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刚响过，苏锦瑶就悄悄从后窗翻了出去。她没让春杏跟着，只披了件深色斗篷，把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夜里下过小雨，地面湿滑，她走得很慢，绕过回廊和几处守夜婆子的视线，摸到了后花园假山后。
那里已经站了个人。萧衍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月光勾勒出他窄瘦的腰身和宽肩，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苏锦瑶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殿下。”
萧衍转过身，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身上：“来得倒快。不怕本王设局杀你？”
苏锦瑶行了个礼，声音尽量平稳：“若殿下想杀臣女，白天就不会让臣女走。”
萧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从前你见了我，头都不敢抬，更别说半夜赴约。”
苏锦瑶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萧衍在试探她，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人死过一次，总该清醒些。以前是我蠢，以为躲着就能保命，结果差点把命丢在湖里。”
萧衍眸光微闪，往前一步，两人距离不过一尺。他身上有清冽的冷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苏锦瑶皱了皱眉，但没退。
“你怀疑你姐姐推你？”萧衍问，声音压得很低。
“是。”
“可有证据？”
“没有。湖边痕迹已被清理，脚印、草痕都没了。但我知道，不是我自己滑倒的。”
萧衍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片刻后，他忽然说：“本王可以帮你查。甚至，可以帮你父亲还你公道。”
苏锦瑶没接话，等他的下文。
“不过，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萧衍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说，“你拿什么跟本王换？”
苏锦瑶后背绷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过萧衍会提出条件，但没想到这么直接。她要冷静，不能被他牵着走。
她偏了偏头，拉开一点距离：“殿下想要什么？臣女一介闺阁女子，身无长物。”
萧衍伸出手，极轻地挑起她额角一缕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像淬了冰：“本王要你……离苏清荷远一点。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苏锦瑶愣了一下。她以为萧衍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没想到是让她远离苏清荷。为什么？萧衍现在对苏清荷是什么态度？原书里他这时候应该已经对苏清荷有好感了，难道她的穿书改变了这个？还是说，萧衍在利用苏清荷做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只能点头：“好，我答应你。”
萧衍满意地松开手，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苏清荷身边一个婆子的证词，还有湖边采到的几根草。草叶上有湖泥，和别处不同，可以证明她当时确实在湖边站立过。但这些还不够扳倒她。若你信本王，三日后，本王给你更确凿的证据。”
苏锦瑶接过信封，触手冰凉，里面似乎还有硬物。她没当面打开，只道了声谢。
萧衍忽然说：“你的手在抖。”
苏锦瑶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在轻微发抖，连带着信封都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索性承认：“夜里冷，臣女体弱。”
萧衍似笑非笑：“你胆子倒是比从前大。记住你说过的话。”说完，他转身离开，几步就隐入黑暗。
苏锦瑶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靠住假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雨气还是冷汗。她把信封贴身收好，原路返回。
回到房间，春杏还没睡，缩在脚踏上打盹。苏锦瑶轻手轻脚脱了斗篷，坐下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纸，一张写着“采青，苏清荷贴身丫鬟，月初曾向厨房刘婆子买过一包药粉，用途不明”。另一张是几根草叶，用油纸包着，草叶根部沾着青黑色的湖泥。
系统冒出来：“宿主，萧衍在帮你，但你也要小心他。他的危险程度很高。”
苏锦瑶“嗯”了一声，把东西放回信封，塞进枕头下。她问系统：“萧衍对苏清荷是什么态度？为什么让我远离她？”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相关信息需要经验解锁。当前经验不足。”
苏锦瑶想骂人。这系统除了发任务和收钱，关键信息一点不提供。她躺到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反复回想萧衍今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太善变了，白天冷得像冰，晚上又主动递来橄榄枝。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又听见那个尖细的笑声，还有人在耳边喊：“三妹妹，你怎么还不死……”
苏锦瑶惊醒，天已经蒙蒙亮。春杏在门口和谁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她竖起耳朵，听见春杏说：“二小姐，我们小姐还没醒，您有事吗？”
苏清荷的声音传来：“那我晚些再来。这是母亲让我送来的燕窝，你收着，等她醒了热给她喝。”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远去。
苏锦瑶坐起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苏清荷又来送东西？昨天刚在父亲面前告状，今天又嘘寒问暖，这变脸速度真快。她叫春杏进来，问清了情况。春杏说苏清荷送了一盅燕窝，说是大夫人让她送来的。大夫人是原主的亲娘，但早已失宠，常年卧病。
苏锦瑶打开燕窝，只看了一眼就放下：“先别喝。这燕窝颜色不对。”
春杏紧张起来：“小姐，那怎么办？要不要倒掉？”
苏锦瑶摇头：“倒掉太浪费，而且会引人怀疑。你拿银簪试试。”
春杏拔下银簪探进去，过了一会儿拿出来，簪头微微发黑。两人都变了脸色。
系统适时出声：“慢性毒，吃不死人，但会让人越来越虚弱，最后病死在床上。苏清荷果然狠。”
苏锦瑶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燕窝打翻。她深吸一口气，把盅推到一边：“先放着，别动。今晚找个机会倒到后院的废井里。”
春杏点头，吓得脸色煞白。
苏锦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凉，园子里传来鸟鸣。她望着远处苏清荷院子的方向，心里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求生欲。
既然你非要我死，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