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周叙和女演员林曼从酒店大堂并肩走出来,被拍上了热搜。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两个人的照片刺得眼睛疼。
「你把我当什么?」
周叙咬着烟,连手机都没接。他看了眼照片,嗤笑:「自己送上门的,你说我把你当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电话恰在这时响起,他接起来,只说了句「我马上到」,便从我身边绕了过去。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截图。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把我当妻子。至少,我一直这么以为。
周叙娶我,是为了报复我。这个答案,我婚后不久就知道了。
可我没舍得走。
我总觉得,只要再对他好一点,哪怕一点点,他也许会记起我们在一起时的样子。
现在想想,他吻我的时候,心里大概只有厌恶。
周叙走到玄关,换鞋时还在听电话。我盯着他的背影,几次想开口,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今晚还回来吗?」
他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离婚、不甘,还有那些压了我很多年的愧疚,全挤在脑子里。我没看清前面的车,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时,眼泪刚好滑过眼角。
轰的一声。
眼前黑了。
我甚至没感觉到疼。
那一瞬间,我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到周叙。
我喜欢他,追着他跑。他没拒绝,甚至纵着我一次次靠近。交往以后,他对我温柔又克制。有天晚上,他问我:「沈知意,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说愿意。
我那时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直到结婚后,我才知道周叙娶我,是因为我害死了他的妹妹周棠。
那年,周棠在学校被人欺负。有人撕她的作业,把脏水倒进她书包,还把她堵在楼梯间推搡。
我看见了。
我躲在楼梯拐角,没敢出声,也没去找老师。
第二天,周棠的尸体在河边被发现。警察查了很久,学校里的老师和几个带头欺负她的学生都受了惩罚,只有我什么事也没有。
我不是动手的人,可我看见了,却什么也没做。
知道她死讯那天,我在厕所里吐得站不起来。之后很多年,我都在后悔。
后来我遇见周叙,以为自己能为周棠做点什么,没想到他只想让我也尝尝痛苦。
他恨我,应该的。
要是那天我勇敢一点,周棠也许就不会死。
我以为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
不到半小时,我却飘在医院太平间里,看着自己躺在白布下。
医生确认了死亡,护士去联系家属。我想说,我还没来得及跟周叙说对不起。
门开时,周叙走了进来。他的外套上沾着雨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护士问他:「周先生,要看最后一眼吗?」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手掀开白布,只看了一眼,便把白布放回去,转身往外走。
护士追上去问后事怎么办。
「我来安排。」
「沈女士的父母要通知吗?」
「她没有父母。」
他走得很快。我跟在后面,心里那句对不起还是没能说出口。
周叙替我办了后事。我没有父母,除此之外,他也算把事情安排妥当。
大概是太舍不得他,我的魂魄被困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周叙照常工作、应酬、回家。网上关于他和林曼出入酒店的新闻还在传,我这才知道,车祸那天我跟他吵的事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林曼和周叙住在同一家酒店,却不在同一间房。她故意等在大堂,跟他一前一后地出去,才有了那些照片。
我已经死了,知道真相也没什么用。
那天晚上,周叙站在卧室镜子前系领带,绕了两次都没弄好。
结婚前同居时,我每天替他系领带。他总会把我抵在柜门上亲一会儿。婚后我知道他娶我的目的,还是照样缠着替他系。他不装温柔了,常冷着脸说我系得难看。
电话响起,助理在那头说:「周总,林曼买热搜的事处理好了。酒店监控和房间记录都发了,澄清也已经上去。太太那边还在生气吗?」
周叙把领带扯下来,搭在掌心:「她不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的是太太以前那件事。您还要瞒着她吗?」
周叙没回答,挂了电话。
我飘到他面前:「周总,我不在了,你连领带都不会系了?」
他坐到沙发上,盯着那条领带出神。
「我死了,你是不是终于轻松了?你该告诉所有人,你摆脱我了。周叙,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他听不见。
我说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没劲。周叙起身拿了外套,领带没系就出门了。
我飘去阳台晒太阳,想试试能不能灰飞烟灭。
什么也没发生。
我还被困在这个家里。
日子过了几天,周叙带回来一只金毛。
狗一进门就对着沙发叫,尾巴夹着,前爪贴着地板往前挪。我躺在沙发上看它,它冲我叫了几声,又跑去蹭周叙的裤脚。
周叙蹲下来摸它:「看见什么了?」
我一下从沙发上坐起,躲到窗帘后面。
别闹了,大白天的,鬼听了都害怕。
金毛叫累了,趴在地上呜咽。周叙没再逗它,牵去厨房倒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旧饭碗。
碗底有个小小的棠字。
那是我从周棠遗物里找到的碗。周叙不许我碰她的东西,我还是把它从纸箱里捡出来,洗干净收进柜子。
周叙倒狗粮时,手指在那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我凑过去:「你还留着她的碗啊。」
金毛吃完,跑到书房门边挠门。周叙开门,叫它别乱翻。狗钻进一堆旧纸箱,叼出一个书包。
周叙拿过来,拉开拉链。里面有一本旧作业本和一只裂了口的塑料发夹。他翻到夹着纸条的那页。
纸上写着:我看见了,对不起。
那是我写的。
我原本想找机会把纸条交给周叙,第二天他便娶了我。婚后我更不敢拿出来。
周叙看完,把纸条放回去。
我看着他:「你早就发现了?」
他合上作业本,没有回答。
金毛挤进他怀里,周叙抱着它坐在地板上,手掌顺着它的背,低声问:「你也觉得她在家里?」
我退到了门后。
他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客厅。
我没出声。
之后周叙把金毛留在了家里。我给它起名叫棠棠,它听不见我说话,只跟着周叙转。
有天,狗一直冲着书房叫。周叙打开抽屉,拿出一只旧录音笔。我记得那是周棠生前留下的东西。
他把录音笔放到桌上,按下开关。
一阵杂音后,几个女孩的笑声传出来。
「你还装什么可怜?」
「把书包给我,里面那张纸拿出来。」
「周棠,你敢告诉老师,我就让你再也回不了家。」
周叙的手背绷紧了。
录音里响起我的声音:「你们别推她了。」
另一个女孩说:「那你去叫老师啊。」
接下来是沉默,还有我仓促离开的脚步声。
周叙按停了录音。
我站在他面前,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我那天不是一句话也没说,可我只说了那一句,随后还是逃了。
门外有人敲门。婆婆何玉珍拎着两袋东西进屋,一眼看见金毛,皱起眉头。
「这狗怎么还在家?知意生前又不喜欢狗。」
她把狗粮袋踢到墙边:「周叙,你把家里弄成什么样了?」
周叙弯腰把狗粮捡起来,放进柜子:「她喜欢狗。」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何玉珍脸色沉下来:「我儿子娶她三年,她连周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现在人死了,你倒替她说起话了。」
我冲到她跟前:「周叙娶我就是为了报复我,你还想怎么样?」
她听不见。
周叙把柜门合上:「妈,别再说这些。」
「我哪句说错了?你妹妹死了,她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不该还债?」
「她已经死了。」
何玉珍顿了顿,没接这句话。她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说是周棠遗物清单,让周叙把旧东西清掉,免得天天看着难受。
周叙没碰文件:「不清。」
「你连妈的话都不听了?」
「我说不清。」
何玉珍拎起包往门口走,临出门前看了眼金毛:「它再冲我叫,我就把它送走。」
周叙牵住狗:「你敢送走,以后就别进这个门。」
何玉珍摔门走了。
桌上那份清单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顶上写着「证言」。周叙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翻开,放进抽屉。
那天夜里,他没开灯,坐在客厅里。我飘在他旁边,听见他问:「沈知意,如果你在,你会不会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回答。
可我已经死了。
第二天,周叙刚出门,何玉珍就带着大姨、舅妈和表姐进了家。几只纸箱堆在客厅,她说要整理周棠的遗物,顺便把旧东西清掉。
「书房里的先搬出来。」她指挥着,「留着也是堵心。」
大姨提醒她,周叙回来会不高兴。何玉珍没理,亲手拖出一个箱子。
表姐翻到那本作业本,顺手扔进去。夹在里面的纸条掉到地上,大姨捡起来看了一眼。
何玉珍接过去,扫过那行字:「沈知意写的。人都死了,写这个有什么用?」
周叙进门时,她正把纸条扔到他脚边。
「看看你那个好妻子。嘴上说后悔,关键时候还不是躲了。」
周叙弯腰捡起纸条:「谁让你们翻书房的?」
「我替你收拾家,还错了?」
他把书包从纸箱里拿出来,搁到桌上:「今天谁动了东西,谁就一件件放回去。」
表姐不乐意:「舅舅,我们是来帮忙的。」
「你们是来把周棠的东西扔掉。」
何玉珍指着他:「你为了一个死人跟全家过不去?」
「她是我妹妹。」
「沈知意还是你老婆呢。她死了,你倒护起她来了。」
大姨出来打圆场,门外这时响起敲门声。
门口站着个穿旧外套的女人,手里提着布袋。她看见周叙,问:「还记得我吗?」
「王老师。」
何玉珍的脸色变了:「你来干什么?」
王老师把袋子放到桌上:「周棠留下的东西,还有几份旧材料。我找了很多年,今天送过来。」
何玉珍伸手要拿,被王老师按住袋口。
「你当年就是怕这些东西被翻出来,才不敢交。」
周叙看着两人:「袋子里是什么?」
王老师说,里面有录音,还有学校当年处分的复核材料。那些带头欺负周棠的学生受了处分,我却没被调查,是有人替我改了记录。
何玉珍立刻说:「你别胡说。」
「那天沈知意去找过我,是我让她回家等消息。我后来怕惹麻烦,没把她的证词交上去。」
周叙盯着她:「你说她去找过你?」
王老师避开他的视线:「是。我做错了。」
何玉珍一把扯开布袋,里面的纸散在地上。周叙先捡起一张学校记录,签字处有何玉珍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
何玉珍伸手去抢:「旧材料,别看了。」
周叙把纸收回去:「你签过字?」
「我只是打听过,不想事情闹大。」
王老师说:「你要求学校把沈知意的名字删掉。」
周叙看向母亲:「为什么?」
何玉珍咬了咬牙:「我怕你知道她在场,还会娶她。」
屋里静下来。
王老师捡起剩下的纸,递给周叙:「这还有一份周棠出事前的证词,她写了谁在场,谁帮过她。」
「不许看!」何玉珍拦了一步。
周叙已经把材料接了过去。他翻开第一页,手停在纸上。
王老师把证词压在桌面,指给他看:「周棠写了,知意姐来过,也写了她最后去找老师。」
何玉珍说周棠当时神志不清,写的东西不能信。周叙没有看她,只问王老师,为什么学校里没有这份材料。
王老师说,她把材料交给过教务主任。主任觉得几个学生已经受了处分,不想再闹大,她也没坚持。沈知意去找她后,她同样让沈知意回家等消息,之后便没再联系。
何玉珍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周棠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周叙握着证词:「有用。至少让我知道,我恨错了人。」
何玉珍看着他:「你敢说你娶她的时候,没想过让她还债?」
周叙没有否认。
「我娶她,是想让她一辈子记得周棠。后来我知道她后悔,可我不肯信。」
王老师说:「她已经没机会再解释了。」
周叙望向我常坐的那张沙发:「是我不让她解释。」
何玉珍拍了下桌子:「她害死了周棠,现在倒成你错了?」
「她没害死周棠。动手的人、没管她的老师,还有你,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何玉珍脸色发白,急着说:「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把周棠最后的话都抹掉了。」
王老师说愿意重新作证,学校档案也还在。何玉珍却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要走。周叙叫住她,让她把材料放下。
「你要为了个死人毁了这个家?」
何玉珍把文件摔在地上。
周叙没跟她争,弯腰一张张捡起来。王老师递来最后一封信,说是周棠写给哥哥、一直没寄出去的。
周叙打开,纸上只有一句话:
哥,别怪知意姐,她回来找过我。
「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出事前两天。」
何玉珍说周棠当时什么都听不进去。周叙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妈,以后别替我安排事了。」
她坐在地上哭骂他不孝,亲戚们都没上前劝。表姐把作业本从纸箱里捡出来,大姨将那只旧发夹放回桌面。
王老师看向我站的位置,轻声说:「知意,对不起。」
我没法回答她。
周叙抱起书包进了书房。我跟过去,看见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只我结婚时送他的木盒。盒子里有我写过的便签、替他系领带时掉下的发卡,还有一张婚礼照片。
他拿起照片,低声说:「沈知意,我知道得太晚了。」
那天以后,周叙把周棠留下的材料交给学校,又陪王老师去找当年参与处理这件事的人。我出不了家门,没有跟去。
他回来时带着一只纸袋,里面装着我写给周棠的道歉信和补交的证词。
我站在桌边,看见信上除了「我看见了,对不起」,还写着:我没有拦住她们,也没有及时叫人。我愿意为我做过的事负责。
周叙没有拆信。
何玉珍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捏着钥匙:「你非得把事情闹到外面?」
「事情本来就在那里。」
「周棠的处分早结束了。再翻出来,周家的脸往哪放?」
「周棠的命不是周家的脸。」
何玉珍把钥匙扔在桌上:「你要替沈知意讨公道?」
「她没机会自己讨。我不能再替她遮掩。」
「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没用。」
周叙把纸袋收好,告诉她自己不会再替她说谎。学校会重新核查,谁做过什么,谁承担后果。
何玉珍问:「你要把自己母亲送进去?」
「我没送你进去,是你自己做的事。」
她起身就走,金毛挡在门边。周叙把狗牵开,告诉她以后别再来了。
何玉珍看着他:「你为了一条狗赶我走?」
「我是不想让你再把周棠和沈知意的东西当垃圾。」
她临走前说,沈知意要是活着也不会感谢他。
门关上后,周叙把旧饭碗放到桌上,给金毛添了水。
我坐在他对面:「我不需要你替我做这些。」
他把水碗推给狗:「我知道。」
「你从来没问过我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
「你只知道报复我。」
「是。」
我看着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没有答,只把婚礼照片摆正。
「我会把你的证词交上去,也会把我该说的话说出来。」
「说完以后呢?」
周叙捏着那条没系过的领带:「没有以后了。」
他说得没错。我已经死了,他后悔也没法把我带回来。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何玉珍带着几个亲戚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棠当年的录音不完整。」她把文件递给周叙,「有人要拿它做文章,说她死前是沈知意害的。你今天签字,证明她当时什么都没做,学校就不会追究我。」
周叙问:「谁让你来的?」
「你姨夫托人问的。签了,大家都省事。」
她把笔推过去,催他签字。
周叙拿起笔。
我看着他的手。只要他落笔,我又会变成那个被所有人认定有罪的人。
笔尖悬了一会儿,他放下笔:「我不签。」
何玉珍的声音拔高:「那就等着学校查到底!」
「好。」
楼道里传来王老师的声音:「周叙,学校的人到了。还有当年带头欺负周棠的学生,她愿意作证。」
王老师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一只旧书包。她说自己来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周叙问她:「你知道沈知意做了什么?」
她点头:「她去找过老师,也去过河边。」
何玉珍抓住门框:「你别胡说。」
女人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说这是周棠写给她的,里面提到沈知意回来找过她。
周叙接过纸,看完后问:「她当时为什么没回来?」
女人说:「因为我们拦住了她。」
她叫许巧,是当年欺负周棠的人之一。她站在桌边,没有坐下。
周叙问她,谁拦的沈知意。
「是我们。那天她来找周棠,让我们放人。我们说她要是叫老师,就把她也拖下水。后来她跑去找老师,我们追过去,老师让我们先回家,说会处理。周棠已经走了。」
王老师承认,自己当年让沈知意回家等消息。
许巧低着头说,她怕周叙找她算账,也怕家里知道丢脸,所以十几年没敢提。
「现在知道怕了?」何玉珍冷笑。
「是,我怕了十几年。」
周叙把周棠的纸收进文件袋,问许巧为什么留着这句话。
许巧说,周棠知道沈知意回来过。她让许巧以后遇到哥哥,就把这话告诉他。
何玉珍伸手要抢,被周叙挡开。
「不许再碰周棠的东西。」
「我养你这么大,你为了外人跟我作对?」
「周棠也是你的女儿。」
何玉珍没接上话。
王老师把学校的复核通知放到桌上,说学校已经重新查过:沈知意当年去找过老师,也留下了证词。她不是施暴者,但她没能及时救人,这一点她自己承认过。
许巧说愿意把自己做过的事讲清楚。她从包里取出一只旧发夹,放在桌上:「这是我当年捡到的。周棠出事后,我一直不敢还。」
周叙看了发夹一会儿,没说话。
表姐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作业本:「舅舅,里面夹着知意的证词,也一起交上去吧。」
何玉珍拉住她:「你也要帮外人?」
表姐把作业本递给周叙:「我不想再瞒了。」
周叙翻开作业本。那张纸上写着当年发生的事,还有我最后去找老师的时间。最末尾,我写了一句:如果周叙知道了,请告诉他,我不是不想救周棠。
他合上眼,抬手擦了下脸。
何玉珍声音软下来:「叙儿,妈是怕你受刺激。」
「别再叫我替你圆谎。」
「你要我怎么办?」
「把你做过的事说出来。」
她眼泪掉下来:「说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那是你该承担的。」
王老师把复核材料交给周叙,说学校会把周棠的事重新写清楚,也会还原我的名字。
许巧要走,周叙叫住她:「你还欠沈知意一句道歉。」
她对着空着的客厅鞠了一躬:「沈知意,对不起。那时候我怕你说出去,拦着你不让走。后来我也没站出来。」
我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原谅,是我已经没办法接受她的道歉了。
当晚,周叙把发夹放进木盒,和婚礼照片摆在一起。他坐在客厅直到天亮,金毛靠着他的腿睡着。
天快亮时,他给助理发了消息:「把我和林曼的澄清发全。以后别拿沈知意的事挡任何人。」
我看见他手机上还有一条没发出的消息,收件人是我,内容只有四个字:我错了,对不起。
他没有发送。
学校复核结果出来后,周叙带着材料去了周棠墓前。
我跟在他身边。他把那只旧发夹放到墓碑前,说:「小棠,哥来晚了。」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沈知意当年去找过老师,也去找过你。我没查清楚就娶她回来折磨她。她已经不在了,我连一句道歉都没机会说。」
周叙低着头:「你别怪她,该怪的人是我。」
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想起周棠曾在学校走廊里递给我半块糖。她说:「知意姐,你别怕,我不告诉老师。」
我一直以为她会原谅我,却始终没能原谅自己。
周叙把材料放到墓前,说学校会重新写清楚当年的事,许巧也认了自己做过的事。何玉珍那边,他不会再替她遮掩。
回家后,何玉珍坐在客厅等他。桌上有一份手写说明。
「我写了。你想交就交。」
周叙没拿:「你自己交。」
「我已经跟学校说了,是我让他们删掉沈知意的名字。」
「为什么现在才肯说?」
「我怕你恨我。」
周叙看着她:「你怕我恨你,就让我去恨一个已经自责了十几年的人?」
何玉珍没答上来。她把说明推给他,说自己不是故意害死周棠。
「没人说你故意。」周叙说,「你只是觉得家里的名声比她留下的话重要。」
「我知道错了。」
「这句话你应该对周棠说。」
何玉珍走到木盒前,看见里面的发夹和我的婚礼照片。
「你还留着沈知意的照片?」
「留着。」
「你不是恨她吗?」
「我恨过。」
「那现在呢?」
周叙没有回答。
我飘到他身边,想替他把领带推开。手穿过了布料。
他拿起领带,站到镜子前,自己慢慢系好。
金毛蹲在旁边,冲着空荡荡的沙发叫了一声。
周叙回头看去:「你还在吗?」
我没有应声。
他把婚礼照片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沈知意,我会记得你。」
这句话来得太迟。
可我听见了。
阳光落进客厅,我的身体一点点变轻。
周叙终于学会自己系领带。我也不用再等他回家了。
消失之前,我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金毛趴在脚边。旧饭碗里盛着清水,周棠的作业本摊在他手里。
那句我写下的对不起,安静地留在纸页上。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