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天刚蒙蒙亮,王二挣扎着从土炕上坐起来。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特别是后腰,又酸又胀,像是断成了两截。
他想站起来,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地上。
“他娘的……”
王二骂骂咧咧地扶着墙,感觉自己像是被几十个人狠揍了一顿,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砰砰!”
就在这时,他家那扇破木门被人敲响,力道又大又急。
“王二哥!你在家不?开门啊!”
“王二哥!”
门外是好几个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急,听着跟催魂似的。
“喊什么喊!大清早的,死了爹还是死了娘!”
王二心里烦躁,一瘸一拐地挪过去,一把拉开门栓。
门口挤着七八个村民,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窝发青,跟一宿没睡觉一样。
为首的赵老三一见王二,立马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吼吼地问。
“王二哥,那黑山君老爷,到底什么时候能请回来啊?”
“是啊!”
旁边一个婆娘也跟着嚷嚷。
“昨晚我一宿都没敢合眼,总听着村外头有东西在叫,那声音……瘆人得很!没了神仙保佑,这心里空落落的,真怕有妖怪冲进来把娃给叼了去!”
“我家也是!昨晚那蚊子多得跟要吃人似的,咬得浑身是包,以前可从来没这样过!”
这群人七嘴八舌,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害怕两个字。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一个村子没有神灵庇护,就等于是一块摆在野地里的肥肉,随时都可能被路过的豺狼虎豹撕下一块。
以前有苏神在,他们没感觉,现在苏神一走,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立刻就冒了出来。
看着他们这副德性,王二后腰的疼似乎都轻了点。
强忍着浑身的不适,把腰杆挺得笔直,大手一挥。
“慌什么!有我王二在,怕个球!”
这副镇定的模样,倒是让慌乱的村民们安静了不少。
王二很满意这种效果,清了清嗓子,拍着胸脯保证。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这就去黑石村,跟他们村长商量,今天就把事儿给你们办妥了!耽误不了大家的好日子!”
“那可太好了!”
“王二哥办事就是敞亮!”
得了保证,村民们总算松了口气,纷纷给他戴起了高帽。
在众人的吹捧中,王二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家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瘸子。
刚到村口,就看见王四靠着那棵老槐树,龇牙咧嘴往自己膝盖上抹草药。
王四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角还磕破了皮,看着好不狼狈。
“你这是……咋搞的?脸掉磨盘里了?”
王二走过去,调侃了一句。
王四看见他,吐了口唾沫,没好气地回道。
“别提了!昨晚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天一黑,眼睛就跟蒙了层猪油似的,看啥都模糊,就在家门口那点平路上,硬是摔了三跤!妈的,活见鬼了!”
王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心里“咯噔”一声,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涌了上来。
没来得及细想,王四看他这身打扮,出言打断了他。
“二哥,你这是要去镇上出摊?”
“不去镇上。”
王二回过神,把那点怪异压了下去。
“我去黑石村,办正事!请黑山君老爷!”
王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也顾不上腿疼了,一拍大腿。
“那敢情好!你可快去快回!等黑山君老爷来了,保佑我多打几只肥兔子,我家那小子都好久没见着肉腥了!”
王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等着吧你!”
说完,不再理他,加快脚步走出了村子。
只是,才走了不到一里路,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
搁在以前,这点路他跑个来回都不带喘的。
“他娘的……真是累着了……”
王二擦了把额头的汗,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远远看到了黑石村的轮廓。
那村子看着是比荒滩村大了点,也围了圈半人高的土墙。
可站在村口往里望,村民的脸色,跟他们村里人一样,蜡黄,干瘦。
但眼里却带着一股怪异的……恐惧?
王二心里嘀咕了一句,径直朝着村长家走去。
黑石村的村长姓张,是个瘦得跟猴似的老头。
王二找到他家院子时,他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院子里还有另一个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开牛头的猎刀。
王二认识这人,是黑石村出了名的猎人,叫李大。
“张村长,李大哥!”
王二脸上堆起笑,主动打着招呼。
张村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扫,慢悠悠地问。
“是王二啊,事儿……办了?”
“办妥了!”
王二把胸膛一挺,声音提得老高。
“那尊没用的神像,我们已经打发走了!干干净净!”
张村长闻言,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嗯,办得不错。”
王二搓了搓手,凑上前去,语气带着几分谄媚和急切。
“那……张村长,您看,我们什么时候,能把黑山君老爷的分身,请回我们荒滩村供着啊?村里乡亲们可都盼着呢!”
张村长又吸了一口旱烟,等烟在肺里转了九曲十八弯,才慢吞吞地吐了出来。
“这个嘛……”
“按理说,黑山君老爷慈悲,多庇护一个村子,也是行善积德,咱们又是邻村,我没道理不帮……”
“那是,那是!”
王二听他这么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连点头。
“哐当!”
李大把手里的猎刀重重拍在了旁边的木桩上,整个院子都震了一下。
王二吓得一哆嗦,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李大终于抬起了头,铜铃大的眼睛,冷冰冰扫了过来,看得王二后背发毛。
“黑山君老爷是慈悲,可你们这些求神的人,自己心里就没点数?”
王二被他这一下搞懵了,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地问。
“这……李大哥,这……不是说好了,不用……不用童男童女当祭品的吗?”
“是不用你们的娃!”
李大呵地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可请神,不得讲个诚心?啊?”
“你们村,就准备空着两只手,让我们把神像抬过去,然后让黑山君老爷白白给你们看家护院,帮你们风调雨顺?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张村长见状,连忙站起来,拉了拉李大的胳膊,一脸和事佬的模样。
“哎,李大,你这人说话就是太直,别吓着王二兄弟。”
“王二啊,你别往心里去,我……我是真不想跟你们要什么东西,可这供奉神明,总得有个章程,得让老爷看到你们的诚心不是?”
王二的额头上,冷汗刷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这神,不是那么好请的。
“诚……当然诚心!”
他连连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们……我们肯定有诚心!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