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七个月,老公半夜出门给别的女人送药。
我质问他,他说人家是他兄弟。
我说兄弟?她穿着吊带裙靠你肩膀上哭的时候,你管这叫兄弟?
他摔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眼泪啪嗒啪嗒掉。
我以为嫁进陈家,最大的敌人是那个出了名的作精婆婆。
谁能想到,最后是她冲进来,拍着桌子吼了一句。
谁敢欺负我儿媳,我方秀兰第一个不答应。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全小区都嫌烦的女人,是我在陈家唯一的靠山。
【第一章】
我叫苏棠,嫁给陈绍恒第三年。
婚前他追我的时候,天天说苏棠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娶的人。
那时候我信了。
婚后第一年,还行。
第二年,我怀孕了,他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的。
先是手机开始带进厕所。
然后是下班回来越来越晚。
最后是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他的通话记录里。
林薇薇。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他接电话的时候。
“薇薇你别哭,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声音又轻又柔。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
我当时正端着一碗姜汤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手抖了一下,汤洒了。
他挂了电话皱着眉看我。
“你小心点行不行?地板刚拖的。”
我蹲下去擦地,没说话。
肚子已经四个月了,蹲下去不太方便。
他也没扶我。
那天晚上我问他,林薇薇是谁。
他拿着遥控器换台,头都没抬。
“我一哥们儿,从小玩到大的。”
“哥们儿?”
“对,女兄弟,比亲哥们还铁那种。”
我说你跟女兄弟打电话,声音那么温柔?
他烦了。
“苏棠,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你这样很累,你知道吗?”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我怀着孕,本来就敏感,是不是我想多了?
我忍了。
第二次听到林薇薇的名字,是在他跟朋友聚餐的时候。
他带我去了。
我以为只是几个男的喝酒吃饭。
结果到了包厢,门一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主位旁边。
长头发,锁骨链,说话细声细气的。
看见陈绍恒进来,眼睛一亮。
“恒哥,你来了。”
恒哥?
我看了一眼陈绍恒,他没有任何不自在。
“来了来了,薇薇你怎么坐这儿?往里面挪挪,我媳妇怀孕了,让她坐外面方便出去。”
听着好像挺体贴我。
但林薇薇站起来的时候,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他胳膊上,借力起身。
那一下,很轻很随意。
我看见了。
陈绍恒没躲。
我坐下以后,全程她都坐在陈绍恒右手边。
我在他左手边。
她给他倒酒。
她帮他夹菜。
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几乎是凑在他耳边。
旁边的男人都看着,笑嘻嘻的,起哄。
“恒哥跟薇薇从小一起长大,那感情比亲兄妹还亲。”
我笑不出来。
回家以后,我跟陈绍恒说,我不太喜欢林薇薇那样。
他把外套扔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你又来了。”
“我没有又来,我就是觉得她跟你也太亲了。”
“我跟她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你让我怎么样?以后见面假装不认识?”
“你可以保持距离。”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带着不耐烦和一点点轻蔑。
“苏棠,你这种小家子气的样子真的很掉价。薇薇什么身份你知道吗?她爸是我爸的老战友,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你让我跟她保持距离?你觉得这话说出来合适吗?”
我的脸一下子就烫了。
不是害羞。
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的那种烫。
我闭了嘴。
从那以后,林薇薇在我们的生活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陈绍恒的手机屏幕上,她的消息从来不断。
“恒哥,加班好辛苦,记得吃饭。”
“恒哥,我今天看到一件衣服好适合你。”
“恒哥,我跟我前男友分手了,好难过。”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说你能不能让她别老叫你恒哥了?
陈绍恒把手机一锁,语气冷冰冰的。
“她叫了二十多年了,你让她改口叫什么?叫陈先生?”
我说她可以叫你全名。
他笑了一声。
那笑里面没有温度。
“苏棠,我跟你说最后一遍,薇薇是我兄弟。你要是连我交什么朋友都要管,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法过了。
这四个字从一个丈夫嘴里说出来,砸在一个孕妇心上,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摸着肚子里的孩子。
从头顶凉到脚底。
然而真正让我崩溃的,是怀孕七个月的那个晚上。
凌晨两点。
我被一阵翻找声吵醒了。
睁开眼,陈绍恒正在找车钥匙。
“你干嘛?”
“薇薇发烧了,三十九度多,她一个人住,我去给她送个药。”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凌晨两点,你去给别的女人送药?”
“她发高烧,万一烧出问题怎么办?”
“她不会叫120吗?”
“她害怕去医院。”
“那她不会叫别人吗?”
“叫谁?她在这边就我一个朋友。”
我盯着他。
他也看着我,表情很不耐烦,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苏棠,你别这样行不行?就送个药,十几分钟的事儿。”
他说完拿起车钥匙就走了。
门摔上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响。
我坐在床上,肚子一阵一阵地紧。
十几分钟。
他说十几分钟。
我看了一眼手机。
两点十五。
三点。
三点半。
四点。
他四点二十才回来。
身上带着一股女人的香水味。
我什么都没问。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没有用。
他只会说,薇薇是他兄弟。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地想,这个婚,还能不能继续。
但我怀着七个月的孩子,我没有工作,我的父母在老家,我连回去的路费都要跟他开口要。
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忍。
可我不知道的是,变化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烫了大波浪、涂着正红色口红、拎着四个大袋子的中年女人。
陈绍恒的妈。
方秀兰。
全小区出了名的作精。
“哎哟我的儿媳妇,让我看看,瘦了瘦了,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声音大得对门都能听见。
“陈绍恒呢?大早上人不在家?”
我说他去上班了。
方秀兰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开始翻。
“这是土鸡,这是排骨,这是我老家带来的腊肉,这是你爱吃的红枣,我在火车上坐了八个小时给你带过来的。”
她一样一样往外掏,嘴也不停。
“我就说这个臭小子靠不住,我不来你肯定吃不好。你看看这冰箱,空的,像什么样子?”
我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
说实话,婆婆来之前我是紧张的。
结婚三年,她每次来都鸡飞狗跳。
嫌客厅窗帘颜色土,嫌阳台花盆摆得乱,嫌我做的菜盐放多了。
陈绍恒每次都跟我说,你忍忍,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碎但没坏心。
所以在我的认知里,婆婆就是来找茬的。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风风火火地在厨房忙活,给我炖鸡汤的样子,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可能是太久没有人对我好了。
方秀兰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弄了一上午,中午端出四菜一汤,把我按在椅子上。
“吃,多吃。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亏着。”
我夹了一筷子鸡肉,刚放进嘴里,她就问。
“我儿子对你好不好?老实说。”
我嚼着鸡肉,愣了一下。
“挺好的。”
方秀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很短,但我读出了什么。
她不信。
下午陈绍恒回来了,看见他妈在,脸上的表情挺精彩的。
先是惊,然后是苦。
“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方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没转。
“我来看我儿媳妇还不行?怎么,你心虚啊?”
“我心虚什么,我就是说你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
“不用你接,我自己有腿。”
陈绍恒讪讪地换了拖鞋,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低下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绍恒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往阳台走。
“我接个电话。”
方秀兰放下筷子。
“吃着饭呢接什么电话,谁的?”
“朋友的,说两句就回来。”
他走到阳台,关上门。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他笑了。
是那种很放松的、带着温柔的笑。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方秀兰的目光从阳台收回来,落在我脸上。
我不敢看她。
那顿饭,她没再说话。
但我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审视。
婆婆来了以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白天陈绍恒上班,方秀兰就围着我转。
给我炖汤,陪我散步,帮我洗衣服。
嘴上还是碎,但全是关心。
“你这个睡姿不行,翻身的时候小心点。”
“下午别老躺着,出去走走,生的时候有力气。”
“你想吃什么?别不好意思说,我来就是伺候你的。”
说实话,嫁进陈家三年,这是我过得最安心的几天。
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因为林薇薇的存在,不会因为婆婆的到来而消失。
事情发生在婆婆来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我在客厅午睡。
门铃响了。
方秀兰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我被吵醒了,迷迷糊糊从沙发上撑起来。
只听见一个甜腻腻的声音。
“阿姨您好,我是恒哥的朋友,林薇薇。”
我一下子清醒了。
【第二章】
方秀兰上下打量了林薇薇一眼。
二十五六的年纪,穿着一条碎花裙子,长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个礼盒。
“阿姨,听说您来了,我给您带了点燕窝,您别嫌弃。”
方秀兰没接。
“你说你叫什么?”
“林薇薇,恒哥从小到大的朋友。我爸跟陈叔叔是老战友。”
方秀兰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我坐在沙发上,心跳开始加速。
林薇薇进来以后,先看了我一眼。
“嫂子,好久不见,肚子好大了。”
她笑着,很得体,很大方。
换了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礼貌的小姑娘。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她说好久不见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客厅四周的。
在打量这个家。
方秀兰倒了杯水给她,在对面坐下。
“薇薇是吧,你平时跟绍恒经常联系?”
“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妹一样。”
方秀兰笑了。
“亲兄妹啊,那感情是真好。”
林薇薇点头,乖巧得很。
“恒哥对我特别照顾,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有事都找他。”
“有事都找他?”
方秀兰的语气没变,还是笑盈盈的。
但我听出来了,那三个字的重音落在“都”上面。
林薇薇没察觉。
“是呀,恒哥人特别好,上次我发烧,大半夜给我送药,我感动死了。”
她居然自己说出来了。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方秀兰端着杯子喝了口水,动作很慢。
放下杯子,她看着林薇薇。
“大半夜送药?”
“嗯嗯,那天烧到三十九度多,好吓人的。”
“绍恒去的?”
“对呀,恒哥二话不说就开车来了。”
方秀兰转头看我。
“你知道这事儿?”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方秀兰收回目光,对着林薇薇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度骤降。
“薇薇啊,你说你发烧三十九度多,不叫120,叫一个有老婆的男人大半夜过去?你是不知道我儿媳妇怀着七个月的孩子呢,还是知道但不在乎?”
客厅瞬间安静了。
林薇薇的笑凝在脸上。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当时太难受了,也没多想。”
“没多想。”方秀兰重复了一遍。
“年纪轻轻的,发个烧都不会自己去医院,非得让别人老公大半夜出去伺候你,你说你没多想,我看你想得挺清楚的。”
林薇薇的脸红了。
“阿姨,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跟恒哥之间清清白白的。”
“清白不清白的,不是你嘴上说了算。”方秀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
“我把话撂这儿,我儿子是有家室的人,他老婆怀着孕,你以后有什么事,打120,打114,打谁的电话都行,别打我儿子的。”
林薇薇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阿姨,您误会我了。”
“误会不误会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秀兰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燕窝你拿回去,我们家不缺这个。”
林薇薇站在客厅中间,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难堪,又从难堪变成一种压抑的恨意。
那一瞬间很短,但我看见了。
她攥着礼盒,站了几秒。
然后挤出一个笑。
“阿姨,那我先走了。”
她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后背一凉。
门关上以后,方秀兰转身看着我。
“苏棠。”
“嗯。”
“这种事发生多久了?”
我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大半年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苦笑了一下。
“妈,我跟绍恒说了好多次,他都说我小题大做。我跟谁说呢?”
方秀兰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糙,但很暖。
“以后有我呢,谁都欺负不了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有人终于站在了我这边。
晚上陈绍恒回来,刚换了鞋,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变了,快步走到阳台去接。
两分钟以后,他摔门进了客厅。
“妈,你白天跟薇薇说什么了?”
方秀兰正在织毛衣,抬了抬眼皮。
“怎么了?”
“薇薇哭了一下午,说你赶她走了,还说她是故意勾引我?”
“我可没说勾引。”方秀兰不紧不慢的。
“我就是问她,以后有事能不能别大半夜找你。这不是很正常的要求吗?”
陈绍恒脸涨得通红。
“妈,薇薇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林叔跟爸那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做让人家怎么想?”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方秀兰放下毛衣。
“我问你,你老婆怀着孕,大半夜你出去给别的女人送药,这事你觉得合适?”
“就送个药,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方秀兰看向我。
“苏棠,他那天几点回来的?”
我的嘴唇动了动。
“四点二十。”
方秀兰慢慢转回头,看着陈绍恒。
“十几分钟。从两点到四点二十。”
“那是因为她烧得厉害,我等她退了烧才走的。”
“你等她退了烧。”方秀兰站起来了。
“陈绍恒,你老婆怀着孕,你不在家守着你老婆,凌晨两点跑到一个单身女人家里待了两个多小时,你告诉我,你是送药去了还是陪夜去了?”
“妈你别胡说,我跟薇薇之间清清白白的。”
“你跟我说清白?好,就算清白。”方秀兰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老婆呢?她大着肚子,半夜醒来发现老公不在,打电话不接,等了两个多小时,你觉得她是什么感受?你问过她吗?”
陈绍恒被问住了。
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从小就这样。”方秀兰的声音压低了,反而更有力。
“谁对你好,你就觉得理所当然。外人哭两声你心疼得不行,自己老婆受了多大委屈你看都不看一眼。”
“你跟爸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了下去。
陈绍恒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扯我爸干什么?”
方秀兰没回答。
她转身进了房间,关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绍恒。
他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不是愧疚,是怨。
“你在我妈面前说了什么?”
我摇头。
“我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她能知道?苏棠你是不是在我妈面前搬弄是非?”
我的心凉了。
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替林薇薇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陈绍恒,林薇薇自己来的,自己跟妈说的大半夜你去送药。不是我说的,是她自己说的。你想怪,怪她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冷哼了一声。
“薇薇就是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
我笑了。
那种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在你妈面前说这种话,你觉得她是心直口快?陈绍恒,她就是在宣示主权,你看不出来吗?”
“你疯了吧?”
“我疯了?我怀着七个月的孩子,我老公半夜出去给别的女人陪了两个多小时,回来身上还有香水味,你说我疯了?”
我从来没跟他这样说过话。
怀孕以来,我一直在忍。忍他的冷漠,忍他的不耐烦,忍他对林薇薇的偏袒。
但今天婆婆的那句话给了我力量。
有人站在我身后,我就不用再退了。
陈绍恒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甩了一句。
“跟你没法沟通。”
他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
“你是不是又去找林薇薇?”
他没回答,直接摔门走了。
我站在玄关,听着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肚子又开始发紧。
婆婆的房间门打开了。
她走出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再看我。
“他走了?”
我点头。
“去找那个姓林的了?”
我不说话,她就知道了。
方秀兰叹了口气,走过来扶着我坐下。
“苏棠,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这个儿子,哪儿都好,就是随了他爸一个毛病。分不清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
她顿了顿。
“他爸当年也是这样。有个女同事,天天哥长哥短的,什么事都找他帮忙。我说了,他也是这一套说辞。人家是同事,你小心眼,你不大方。”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后来呢,那个女同事直接跟领导举报他行贿,他被开除了。关键时候,人家可没把他当哥。”
我看着方秀兰,突然理解了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不是作,是痛过。
知道那种痛,才不允许它再落到别人身上。
“妈。”
“嗯?”
“谢谢你。”
她拍了拍我的手。
“谢什么,你是我儿媳妇,不护着你护着谁?”
那一夜我睡得比过去半年都踏实。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
而是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三章】
陈绍恒那晚没回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进门。
眼圈发青,衬衫皱巴巴的。
方秀兰坐在餐桌边,早饭都吃完了。
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倒是他自己先心虚了,换了鞋就往卧室走。
“站住。”
方秀兰开口了。
陈绍恒停住脚步,没转身。
“昨晚在哪儿?”
“朋友那儿喝了点酒,太晚了没开车。”
“哪个朋友?”
“老李。”
方秀兰拿起手机,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我看见陈绍恒的背一下子绷紧了。
电话通了,方秀兰按了免提。
“秀兰姐?怎么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李啊,我问你个事儿,昨晚绍恒是不是在你那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绍恒?没有啊,我昨晚在家带孩子呢。”
方秀兰挂了电话。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时钟走针的声音。
陈绍恒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上写满了被当场拆穿的狼狈。
“妈,你这是查岗?”
“你值得我查岗吗?是你自己说在老李那儿,我打电话确认一下怎么了?”
方秀兰站起来。
“陈绍恒,你一夜没回来。你老婆怀着七个月的孩子,你一夜没回来。你给我解释,你到底去哪儿了?”
陈绍恒咬了咬牙。
“我在酒店住的。一个人。”
“你在酒店住的。好。”方秀兰点了点头。
“酒店发票给我看。”
“你烦不烦?”
陈绍恒急了。
“妈,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就是跟朋友喝了点酒,住了个酒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撒了一个谎,就别怪我不信你第二句话。”
方秀兰盯着他。
“是不是去找那个林薇薇了?”
“没有。”
“你看着我眼睛说。”
陈绍恒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对上方秀兰的眼睛。
“没有。”
方秀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坐了回去,端起杯子喝水。
“行,我信你。这是最后一次。”
陈绍恒像大赦一样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全程没有插话。
方秀兰喝完水,侧头对我说了一句。
“他撒谎了。”
我知道。
他看着方秀兰的时候,右手食指一直在摩挲拇指。
这是他紧张时候的小动作。
我太熟悉了。
接下来两天,表面上风平浪静。
陈绍恒每天准时上下班,不在家接电话了,手机也不带进厕所了。
但我知道,他只是把战场转移了。
因为我在他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电影票。
两张。
昨天下午场的。
他昨天下午跟我说,他在公司开会。
我攥着电影票,手指发白。
没给方秀兰看。
不是不想,是我想自己先冷静一下。
我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当天晚上,我假装无意地问了一句。
“绍恒,你们公司昨天开会开到几点?”
“四五点吧。”
“开的什么会?”
“季度总结。”他连头都没抬。
“那你们公司楼下那个商场的电影院新开了是吧?听说装修得挺好的。”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是吗?没注意。”
我低下头吃饭。
没再追问。
但我心里那把秤已经彻底倾斜了。
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陈绍恒跟林薇薇之间的关系,远远不是他嘴里说的兄弟那么简单。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片一片地碎,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开始在碎片上生长。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得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打算。
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证据。
真正的、他赖不掉的证据。
【第四章】
我开始留心了。
不是那种翻手机查聊天记录的低级手段。
陈绍恒又不傻,他的手机设了指纹锁,微信设了密码,该删的肯定早删了。
我换了个思路。
怀孕在家没事干,我在手机上下了个记账软件,跟陈绍恒说是为了管家庭开支。
他没在意。
但我真正记的不是开支。
是他每天的行踪。
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中间有没有空白时段。
同时我开始注意一件事。
银行流水。
我们结婚的时候,陈绍恒的工资卡是交给我管的,虽然后来他又办了张新卡,但原来那张卡的网银我还能登。
我查了最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
发现了几笔很有意思的支出。
某高档餐厅,双人晚餐,一千二。
我没去过那家餐厅。
某珠宝店,两千八。
我没收到任何首饰。
某花店,五百。
我连一朵花都没见过。
还有一笔四千多的转账,备注写的“还钱”。
我不记得他借过谁的钱。
我把这些一条一条截了图,存在相册最深处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给我的大学同学孟瑶打了电话。
孟瑶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当助理,平时经常在朋友圈发离婚案例分析。
“棠棠?好久没联系了,你怎么样?”
“瑶瑶,我想问你个事儿。”
“你说。”
“如果一个人想离婚,怀着孕的情况下,法律上是怎么规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孟瑶的声音沉下来了。
“法律规定,女方在怀孕期间、分娩后一年内或中止妊娠后六个月内,男方不得提出离婚。但女方可以。”
“也就是说,我可以主动提?”
“可以。但是棠棠,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
孟瑶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留证据。消费记录、通话记录、能证明他有过错的一切东西。如果有可能,拿到他跟那个女人的合影、聊天记录之类的实质证据。”
“如果走到那一步,这些东西能让你在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上占主动。”
“好,我知道了。”
“棠棠。”
“嗯?”
“你别委屈自己。”
我挂了电话,深呼吸了很多次。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
很轻,但很清晰。
我摸着肚子,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最后这个婚是离还是不离,我都不能再当一个任人拿捏的人了。
方秀兰不知道我在暗中准备这些。
她这几天一直在观察陈绍恒。
我看得出来,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搜集信息。
她会突然问陈绍恒,你今天中午跟谁吃的饭。
会不经意地翻他脱下来的外套。
会在他打电话的时候走到阳台门口假装晾衣服。
有一天她从外面散步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
“苏棠,我今天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碰到一个人。”
“谁?”
“你猜。”
“林薇薇?”
方秀兰点头。
“她跟水果店老板娘聊天,说她男朋友最近特别忙,都没时间陪她。”
“然后呢?”
“老板娘问她,你男朋友做什么的。她说,在某某公司当经理。”
某某公司。
陈绍恒的公司。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板娘又问,你男朋友姓什么。她笑了一下,没说。但我看见她手机屏幕的壁纸了。”
方秀兰看着我。
“是陈绍恒的照片。”
我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
“你确定?”
“我眼睛又没瞎。大头照,穿的那件蓝色衬衫,上个月刚买的,我还帮他付的款。”
我闭上眼睛。
心脏的位置一阵一阵地钝痛。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
但听到这个的时候,还是痛得喘不上气。
她把他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她管他叫男朋友。
而他跟我说,她是他兄弟。
方秀兰握住我的手。
“苏棠,你听我说。这个事我来处理,你别急,别动气,你的身体最重要。”
“妈,我不想忍了。”
“我知道。但你得忍到最好的时机。你现在动,是空手跟他撕,你伤自己伤孩子。等你手里的牌够了,出手一次就够了。”
我看着方秀兰。
她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她是过来人。
她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最致命。
“你信我吗?”
我点头。
“信。”
“好。”方秀兰拍了拍我的手。
“那就听我的,你负责养好身体,剩下的,我来。”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嫁进陈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我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战友。
【第五章】
方秀兰出手的方式,出乎我的意料。
她没有正面跟陈绍恒摊牌,没有吵闹,没有质问。
她做了一件事。
请客。
她给陈绍恒的爸,也就是我公公陈建国打了个电话。
“老陈,你来一趟。”
公公在老家,平时不太管事。
接到方秀兰的电话,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在儿子那住几天吗?什么事非得让我也去?”
“你来就是了,少废话。”
公公嘟囔了几句,但还是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
然后方秀兰又打了一个电话。
“林叔叔吗?我是方秀兰,陈建国的爱人,对对对,好多年没联系了。这不是想着老战友的情分,我们家绍恒在这边工作,听说您女儿也在这边,两家孩子经常来往,我就想着请您和嫂子过来吃顿饭,叙叙旧。”
电话那头林薇薇的父亲很高兴。
“哎呀秀兰,太客气了,薇薇确实跟绍恒走得近,我们正想着找机会见见呢。”
“那周六中午,我定个饭店,咱们两家坐坐。”
“好好好,一定到。”
挂了电话,方秀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嘴角带着一丝笑。
我在旁边听完全程。
“妈,你这是?”
“当着他爸的面,当着林薇薇她爸的面,把事情摆到台面上。他们不是说兄弟情分吗?好,那就让两边家长看看,这个兄弟情分是什么样的。”
我的心砰砰跳。
这招太狠了。
陈绍恒当面不敢做什么。
林薇薇当着她爸也不敢做什么。
但只要方秀兰稍微引导一下话题,那些平时被掩盖的东西,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这是一盘棋。
而方秀兰是那个执棋的人。
周六到了。
公公陈建国前一天晚上到的,一进门就开始抱怨。
“大老远的让我来,什么事这么急?”
方秀兰懒得跟他解释。
“你明天别说话,就坐着。”
公公更迷糊了,但看方秀兰的脸色,不敢多问。
中午,方秀兰定了一家酒楼的包间。
菜是她点的,位子是她排的。
陈绍恒在她左手边,我在她右手边。
林薇薇的父母坐对面,中间留了个位子给林薇薇。
陈绍恒到了饭店才知道林薇薇一家也来。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妈,你请他们干嘛?”
“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吃顿饭怎么了?你不是说薇薇跟你是兄弟吗?兄弟的爸妈,那就是我的亲家一样,请人吃个饭不是应该的?”
陈绍恒的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什么,但林薇薇的父母已经到了。
林叔叔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很爽朗。
林薇薇的妈妈戴着金手镯,笑起来很和气。
“秀兰姐,好多年不见了,一点没变。”
“哪有不变,老喽。”方秀兰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林薇薇来得最晚。
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穿了一条很得体的针织裙,化了淡妆。
看到这个阵仗,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圈。
“陈叔叔好。阿姨好。嫂子好。”
看到陈绍恒的时候,她的声音轻了一点。
“恒哥。”
陈绍恒没看她,低头喝茶。
方秀兰观察着一切。
菜上来以后,大家先是客套地聊了一阵。
方秀兰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孩子身上。
“林叔,薇薇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了。”
“二十五了,该找对象了吧?”
林薇薇的妈妈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我们天天催,她不着急。”
方秀兰看了林薇薇一眼。
“薇薇,你是眼光高吧?”
林薇薇笑了笑。
“没有,就是还没遇到合适的。”
“我听绍恒说你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平时有事都找他。”方秀兰端着酒杯,语气很随意。
“上次你发烧,大半夜的还是绍恒去给你送药。我跟苏棠说,这孩子心眼太好了,连自己老婆怀着孕都顾不上。”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林薇薇的妈妈放下了筷子。
“大半夜的?薇薇你发烧怎么不跟我说?”
“妈,就是有一次低烧,没什么大事。”林薇薇的声音有点紧。
“不是低烧吧。”方秀兰笑了一下。
“绍恒跟我说你三十九度多,他凌晨两点开车过去的。”
林薇薇爸爸的脸色沉了下去。
“薇薇,人家绍恒有老婆了,媳妇还怀着孕,你怎么好意思大半夜让人去送药?”
“爸,我当时真的很难受,也没多想。”
“没多想?你二十五了,不是五岁。一个有老婆的男人,凌晨两点,你叫人家来你家,你觉得合适?”
林薇薇的脸白了。
方秀兰适时地打了个圆场。
“林叔别生气,年轻人嘛,确实也没往那方面想。我就是心疼我儿媳妇,你说大着肚子,半夜醒了发现老公不在,多害怕。”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配合地低下头,手放在肚子上。
林薇薇的妈妈立刻接话了。
“秀兰姐你说得对,是我们薇薇不懂事。薇薇,你以后注意点,人家有家庭的。”
林薇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陈绍恒坐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他端着茶杯,手指发白。
方秀兰还没出完她的牌。
“对了林叔,薇薇在这边是租房住吧?一个人住安全吗?”
“租的公寓,还行。”
“是嘛。在哪个小区?”
林薇薇的妈妈说了一个地名。
方秀兰点了点头。
“那地方不错。不过我记得绍恒说过,那附近有家餐厅特别好,他经常去。薇薇你知道是哪家吗?”
这个问题看起来无害。
但我知道方秀兰在做什么。
她在让林薇薇自己说出来,她跟陈绍恒一起去过那家餐厅。
林薇薇不傻。
她感觉到了危险。
“不太清楚,恒哥没带我去过。”
“是吗?”方秀兰不急不缓。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绍恒,你说过你经常去那家什么来着?法式的那个?”
陈绍恒的喉结动了一下。
“忘了。”
“忘了?上个月你卡上刷了一千二的那家。两个人的晚餐。苏棠,你去过吗?”
我摇头。
“没有。”
空气凝固了。
林薇薇的父亲慢慢放下了筷子,看了陈绍恒一眼,又看了林薇薇一眼。
那个眼神很沉。
他是老军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顿饭吃到最后,林薇薇一家走的时候,气氛已经很僵了。
林薇薇的妈妈临走前拉着方秀兰的手说,“秀兰姐你放心,回去我好好说说薇薇,以后不会再让她打扰绍恒了。”
方秀兰笑着点头,“嫂子客气了,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咱们当家长的帮着把把关就行。”
林薇薇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她没看我。
但我听见她在我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回家的路上,陈绍恒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都没说。
方秀兰开的车。
是的,方秀兰会开车。
她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
“绍恒。”
“嗯。”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那个女人断干净。”
陈绍恒转过头。
“妈,你今天做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林叔会怎么想?”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你自己做的事情,你怕人知道?”
“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方秀兰重复了一遍。
“你凌晨去单身女人家里待两个小时,你请她吃一千二的法餐,你给她买了两千八的首饰,你还给她转了四千多块钱。你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做?”
陈绍恒的瞳孔缩了。
他没想到方秀兰知道这些。
他猛地回头看我。
我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是的,那些银行流水截图,我给方秀兰看过了。
在她请客之前,我就全给她看了。
我们婆媳两个人,联手布了这一局。
“苏棠,你查我的银行账户?”
“那是家庭共同财产,我查怎么了。”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但每个字都扎进他心里。
陈绍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方秀兰下了车。
“今晚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她走了。
留下我和陈绍恒在车里。
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你们俩联合起来整我是吧?”
我打开车门。
“不是整你。是给你机会。”
“你别逼我。”
我站在车外面,低头看着他。
“陈绍恒,逼你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妈。是你自己。”
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
【第六章】
方秀兰的那顿饭起了效果,但效果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
林薇薇安静了三天。
三天之后,她换了一种方式出现。
不是给陈绍恒打电话了。
她直接来了我们家楼下。
那天下午,方秀兰出去买菜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看,林薇薇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拎了个纸袋。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门。
“嫂子,打扰你了。”她笑着,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甜。
“我来跟你道个歉。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让嫂子担心了。”
她把纸袋递给我。
“给宝宝买的小衣服,一点心意。”
我没接。
“你有话直说吧。”
她的笑淡了一点点。
然后走进来了。
我没拦她。
她在客厅坐下,环顾四周。
“嫂子,我真的不是那种人。我跟恒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确实好,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想的哪种?”
“就是,男女之间那种。”
我看着她。
“林薇薇,你手机壁纸是我老公的照片,你在外面管他叫你男朋友,你觉得你跟我说不是那种关系,我信吗?”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我知道这些。
笑容维持了两秒就碎了。
换上来的是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她盯着我,眼神变得很冷。
那种甜美的外壳一层一层地剥落。
露出来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嫂子,我本来想好好跟你谈的。”
“你要跟我谈什么?”
“我跟恒哥的事。”
她把“恒哥”两个字咬得很重。
“嫂子你知道吗,恒哥跟你结婚之前,差点跟我在一起。是我当时出国了,错过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领证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
“你说我心里能好受吗?”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抬起头,直直看着我。
“你让恒哥跟我在一起。”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得多。
“你在说什么?”
“嫂子,你听我说完。”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这个你自己心里清楚。恒哥的心不在你这儿,你强留着有什么意思?你现在怀着孕,离婚的话他肯定要给你一大笔钱,孩子你也可以带走。你想想,你拿着钱带着孩子回老家,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那么理直气壮。
好像她不是在抢别人的丈夫,而是在给我规划一条光明大道。
我站起来了。
“林薇薇。”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好欺负的人?”
她愣了一下。
“你怀着我老公的孩子让我主动让位,你觉得你是在跟我商量?你是在羞辱我。”
“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的声音提高了。
“从头到尾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接近他、黏着他、在外面说他是你男朋友、凌晨让他去你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逼我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薇薇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站起来,跟我面对面。
“看出来又怎么样?苏棠,你能拿我怎么样?恒哥的心在我这里,你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你要是聪明,就趁现在还有谈判余地的时候体面地退出。不然等孩子生了,恒哥铁了心要走,你什么都得不到。”
“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我做了一件她没想到的事。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录音一直开着。
从她进门那一刻起,我就开了录音。
林薇薇的脸在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红色录音条的时候,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你录音了?”
“从头录到尾。”
她伸手来抢。
“你给我删掉。”
我后退一步。
“别碰我,我怀着孕。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这段录音加上你推搡孕妇的事实,够你喝一壶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看着她。
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看过她。
她不是什么甜美无害的小女生。
她是一条蛇。
漂亮的、冷血的、算计好了每一步的蛇。
“你走吧,林薇薇。”
“你别以为有个录音就能怎么样。”
“我不怎么样。但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这段录音会出现在你爸妈面前、你的朋友圈里、还有法庭上。”
她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门摔上的那一刻,我的腿软了。
扶着沙发慢慢坐下去。
手还在抖。
但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也是力量。
这个女人以为我好欺负。
她错了。
半小时以后,方秀兰买菜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出了不对。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谁来过?”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坐下来,从头听了一遍录音。
听完以后,她的脸上没有愤怒。
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苏棠。”
“嗯。”
“干得漂亮。”
她把手机还给我。
“备份三份。手机一份,云盘一份,再发一份给你信得过的朋友。”
我点头。
方秀兰站起来。
“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还狠。光靠打嘴仗没用了。得让绍恒自己看清楚她是什么人。”
“怎么看?”
方秀兰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我想起一句老话。
姜还是老的辣。
【第七章】
方秀兰的计划很简单。
让陈绍恒亲耳听到林薇薇的真实面目。
不是通过录音。
录音可以被说成断章取义。
她要的是眼见为实、耳听为真、陈绍恒当场在现场的效果。
怎么做?
方秀兰找了一个机会。
那天她趁陈绍恒在家,故意跟我大吵了一架。
是的,假吵的。
“苏棠你怎么回事?鸡汤炖了两个小时你也不看着?糊了。”
“妈,对不起,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你这个儿媳妇当的,我大老远过来伺候你,你连锅都看不住?”
吵得很凶。
方秀兰的演技出神入化。
她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连我都差点信了。
陈绍恒在卧室里听见了,出来拉架。
“妈你至于吗?不就一锅汤?”
“你别管,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你老是这样欺负她,她怀着孕呢。”
方秀兰冷笑了一声。
“我欺负她?我辛辛苦苦从老家来伺候她,我欺负她?好好好,既然我在这碍眼,明天我就走。”
她摔了卧室的门。
我坐在客厅里假装抹眼泪。
陈绍恒叹了口气,过来安慰我。
“你别跟我妈计较,她就那脾气。”
“我没有计较。”
“行了行了,她说明天走就让她走吧。她在这我也不自在。”
这句话,是方秀兰等的那句。
她在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方秀兰收拾了行李,声势浩大地出了门。
“我走了,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她走的时候还对我甩了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然后出了门。
陈绍恒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方秀兰走出小区大门以后,绕到了隔壁单元楼下。
她在那里等了十五分钟。
然后她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
号码是从陈绍恒手机里偷偷抄的。
消息是用一个新号码发的。
内容是:绍恒妈走了,他说今晚想请你吃饭,他手机没电了,让我帮他转告你,老地方晚上七点。
二十分钟后,林薇薇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任何怀疑。
因为在她看来,方秀兰走了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当天下午,方秀兰又给陈绍恒打了个电话。
语气是软下来的。
“绍恒,妈刚才态度不好,跟苏棠吵架是我不对。妈已经在回老家的路上了,你帮我跟苏棠说一声,让她别生气。晚上你带她出去吃个饭,散散心,别整天闷在家里。”
陈绍恒一听他妈服了软,心情好了不少。
“行,晚上我带她出去。”
“去那个你常去的法国餐厅吧,我听说那家不错。地址发给我,以后我来的时候也去尝尝。”
陈绍恒没多想,把地址发了。
晚上六点半。
陈绍恒带着我出了门。
开车到了那家法餐厅。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门口有一面绿植墙,灯光暖黄,装修很精致。
确实是约会的地方。
不是吃家常饭的地方。
我们被带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坐下以后,陈绍恒帮我拉了椅子。
他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他妈走了,压力没了。
他甚至破天荒地跟我说了几句甜话。
“苏棠,最近辛苦你了。等孩子生了,我带你出去旅游。”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七点整。
餐厅一楼的门被推开了。
林薇薇走了进来。
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精心打扮过的样子。
她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
“你好,我约了人,姓陈。”
服务员把她带到了一楼大厅的一张桌子。
她坐下来,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陈绍恒。
拿出手机打电话。
但那个给她发消息的号码,已经关机了。
她又拨了陈绍恒的号。
陈绍恒的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林薇薇。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又看了看我。
犹豫了一下,按了挂断。
手机又震了。
又是林薇薇。
他又挂断了。
第三次。
他关了静音。
但我看到了。
“谁的电话?”
“推销的。”
我没说话。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林薇薇在跟服务员说话,声音不大,但楼上很安静,断断续续能听到几句。
“他应该快来了,我再等等。”
陈绍恒端着杯子的手停了。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心虚。
是一种“完了”的表情。
他站起来往楼下看了一眼。
看见了坐在一楼大厅、穿着红色连衣裙的林薇薇。
然后他转过头。
我正看着他。
“推销的?”
他张了张嘴。
我站起来了。
“陈绍恒,你不用解释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那天林薇薇在我家的录音。
点了播放。
林薇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让恒哥跟我在一起。”
“你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恒哥的心在我这里,你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
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陈绍恒的脸,一点一点地、从红变白。
他终于听到了那个他口中的“兄弟”是怎么说话的。
他终于知道了,那个他一直维护的女人,到底在背后干了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妈还在家的时候。她趁你妈出去买菜来找我,让我主动离婚,把你让给她。”
他的手在发抖。
“她真的说了这些话?”
“你自己听到了。还需要我告诉你是不是真的?”
楼下,林薇薇还在等她以为的“约会”。
不知道楼上正在播放她亲口说出的每一个字。
这个局,是方秀兰设的。
让林薇薇自己走到陈绍恒面前。
让陈绍恒亲眼看到她精心打扮来赴约的样子。
再让他亲耳听到录音。
三重打击,同时落下。
不需要任何解释。
事实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陈绍恒坐了回去。
双手捂住了脸。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第八章】
那天晚上我们没吃完那顿饭。
陈绍恒付了账,把我送回家,然后一个人开车走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这次我没问。
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我回到家,关上门。
方秀兰从阳台走了出来。
她根本没走。
她从隔壁单元的门绕了回来,一直在家里等着。
“怎么样?”
我把餐厅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方秀兰听完,叹了口气。
不是那种胜利的轻松,是一种无奈的疲惫。
“这孩子,要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能犟一辈子。”
“妈。”
“嗯?”
“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从她来的第一天就想问。
方秀兰在我对面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淋过雨。”
她的声音很轻。
“我跟他爸结婚三十年。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所有人叫作精吗?因为我吵。我跟他爸吵了三十年。为什么吵?跟你今天的事情一模一样。”
“他爸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女同事,比你这个林薇薇有过之而无不及。天天往家里来,给他织毛衣,给他煲汤。他爸说人家是好同事,热心肠。我说不对,他说我小心眼。”
“后来那个女人闹到单位去了,说她跟老陈有感情,要他跟我离婚。”
“你猜老陈什么反应?”
我摇头。
“他说,你怎么来单位了,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方秀兰笑了一声。
那笑里面全是苦。
“不是气她闹,是怕别人看到。你看,男人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保护老婆,而是保护自己的面子。”
“后来呢?”
“后来我闹了一场。大闹。闹到全单位都知道。他被处分了,那个女人也被调走了。但从那以后,老陈怨了我一辈子。说我毁了他的前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其实他的前程不是我毁的。是他自己毁的。但他不这么觉得。”
“这三十年,我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作精、泼妇、不讲道理的女人。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他们只看到我吵,看不到我为什么吵。”
她抬起头看着我。
“苏棠,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我。”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以我来了。从我在电话里听出你声音不对的那天起,我就知道绍恒出问题了。这个臭小子,随他爸。骨子里就有那个毛病。”
“但他跟他爸有一点不一样。他爸是真的心狠,绍恒只是蠢。蠢的人还有救,心狠的没法救。”
“妈,如果他不回头呢?”
方秀兰看着我。
“那我帮你离。孩子归你,房子归你,他净身出户。”
她说得斩钉截铁。
“我生的儿子我了解。他要是真的无可救药,我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让你陪他受罪。你是我儿媳妇,但你首先是你自己。”
我说不出话了。
只是哭。
方秀兰过来,把我揽在怀里。
她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很淡。
但那一刻,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温暖。
凌晨一点多。
门锁转动的声音把我吵醒了。
陈绍恒回来了。
他走进卧室,没开灯。
我闭着眼睛,感觉到他坐在了床边。
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苏棠。”
我没动。
“苏棠,你醒着吧。”
我睁开眼睛。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脆弱。
“我跟薇薇断了。”
我没说话。
“我今晚去找她了。把录音放给她听,问她是不是真的说了那些话。她先是否认,然后说是你逼的,说你故意激她。我问她手机壁纸是不是我的照片,她说不是。我让她拿手机出来,她不肯。”
“后来呢?”
“后来她哭了。说她爱我,从小就爱我。说她回国就是为了我。说她知道我结婚了,但她不甘心。”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说如果我不跟她在一起,她就去死。”
我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你信了?”
沉默了几秒。
“以前可能会信。”
“现在呢?”
“现在不信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
“苏棠,我今天在餐厅里听到那段录音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她让你主动让位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我没回答。
“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我一次都没有站在你这边。”
他的声音碎了。
“对不起。”
三个字。
说得那么轻。
但压了我整整大半年的石头,在这一刻松动了。
我没有原谅他。
至少不是此刻。
但我知道,裂缝出现了,光照进来了。
也许,还有救。
也许。
【第九章】
陈绍恒说断就断了。
第二天他当着我的面删了林薇薇的所有联系方式。
微信、电话、备用号、社交平台,一个不留。
他还给林薇薇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看了内容。
“薇薇,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已经伤害了苏棠太多,不能再继续了。我很抱歉没能早一点看清楚。你也该好好找一个真正属于你的人。再见。”
发完以后,删除好友,拉黑。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我。
“你查。”
“不用了。”
“你查一下,我心里才踏实。”
我接过手机,翻了翻。
确实删干净了。
他还把那张旧银行卡的密码改了,改成了我的生日。
“以后这张卡你管。”
我看着他。
“陈绍恒,你别以为做了这些就完了。”
他点头。
“我知道。”
“信任这个东西,碎了一次,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补回来。也可能补不回来。”
“我知道。”
“你愿意花这个时间吗?”
他看着我。
“苏棠,之前是我混蛋。以后不管花多长时间,我都陪着你。”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因为嘴上说的再好听都不算数。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答案。
方秀兰在家又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陈绍恒下班就回家。
不接来路不明的电话。
手机放在餐桌上从来不锁屏。
他开始学做菜。
第一次做的糖醋排骨,咸得发苦。
第二次好了点。
第三次居然有模有样了。
他开始陪我去做产检。
每一次都认真地听医生说话,拿本子记。
他把婴儿房重新布置了一遍。
墙壁刷成了浅绿色。
窗帘是他跑了三家店才挑到的。
方秀兰看在眼里。
有一天晚上,她跟我说。
“你觉得他变了吗?”
我想了想。
“变了。但我不确定能维持多久。”
“人都是这样,被敲一棒子才清醒。关键是这一棒子敲得够不够重。”
“够重了。”
“那就再给他一段时间看看。但苏棠,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随时可以走。不管什么时候,你不想过了,就来找我。我帮你。”
我看着这个被所有人叫了半辈子作精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有风霜,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的温柔。
她用自己走过的弯路,为我铺了一条直路。
“妈,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她笑了。
“认识我干嘛,看我吵架吗?”
“看你护短。”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容变得很柔软。
“傻丫头。”
一个月后,方秀兰回老家了。
这次是真走。
走之前她把公公陈建国骂了一顿。
“你儿子差点走你的老路,你也不管管。”
公公一脸无辜。
“我不是来了嘛。”
“你来了有什么用?吃了一顿饭就知道回去钓鱼。”
公公不敢吱声。
方秀兰走的时候拎着她来时的那些袋子,里面空了,装满了我塞给她的干果和奶粉。
“别买这些,浪费钱。”
“妈,你拿着。”
“我又不缺这些。”
嘴上说着不要,手上攥得紧紧的。
我送她到楼下。
她拍了拍我的肚子。
“等我孙子出来了,我再来。”
“好。”
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苏棠。”
“嗯?”
“日子是你自己的,过好了是你的本事,过不好随时叫我。谁敢欺负你,我方秀兰第一个不答应。”
她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不回头了。
阳光打在她的背影上。
那个被全世界叫了半辈子作精的女人。
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第十章】
两个月后,我生了。
七斤二两的男孩,哭声响亮。
陈绍恒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的时候,他哭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蹲在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方秀兰是坐最早一班火车来的。
进了病房第一件事,不是看孙子。
是看我。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还疼不疼?”
“不疼了。”
“骗人。”
她把带来的鸡汤打开,一勺一勺喂我。
“慢慢喝,不着急。”
我喝着汤,眼泪掉进了碗里。
她假装没看见。
孩子取名叫陈安。
安安稳稳的安。
是方秀兰起的。
“这孩子以后啊,就平平安安的就好。别学他爸,也别学他爷爷。”
陈绍恒在旁边站着,不敢接话。
公公坐在角落里,更不敢。
方秀兰把孙子抱在怀里,乐得合不拢嘴。
“长得像妈妈,好看。”
陈绍恒凑过来,“妈,鼻子像我。”
“像你什么了?你那个鼻子扁塌塌的,我孙子这个多挺。”
陈绍恒委屈地退到一边。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满月酒那天,亲戚朋友来了一大桌。
方秀兰忙前忙后,比谁都积极。
“来来来,多吃点。这是我亲手炖的汤,你们尝尝。”
席间有个远房亲戚问了一句。
“秀兰,你这次来是专门伺候儿媳妇月子的?”
“不然呢?我儿媳妇坐月子,我不来谁来?”
“你以前不是跟儿媳妇不怎么对付嘛?”
方秀兰撇了那人一眼。
“谁跟你说的?我跟我儿媳妇好着呢。在场的所有人听好了,苏棠是我方秀兰的儿媳妇。谁要是敢给她脸色看,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一桌人笑了。
我也笑了。
这就是方秀兰。
嗓门大、脾气大、心更大。
她把所有的刺都朝外竖着,但裹在刺里面的那颗心,滚烫滚烫的。
满月酒快结束的时候,我抱着小安在阳台上晒太阳。
方秀兰端了杯水过来,坐在我旁边。
“苏棠。”
“嗯。”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句?”
“我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我。”
“记得。”
她看着远处,眯起了眼睛。
“你没有变成第二个我。你比我强多了。”
“我哪里强了,还不是靠你。”
“你靠的是你自己。我顶多算个帮手。”她顿了顿。
“你从头到尾,没有哭着求过任何人。你自己找证据,自己录音,自己想好了退路。这一点,我当年做不到。”
“那是因为我有你。”
方秀兰转过头来。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
“行了,别煽情了。我可受不了这个。”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棠。”
“嗯?”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有你这个儿媳妇,我挺骄傲的。”
她说完就进了屋。
我抱着小安,坐在阳台上。
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小安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攥着我的手指头。
我想起了那个凌晨两点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夜晚。
想起了那些被否定、被漠视、被一句“你小心眼”堵回来的委屈。
想起了那些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刻。
然后想起了那扇被推开的门。
想起了那个拎着四个大袋子、嗓门震天响的女人。
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
谁敢欺负我儿媳,我方秀兰第一个不答应。
故事走到这里,不是结束。
日子还长着呢。
陈绍恒还在赎罪的路上。
婆媳关系不可能永远没有摩擦。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的身后站着一个全世界最吵、最烦、最不讲道理的女人。
她是我的婆婆。
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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