明白了。”
“还有,你进来之后,有些事你看到了就当没看到,听到了就当没听到。”
我抬头看他。
“公司内部有些——怎么说呢——人际关系比较复杂。你把本职工作干好就行,别的不用管。”
“越哥放心。”
“行。”他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他一口闷了。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没动。
我在等。
果然,两分钟后,我的手机震了。
微信消息。
林若棠发来的:“你在哪?”
我回:“秦越办公室。”
对面打字的气泡跳了很久,最后发来两个字:“出来。”
“等我喝完酒。”
气泡又跳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没有再发。
我站起来,走到秦越的办公桌前。
桌面很整洁。
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相框,一盒名片。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秦越和林若棠在某个年会上的合影。
两个人站得很近,秦越笑得很开。
林若棠也在笑,但那种笑——
我太熟悉了。
那是她不想笑但不得不笑时的表情。
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就像我们结婚前参加我爸妈那些无聊的家族聚会时,她应付长辈的笑。
我把相框放回原位。
拿起那盒名片看了一眼。
“棠盛集团 执行副总裁 秦越”。
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
“若棠,明年,棠盛就是我们的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名片放了回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越回来了。
“哟,你还在呢?”
“刚准备走。”我笑着站起来,“越哥,那我下周一来报到。”
“行,到时候找HR办手续就行。”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在走廊里碰到了林若棠的助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干练利落,工牌上写着“刘敏”。
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
“对,市场部,下周一入职。”
“哦。”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快步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个助理,认识我。
或者说,认识“林若棠老公”的脸。
看来在这个公司里,知道林若棠真正婚姻状况的人不多。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我坐电梯下楼,走出大厅。
阳光很好。
我站在棠盛集团大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楼顶的LOGO。
“棠盛”。
棠,是林若棠的棠。
她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家公司。
但在这栋楼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秦越的老婆。
而我,她真正的丈夫,刚刚以月薪两万八的身份被录用了。
有意思。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棠盛集团的资料查到了吗?”
“顾总,查到了。秦越名下三套房产,两辆车。但有个信息你可能感兴趣。”
“说。”
“秦越那15%的股份,有一半是质押状态。质押给了一家叫‘鹏远资本’的投资公司。”
“质押了?”
“对。而且鹏远资本的实控人叫秦远山——是秦越他爹。”
我停下脚步。
“也就是说,秦越的股份,有一半的实际控制权在他爹手里。”
“可以这么理解。而且鹏远资本最近在跟几家企业谈并购,其中有一家——”
“棠盛集团。”
“顾总英明。”
我挂了电话。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秦越那句“明年,棠盛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不是他和林若棠。
是他和他爹。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当合伙人的。
他是来吞公司的。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
林若棠坐在餐桌前,做了一桌子菜。
四菜一汤,有我爱吃的红烧排骨和糖醋鱼。
她很少做饭。
上一次做饭还是去年我生日。
“吃饭吧。”她说,语气小心翼翼的。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林若棠。”
“嗯?”
“秦越的股份质押给他爸了,你知道吗?”
她夹菜的动作僵住了。
筷子上的青菜掉回了盘子里。
“你说什么?”
“秦越的15%股份,有7.5%质押给了鹏远资本,实控人秦远山,秦越的父亲。鹏远最近在跟棠盛的几个股东接触,试图收购小股东手里的份额。”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昨天在会议室里那种被抓住的惨白。
是真正的恐惧。
“这不可能……”她放下筷子,“他跟我说过那些股份不会动的,这是我们签过协议的——”
“质押不等于转让。协议里如果没有限制质押条款,他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但是——”
“你们的股东协议我需要看一下。”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顾深,你到底要怎样?”
“我说了,你处理不了的事,我来处理。”
“可你是用什么身份?你现在是我公司市场部的员工!你能做什么?”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她一愣。
“我做了八年投行,经手的并购案加起来几百亿。你觉得秦越那点操作,在我眼里算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把股东协议发给我。”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起身去书房拿了一份文件出来。
牛皮纸封面,上面盖着棠盛集团的公章。
我翻开第一页。
扫了一遍目录,翻到第七条——股权变更限制。
看了三十秒。
“林若棠,你被人坑了。”
“什么意思?”
“第七条第三款,关于质押的条款,你这里写的是‘股东对外质押股权需经董事会多数同意’。”
“对啊,所以秦越质押必须经过我同意——”
“你们董事会几个人?”
“三个。我、秦越、还有一个独立董事吕建明。”
“吕建明是谁?”
“投资人推荐的。”
“哪个投资人?”
她不说话了。
“鹏远资本推荐的?”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三个人的董事会,秦越加吕建明就是多数。你的同意根本不需要。这个条款,就是给你看的。”
红烧排骨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但林若棠的手在发抖。
“三年。”她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三年了,他在我身边布了三年的局。”
“还不止。”
我合上文件。
“他在你公司里对外宣称你是他老婆,不只是追你那么简单。他在建立一种‘事实婚姻’的舆论环境。等到他拿下公司控制权,如果你反抗,他就可以用这些来做文章——‘林若棠是我老婆,公司本来就是夫妻共有财产’。”
“可我们根本没结婚!我跟你——”
“你跟我结了婚。但公司里没人知道。”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
我把文件收好。
“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棠盛集团近三年所有的财务报告和审计文件。第二,秦越经手的所有客户合同。第三,你公司法务的联系方式。”
“你要做什么?”
“做一场尽职调查。”我看着她,“对你自己的公司。”
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
“什么?”
“明天我去你公司上班,你看到我,别慌,也别跟我说话。就当不认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你的员工。”我夹了一块排骨,“而你是总裁。”
“顾深……”
“吃饭吧。排骨做得不错。”
她看着我,泪水和排骨的油光一起在灯下发亮。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秦越想吞棠盛?
他大概不知道,他面试进来的那个月薪两万八的打工人,手里攥着四十亿估值的公司。
他以为他在下棋。
但他不知道,棋盘下面坐着的人换了。
【第四章】
周一,入职。
HR刘姐给我办手续的时候特别热情。
“顾哥,秦总特意交代了,给你安排靠窗的工位,入职大礼包也是升级版的。”
“谢谢刘姐。”
入职大礼包是一个帆布袋,里面有个马克杯、一本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张食堂饭卡。
我翻了翻笔记本,上面印着棠盛集团的LOGO和一句标语:“棠盛与您,共赴未来。”
我差点笑出来。
共赴未来。
你跟谁共赴,是个问题。
我被分到市场部第二项目组,直属上级是组长韩旭。
韩旭三十出头,瘦高个,说话很快,看起来是那种精力旺盛到让人疲惫的人。
“顾哥,欢迎欢迎。”他跟我握手的时候力气很大,“听说你是秦总亲自面试的?”
“对。”
“那不一般。”他压低声音,“秦总一般不管招聘的事,他亲自面试说明看好你。”
我笑笑没接话。
上午熟悉了一下工作环境。
市场部三十多个人,分成三个项目组。
第一组主要做品牌推广,第二组做客户活动和市场拓展,第三组做数据分析。
我在第二组,负责客户活动策划。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旭主动拉我去食堂。
棠盛的食堂不大,两层。
一楼普通员工,二楼高管。
我们坐在一楼。
韩旭一边扒拉米饭一边跟我八卦:“你来了就好好干,棠盛现在发展快,机会多。不过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什么事?”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秦总和林总的关系,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HR说秦总跟林总是两口子?”
“对,公司里都这么传。”他筷子点了点天花板的方向,“不过你进来时间长了就知道,这俩人其实挺微妙的。”
“怎么说?”
“林总很少来秦总办公室,秦总倒是经常往20楼跑。而且——”
他又看了看四周。
“上个月年会,秦总喝多了,搂着林总说了句‘老婆辛苦了’,林总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秦总在全公司群里发了篇检讨,说自己酒后失态。林总没回复,但听说把年会的策划组长骂了一顿。”
“骂什么?”
“骂他酒安排太多了。”
我低头扒了口饭。
林若棠。
你在这个公司里,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下午两点,我收到了一封内部邮件。
发件人:总裁办公室。
主题:关于Q4客户答谢晚宴的策划工作安排。
内容很简单:Q4客户答谢晚宴由市场部第二项目组牵头,执行副总裁秦越统筹,总裁林若棠审批。请相关人员于本周三前提交初步方案。
韩旭看到邮件就叹气。
“又来了。每次大活动都是秦总统筹,但干活的是我们。”
“秦总平时管得多吗?”
“他管的主要是大客户。那些客户平时都是他对接的,我们只负责执行。说白了,客户只认他,不认我们。”
“客户资源都在他手里?”
“百分之七八十吧。公司最大的三个客户——恒达地产、中安保险、汇通医药——都是他一手拉来的。”
我点点头,把这三个名字记在心里。
下午五点,我下班了。
但没有回家。
我开着那辆大众朗逸,去了另一个地方。
我自己公司的办公室。
推开门,我的合伙人兼CTO张子豪正翘着脚看财报。
“哟,顾总大驾光临?你不是说这周都忙?”
“忙。”我把公文包扔到沙发上,“帮我查三家公司。恒达地产、中安保险、汇通医药。”
“查什么?”
“查他们跟棠盛集团的合作历史、合同金额、对接人。重点查对接人是不是秦越个人关系。”
“棠盛集团?”张子豪把脚放下来,“那不是你老婆——”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了。
“三天之内给我。”
“行。”
我又打了个电话给我的律师。
“老陈,我把一份股东协议发给你,你帮我找漏洞。重点看质押条款和控制权变更条款。另外,帮我起草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股东大会提案。”
“提案内容?”
“审计。对棠盛集团进行全面的财务审计和合规审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总,你要搞事情?”
“不是搞事情。是帮我老婆看家。”
”……收到。“
挂了电话。
我站在自己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很亮。
在这些灯光下面,有无数场看不见的博弈。
秦越以为自己在围猎林若棠。
他布了三年的局,从资金到人脉到舆论,步步为营。
但他忘了一件事。
猎人在追猎物的时候,最容易忽略的,是背后的声音。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若棠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在公司还好吗?“
我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对不起。“
”别说了,早点睡。“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电脑前,打开棠盛集团的公开财务数据,开始做分析模型。
营收、利润率、现金流、应收账款周转天数。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故事。
而我要找的那个故事,一定藏在秦越的客户合同里面。
【第五章】
周二、周三,我老老实实在市场部上班。
写方案、开会、改PPT。
过去八年在投行做的那些百亿级的并购方案,现在缩小到一个公司年度答谢晚宴的策划。
说不适应是假的。
但我就没打算在这上面花心思。
我真正的注意力全部在秦越身上。
两天时间,我观察到了几件事。
第一,秦越每天上午十点会准时上20楼,在总裁办待大约半小时。这半小时里他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出来的时候心情通常不错。
第二,秦越的助理叫赵阳,二十七八岁,跟在他身边至少两年了。这个人对秦越极其忠诚,秦越的行程、电话、文件,都是他在打理。
第三,公司法务总监叫蒋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据韩旭说是秦越一手提拔上来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周三下午,我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两个行政部的女生在小声聊天。
”你听说了吗,秦总下周要带林总去参加商会年会。“
”又去?上次在高尔夫俱乐部那次?“
”对对对,就那种。听说到时候秦总会介绍林总是他太太。“
”啊?但是林总从来没承认过啊。“
”她不承认有什么用,秦总每次出去都这么说,那些圈子里的人早就默认了。“
我把水杯接满,转身离开了。
温水,但我握杯子的手指有点用力。
周三晚上,张子豪把调查结果发给了我。
恒达地产、中安保险、汇通医药,三家公司跟棠盛的合作关系。
我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翻。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恒达地产跟棠盛的合作合同里,有一笔”市场推广服务费”,金额是180万。
这笔费用是合理的,但问题在于——
收款方不是棠盛集团。
是一家叫“弘远文化传媒”的公司。
弘远文化传媒,注册资本50万,成立时间是两年前,法人代表叫张伟。
张伟——这名字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故意的。
我让张子豪往深了查。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弘远文化传媒的实际控制人链条是:张伟→一家合伙企业→秦越。
秦越通过两层架构,控制了一家外包公司。
然后用这家公司承接棠盛的业务,把钱从棠盛转到自己口袋里。
这在法律上有个专业术语——
关联交易利益输送。
我翻了翻数据。
类似的操作,两年里至少发生了七次。
总金额超过一千二百万。
不算多,但足够致命。
因为这不是合法的分红。
这是偷。
从自己合伙人的公司里偷钱。
我把文件整理好,存进加密U盘。
然后打开手机,给林若棠发了条消息。
“明天中午,食堂二楼,我有话跟你说。”
她回复很快:“食堂二楼是高管区,你怎么上来?”
“你是总裁,安排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个“好”。
周四中午,我拿着食堂托盘上了二楼。
门口的阿姨拦了我一下,看了看我的工牌,刚要说话,旁边林若棠的助理刘敏走过来了。
“是我约的,跟我走。”
阿姨放行了。
刘敏带我到一个角落的小隔间,林若棠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平时在家里要疲惫。
面前的饭几乎没动。
“你不吃?”我坐下来。
“没胃口。”
“那也得吃。”我把自己托盘上的一份蒸鱼推给她,“这个清淡。”
她看了我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
“说吧,什么事?”
我压低声音,把弘远文化传媒的事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筷子停在半空中,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一千二百万?”
“至少。可能更多,这只是我能查到的公开数据。如果查银行流水和内部账目,数字只会更大。”
她把筷子放下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说,“但你的法务知道。”
“蒋维?”
“蒋维是秦越的人,这种关联交易要过法务审批,他不可能不知道。要么是他帮忙遮掩了,要么是他根本就参与了。”
林若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蠢。”
“你不是蠢,你是太忙了。”我说,“你一个人管战略、管融资、管产品,财务和法务全权委托给了别人。你信任的人恰好是来坑你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
“股东大会。”
“什么?”
“我的律师已经在起草提案了。以你的名义,作为控股股东,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议题是对棠盛集团进行全面的财务审计和合规审查。”
“但秦越不会同意的。”
“他可以不同意,但他阻止不了。你持股67%,根据公司章程,控股股东有权单独发起临时股东大会。”
“他如果提前转移证据呢?”
“所以我还准备了另一手。”
“什么?”
“明天,你以总裁的名义,更换公司的审计机构。把现在的审计所换成我指定的一家。理由就是‘提升审计质量’,这个权限你是有的。”
“秦越肯定会起疑。”
“起疑又怎样?他现在最大的底牌是那15%的股份和客户资源。但股份已经质押出去了一半,客户资源——”
我顿了顿。
“我这两天查了一下。恒达、中安、汇通,这三家的合同都是跟棠盛签的,不是跟秦越个人签的。法律上,客户关系归属公司。如果棠盛派另一个团队去对接,秦越挡不住。”
“但实际操作中,那些客户只认秦越的面子。你换人去对接,客户可能直接跑了。”
“不一定。”我说,“这取决于你用什么人去换。”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认识恒达的老总。”
她愣住了。
“恒达的王建华,三年前我帮他做过一笔跨境并购。我们关系很不错。”
“你——你认识王建华?”
“不只认识。上个月他还约我打高尔夫,我没空没去。”
林若棠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惊讶、心安、愧疚、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全部混在一起。
“顾深。”
“嗯。”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你是我老婆。”
她愣了一下。
“不管你瞒了我什么,你是我老婆。”我看着她,“别人想从我老婆手里抢东西,我不答应。”
她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我递了张纸巾给她,“食堂里哭让人看见不好。”
她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眼睛。
“那个股东大会通知……什么时候发?”
“今天下午。你回去就发。”
“今天?”
“越快越好。给秦越的反应时间越少,我们越主动。”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第六章】
当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棠盛集团全员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总裁办公室 林若棠。
主题: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
内容:
“根据《棠盛集团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作为控股股东,本人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时间定于本月22日,即下周五。
核心议题:
一、聘请独立审计机构对公司近三年财务状况进行全面审计。
二、审查公司所有关联交易。
三、讨论公司治理结构优化方案。
请各股东按时参会。”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坐在17楼市场部的工位上,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通知。
旁边韩旭也看到了。
“卧槽。”他瞪大眼睛,“股东大会?审计?”
整个市场部都炸锅了。
“这什么情况?公司要查账?”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总知道吗?”
我低头喝了口水,不说话。
大概三分钟后,17楼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注意到了电梯。
从20楼下来的电梯,在18楼停了一下。
然后又在17楼停了。
电梯门打开,赵阳——秦越的助理——快步走出来,脸色铁青,目不斜视地穿过办公区,走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他在里面打了一通电话。
没关门。
我听到了几个碎片。
“……秦总,林总那边发了通知……对,全员邮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
他挂了电话出来,又坐电梯上去了。
五分钟后,我听到头顶传来了隐约的声音。
不是真的从天花板传来的,而是办公区的人在传消息。
“秦总上20楼了。”
“听说跟林总在吵。”
“不是吧,这俩口子也吵架?”
韩旭凑过来小声说:“顾哥,你觉得这事儿是什么意思?”
“我刚来,不了解情况。”
“也是。”他摸了摸下巴,“不过我跟你说,这肯定不简单。林总这人做事一向四平八稳,突然搞股东大会审计,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我没接话。
下午四点,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顾先生?”
“我是。”
“我是蒋维,棠盛集团法务总监。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我微微挑了下眉毛。
法务总监找一个刚入职三天的市场部员工?
有意思。
“蒋总监,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你的入职材料,有些地方需要核实。”
“好的,我马上上去。”
我放下手机,从工位站起来。
韩旭好奇地看过来:“谁啊?”
“法务。说核实入职材料。”
“啊?新人入职法务还要核实的?没听说过啊。”
我笑笑没解释,直接上了19楼。
蒋维的办公室在法务部最里面。
门半开着。
我敲了两下。
“进来。”
蒋维坐在办公桌后面,比我想象中更老成。四十五六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很严肃。
他示意我坐。
“顾先生,打扰你了。”
“没事,蒋总监请说。”
“是这样的。”他推了推眼镜,“你的入职材料里有一些信息需要补充核实。比如你的学历和工作经历,我们想做一下背景调查。”
“可以。”
“你之前在智联上投的简历,显示你是从一家叫‘明远文化’的公司离职的?”
“对。”
“这家公司我查了一下,已经注销了。”
“是的,公司倒闭了,所以我才出来找工作。”
他看着我,目光锐利。
“顾先生,实不相瞒。我今天找你来,不全是为了入职材料。”
我一点都不意外。
“那是为什么?”
他沉吟了两秒。
“你是秦总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今天林总突然发了股东大会的通知,内容涉及审计和关联交易审查。这个时间节点,你刚入职——你能理解我需要排除一些可能性。”
“蒋总监的意思是,怀疑我是林总安排进来的眼线?”
他没有否认。
我笑了一下。
“蒋总监,我是秦总面试的。如果我是林总的人,秦总的面试我怎么过的?”
“也许是巧合。”
“你信巧合吗?”
他看了我几秒钟。
“那我换个方式问。顾先生,你和林总认识吗?”
“不认识。今天之前,我连林总的面都只见过一次,就是面试那天她来了一下就走了。”
“好。”他点点头,“希望是我多虑了。”
“理解。蒋总监尽职尽责,是公司之福。”
“那就不耽误你了。回去上班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然后停下来。
“蒋总监。”
“嗯?”
我回头看着他。
“关联交易这种事,查起来其实很简单。关键看查的人想不想让它被查到。”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笑着推门出去了,“随便说说。”
我走出法务部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蒋维来试探我,说明秦越已经慌了。
他怀疑我是林若棠的人——这个判断没错,但方向错了。
我不是林若棠的“人”。
我是林若棠的老公。
这个区别,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
晚上回家,林若棠在沙发上等我。
“秦越下午来找我了。”她说。
“我知道。”
“他很生气。问我为什么不提前跟他商量就发股东大会通知。我说这是控股股东的权利,不需要提前商量。”
“他怎么说?”
“他说我在‘搞内斗’,说这样做会影响公司稳定。他说如果审计的事传出去,投资人和客户都会恐慌。”
“然后呢?”
“然后我说,如果公司账目没有问题,审计只会增加投资人和客户的信心。”
“说得好。”
“但他最后说了一句话。”林若棠看着我,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什么?”
“他说:‘若棠,别逼我。’”
空气沉默了几秒。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我问。
“笑着的。”
“好。”我点点头,“那他真的慌了。”
“你不担心吗?他手里的客户资源——”
“今天晚上我约了恒达的王建华吃饭。”
“什么?”
“八点,在金茂的日料店。你不用管,我去聊。”
“可是——”
“林若棠。”我看着她,“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是信我。”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好。”
八点,我换了一身正经行头,开着我的路虎揽胜去了金茂。
王建华已经到了。
五十多岁的胖老头,红光满面,见到我就站起来握手。
“顾总!好久没见了,上次约你你不来,今天倒主动了。”
“王总,上次确实忙。”
“行了行了,坐坐坐。你直说,什么事?你顾深请我吃饭,不可能只是叙旧。”
我笑了笑,坐下来。
“王总,你跟棠盛集团的合作,还顺利吗?”
“棠盛?”他想了想,“还行,秦越那边一直在对接。怎么了?”
“您觉得秦越这个人怎么样?”
“能力有,就是——”他夹了一块三文鱼,“太滑了。上次合作有个尾款问题,他拖了两个月才解决。”
“有没有经过一家叫‘弘远文化传媒’的公司走过账?”
王建华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可真会猜。”他放下筷子,“那家公司来过一次,说是棠盛的外包供应商。有一笔钱本来是直接打给棠盛的,结果秦越说走那边的账方便,让我们直接打给弘远。金额不大,我也没深究。”
“多少?”
“三十来万。”
“王总,我告诉你一件事。弘远文化传媒的实际控制人,是秦越本人。”
王建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他妈的。”他骂了一句,“这小子在中间截流?”
“不只是你一家。我查到的至少有七笔。”
“那棠盛那边知道吗?”
“棠盛的创始人刚刚知道。”
“创始人?”他想了想,“林若棠?我只在合同上见过这个名字,从来没见过本人。秦越一直说她是——”
“是他老婆?”
“对。”
我喝了口茶。
“王总,林若棠不是秦越的老婆。”
“不是?”
“林若棠是我老婆。”
王建华端着酒杯的手定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眼睛从微眯变成了瞪大。
“你说什么?”
“棠盛集团的创始人林若棠,是我妻子。我们结婚四年了。”
“那秦越——”
“秦越是棠盛的联合创始人,持股15%,他有计划通过一系列操作逐步控制公司。‘老婆’的说法是他单方面对外宣称的。”
王建华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顾总啊顾总,你他妈可真能憋。”
“没办法,不憋查不出真相。”
“那你今天找我,是想——”
“我希望恒达跟棠盛的合作继续,但对接人从秦越换成棠盛的市场团队。另外,如果后续审计需要配合取证,希望恒达这边能提供相关的交易记录。”
“这个没问题。”王建华一口闷了杯里的酒,“说实话,我早就看秦越不顺眼了。每次跟他吃饭,都觉得这人心思太重。”
“谢谢王总。”
“谢什么。”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顾深的面子,比秦越大十倍都不止。”
我们又聊了半个小时,把细节敲定了。
从日料店出来,夜风很凉。
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我很少抽烟,但今天想抽一根。
恒达搞定了。
中安和汇通,张子豪那边也在联系。
秦越的客户资源,这张牌,正在从他手里一张一张被抽走。
而他还不知道。
他还以为他最大的敌人是林若棠。
他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早就坐到了他的棋盘上。
就坐在他公司17楼,市场部第二项目组,靠窗的工位。
月薪两万八。
【第七章】
周五。
距离股东大会还有一周。
我在市场部写了一上午的客户答谢晚宴方案——这种活对我来说跟呼吸一样,用不了什么脑子。
但中午发生了一件事。
十二点刚过,我正准备去食堂,赵阳——秦越的助理——突然出现在市场部门口。
他冲我招了招手。
“顾先生,秦总请你上去。”
韩旭又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起身跟赵阳上了电梯。
到了20楼,赵阳没把我带去秦越的办公室。
而是带到了一间我没去过的小会客室。
推开门,秦越坐在沙发上。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旁边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
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一身深色的中山装,气质很沉。
秦越看到我进来,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跟之前完全不同。
没有了那种称兄道弟的随意劲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顾深,来,给你介绍一下。”他指了指旁边的老人,“这是我父亲,鹏远资本的秦董。”
秦远山。
老狐狸亲自出马了。
“秦伯好。”我微微鞠躬。
秦远山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下。
“坐。”
我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秦越坐回去,翘了个二郎腿。
“顾深,今天叫你上来,不是公事。”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淡了很多,“我爸对你有点好奇。”
“好奇?”
“你入职三天,我爸就听说了你。”
秦远山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那种不紧不慢。
“小顾,你简历上写的工作经历,我让人查了一下。”
“秦伯请说。”
“你说你最后一家公司叫明远文化,已经注销了。但我的人查了工商信息,明远文化的注销时间是去年三月。注销原因是股东个人原因。”
“是的。”
“但明远文化注销后,它的主要客户几乎在同一时期转移到了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叫——”他拿出一张纸,瞄了一眼,“‘深策咨询’。”
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深策咨询是我自己名下的一家壳公司。
当初设立它只是为了承接一些小项目,跟我的主业没什么关系。但明远文化注销的时候,为了不让它的壳看起来太干净,张子豪把明远的几个小客户转到了深策下面。
我没想到秦远山会查到这一层。
“秦伯消息灵通。”我笑了笑。
“深策咨询的法人,叫张子豪。”秦远山看着我,“这个名字我倒没查出什么。但巧的是,张子豪同时也是另一家公司的CTO。”
他把那张纸翻了过来。
上面写着几个字:
瀚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我的心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瀚海生物,Pre-IPO阶段,估值四十亿。”秦远山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落在我脸上,“小顾,你认识瀚海生物的人?”
不是质问。
是试探。
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就是瀚海生物的老板,但他已经嗅到了不对劲。
秦越也在看我,目光比之前锐利了很多。
我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否认,说我跟瀚海生物没关系。这能拖延时间,但秦远山既然查到了这一步,继续查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半承认,给一个模糊的回答,既不暴露身份,又制造一种“我不好惹”的气场。
我选了第二种。
“秦伯。”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很平静。
“我来棠盛工作,就是来工作的。至于我以前认识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跟我现在市场部的月薪两万八,没什么关系。”
秦远山眯起了眼睛。
秦越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不过——”我接着说,“秦伯既然查了我的背景,那我也冒昧问一句。”
“你说。”
“鹏远资本最近在跟棠盛的几个小股东接触,是准备增持吗?”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秦越的脸色变了。
秦远山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猎人看到了一个比预期更难缠的对手时的笑。
“小顾。”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很有趣。”
“秦伯过奖。”
他不再说话了,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小越。”
“爸。”
“这个人不简单。盯紧了。”
他走了。
秦越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表情复杂。
之前的“越哥”范儿彻底消失了。
他现在看我的眼神——
是看对手的眼神。
“顾深。”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面试通过的人。”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查了你的背景。”
“知道。”
“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
“越哥,我需要解释什么?”我摊了摊手,“我的简历你看过了,面试你过的,入职手续HR办的。如果你对我的背景有疑虑,可以按照流程处理,让HR出面。”
“别跟我打太极。”
“我没打太极。”我站起来,“越哥,我回去上班了。答谢晚宴的方案还没改完。”
我转身往外走。
“顾深。”他叫住我。
我停下来。
“如果你是谁安排进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我回头看着他。
“越哥,你这话可太重了。”我笑了笑,“我就是一个月薪两万八的打工人,什么安排不安排的。”
然后我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我走进电梯,按了17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的笑容收了起来。
秦远山查到了深策咨询和瀚海生物的关联。
他离真相只差一步。
但一步就够了。
因为他只要查出我是瀚海生物的实控人,所有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同。
一个身家几十亿的男人,去老婆的公司假装月薪两万八的员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纠纷。
这是一场私人的、有目的的、精心策划的清算。
秦远山能走到今天,脑子绝对不笨。
他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要么加速行动,要么撤退止损。
我赌他会加速。
因为人在恐慌的时候,犯错的概率最高。
而犯错,正是我需要的。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我自己公司的办公室。
张子豪已经把中安保险和汇通医药的调查结果整理好了。
“都在这了。”他把一叠文件推给我,“中安那边也有类似的走账情况,金额更大。汇通那边干净一些,但秦越跟汇通的采购总监有私下往来,涉嫌商业贿赂。”
“证据确凿?”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全有。中安那边的对接人特别配合,他说秦越上次吃饭暗示他帮忙做假账,把他吓了一跳。”
“好。”我把文件收好,“律师那边怎么样?”
“老陈说提案和审计方案都准备好了。另外他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
“秦越名下有一笔三百万的贷款,去年十月从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的。抵押物是他那套在城东的房子。”
“三百万?他缺钱?”
“看起来是。他的股份质押了一半,那笔质押金大部分进了鹏远资本,估计是他爹拿去投其他项目了。秦越自己手头可能没那么宽裕。”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秦越持股15%,表面上是大股东。
但股份质押了一半,自己还有一笔贷款。
这说明他的财务状况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好。
他在棠盛集团的角色,说到底——
是他爹秦远山放在林若棠身边的一颗棋子。
一颗现在开始急了的棋子。
急了的棋子会怎么做?
会乱走。
我的手机响了。
林若棠。
“怎么了?”
“秦越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她的声音有些紧。
“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我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让我撤回股东大会的通知。否则——”
“否则什么?”
“他说‘别怪我不念旧情’。”
我听着这句话。
念旧情。
他哪来的旧情?
“不用理他。”我说。
“可他会不会真的——”
“林若棠。”
“嗯。”
“你手里有67%的股份。在这家公司里,你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不是他,不是他爹。记住这一点。”
她沉默了两秒。
“嗯。”
“早点睡。下周五,一切都会结束。”
我挂了电话。
转头看张子豪。
“子豪。”
“嗯?”
“明天帮我订一束花。”
“啊?什么花?”
“就一束普通的向日葵。”
“送谁?”
“送我老婆。”
”……你们俩最近不是在闹——“
”买就行了。“
”好好好。“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我老婆。
战争归战争,花该送还是要送。
【第八章】
距离股东大会还有三天。
周二上午,棠盛集团出了一件事。
一件秦越不希望发生的事。
恒达地产的王建华亲自来了棠盛。
他没有预约秦越。
他直接预约了总裁林若棠。
这在棠盛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要知道,恒达是棠盛最大的客户,合同金额占棠盛总营收的18%。
而恒达的一切事务,一直都是秦越在对接。
现在王建华跳过秦越,直接找林若棠——
这个信号,所有人都看懂了。
秦越当然也看懂了。
据韩旭说,秦越在自己办公室里摔了一个杯子。
中午,我收到了王建华的微信。
”顾总,今天跟你夫人聊得很好。她比秦越靠谱多了。“
”谢谢王总。“
”另外,中安那边的张总托我带句话——他说随时配合你。“
”明白了。“
下午,棠盛又出了一件事。
汇通医药的对接人突然给秦越打了个电话,说公司内部调整,后续合作要重新评估。
秦越拿着电话在办公室里站了十分钟。
赵阳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韩旭私下跟我说:“顾哥,你入职一周,这公司的天好像变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他笑了笑,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周二晚上,林若棠回家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一束向日葵。
她站在门口,看了那束花很久。
”你买的?“
”嗯。“
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花瓣。
”你以前从来不送花。“
”以前不需要。“
她转头看我。
”现在为什么需要?“
”因为你接下来几天会很难。“我说,”提前给你打打气。“
她鼻子一酸。
但这次她没哭。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顾深,股东大会上,秦越会怎么反击?“
”两种可能。“我说,”第一种,他会否认所有指控,说关联交易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说审计是你在搞内斗。然后他会拉拢吕建明——那个独立董事——投反对票,试图否决审计提案。“
”但我有67%——“
”对,表决权在你手里。所以他大概率会走第二种。“
”第二种是什么?“
”掀桌子。“
”掀桌子?“
”如果他知道审计结果对他不利,他可能会提前转移证据、销毁文件。极端情况下,他会带着客户和核心团队离开棠盛,另起炉灶。把你的公司掏空。“
”他敢?“
”他不敢,但他爹敢。“
林若棠的表情严肃起来。
”秦远山做了一辈子资本运作,比秦越狠十倍。如果他判断棠盛保不住了,他会选择‘焦土策略’——自己吃不到,也不让你好过。“
”那怎么办?“
”所以我做了几件事。“我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恒达和中安的客户关系已经转移。秦越就算带人走,也带不走最大的两个客户。汇通那边在重新评估,等于第三个客户也松动了。“
”第二,你明天以总裁的名义,发一个内部通知——冻结所有涉及秦越审批的财务支出。理由是配合审计。“
”他会反对的。“
”他可以反对,但你是法人代表。在公司章程框架内,这是你的权力。“
”第三,我的律师已经准备好了一份临时保全申请。如果秦越在股东大会之前有任何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的行为,我们可以立即向法院申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你做饭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这是这几天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顾深。“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从我在秦越办公桌上看到那张名片的时候。“
”什么名片?“
”上面写着:‘若棠,明年,棠盛就是我们的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
”他真这么写的?“
”亲笔。“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向日葵在灯光下很亮。
”林若棠。“
”嗯。“
”这个公司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名字里有你的名字。不管秦越做了什么,这个公司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不是泪光。
是那种——
我很久没在她眼里见到的光。
”谢谢你。“
”别谢我。谢完记得把股东协议的漏洞堵上。“
她又笑了。
【第九章】
周五。
股东大会。
地点定在棠盛集团总部大楼20楼的大会议室。
我早上八点到的公司。
市场部还没什么人。
我坐在工位上,把咖啡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假装在看邮件。
实际上我在等。
九点半,股东大会正式开始。
参会人员:
林若棠,控股股东,持股67%。
秦越,联合创始人,持股15%(其中7.5%处于质押状态)。
吕建明,独立董事。
还有几个小股东,合计持股18%。
法务蒋维列席。
棠盛的首席财务官周莉列席。
我不在参会名单上。
但我不需要在。
因为有一个人会替我出席。
我的律师,陈正国。
九点二十,陈正国给我发了条消息:“我到了。林总已经安排好了。”
他以林若棠法律顾问的身份列席会议。
九点半,会议开始。
我坐在17楼的工位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答谢晚宴的PPT。
但我的手机一直攥在手里。
陈正国会实时给我更新情况。
九点三十五分,第一条消息来了。
”林总宣读议题。秦越当场反对,说审计没有必要,是在浪费公司资源。“
意料之中。
九点四十二分。
”吕建明附议秦越,建议推迟审计计划。“
也在意料之中。
吕建明是秦远山的人,不可能站在林若棠这边。
九点四十八分。
”林总行使控股股东表决权,审计提案强行通过。秦越脸色很难看。“
好。
第一关过了。
九点五十五分。
”进入第二项议题:审查关联交易。我出示了弘远文化传媒的工商信息和银行流水。“
十点零三分。
”秦越否认弘远跟他有关系。说弘远只是正常的外包供应商。蒋维站出来替他说话,说法务已经审核过相关合同,不存在问题。“
十点零八分。
”我出示了弘远文化传媒的实际控制人链条。工商穿透到底,实控人是秦越本人。“
十点零九分。
”秦越要求看原件。我给了他。他看了大概三十秒,把文件扔回了桌上。“
十点十二分。
”秦越说这是伪造的。要求暂停会议,另行核实。“
十点十五分。
”我出示了恒达地产王建华的书面证词,确认有一笔30万的款项是秦越要求打到弘远账户的。同时出示了中安保险方面的交易记录和内部通信截图。“
十点十八分。
”会议室很安静。秦越不说话了。“
十点二十分。
”吕建明试图打圆场,说这件事可以私下解决,不需要闹到股东大会上。“
十点二十二分。
”林总驳回。她说这涉及所有股东的利益,必须在股东大会上讨论。“
十点二十五分。
”秦越开口了。他说:‘林若棠,你逼我的。’“
十点二十六分。
”他说他要退出棠盛。他要带走他的团队和客户,另起炉灶。“
我看到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掀桌子了。
果然走了第二条路。
十点二十八分,我回了一条消息给陈正国。
”让林总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十点三十分。
”林总出示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恒达地产致棠盛集团的函,确认后续合作继续,对接人由秦越变更为棠盛市场部。“
”第二份:中安保险致棠盛集团的函,同上。“
”第三份:棠盛集团法律顾问(即我本人)致秦越的律师函,要求其就关联交易利益输送问题进行经济赔偿。如不配合,将追究刑事责任。“
十点三十二分。
”秦越看完三份文件。他的手在抖。“
十点三十四分。
”他问林若棠:‘这些是谁帮你做的?’“
十点三十五分。
”林若棠说:‘我老公。’“
十点三十六分。
”会议室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秦越问:‘你老公?你什么时候有老公的?’“
十点三十七分。
”林若棠说:‘四年了。’“
我放下手机。
站起来。
离开了17楼的工位。
坐电梯上了20楼。
走廊很安静。
大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秦越。吕建明。蒋维。几个小股东。周莉。陈正国。
还有林若棠。
她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在笑。
秦越瞪着我。
他的脸色从会议开始时的傲慢,到中间的否认,到现在——
扭曲。
”你——“他站了起来。
”秦总。“我走到长桌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我看了一眼林若棠,然后转回来看他。
”我是你上周面试通过的那个市场部高级经理。月薪两万八,交五险一金,双休,有年终奖。“
我顿了一下。
”也是林若棠的老公。“
又顿了一下。
”也是瀚海生物科技的创始人兼CEO。估值四十亿,Pre-IPO阶段。“
我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上。
”不过这个工牌,今天可能用不上了。“
秦越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像被人抽掉了脊椎一样,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从一开始就——“
”从我在你办公桌上看到那张名片开始。“我说,”你写给你爹的那张。‘若棠,明年,棠盛就是我们的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翻我东西?“
”你偷我老婆公司的钱,我翻你一张名片,咱俩谁亏了?“
他站起来。
”你不要以为——“
”坐下。“
不是我说的。
是林若棠。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家里听到过的威压。
这一刻,她不是我的妻子。
她是棠盛集团的总裁。
持股67%的控股股东。
这家公司真正的主人。
秦越看着她,胸口起伏了几次,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继续开会。“林若棠翻开面前的文件,”第三项议题:关于秦越先生持有股份的处置方案。“
”鉴于秦越先生存在严重的关联交易利益输送行为,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经控股股东提议,现提交以下方案表决——“
”要求秦越先生将其持有的全部15%股份,以原始出资价格转让给公司。同时,就其利益输送行为造成的损失进行全额赔偿。“
”如不配合,公司将依法提起诉讼,并同步向公安机关报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秦越的嘴唇在发白。
吕建明低着头,一言不发。
蒋维的额头上有汗。
几个小股东面面相觑,但表情里更多的是——
解气。
”表决。“林若棠说。
”同意。“第一个举手的是一个小股东。
”同意。“第二个。
”同意。“第三个。
吕建明犹豫了几秒,看了秦越一眼。
秦越没看他。
”……同意。“吕建明举起了手。
最后,只剩秦越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搁在桌面上,指关节发白。
”秦越。“林若棠看着他,”你可以投反对票。但结果不会改变。“
秦越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但不是悲伤的红。
是那种被逼到绝路时的红。
”林若棠。“他的声音在颤,”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她说。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表决通过。“林若棠合上文件,”会议结束。“
她站起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除了秦越。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塑。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我没回头。
走廊里,林若棠等着我。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走吧。“我说。
”去哪?“
”回家。做饭。“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次我没说”别哭”。
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然后我们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透过缩小的缝隙,我最后看了一眼20楼的走廊。
棠盛集团。
这个名字里有我老婆的名字。
从今天起,它只属于她。
【第十章】
股东大会后的第三天。
秦越签了股权转让协议。
15%的股份,以原始出资价格——一千五百万——转让回公司。
考虑到棠盛现在的估值,这个价格大概是市值的十分之一。
但他没有选择。
陈正国手里攥着的证据,足够让他坐牢。
一千二百万的利益输送,外加涉嫌商业贿赂。
刑事立案的门槛,他早就迈过去了。
签字的时候,秦越的手一直在抖。
他没有看林若棠。
也没有看我。
他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文件,在每个需要签名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
站起来。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林若棠。”他没回头。
“嗯。”
“你真的从来没考虑过我?”
林若棠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秦越,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不是因为喜欢。你是你爹安排的棋子。这一点,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然后他走了。
蒋维在秦越之后第二天也递了辞呈。
林若棠没有挽留。
吕建明主动请辞独立董事。
林若棠也没有挽留。
一周之内,秦越在棠盛集团经营了三年的势力网络,彻底瓦解。
棠盛的审计工作在我指定的审计机构介入后全面展开。
最终的审计报告显示,秦越通过弘远文化传媒进行的关联交易,总金额为一千六百八十万。
比我之前估算的多了四百多万。
这些钱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
恒达和中安的合作不但没有中断,反而因为王建华和中安张总对林若棠的认可,合同金额在续约时各增加了20%。
汇通医药重新评估后,也继续了合作。
秦越的“焦土策略”彻底落空。
他带不走客户,带不走团队,带不走一分钱。
三年布局,一场空。
听说他签完协议那天晚上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被人看到在棠盛大楼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着发呆。
曾经在公司里搂着总裁喊老婆的执行副总裁,现在连大楼的门禁卡都刷不开了。
至于秦远山——
鹏远资本那边很安静。
老狐狸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他儿子的股份没了,布在棠盛的人也全撤了,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陈正国跟我说,秦远山派了一个中间人来试探,问能不能“私了”。
我让陈正国回了四个字:依法办理。
私了?
从我老婆公司偷了一千六百八十万,你跟我说私了?
【第十一章】
一个月后。
棠盛集团完成了内部整顿。
新的法务总监是我推荐的人选,从某红圈律所挖来的合伙人,专业能力过硬,跟秦越没有任何瓜葛。
新的独立董事是行业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跟资本圈没有利益关联。
财务体系做了全面升级,所有大额支出必须经过双人审批,关联交易一律上报董事会。
林若棠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以前在家里,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那时候以为是工作压力大——行政主管嘛,杂事多。
现在想想,她扛着一家估值几十亿的公司,身边还有一条随时可能吞掉她的蛇,能不心事重重吗?
但她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这件事,我到现在都没完全释怀。
不是因为她隐瞒了公司的事。
是因为她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找我。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坐在阳台上。
她靠着我的肩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顾深。”
“嗯。”
“你还在生气吗?”
“什么?”
“我瞒了你三年的事。”
我想了想。
“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我喝了口酒,“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先跟我说。”
她没说话。
“你可以不要我帮忙,但你得让我知道。”我看着远处的灯光,“我是你老公,不是你的局外人。”
她靠在我肩膀上的脑袋动了一下。
鼻子吸了一声。
“好。”
“别哭。”
“没哭。”
“鼻子都红了还说没哭。”
“风吹的。”
“阳台上哪来的风,窗户关着呢。”
她抬手在我胸口锤了一下。
不疼。
但有点痒。
“还有一件事。”我说。
“什么?”
“我辞职了。”
她猛地抬起头。
“什么?!”
“棠盛市场部高级经理,我今天交了辞呈。”
“你——”
“月薪两万八,没有股票期权,食堂难吃,工位还挨着厕所。”我摇摇头,“这班我是真上不下去了。”
她瞪着我,嘴角抽了两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又锤了我一下。
“顾深,你能不能正经一回?”
“我很正经。”我把酒杯放下,正色道,“不过辞职之前,韩旭非要请我吃散伙饭。他说我是他带过的最离谱的新人——入职一周,公司就变天了。”
“你怎么跟他解释的?”
“我说我命硬。”
她又笑了。
这次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那样。
我看着她。
四年了。
结婚四年,她瞒了我三年,我瞒着她在她公司里卧底了两周。
这段婚姻荒诞得像一部电影。
但结局还不错。
“林若棠。”
“嗯?”
“棠盛的估值现在多少了?”
“你查过的,你还问我。”
“我想听你亲口说。”
她想了想:“上轮融资后,大概五十二亿。”
“我的瀚海生物,四十亿。”
“所以呢?”
“所以咱俩加一起,快一百亿了。”
她愣了一下。
“你跟我算这个干嘛?”
“没干嘛。”我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就是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我老婆比我有钱。”
她又锤我。
这次使了点劲儿。
“顾深!”
“干嘛?”
“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话吗?”
“好。”我转头看着她,“那我说句正常的。”
“说。”
“林若棠,以后你做你的总裁,我做我的CEO。回了家,你做饭,我洗碗。”
“凭什么我做饭?”
“你做的红烧排骨好吃。”
“那你也得有贡献。”
“我的贡献是——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假装月薪两万八混进你公司,把那个人的底裤扒下来。”
她的脸红了。
红得很彻底。
然后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口,闷声说了一句话。
很小声。
但我听到了。
她说:“顾深,谢谢你来找我。”
我没说话。
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阳台外面,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很亮。
跟我第一天站在棠盛大楼门口仰头看到的那片灯火一样亮。
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那天我是一个人。
今天是两个人。
这就够了。
【尾声】
三个月后。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韩旭打来的。
“顾哥!不是,我现在应该叫你顾总?卧槽,你上新闻了你知道吗?”
“什么新闻?”
“瀚海生物上市的新闻!首日市值破百亿!你他妈是瀚海生物的老板?你在我们市场部坐了一个礼拜???”
“韩哥,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你月薪两万八坐我旁边写PPT!你公司市值一百亿!你写PPT!!!”
“那个PPT写得挺好的你别说。”
“顾总,不是,哥,你当时到底图什么?”
“图食堂那碗酸辣粉。”
”……“
”韩哥,改天请你吃饭。“
”吃什么饭,你直接请我去瀚海上班得了!“
”行,你投简历吧,我面试。“
”……你认真的?“
”月薪两万八,交五险一金,双休,有年终奖。“
”滚!“
他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笑了。
旁边林若棠正在看平板上的财报。
”谁的电话?“
”棠盛的前同事。“
”干嘛?“
”骂我。“
她看了我一眼,没忍住也笑了。
窗外是晴天。
日子很长。
但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再长的日子也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