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彻底好了。
戴思恭来把脉，说脉象平稳，气血渐足，痘疹消退，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捋着胡子连连称奇，说皇长孙洪福齐天，必有后福。
朱雄英心说，小爷我硬生生喝了两碗毒药，拿命换的福气，能不大吗？
令他失望透底的是：皇宫，没有毒。
堂堂大明皇宫，三宫六院，后宫那些女人居然连点私货都没有？
那个下毒的小姐姐，再也没有出现。
朱雄英午夜梦回，想她想她想她。
盼着有人掐住他的脸颊，硬往他嘴里灌一碗要命的毒。
御药房他先不考虑。一是进不去，二是就算进去了，里面估计也没啥毒。
这一刻，他好想放弃皇长孙身份，出宫去。
外面不遍地都是毒？
猛猛吃，咔咔变强。
到时候一声剑来，御剑而去，做个屁的皇孙，小爷我逍遥天地间，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小殿下，明天开始，你就要继续读书了。”海离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雄英叹气：“又要面对吕先生，苍天啊，再得一次痘症吧。”
海离噗嗤一笑。
东宫的先生吕本，是太子妃的父亲，也就是朱允炆的外公。
这老头子教起书来那叫一个严厉。朱雄英和朱允炆兄弟俩没少挨打手，戒尺落下来啪啪响。
“海离姐姐，出去走走。”朱雄英站起来。
他走出东宫，海离跟着。
五月的天气，微热。朱雄英这回朝着皇宫后方偏僻的方向走，不走御道，专挑小径。
小径两旁杂草丛生，墙根底下长满不知名的野花野草。
他时不时伸手抓下旁边的花草，越走越偏。
海离在他身后紧紧跟着，眉头微蹙。
朱雄英看到墙缝里几朵小白花。
花冠漏斗状，白色，边缘微微泛紫。叶片卵形，边缘有不规则的波状齿。
他伸手就要去抓。
“住手！”海离紧张地一把拉住他。
“怎么了？”朱雄英问。
海离紧紧皱眉：“这是曼陀罗，有毒。”
朱雄英眼睛瞬间亮了。
差点没忍住，张口就要吃。
“海离姐姐，自从我病后，对药材感兴趣，咱们把这曼陀罗采回去吧，我学着辨认。”他仰着天真无邪的脸。
“不行，万一出点事，我可承担不起。”海离摇头。
朱雄英抓着她的手，开始撒娇。
他仰起小脸，眼睛眨巴眨巴，奶声奶气：“海离姐姐，求你了嘛，我就看看，不碰，你拿着，我就学学辨认，回去画个图，行不行嘛……”
这是小男孩的本事，他心中疯狂吐槽自己：朱雄英啊朱雄英，你一个三十岁的社畜灵魂，搁这儿装八岁萌娃，恶心得一批。
海离果然没顶住萌萌哒的他。
她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折了两层，才伸手去摘那几朵曼陀罗。
连根带叶，包得严严实实。
“我用布包着，但你不能乱碰。”海离严肃道。
“好，我只看，绝对不碰。”朱雄英点头。
他心中道：我只吃。
两人愉快的往回走。
经过芷罗宫，迎面却来了一行人。
为首那人，艳丽无双。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高挑，穿一袭绣金长裙，腰束得极细，衬得胸前饱满。
朱雄英心中暗道。
这娘们真漂亮，放在现代，那得是顶流女明星，走红毯能艳压全场的那种。
天生尤物，纯天然无添加，没整容，太顶了。
“翁妃娘娘。”海离躬身行礼。
朱雄英乖巧躬身：“翁妃娘娘。”
翁妃停下脚步，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起来起来，你们怎么来这了？我这芷罗宫，可没人来。”
海离一笑：“小殿下乱走。”
翁妃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眼波流转，笑道：“小殿下，痘症你都扛过了，福大命大哦。”
“运气好。”朱雄英摊手。
他大概知道翁妃来历，来自草原，出身弘吉剌部。
这个部落出美人，成吉思汗的妻子，忽必烈的皇后，都出身这个部落。
老朱，真会啊。
“娘娘，我们告退。”海离微微欠身。
翁妃微微含笑：“去吧。”
两人从她身边经过。
一股香气飘来。
冷冽，幽远，朱雄英心中一惊，这是他日思夜想的气味。
下毒的小姐姐？
他内心激动，但面上保持镇定，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余光扫过翁妃身后那七八个宫女。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相似的冷香，分不清具体是谁。
芷罗宫的宫女，统一用这种香？
不管怎样，范围缩小了。知道下毒的小姐姐来自芷罗宫就行，有的是时间找。
奇怪了，要毒杀小爷我的，怎么是芷罗宫的人？
什么仇？什么怨？
我和翁妃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啊，怎么就要毒我？
是那小姐姐自己要毒我？那又是什么仇？
……
回到东宫。
朱标站在廊下，身后站着吕氏和朱允炆。
三人面前，还站着一个儒雅的老者。
“雄英，又出去乱跑了？”朱标目光一冷，“吕先生来了，明天开始读书。”
“就出去透透气。”朱雄英快步上前，朝吕本躬身一礼：“拜见先生。”
吕本微微含笑，上下打量：“小殿下，精神好多了。”
“劳先生挂念，学生已经大好了。”朱雄英道。
吕氏看向海离，目光微冷：“郡主，不要由着雄英乱跑。他上次出宫就是因为乱跑，才感染了痘症。”
“在我们草原，孩子打小就在草原上跑，长大后又强又壮。”海离微微一笑。
朱标笑着点头：“郡主说的是。”
海离虽然是女官，但在宫中地位特殊。
她是王保保的女儿，北元名将之后，当年被俘入宫，马皇后亲自调教。
朱标对她也比较客气，从不拿主仆之礼压她。
吕氏眼中闪过冷意。
朱雄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吕氏这人，表面温婉贤淑，实则心眼小，记仇，还爱端着。
“海离姐姐，回房，你教我认认花。”他仰头。
海离点头：“好，小殿下。”
朱标挥挥手：“去吧。明日辰时，早课读书，不许迟到。”
“是，爹。”朱雄英乖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