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破空的声音,比陈师元的意识先到。
“啪!”
鞭梢擦着她的胳膊抽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走快点,磨磨蹭蹭,想挨鞭子是不是!”
差役的咆哮像惊雷,陈师元猛地回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在泥地里。
昨夜刚下过雨,官道上到处都是泥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算小,不算脏,但不是她的手。
她,陈师元,现代普通打工人一枚,在公司里拿工资混日子,靠着死工资,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上班摸鱼点了个外卖的工夫就穿了。
她的外卖,那可是她未来两天三夜的粮草,还没吃上一口,就穿来挨鞭子了。
“五娘,小心!”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陈师元抬头,看见一张年轻带着几分英气的脸,眼神里带着关切。
脑海里闪过许多记忆。
这人是她的大堂姐,陈惜玉,比原身大两岁,一个月前,两人根本不熟,都没一块生活过。
“多谢大姐,”陈师元声音发虚,脚步轻飘飘,感觉随时要栽过去。
从昨天到现在,这具身体什么都没吃,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说话都没有力气。
事实上,自流放后,赶路一个月,这具身体都没吃饱过。
“喝口水吧。”
陈惜玉从腰间接下一个竹筒,递过去,竹筒里的水不多,晃一晃能听见低响。
陈师元又想到她的外卖,好大一杯奶茶,加了芋圆三分糖的,想喝。
接过竹筒,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水很凉,带着一股清冽,比瓶装的矿泉水要好喝。
“水喝完了。”
“不够喝吗,”陈惜玉压低声音,“待会儿到前面,我再去找些水。”
陈师元点点头,把竹筒还回去。
竟然不骂她?
不是极品家人,这倒反衬得她像极品了。
她环顾四周,流放队伍拉得很长,前后都是押送的差役,男人们戴着枷锁,脚步沉重,年轻女人徒步,都穿着灰扑扑的粗布囚服。
几辆骡车驮着粮草行李,后面还有两辆载着人的,车上坐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五岁以下的幼童。
这是一个类似唐朝中后期的时代,经历几代英明帝王的统治,给这个王朝积累了丰厚的底蕴,这一代的帝王只要不是傻子疯子、神经病,这个国家就能继续太平安乐。
龙椅上坐着的皇帝,年轻时候算得个守成之君,可现在他老了。
儿子们一个个长大,年轻身体好,脑子也不比他差,下面臣子们隐隐有站队的趋势。
这皇帝自己就不是正经上位的,年轻时候跟着他爹他大伯斗他奶奶,他奶奶没了,又跟着他爹一众臣子斗他姑,等他姑倒了,又斗他伯娘、他堂姐。
等他爹上位,龙椅没坐两年,就越过他大哥二哥,禅位给他。
可能是觉得他的儿子们没他爹他哥哥们谦让,这些年老皇帝开始杀儿子。
陈家才从边关回京没两年,没功夫站队那个皇子,就是看不得老皇帝杀儿子,说了几句,被新任宰相抓住把柄,扣了个"妄议圣人"的帽子,抄家流放。
陈家一大家子守了几十年边关,打退过多少异族,三个儿子,有两个都死在战场,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说出来真叫人寒心。
老皇帝这种人本来也不是个讲情义的,这支流放队伍里,有几个流放的臣子从他年轻时候就跟着他搞事,他们扶持他从三代帝王权力倾轧中活下来,登上帝位。
这些人都能贬,对比起来陈家这委屈也不算什么了……了个鬼。
陈师元长叹一声。
流放分两种,一种是直接流放,到了流放地就是平民,该种田种田,甚至遇到大赦还能回到故乡。
还有一种是抄家后流放,就是把家产全抄了,空着两只手,一路啃低保到流放地,到了地方还要服两年劳役。
很不巧,老陈家是第二种。
陈惜玉递来一个黑面饼子,陈师元接过来。
这就是每天的低保,因为不够吃,路上遇到野菜或者什么能吃的混进去,做成这种掺了不知道什么的野菜饼子。
“先垫一垫吧,还有十里路呢。”
陈惜玉随手扶了她一把,“刚刚姑姑他们找到一些野荠菜,晚上咱们喝荠菜粥。”
“嗯!”陈师元闷声点头,咬了一口饼子,艰难咽下去。
改天她也去挖野菜,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野菜与现代世界是不是一样?
不过这对她来说影响不大,因为她全都不认识。
零基础而已,没死就能学。
野菜也好,米糠也罢,只要能填饱肚子,她都能吃。
不对,陈师元忽然顿住。
她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金手指,对金手指,穿越必备金手指。
老天把她丢在这里,总不能就为了看着她一个现代人在古代如何吃苦受累吧?好歹给个金手指,发家也好,造反也罢,就是让她把天捅破也干。
只要给她一个金手指。
不知道是不是被念叨得烦了,陈师元脑海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身体忽地往前栽倒,有人接住了她,恍惚中看见陈惜玉担忧的眼睛。
陈师元迷迷糊糊,余光看到地上一块尖石头,就差一点。
好堂姐,你真是个好人。
这是一个圆台,四周一片虚无,眼前浮现一道屏幕,看着像是……她的手机界面,界面上所显示的就是她穿越前,外卖订单配送:已送达!
“送达?送到哪儿来?”
话音落,手里猛地一沉,低头一看,整个人惊住,外卖?
她的外卖!
陈师元拿起奶茶,芋圆三分糖。
真好。
以后点全糖的。
流放路上吃外卖?这个好!
她扯扯嘴角,撕开奶茶包装插上吸管,插进杯里,先喝一口奶茶垫垫,接下来吃烤肉。
……
陈师元对着吸管吸了好几口,喝不到。
又不可置信打开餐盒,拿起筷子,同样吃不到。
“五娘,醒醒!”
陈师元是被颠醒的。
她躺在骡车上,骡车颠簸,晃晃悠悠,她的头还有些晕,眼前出现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祖母,”陈师元认出老人,“我怎么会在车上?”
她一个流人,竟然还能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