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瑶是被冻醒的。
冷水灌进鼻腔的感觉还没散，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砂，每呼吸一下都带着刺痛。她猛地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顶青灰色帐子，上面绣着几枝褪了色的梅花。视线再往下，是糊了窗纸的窗棂，外面天光透进来，灰蒙蒙的，像是黄昏。
“小姐！小姐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苏锦瑶偏过头，看见一张圆脸，十四五岁，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正抓着她的手不住摇晃。是春杏，原主的贴身丫鬟。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苏锦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在哪，为什么躺在这里。
她刚想说话，嗓子眼就冒火，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水……”她费力地挤出一个字。
春杏连忙去倒水，手忙脚乱地碰倒了铜盆，发出“哐当”一声。苏锦瑶看见自己抬起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白得没血色，指甲上还染着淡粉色的蔻丹，已经斑驳脱落。这不是她的手。她在现代连续熬夜赶稿的那双手，食指上还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
不等她消化这个事实，脑中“叮”的一声，一个清朗的少年音响起：
“反派洗白系统激活中……宿主绑定成功。欢迎来到《嫡女为后》世界，当前身份：苏锦瑶，苏府三小姐，恶毒女配。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领取？”
苏锦瑶差点把刚咽下去的水喷出来。
系统？穿书？她昨天晚上还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改稿子，改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什么恶毒女配？
春杏见她不说话，眼泪又下来了：“小姐，您别吓奴婢。您落水后都昏睡两个时辰了，张嬷嬷说您若再不醒，就要去请大夫了。奴婢去求了二小姐，她只说让您听天由命……”
苏锦瑶听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既然系统说穿书了，那她现在就是苏锦瑶，一个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古代闺秀。原主怎么落的水？她努力回想，只捕捉到几个画面：湖边、苏清荷的笑脸、脚下一滑、冰冷的水灌满口鼻。是滑倒还是被人推？记忆里只剩恐惧和窒息，其他都模糊不清。
系统又开口了，这次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宿主别发呆，先解决眼前麻烦。苏清荷马上要来了。建议领取新手礼包。”
苏锦瑶在心里应了一声：“领取。”
“恭喜宿主获得：美貌值+10，白银一百两，读心术（每日三次，每次十秒）。当前美貌值75，气质值60，健康值50。建议宿主先整理仪容，再应对接下来的人。”
苏锦瑶眼角抽了抽。整理仪容？她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春杏扶着她靠坐在床头，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腰后。苏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中衣，领口湿气未干，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头发散着，几缕贴在脸颊上，估计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还没等她说话，门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柔柔的女声，带着哭腔：
“三妹妹，你可算醒了。姐姐担心死了。”
门被推开，一个白衣少女快步走进来。少女身量纤纤，眉眼如画，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碗，碗里还冒着热气。是苏清荷，原主的庶姐。苏锦瑶脑中闪过原书情节：苏清荷是书中女主，温柔善良，处处被原主欺负，最后嫁给萧衍成为王妃，受尽宠爱。而原主就是那个恶毒女配，结局凄惨。
可现在苏清荷哭得这样情真意切，若不是苏锦瑶知道情节，还真会以为她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系统提醒：“检测到恶意目光，是否使用读心术？剩余次数3次。”
苏锦瑶在心里说：“用。”
下一秒，她脑中响起苏清荷的心声，清晰得就像贴在耳边说的：
“这小贱人怎么没死？不过正好，等会儿父亲问起，我就说她自己跳湖，还推了我，让父亲更厌恶她。最好把她赶去家庙。”
苏锦瑶后背一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她看向苏清荷，对方已经走到床边，把碗递给春杏，又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苏清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甚至还能看到一丝疲惫，仿佛为了照顾妹妹一夜未眠。
苏锦瑶压下心头的恶心，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姐姐来了。我……我这是怎么了？”
她故意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发颤，像是还没缓过神。苏清荷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让苏锦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妹妹落水了，是在后花园的湖边。都怪姐姐不好，没有看好你。”苏清荷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当时我想去拉你，可你跑得太快，脚下一滑就掉进去了。我吓坏了，一时没喊人，还是春杏听见动静才叫了张嬷嬷。妹妹，你千万别怪姐姐。”
系统又提示：“是否使用读心术？剩余次数2次。”
苏锦瑶在心里说：“先不用。”她已经从刚才的心声里知道了苏清荷的意图，再听下去也是类似的话。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周围人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她咳嗽了几声，虚弱地靠回床头，目光在苏清荷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春杏：“春杏，我落水的时候，你在哪儿？”
春杏抹着眼泪说：“奴婢去给小姐取披风了，刚走到假山附近，就听见扑通一声。等奴婢跑过去，就看见小姐已经在湖里了，二小姐站在岸边，脸色发白。奴婢不会水，只能喊人。”
苏清荷点头：“是，我当时吓坏了，腿都软了，没敢下去。”
苏锦瑶没说话。她心里清楚，如果苏清荷真想救人，不会连喊人都忘了。而且原主落水的位置在湖边，如果只是滑倒，苏清荷伸手就能拉住，怎么会任由她掉下去？但这些都是推测，没有证据。
她决定先不撕破脸。现在身体虚弱，苏老爷还没来，贸然指控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多谢姐姐来看我。”苏锦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想再睡一会儿，姐姐先回去吧，别过了病气。”
苏清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锦瑶会是这个反应。她原以为这个妹妹会像以前一样大吵大闹，指责她见死不救。那样一来，父亲只会觉得嫡女又在无理取闹。可苏锦瑶没有，甚至还在赶她走。
“那妹妹好好歇着。”苏清荷站起身，把碗放到桌上，又嘱咐春杏，“好生照顾三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就去我院里拿。”
她走出门时，脚步轻快，但苏锦瑶看见她袖中的手紧紧捏着帕子，指节都泛白了。
等脚步声远了，系统才开口：“宿主表现不错，避开了她的语言陷阱。新手任务发布：明日辰时前往后花园，与萧衍偶遇。任务奖励：经验+10，白银十两。”
苏锦瑶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我都快死了，你还让我去偶遇男人？”
系统一本正经：“宿主当前健康值仅50，建议先休息。但任务有完成时限，若失败将扣除健康值10点。”
苏锦瑶不想理它。她慢慢躺回床上，盯着帐顶那几枝褪色的梅花。身体很累，脑子却停不下来。苏清荷明显要置她于死地，苏老爷又偏心庶女，她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在府里寸步难行。唯一的变数就是系统，还有那个明天要偶遇的萧衍。
萧衍。原书男主，大夏朝三皇子，封号晋王，表面上温润如玉，实则偏执病娇，心狠手辣。原主以前见了他都躲着走，因为听说他杀人如麻，连侍妾都被他掐死过。可现在苏锦瑶要主动去接近他。
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春杏端了碗热粥过来，小心翼翼地吹凉了递到她嘴边。苏锦瑶勉强吃了几口，胃里暖了一些，人也没那么晕了。她问春杏：“我爹呢？他没来看我？”
春杏神色犹豫，支支吾吾：“老爷……老爷在书房处理公务，说等小姐醒了再让人通报。”
苏锦瑶“呵”了一声。女儿都落水了，当爹的还忙着公务。说到底，就是不在乎。她不再多问，吃完粥就躺下了。春杏在床边守着，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怕她发热。
苏锦瑶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应付萧衍。系统像只蚊子似的在脑子里嗡嗡：“宿主，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过度思考。建议闭目养神，明天我会提前叫醒你。”
“知道了。”苏锦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潮气，混着草药味，闻着不舒服，但她太累了，意识很快沉下去。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听见水声，还有人在耳边笑，笑声又尖又细。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已经全黑了。春杏趴在床边睡着了，呼吸均匀。苏锦瑶轻轻坐起来，借着月光看见桌上的白瓷碗，碗里的姜汤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油膜。她盯着那层油膜，心里慢慢冒出一个念头：苏清荷，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系统突然冒出来，声音带着困意：“宿主，你醒了？离任务还有几个时辰，继续睡吧。”
苏锦瑶没理它，重新躺下。这一次，她没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