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定生死,人鬼隔幽冥,此乃天地万古不易之铁律。生人沐日月正阳,食烟火五谷,行于世道,有归途,有轮回,有岁岁晨昏可期;死魂沉九泉幽暗,栖荒冢寒泥,隐于幽冥,无朝光,无烟火,无生生世世可盼。世人畏鬼,谓阴魂为煞、为孽、为不祥,避之如蛇蝎,驱之如豺狼,以为人鬼相逢必是祸,阴阳相恋必遭劫。殊不知世间最痴最苦、最烈最无解之情,皆起于生死殊途,成于阴阳错逢。情之一字,可破天道桎梏,可越黄泉万丈,可令温润书生弃半生烟火守孤坟,可令幽怨女鬼弃轮回往生恋凡尘。爱时,以魂暖骨,以命相护,倾尽幽冥百年孤寂换一朝朝夕相伴;恨时,以阴蚀阳,以情诛心,熬尽人间岁岁余生换一场两两皆伤。爱恨相生,情仇相缠,生不能相守,死不能相离,近则互损,远则互思,咫尺是孽,天涯是念,这便是李文与龚娘,贯穿生死、纠葛万古的人鬼孽缘,是聊斋世间最透彻、最悲凉的阴阳情劫。
景和三年,暮秋,淮西地界秋雨连绵,连月不歇。雾锁平川,烟笼古渡,四野衰草萋萋,寒鸦栖枯木,荒径埋泥泞,百里之内村落稀疏,烟火零落,满目皆是萧瑟荒寒。郡西三十里有一处古驿废园,前朝旧年为官家别苑,雕梁曾盛,花木曾繁,历经百年兵戈战乱、风雨侵蚀,早已墙倾垣塌,楼阁朽烂,庭中花木尽枯,唯有数株老芭蕉孤立残院,秋雨淅沥,叶叶坠凉,声声敲夜,岁岁无人听闻。废园地处荒郊,远离市井,周遭十里皆是荒丘野冢,无名枯骨遍地,孤魂野鬼盘踞,阴气终年郁结不散,白日雾锁荒园,不见天光,入夜鬼火荧荧,阴风呜咽,路人夜行皆绕道疾走,乡邻世代相传,此园阴煞滔天,居之必染鬼祟,轻则久病缠身、神智昏聩,重则魂被鬼缠、性命不保,百年之间,从无生人敢留宿过半夜。
园内西隅有三间破壁茅屋,相较于倾颓楼阁尚且完好,不漏风雨,清幽僻静,隔绝尘嚣。本年度秋闱落第书生李文,寄居于此。李文年方二十一,本是淮西书香子弟,幼承家学,勤读诗书,天资温润,笔墨清隽,年少便有才名,乡中师长皆谓其前途可期,来年必登金榜。奈何命途多蹇,时运不济,三场秋闱皆文运阻滞,落笔无章,屡屡名落孙山。其父早年病逝,老母卧病在床,家道清贫,半生寒窗苦读,一朝功名落空,受尽乡邻闲言冷语、亲友唏嘘嘲讽。李文心性温良柔软,略带执拗孤冷,不善钻营,不喜逢迎,厌弃市井浮华、人情冷暖,落第之后不堪俗世聒噪,不愿归乡看人眼色,听闻西郊废园僻静无人,可避尘嚣、可安苦读,便辞别病母,携一箱旧书、一床素衾、一盏铜灯,孤身迁入废园茅屋,闭门谢客,日夜苦读,誓要蛰伏一载,待来年春闱一鸣惊人,不负半生诗书、半生孤苦。
乡中父老闻讯,皆连连劝阻,苦口婆心,言尽废园鬼祟凶险、阴煞害人,劝其寻寺观暂住、借私塾苦读,莫要以身涉险,枉送性命。李文自幼诵读圣贤典籍,养一身浩然书生正气,深信人行正途、心有赤诚,则百邪不侵,向来不信鬼神虚妄、阴鬼害人之说。他半生清贫孤苦,早已无惧世俗寒凉、山野孤寂,只觉人心险恶更胜鬼神,俗世流言更毒阴煞,遂婉拒众人好意,孤身独赴荒园,自此栖身残屋,与秋风秋雨、残书孤灯为伴,隔绝世间所有纷扰。
初入废园之时,秋雨滂沱,寒意浸骨,四野死寂荒芜,满目残垣衰草,凄清可怖。李文清扫茅屋尘埃,修补破壁漏窗,草草安顿身形。白日里,他开窗纳山野清风,临案研墨读书,晨昏不倦,字字潜心,句句研磨,不问世事,不观荒景,一心沉于诗书经义。日暮雨歇,便闭户点灯,独坐孤灯之下,伏案苦读至夜半更深。荒园无虫鸣鸟啼,无人声车马,无市井喧嚣,唯有雨打芭蕉、风穿破壁之声,寂寂长夜,空空庭院,孤灯只影,岁岁清冷。
初旬时日,安然无虞,并无半分诡异异象。李文愈发心安,只觉世人夸大其词,鬼神之说皆是虚妄谣传,废园虽荒,却最是静心治学之地,较之俗世纷争、人情凉薄,反倒清净纯粹,更合本心。他日日粗茶淡饭,清茶伴墨,孤灯伴夜,日子清苦孤寂,却也安稳踏实,心中唯存科考执念,日夜勤勉,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本以为,此后经年岁月,皆是这般孤灯苦读、无人无扰的清冷光景,余生浮沉,皆系笔墨功名,再无牵绊,再无波澜。却不知这场避世蛰伏,这场孤灯苦熬,终将撞破阴阳壁垒,牵出一段纠缠生死、爱恨难休的幽冥孽缘,让他半生功名执念尽数倾覆,让他浮沉余生皆困于一鬼一念、一情一恨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废园深处,老芭蕉之侧,荒丘最古之处,埋一薄命女子,闺名龚娘。
龚娘本是前朝末年淮西望族龚氏独女,生于锦绣之家,长于温柔富贵,自幼容貌倾城,身姿婉约,眉眼含烟,肌骨胜雪,性情温婉柔顺,精通琴棋书画,尤善箜篌音律,一曲弹罢可引流云驻足、飞鸟停鸣,年少美名传遍淮西郡县,乃是当年淮西第一绝色佳人。她十六及笄,芳华正好,心性纯粹温柔,满心期许风月良缘、白首相守,不信世间薄情,不谙人心险恶。彼时乱世初起,世道动荡,兵戈渐生,世家浮沉,人心惶惶,龚家为求门户安稳,联姻仕宦,将她许配给郡中少年举人。那举人年少登科,风姿俊朗,口舌伶俐,巧言善辩,初见龚娘便百般殷勤,温柔许诺,誓言此生一世一双人,富贵不相负,贫贱不相离,岁岁相守,朝夕相伴。
龚娘情窦初开,倾心相许,信了世间最虚妄的情爱诺言,倾尽真心温柔,待他赤诚纯粹,满心期许余生相守、岁岁安稳。奈何人心薄凉,世道险恶,锦绣良缘终是镜花水月,温柔誓言皆是空口虚言。举人登科之后,贪恋权贵荣华,攀附京师高官,为求仕途通达、平步青云,不惜背弃婚约,另娶高官贵女,抛弃糟糠初心,负她一片赤诚真心。
彼时龚家已然势微,家门衰败,无力与人抗衡。负情举人翻脸无情,为绝后患、掩人耳目,竟暗中构陷龚氏一族,罗织罪名,污蔑龚父通敌叛国、私藏军械,致使龚家满门抄斩,父兄尽殒,家产查抄,百年望族一朝倾覆,烟消云散。龚娘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锦绣贵女沦为孤苦罪奴,无亲无故,无家可归,受尽世人唾骂、市井欺凌,昔日环绕身侧的亲友邻里尽数避之不及,无人敢施以半分援手,无人敢存半分怜悯。
她身怀血海家仇,心藏情爱痴怨,孤苦飘零,颠沛流离,受尽风霜苦楚、人心凉薄。乱世之中,弱女无依,寸步难行,为保残命、伺机复仇,她隐姓埋名,流落荒郊,栖身于这处废弃别苑,日夜隐忍,满心执念,一边苟活残生,一边盼负心人幡然醒悟、愧疚回头,盼世道清明、沉冤得雪。可天道不公,善恶无报,负情举人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享尽荣华富贵,岁岁安稳顺遂,从未有过半分愧疚悔恨,而她深陷泥沼,受尽磨难,终日惶恐不安,贫病交加,郁结于心,气血衰败。
年方十九,深秋雨夜,寒疾骤发,无医无药,无亲无伴,孤身卧于废园破壁茅屋之中,听夜雨潇潇,闻风声呜咽,念家破人亡之痛、情爱背叛之苦、世事不公之怨,万般凄苦郁结于心,含恨吐血,香消玉殒。
身死之后,无人收尸,无人安葬,无人知其性名,无人怜其薄命。荒郊野民见其孤身女尸,恐惹是非,草草取一抔黄土,埋于废园芭蕉树下,无碑无铭,无香火祭祀,无后人追思,一捧寒土掩绝色枯骨,岁岁任由风雨冲刷、荒草掩埋,彻底湮灭于岁月尘埃之中。
龚娘身死之时,年仅十九,芳华凋零,执念深重,怨气缠身,一腔痴心错付,一身血海沉冤,满心不甘、不愿、不舍、不平,郁结魂魄之间,致使一缕幽魂未曾归入六道轮回,未曾消散于天地阴阳,生生被困于这片埋骨废园,百年不得往生,永世不得脱身。
百年幽冥岁月,悠悠流转,春去秋来,寒暑更迭,人世几度兴衰,山河几度更迭,唯有她一缕孤魂,岁岁飘零,夜夜徘徊于废园残院、芭蕉荒冢之间,无阳火暖身,无烟火近身,无星月为伴,无众生相陪。白日敛魂入土,蛰伏寒泥,受阴气侵蚀、荒土禁锢,寸寸熬骨;入夜踏风而出,随阴风飘荡,听夜雨泣血,伴鬼火孤鸣,岁岁孤寂,年年寒凉。
她本是温柔纯善、温婉赤诚之人,生前从未作恶害人,死后亦无嗜血戾气、害人之心。百年幽居,她不扰乡邻,不害生人,不缠过客,独守一方荒园孤冢,默默熬度幽冥岁月。世人皆传荒园鬼祟害人,殊不知百年以来,所有途经荒园的阴风邪祟、山野魍魉、噬人野鬼,皆被她一身郁结怨气、百年孤魂执念挡在园外,她默默守护这片荒园百年,隔绝邪祟、镇住阴煞,反倒让这片人人畏惧的凶地,成了乱世之中最安稳纯粹的一方净土。
百年孤寂,百年寒凉,百年等待,百年执念。她守着残破废园,守着冰冷枯骨,守着破碎情念,守着未雪沉冤,日日盼、夜夜等,盼负心人归来致歉,盼沉冤得以昭雪,盼执念得以消解,盼魂魄得以往生。可岁月无情,流年无声,等来的只有岁岁秋风、年年冷雨,只有无尽孤寂、无尽寒凉,等来一世空盼、一生虚妄。
幽冥百年,她见惯人世悲欢、俗世浮沉,看尽世人情爱虚妄、人心凉薄,本该看淡爱恨、斩断执念、漠然无求,却偏偏心底那一点情爱痴念、世间不甘,根深蒂固,越熬越烈,永生不灭。她以为自己终将在无尽孤寂与怨恨中,慢慢魂消魄散、归于虚无,永世沉沦幽冥,再无相逢之缘、再无动心之念。
直至景和三年,暮秋冷雨,书生李文孤身入园,踏破百年沉寂,闯入她万古孤寂的幽冥岁月,撞碎她千年冰封的魂心,掀起一场跨越生死、纠缠爱恨、无解无休的阴阳孽缘。
李文初居废园,夜夜孤灯独坐,风雨为伴,笔墨为友,心性澄澈,正气温和,无半分生人暴戾、俗世功利。他读书之声温润清雅,不疾不徐,穿透沉沉雨夜、寂寂荒庭,落在百年孤寂的龚娘耳中,是她百年幽冥岁月里,听过最干净、最温柔、最治愈的人声。
他待人赤诚,待物温柔,纵使身处荒寒绝境、破败陋室,依旧心怀善意、眼底温柔,对山野草木存怜惜,对世间万物存悲悯,无半分浮躁刻薄、怯懦畏惧。白日他见庭中衰草萋萋、残花零落,会俯身轻拾残蕊、细除杂草;雨夜他听芭蕉泣雨、风声萧瑟,会静坐听雨、默然安神,不怨荒园苦寒、境遇凄凉;长夜他孤身苦读、清冷自持,不贪繁华、不求虚名,唯守本心、不负诗书。
这般纯粹温柔、赤诚干净的少年心性,是深陷怨恨孤寂、寒凉偏执百年的龚娘,从未见过的人间温热。
百年孤寒,一朝心动,情起无由,沉沦宿命。
最初时日,龚娘只是隐于芭蕉暗影、荒庭阴气之中,敛尽魂息、藏尽形影,遥遥凝望窗内孤灯之下的温润书生,静静相伴,默默守望,不敢惊扰,不敢靠近,不敢显露半分踪迹。
她深知人鬼殊途、阴阳相克,圣人阳气炽盛,孤鬼阴寒薄弱,阳火可焚阴魂,正气可灭鬼祟。她一缕残魂本就虚弱飘摇、濒临溃散,百年全靠执念怨气维系魂形,一旦近身生人,必遭阳火灼烧、正气侵蚀,轻则魂体受损、修为尽散,重则魂飞魄散、永世无存。
更知阴阳相恋、人鬼相知,乃是逆天悖伦、触犯天道的大忌,相逢必是劫,相恋必是殇,温柔皆是假象,结局皆是悲凉,情爱越深,反噬越烈,执念越重,结局越惨。
她阅尽百年人世浮沉、情爱虚妄,本该避而生畏、远而离之,斩断所有心动、隔绝所有牵绊,安守孤冢、静待魂散。可百年孤寂太苦,百年寒凉太痛,百年空盼太伤,眼前这一点人间温柔、一抹俗世微光,太过动人、太过治愈,让她沉寂百年、冰封万古的魂心,彻底溃不成军,甘愿飞蛾扑火、逆天沉沦,不计代价、不问归途、不求圆满。
自此,每至夜深人静、风雨潇潇之时,龚娘便踏阴风、伴夜雨,悄然游荡于茅屋窗外,静静凝望李文伏案读书的模样,默默陪伴他熬过漫漫长夜、漫漫孤寒。白日李文起身读书、清扫庭院、煮水烹茶,她便敛魂蛰伏于芭蕉树下、荒冢寒泥之中,默默相随、寸步不离,隐于无形、守于无声。
她见李文身居寒室、衣衫单薄,暮秋风雨凄寒,夜半霜凉入骨,便夜夜耗尽自身微薄魂力,敛去周遭凛冽阴风、肃杀寒气,驱散四野飘荡的邪祟阴气,以自身百年阴魂寒气为屏障,抵消荒园刺骨寒凉,为他护住一室安稳清净、一夜安眠无扰。
她见李文读书困倦、心神疲惫,便悄然引院中草木清润之气,萦绕茅屋四周,温养他疲惫心神,舒缓他伏案倦累,让他长夜读书不倦、心神清明。
她见茅屋窗棂漏风、檐角漏雨,夜半风雨侵入、打湿案头书卷,便夜夜以魂力稳住窗棂、阻隔风雨,护他笔墨不湿、书卷无尘、灯火常温。
百年以来,她守荒园百年、孤寂百年,从未为任何人耗费魂力、损耗魂体、温柔相待。唯独对李文,倾尽所有、耗尽魂元、默默付出,不求知晓、不求回馈、不求相逢、不求相伴,只求能这般遥遥相望、静静相守,消解自己百年孤寂、慰藉自己万古寒凉,便已知足无悔。
李文心性澄澈、温良纯粹,终日沉心诗书、不染俗尘,一身浩然正气护体,虽夜夜与孤鬼相伴、时时被阴魂守护,却始终未曾察觉半分诡异异象。他只觉这世人畏惧的阴煞荒园,反倒格外清净安稳、无风无扰,夜夜灯火绵长、心神安宁,无俗世喧嚣、无蚊虫侵扰、无阴风刺骨,最是适合静心苦读。他只当是自身正气护体、心正百邪避,从未想过,这一室安稳、一夜温柔、一世清净,皆是暗处一缕孤魂,以神魂损耗、百年修为为代价,默默为他换来的岁岁安然。
无人知晓,荒园鬼祟害人的传言之下,藏着一缕女鬼最纯粹、最卑微、最偏执的温柔偏爱;无人知晓,书生孤灯苦读、安稳度日的背后,藏着一场跨越生死、不求回响的幽冥守护。
温柔无声,偏爱无言,时光静默流转,秋深冬至,霜雪渐生,两人一明一暗、一生一死、一阳一阴的无声相伴,悄然度过两月有余。李文日日勤勉苦读,文思日渐精进,心境愈发沉稳安稳,荒园清苦孤寂的日子,因这份无形的温柔守护,竟渐渐生出几分安稳暖意,让他不再畏惧孤寒、不甘落寞,渐觉此间岁月清净悠长、岁岁安然。
人心最是易暖,最是动情。日复一日的无声安稳、夜夜不变的温柔相伴,悄然浸润着李文孤寂的心房,让他早已习惯了这份无人知晓、无形无迹的陪伴,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安稳与眷恋,只是未曾深究、未曾细想。
直至深冬初雪,一夜寒雪纷飞,落满荒园残院,覆尽衰草枯木、荒丘寒泥,满目银白萧瑟,霜风凛冽,寒色滔天,是入冬以来最寒最烈的一夜。
夜色沉沉,星月隐匿,寒风穿庭,霜雪敲窗,茅屋之内灯火摇曳,寒意彻骨。李文寒窗苦读至夜半更深,连日勤勉耗费心神,加之冬夜极寒、陋室清冷,不觉身心俱疲、头昏脑胀,伏案小憩,倦极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霜风透骨、寒雪侵身,凛冽寒意席卷周身,冻得他四肢僵硬、牙关轻颤、眉峰紧蹙,面色青白交加,几欲被寒雪冻醒,却因心神耗竭、疲惫至极,沉沉难醒,深陷寒凉梦魇,周身气血凝滞、寒意彻骨。
窗外芭蕉树下,龚娘一袭素衣虚影,立在风雪阴风之中,遥遥凝望屋内熟睡的少年书生。看着他隐忍寒凉、默默煎熬、不肯惊扰、不肯叫苦的模样,看着他清瘦单薄、不堪霜寒的身躯,看着他紧锁的眉眼、苍白的容颜,她百年沉寂、早已习惯寒凉怨恨的魂心,骤然剧烈震颤,万般心疼、万般不忍、万般柔软,尽数翻涌,席卷神魂。
她是幽冥孤魂,周身彻寒、无半分温热,本无能力暖人、无资格予人温柔。人鬼阴阳殊途,近身必遭阳火灼烧,触碰必致魂体溃散,天道规制在前,生死隔阂在后,万万不可逾越。
可情爱执念一旦生根,便会冲破所有桎梏、挣脱所有规矩、不惧所有代价。
那一刻,她彻底忘却阴阳阻隔、忘却天道惩戒、忘却魂体安危、忘却百年忌惮,心中唯有一念——护他安好、暖他寒身、免他受苦。
风雪沉沉,夜色寂寂,她强忍生人阳火灼魂之剧痛,踏碎漫天寒雪、穿透凛冽阴风,一步一步,缓缓靠近茅屋窗内、床榻之边。
生人正阳之火,炽热刚烈,专克阴魂鬼祟,一旦近身,便是焚魂蚀骨、万劫不复之痛。
咫尺近身的瞬间,灼灼阳火扑面而来,狠狠灼烧她透明缥缈的魂体,她周身淡淡的阴魂虚影瞬间剧烈震颤、扭曲溃散,丝丝缕缕的魂力被正阳之火焚烧殆尽,神魂深处传来撕裂崩碎、烈火灼烧的极致剧痛,痛得她魂体几欲溃散、意识几欲沉沦,百年修为、千年执念,在生人阳火之下,寸寸消融、步步损耗。
可她半步不退、分毫不让,强忍万古未有之剧痛,俯身轻轻拢好李文散落的被褥,以自身仅剩的微薄魂力,化作一缕清润微凉、温柔绵长的阴气,轻轻萦绕他周身经脉、护住他心脉丹田,默默抵消漫天霜雪极寒、隔绝冬夜刺骨阴风,倾尽残存魂元,护他一夜安稳无寒、安然熟睡无扰。
咫尺阴阳,以身渡寒,以魂暖人,以命相守,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这般极致偏执、极致温柔、极致无畏的守护,彻底打破了阴阳平衡、扰动了幽冥规制、撕裂了人鬼壁垒。
萦绕周身的微凉阴气、清润温柔的气息、驱散寒凉的安稳触感,真实无比、清晰可辨,彻底唤醒了沉沉熟睡的李文。
他骤然睁眼,从寒凉梦魇中挣脱,灯火摇曳,室内寂静,门窗紧闭,风雪不侵,周身刺骨寒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温柔清润、干净纯粹、幽幽浅浅的草木冷香,萦绕鼻尖、萦绕周身,不散不灭、安稳绵长。
屋内空无一人,庭院寂无足音,四下空空荡荡,无半分生人踪迹,可这份温柔暖意、这份清润幽香、这份安稳触感,绝非虚妄梦境、绝非自然天成。
李文天资通透、心思细腻、心性聪慧,瞬间便洞悉了所有隐秘、看透了所有真相。
世人皆言荒园阴煞遍地、恶鬼害人、凶祟丛生,可他身居此处两月有余,日日安稳、夜夜安然,无灾无扰、无病无痛,所得皆是清净安稳、无声守护、温柔相伴。夜夜无形护他安睡、日日默默伴他苦读、岁岁为他隔绝邪祟寒凉的,从不是浩然正气、天地庇佑,而是这荒园之中、埋骨之地,一缕隐忍百年、温柔纯粹、默默深情的幽冥孤魂。
知晓真相的刹那,李文心底无半分惊惧、无半分厌弃、无半分惶恐,唯有滔天动容、满心柔软、无尽愧疚、万般酸涩。
俗世生人,亲友相伴、邻里相护,岁岁有人牵挂、有人温暖、有人惦念。而他半生孤寒、屡试不第、境遇凄凉,落第失意之时,无人宽慰、无人相伴、无人怜惜、无人温暖,受尽冷眼嘲讽、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偏偏世人唾弃、人人畏惧、避之不及的幽冥孤鬼,予了他世间最纯粹、最无私、最沉默、最绵长的温柔与守护,予了他俗世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偏爱。
人心善恶不分人鬼,世间冷暖无关阴阳。
活人薄情,恶鬼情深,俗世寒凉,幽冥温柔。
这一刻,李文彻底放下所有世俗偏见、所有鬼神忌惮、所有阴阳桎梏,心底唯有感恩、动容、怜惜,悄然滋生出跨越生死、不惧天道、不畏流言、不问因果的深沉情愫。
自此,他心知荒园有鬼,深知幽魂相伴,坦然接纳、温柔珍视,无半分抗拒疏离、恐惧厌弃。
他不再视荒园为苦寒绝境、孤寂囚地,反倒觉此间庭院、残屋、芭蕉、荒雪,处处温柔、处处安稳、处处心安。无人相伴的孤苦长夜,因一缕幽冥孤魂的默默相守,变得温柔绵长、岁岁可盼。
自那夜风雪近身、阴阳触碰之后,龚娘再也无法隐匿形迹、遮掩踪迹。阴阳气息深度交融、人鬼磁场彻底牵绊,天道壁垒已然破碎,彼此感应愈发深切,再也无法隔绝、无法疏离。
往后夜夜,龚娘不再刻意隐藏、遥遥相望,敢在夜半更深、无人之时,悄然凝形现身,立于茅屋窗下、案前阶边,静静陪他读书长夜、共赏星月风雪。
初时相见,龚娘依旧心存怯懦、心怀忌惮,魂体缥缈透明,身姿纤细单薄,素衣轻垂、不染纤尘,眉眼婉约清丽、温柔孤寂,肌肤莹白近乎透明,眼底藏着百年幽冥的落寞寒凉、千年等待的偏执不甘,亦藏着初见生人、直面凡尘的羞怯忐忑。她无半分恶鬼狰狞、阴邪戾气,无半分索命害人、蛊惑人心的凶煞之气,唯有极致的温柔、极致的纯粹、极致的孤凉,皎皎如月、清清如霜,空灵绝尘、不染烟火,美得让人心生怜惜、不忍惊扰。
初见真容,李文心神微震,眼底满是温润动容、赤诚怜惜,无半分惊惧疏离、厌弃忌惮。他起身拱手,语气温和谦逊、坦荡赤诚:“夜夜承蒙仙卿相伴、默默守护,护我长夜无寒、岁岁安稳,小生感念于心,无以为报。世人皆畏鬼祟,小生唯知卿心至善、至纯、至柔,待我至真、至情、至厚。阴阳虽隔,情义无别,往后长夜漫漫,愿与卿相伴相守、共渡孤寒。”
一语赤诚,温暖幽冥,打破百年孤寂、消解万古寒凉。
龚娘伫立灯影之下,缥缈魂体微微震颤,百年以来,生人见她阴气必惊、闻她鬼身必逃、知她鬼祟必驱,从未有人待她这般温柔坦荡、赤诚接纳、真心感念,从未有人不惧她幽冥身份、不嫌她孤魂寒苦、不避她阴阳宿命。
百年冰封魂心,一朝彻底消融,所有隐忍、所有孤寂、所有寒凉、所有怨恨,尽数被这一句温柔赤诚的话语化解殆尽,只剩下满溢的温柔、滚烫的酸涩、沉沦的执念。
她垂眸敛眉,声线轻柔缥缈、空灵微弱,似风拂芭蕉、雪落寒泥,带着百年未散的孤寂与忐忑:“公子乃正阳生人,我是幽冥死魂,人鬼殊途、阴阳相克,相逢已是逆天,相伴更是违道,公子不惧我阴魂煞气、不怕我缠身祸祟、不悔与鬼为伍、不耻与魂相伴?”
百年孤鬼,半生寒凉,满心自卑、满心怯懦、满心惶恐,早已习惯世人的厌恶、畏惧、驱赶、诋毁,从未敢奢望一丝温柔接纳、真心相待。
李文抬眸凝望她清冷孤寂、温婉清丽的眉眼,目光澄澈坚定、温柔赤诚,字字铿锵、句句真心:“心生善念,便是正道;心存恶欲,便是邪祟。卿心纯善、温柔赤诚、默默向善、岁岁行善,护我周全、守我荒园,远比俗世无数生人坦荡良善、赤诚温柔。天道规制、世俗偏见、阴阳隔阂,皆为虚妄,唯本心情义、真心相待,最为真切。纵使逆天违道、阴阳殊途、世人非议、天道惩戒,小生亦无所畏惧、无怨无悔。”
坦荡赤诚之言,击穿百年寒凉、抚平万古孤寂,彻底锁住了一人一鬼、一生一死、一阳一阴的宿命孽缘,自此爱恨生根、情仇落定,生生世世、永不解脱。
自此之后,阴阳破壁、人鬼相知、长夜相守、孤寒共渡。
每至日暮月升、灯火初上,龚娘必准时凝形现身,伴李文独坐孤灯、共渡长夜。
李文寒窗苦读、研磨经义、落笔行文,她便静静立在案旁,默然相伴、温柔凝望,不吵不闹、不惊不扰,身姿缥缈温柔,眼底满是缱绻温柔、满心眷恋。她生前饱读诗书、精通经义、深谙笔墨之道,百年幽居看尽人世文脉、阅尽古今诗文,眼界通透、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远超俗世寻常学子。每当李文读书遇惑、行文遇阻、释义不解、章法不明之时,她便轻声点拨、温柔释义、细讲章法,言辞清雅、见解通透、条理明晰,寥寥数语便点破迷津、解开桎梏,助他文思大开、落笔生花。
李文性情温良柔软、略带执拗孤冷,屡试不第、半生失意,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落寞不甘、壮志难酬、孤寂迷茫。俗世亲友皆盼他金榜题名、功成名就、富贵荣华,皆以功名成败论他高低、定他前程。唯独龚娘,从不贪他功名、不求他富贵、不盼他前程,不爱他俗世皮囊、不慕他来日荣华,只惜他半生孤苦、怜他岁岁勤勉、疼他心底不甘、暖他眼底寒凉。
她懂他笔墨山河、知他心中丘壑、解他失意落寞、慰他孤冷迷茫。他失意消沉之时,她温柔宽慰、耐心开解;他勤勉倦怠之时,她轻声陪伴、温柔治愈;他迷茫困惑之时,她通透点拨、指引前路。
无人知晓,落第失意、蛰伏荒园的寒门书生,夜夜得一缕百年女鬼倾心相伴、悉心教导、温柔救赎;无人知晓,世人眼中平庸落第的李文,早已在阴阳相伴、鬼仙点拨之下,文思精进、心境大成、笔墨脱俗,远超俗世同辈学子。
长夜无事,两人相伴立于芭蕉阶前、风雪月下,共赏荒园星月、共听夜风细雨、共话人世过往、闲谈古今风月。李文会与她诉说年少寒窗的孤苦、数次落第的失意、养家糊口的重担、对老母的牵挂、对功名的执念、对前路的迷茫,字字真诚、句句坦荡,卸下所有俗世伪装、所有书生孤傲,将心底最柔软、最真实、最疲惫的一面尽数展露于她眼前。
龚娘静静聆听、温柔共情、默然宽慰,亦会缓缓道来自己的前世浮沉、年少芳华、锦绣过往、家破人亡的剧痛、情爱背叛的寒心、含恨而终的凄苦、百年孤魂的孤寂、岁岁空等的执念、幽冥岁月的寒凉。
她轻声细说前世爱恨、过往悲欢,语调温柔平静,无滔天恨意、无刻骨怨怼,只剩历经百年沧桑、看透人世虚妄后的淡然悲凉、无尽遗憾。
李文静静倾听,满心怜惜、万般酸涩、无尽心疼。他看着眼前温婉清丽、温柔纯粹的女鬼,想着她十九芳华、家破人亡、情断命殒、百年孤寒、岁岁飘零的凄苦过往,心底酸涩翻涌、疼惜入骨,恨不得逆穿岁月、逆转时光,替她挡尽世间风霜、护她一世锦绣、免她一生凄苦。
他怜她薄命孤苦、疼她百年孤寂、惜她温柔赤诚、敬她隐忍善良。
情爱,便在这夜夜相伴、句句相知、心心相惜、两两救赎之中,悄然生根、疯狂生长、深入骨髓、刻入神魂,跨越生死阴阳、挣脱天道规制、破除世俗偏见,纯粹赤诚、热烈偏执、无怨无悔。
李文彻底沉沦于这场阴阳孽缘、幽冥深情,爱上了这缕温柔孤凉、纯粹赤诚、偏执隐忍的百年女鬼。他明知人鬼殊途、阴阳相克、相恋逆天、相守招劫,明知前路必是坎坷磨难、爱恨纠缠、天道惩戒、两两皆伤,却依旧心甘情愿、执念不悔,甘愿弃俗世繁华、抛功名前程、守孤园寒冢、伴幽冥孤魂,以浮生余生、凡人之躯,护她幽冥孤魂、百年执念。
龚娘更是倾尽魂心、彻底沉沦、无药可解。百年孤寂无人懂、百年寒凉无人暖、百年执念无人惜,一朝相逢、一生沦陷,她将百年积攒的所有温柔、所有赤诚、所有偏爱、所有执念、所有余生念想,尽数赠予李文一人,以魂为缚、以念为缘、以情为劫,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相守相依。
最初相伴的岁月,是两人此生最温柔、最纯粹、最安稳、最澄澈的时光。无世俗纷扰、无人言非议、无天道威压、无爱恨纠葛,仅有孤灯相伴、星月相守、心心相惜、两两温柔,阴阳相融、生死相依、静谧安然、岁岁静好。
可天道无情、阴阳有规、宿命有劫,世间从无圆满的逆天之恋,深情极致必生劫,温柔极致必生殇,相守极致必生恨。
人鬼相恋、阴阳交融、死生牵绊,本就是逆天悖伦、触犯天地铁律的禁忌之恋。短暂的温柔安稳,不过是天道惩戒降临前的虚妄幻境、短暂安宁。情爱越深、执念越重、相守越久、牵绊越深,天道反噬越烈、阴阳相克越重、爱恨纠葛越浓、宿命劫难越狠。
温柔缱绻的时光悄然过半,宿命的反噬、阴阳的相克、天道的惩戒,如期而至,轰然降临,彻底撕碎了短暂的安稳温柔,开启了两人贯穿生死、无解无休、相生相杀、爱恨纠缠的极致虐恋。
最先承受反噬煎熬、神魂剧痛的,是本就虚弱飘摇、残魂难存的龚娘。
她本是含恨而终的孤魂,无香火滋养、无轮回依托、无魂力补给,百年全靠自身执念怨气勉强维系魂形,魂体本就残破虚弱、岌岌可危、濒临溃散。自与李文日夜相伴、情愫深种、阴阳交融之后,生人纯阳真火日夜侵蚀她阴魂本源、灼烧她神魂根基、损耗她百年魂力,日夜不休、岁岁不止。
起初仅是魂体日渐透明、身形愈发缥缈、气息愈发微弱,偶有夜半神魂刺痛、阴气紊乱、心神动荡,尚可强忍支撑、勉强凝形相伴。
可时日渐久、情爱渐深、牵绊渐重,阴阳相克的反噬愈发酷烈、愈发狠绝、愈发无解。
她开始夜夜遭受焚魂蚀骨、裂魄摧心的极致剧痛,似万千烈火灼烧神魂、似无数钢针穿刺魂骨、似九幽寒冰冻结心魂,日夜煎熬、岁岁折磨、无休无止、无解无脱。每至夜半更深、阴阳交替之时,她的魂体便会剧烈震颤、扭曲溃散,身形忽隐忽现、濒临消散,神魂剧痛难忍、意识几近沉沦,常常话未出口、泪先凝魂,温柔浅笑之下,藏着万古难渡的神魂剧痛、无边煎熬。
白日里,她更是神魂虚弱到极致,彻底无法凝形、无法现身、无法感知外物,只能死死蛰伏于芭蕉树下的荒冢寒泥之中,任由正阳日光、天地正气、人间阳气日夜侵蚀残破魂体,寸寸崩裂、步步损耗,日日濒临魂飞魄散、彻底消亡的绝境,仅凭心底对李文的深情执念、残存念想,苦苦支撑、勉强存续。
她本可斩断情丝、隔绝生人、远离凡尘、放下执念,便可消解反噬、安稳存续、静待轮回、解脱幽冥。可她情爱入骨、执念入魂、深情入髓,早已沉沦彻底、无法割舍、不愿远离、不肯放手。
宁受神魂俱裂、日夜焚灼之酷刑,宁遭天道惩戒、魂飞魄散之恶果,宁熬万古孤寂、生生寂灭之绝境,亦不愿离他半步、弃他分毫、忘他半分、舍他片刻。
爱他一分,自损三分魂元、多添十分剧痛;念他一寸,自熬一寸神魂、多增一分寂灭。爱得越深,伤得越重;守得越久,痛得越烈;念得越痴,灭得越速。
深情是糖,亦是砒霜;相伴是暖,亦是酷刑;执念是缘,亦是孽障。
龚娘默默承受着所有阴阳反噬、天道惩戒、神魂剧痛、寂灭煎熬,日日隐忍、夜夜强撑,从不曾在李文面前展露半分痛苦、半分脆弱、半分怨怼。每夜现身相伴之时,她依旧眉眼温柔、浅笑安然、温婉纯粹,轻声细语、温柔治愈,默默陪他读书、宽慰他心绪、伴他长夜孤寂,将所有剧痛煎熬、破碎脆弱尽数隐藏,独自扛下所有幽冥劫难、天道恶果。
她以为自己默默隐忍、独自煎熬、悄悄损耗,便可护他一世安稳、岁岁安然、不受半分波及、不染半分祸劫。
可阴阳相克、天道平衡,从无单向的损耗、片面的劫难。她以魂殉情、默默承受反噬剧痛的同时,生人李文的身躯神魂、阳寿气运、心境命格,亦在悄然遭受幽冥阴气的侵染、鬼祟执念的反噬、生死牵绊的劫煞。
温柔相伴日久、阴阳交融渐深、死生牵绊渐重,李文的身躯神魂,渐渐生出不可逆的衰败异变、凶险异状。
他本是正阳生人、浩然书生,阳气充盈、体魄康健、心神澄澈、命格明朗、气运清正。可长期与幽冥孤魂日夜相伴、阴阳相融、神魂牵绊,荒园经年不散的至阴煞气、龚娘身上的幽冥阴寒、生死执念的郁结戾气,日夜侵入他的经脉血肉、神魂心脉、命格气运,缓缓侵蚀他的正阳阳气、浩然正气、康健体魄、清明灵台、顺遂气运。
最先显现的是体魄衰败、气血亏虚。他日渐清瘦苍白、面色寡白无华、唇色浅淡无光,双目日渐倦怠无神、眼底青黑深重,往日康健强健的身躯日渐孱弱虚浮、气血衰败、精力不济。曾经通宵达旦读书依旧精神充沛、文思敏捷,如今伏案半宿便头昏脑胀、心神恍惚、四肢乏力、气血翻涌、难以支撑,常常无端疲惫、莫名虚弱、慵懒倦怠、气力不济。
而后是心神受损、灵台昏暗、神智紊乱。他素来心性澄澈、心境安稳、理智清明、专注力极强,如今日渐心神不宁、恍惚迷离、心绪杂乱、杂念丛生,读书难以凝神、行文难以落笔、思虑难以专注,文思日渐滞涩、笔墨日渐迟钝、记性日渐衰退,时常失神恍惚、无端怔忡、彻夜难眠、梦魇缠身、心神躁动、心绪不宁。
最凶险的是命格受损、气运衰败、前程折损、阳寿耗消。他本是文运昌隆、命格清正、来日可期的书生,本应来年春闱一举登科、金榜题名、仕途顺遂、前程锦绣。可自与龚娘牵绊相融、情深相守之后,文运日渐衰败、考运日渐低迷、命格日渐晦暗、气运日渐稀薄,周身正阳文气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幽冥阴煞、孤魂戾气、生死劫煞,前程气运被阴阳孽缘牢牢桎梏、层层损耗、步步折损。
李文天资聪慧、心思通透、心性沉稳,日渐衰败的身躯、紊乱的心神、滞涩的文思、晦暗的气运,让他很快洞悉了所有根源、看透了所有因果。
他彻底明白,自己与龚娘的阴阳之恋、逆天相守,从来都只有双向损耗、双向煎熬、双向劫难、双向毁灭,无半分圆满、无半分退路、无半分生机、无半分解脱。
她为护他安稳,日夜焚魂蚀骨、强忍剧痛、默默消亡、步步寂灭;他为守她情深,日渐体魄衰败、文运折损、命格晦暗、岁岁耗寿。
他的安稳,是她神魂俱裂、步步寂灭换来的;她的相守,是他气运尽毁、前程尽弃、阳寿耗消换来的。
一人一鬼,相爱一场、相守一程,彼此救赎、彼此温暖、彼此治愈,亦彼此损耗、彼此煎熬、彼此摧毁、彼此毁灭。
爱意越深,双向损伤越重;相守越久,彼此劫难越烈;执念越重,最终结局越惨。
知晓所有真相、看透所有宿命的那一刻,李文心底温柔与深情、愧疚与酸涩、痛苦与挣扎、爱意与恨意,瞬间彻底交织、剧烈冲撞、轰然爆发,开启了两人爱恨相生、情仇纠缠、无解无休、相生相杀的极致虐恋。
他爱她,爱她百年孤寂、温柔纯粹、赤诚隐忍、偏执深情,爱她默默守护、倾尽魂元、不求回报、无怨无悔,爱她懂他冷暖、知他悲欢、惜他孤苦、暖他余生,爱她是他俗世浮沉、孤寂半生里,唯一的温柔救赎、唯一的人间温热、唯一的执念心安。
这份爱,赤诚纯粹、深入骨髓、刻入神魂、生死不渝,跨越阴阳、无惧天道、不畏宿命、不问因果,是他此生最真、最烈、最深、最重的执念深情。
可他亦恨,恨天道无情、阴阳不公、宿命残忍、规制冷酷,恨天地为何偏偏隔开生死、隔绝阴阳,让深情之人不得相守、赤诚之恋不得圆满、温柔之人受尽磨难、执念之人步步寂灭。
他恨自己无能为力、一介凡人、孱弱渺小,无逆天之力、无通天之能、无改命之术,护不住心爱之人、守不住温柔岁月、留不住朝夕相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日夜焚魂蚀骨、步步消散、濒临寂灭,日日承受万古难渡的神魂剧痛、幽冥煎熬,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徒留愧疚、空添酸涩。
他恨这场情深缘浅、阴阳错位、宿命逆天的孽缘,恨这份温柔极致、折磨极致、治愈极致、毁灭极致的情爱。
这份爱,予他世间最极致的温柔安稳、最难得的真心相伴、最珍贵的灵魂救赎;亦予他世间最极致的身心损耗、最残酷的前程毁灭、最无解的爱恨煎熬、最漫长的余生折磨。
爱之愈切,痛之愈深;念之愈重,恨之愈烈;守之愈久,劫之愈狠。
爱意与恨意共生,温柔与折磨并存,救赎与毁灭相依,深情与煎熬缠绕,从此两人之间,再无纯粹温柔、安稳缱绻,只剩爱恨交织、情仇纠缠、拉扯不断、折磨不止、无解无休。
李文陷入了极致的内心挣扎、无尽的自我煎熬、无解的爱恨两难。
放手割舍、斩断情丝、远离阴阳,便可终结所有反噬、消解所有劫难、挽回自身气运、保全自身阳寿、重拾功名前程、安稳俗世余生。可放手,便意味着舍弃她百年深情、辜负她倾尽魂元的守护、辜负她跨越生死的执念、眼睁睁看着她孤守荒冢、永世孤寂、魂散幽冥、彻底消亡、再无来生。
他心软、他不舍、他不甘、他不忍、他不愿。相爱一场、相知一程、相守一载,她予他半生温柔、一世救赎、万古心安,他岂能薄情寡义、临难退缩、弃她于绝境、舍她于寂灭。
坚守执念、逆天相守、沉沦情劫,便可不负真心、不负深情、不负陪伴、不负执念,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生死相依、阴阳相守。可坚守,便意味着两人双向损耗、双向煎熬、双向毁灭,她日日焚魂蚀骨、步步寂灭、魂飞魄散近在咫尺,他岁岁体魄衰败、文运尽毁、前程尽弃、阳寿渐消,最终两两覆灭、双双皆亡、一无所得、一无所有、一场空欢、万古悲凉。
他心疼、他愧疚、他痛苦、他绝望、他彷徨。
进退皆是绝境,取舍皆是悲凉,相守皆是劫难,相爱皆是孽缘,无出路、无解法、无圆满、无解脱、无归途。
极致的两难拉扯、极致的爱恨煎熬、极致的宿命无解,彻底磨平了李文眼底的温柔安稳、心底的澄澈纯粹,让温润柔软、赤诚纯粹的书生,日渐变得偏执阴郁、沉默隐忍、矛盾痛苦、爱恨癫狂。
往日温柔谦和、眉眼温润、心性澄澈的少年,渐渐沉默寡言、眼底沉郁、神色清冷、心绪复杂,眼底盛满化不开的酸涩痛苦、爱恨纠缠、宿命悲凉、无尽迷茫。
夜夜相伴的温柔时光,彻底变了模样、改了底色、换了结局。
往日两两温柔、缱绻安然、闲谈风月、共赏星河的安稳时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沉默拉扯、无声煎熬、爱恨交织、情仇暗涌。
两人依旧夜夜相守、孤灯相伴、朝夕相对、寸步不离,却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温柔、澄澈安然的模样。
龚娘依旧温柔浅笑、轻声宽慰、默默相伴、悉心守护,依旧倾尽残存魂力护他安稳、暖他寒夜、伴他孤苦。可她眼底深处,藏着日渐深重的疲惫孤寂、神魂剧痛、寂灭悲凉、隐忍无奈。她早已洞悉所有因果、看透所有反噬、知晓所有劫难,清楚自己日渐损耗、步步寂灭,清楚他日渐衰败、前程尽毁,清楚这场阴阳之恋终是两两覆灭、一无所得。
她知晓自己的深情,是他此生最大的救赎,亦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难;自己的相守,是他半生唯一的温柔,亦是他余生无尽的折磨。
她爱他至深、念他至痴、护他至竭,甘愿自我毁灭、魂飞魄散、永世寂灭,亦不愿放手远离、弃他孤寒、舍他余生。可她亦满心愧疚、满心自责、满心不甘、满心悲凉,恨自己阴魂之身、阴阳宿命、逆天情劫,连累他半生功名、毁他一世前程、耗他康健体魄、误他俗世余生,让他本该锦绣顺遂、安稳荣华的一生,深陷幽冥劫难、爱恨煎熬、宿命泥沼,永世不得安稳、不得圆满、不得解脱。
爱意越深,愧疚越重;执念越久,自责越浓;相守越久,折磨越深。
于是,温柔缱绻之中,生出疏离寒凉;真心相伴之内,藏着拉扯折磨;深情守护之余,伴着爱恨情仇。
龚娘时而温柔似水、缱绻相依,倾尽所有温柔治愈他的孤寂疲惫、俗世沧桑;时而清冷疏离、沉默寡言、刻意冷淡、刻意避让,心底愧疚自责、爱恨交织、进退两难,故意疏远他、冷落他、刺痛他,想要逼他放手、逼他远离、逼他回头、逼他回归俗世正轨、挣脱阴阳孽缘、保全自身余生。
她怕自己最终魂飞魄散、彻底寂灭,留他一人孤身于世、空守回忆、执念余生、无尽痛苦;更怕自己执念太深、纠缠太甚,生生耗尽他的阳寿气运、毁他一生前程,让他为这场逆天孽缘,付出一生代价、永世沉沦。
她想护他安稳、予他温柔、陪他余生;又想舍他远去、断他牵绊、放他自由。
极致的深情与极致的愧疚、极致的执念与极致的成全、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寒凉,在她幽冥魂心之中剧烈冲撞、日夜纠缠,让百年孤凉、温柔纯粹的女鬼,变得喜怒无常、心绪不定、偏执矛盾、爱恨交织,时而温柔缱绻、温情脉脉,时而清冷决绝、疏离刺骨,温柔之中藏刀刃,深情之内藏折磨,相守之时藏别离,相爱之际藏相杀。
而李文,亦是深陷爱恨癫狂、极致拉扯、无尽折磨。
他懂她所有温柔隐忍、所有愧疚自责、所有矛盾不安、所有深情两难、所有偏执无奈。他知晓她刻意疏离、刻意冷淡、刻意刺痛,皆是为他着想、皆是心疼他、皆是不舍他、皆是成全他。
可越是懂得,越是痛苦、越是煎熬、越是酸涩、越是爱恨难休。
她温柔相伴之时,他满心缱绻、满心爱意、满心珍惜、满心安稳,愿弃所有功名、所有前程、所有俗世、所有余生,伴她幽冥孤寒、守她荒冢余生、陪她万古孤寂、随她魂飞魄散;
她疏离冷淡、刻意刺痛、决绝避让之时,他满心酸涩、满心恨意、满心委屈、满心悲凉,怨她无情、怨她决绝、怨她拉扯、怨她折磨,怨这场阴阳殊途的爱恨孽缘、无解宿命。
爱意与恨意反复拉扯、交替翻涌,温柔与痛苦日夜共生、循环不止。
他爱她的温柔赤诚、偏执深情、隐忍善良;
他恨她的疏离寒凉、刻意折磨、进退两难;
他惜她的百年孤寂、薄命凄苦、万般不易;
他怨她的情深误我、执念缠我、余生误我。
两人深爱彼此、惜彼此、疼彼此、念彼此;亦怨彼此、恨彼此、伤彼此、磨彼此。
你予我温柔救赎,亦予我无边劫难;
你陪我长夜孤寒,亦耗我余生锦绣;
你为我焚魂寂灭,亦因我执念癫狂;
你护我岁岁安稳,亦乱我半生浮沉。
相爱,是彼此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救赎;
相杀,是彼此最深的痛、最深的劫、最深的折磨。
自此,荒园孤灯之下、长夜相伴之中,处处皆是爱恨拉扯、情仇纠缠、温柔刀刃、冷暖交替、悲欢共生。
往日无话不谈、温柔缱绻、相知相惜的两人,渐渐多了沉默、多了疏离、多了试探、多了刺痛、多了拉扯。
有时一夜无言、相对静坐、孤灯相伴、冷暖自知,满心爱恨纠葛、万般难言苦涩,尽数藏于眼底、埋于心间,无人诉说、无从排解;
有时温柔低语、缱绻相依、细数深情、许诺余生,愿生死相守、阴阳不离、执念不悔、沉沦无怨;
有时言语带锋、字字诛心、句句刺痛、彼此伤害,你怨我执念太深、误你前程,我恨你寒凉决绝、伤我真心,两两刺伤、两两难过、两两煎熬、两两心碎。
人鬼殊途的爱恋,彻底沦为爱恨相生、情仇相缠、无解无休、生生相杀的极致虐恋。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恩爱成劫、执念成殇,世间最痴最烈、最纯最真的深情,终究变成了最痛最苦、最虐最熬的劫难。
岁月流转,冬去春来,寒雪消融、草木抽芽、荒园复苏、岁岁枯荣,距离春闱科考越来越近,两人的反噬劫难、爱恨拉扯、宿命煎熬,亦愈发酷烈、愈发极致、愈发濒临绝境。
龚娘的魂体损耗已然抵达极限、濒临彻底溃散、永世寂灭。
她每日可凝形现身的时辰越来越短、愈发短暂,身形愈发透明缥缈、几近虚无,常常现身片刻便魂体震颤、阴气溃散、剧痛难支、被迫消散隐匿。夜半神魂焚灼的剧痛,日夜不休、无分昼夜,早已超出魂魄可承受的极致极限,她日日在焚魂蚀骨、裂魄摧心的酷刑之中苦苦煎熬、垂死支撑,全凭心底对李文的最后一缕深情执念、一丝牵挂不舍,硬撑残魂、苟存幽冥,不肯彻底消散、永世湮灭。
她清楚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大限将至、残魂将尽、寂灭在即,或许是今夜、或许是明日、或许是旬日之后,便会彻底魂飞魄散、消散天地、无魂无魄、无来无去、永世不复、彻底消亡。
而李文的身躯气运、命格前程、心神体魄,亦衰败至极致、濒临绝境。
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面色常年惨白无华、气血亏虚到极致、精力衰败到极致,终日倦怠乏力、心神恍惚、夜不能寐、梦魇缠身,文思彻底滞涩枯竭、笔墨日渐生疏迟钝、心神难以凝神专注,曾经通透敏捷、精进斐然的文脉才思,彻底消散殆尽、不复存在。
他数年寒窗苦读、半生勤勉沉淀、一朝春闱可期的锦绣前程,彻底被阴阳孽缘、幽冥牵绊、人鬼情深,尽数摧毁、彻底覆灭、一无所有。
春闱将近、科考在即,所有师长亲友、乡邻故旧,皆盼他蛰伏一鸣、金榜题名、扬眉吐气、光耀门楣,无人知晓他早已文运尽毁、才思枯竭、体魄衰败、心神俱损,早已无缘功名、无望前程、无归俗世、无渡余生。
他半生执念、半生勤勉、半生期盼、半生浮沉,尽数葬送于这场阴阳之恋、人鬼情深、宿命孽缘。
前程尽毁、功名成空、气运尽失、体魄衰败、余生无望、俗世无归。
所有代价、所有牺牲、所有损耗、所有毁灭,尽数落地、尽数成真、尽数应验。
看着自己彻底覆灭的前程、日渐衰败的身躯、无望浮沉的余生,看着龚娘日渐透明、濒临寂灭、日夜煎熬、步步消亡的残破魂体,李文心底的爱恨情仇、极致拉扯、宿命悲凉,彻底抵达癫狂极致、濒临崩溃边缘。
爱意浓烈如血、深入骨髓、至死不渝;
恨意凛冽如霜、刺骨焚心、无解无休;
愧疚沉重如山、压垮心神、日日煎熬;
悲凉透彻入骨、覆没余生、万古无望。
他爱她,不惜舍弃功名、毁灭前程、耗损阳寿、打败余生、逆天违道、沉沦孽缘;
他恨她,让他半生勤勉成空、一世执念成烬、俗世余生尽毁、岁岁不得安稳;
他惜她,百年孤寂、薄命凄苦、焚魂相守、倾尽所有、无怨无悔;
他怨她,情深似劫、执念成殇、爱恨纠缠、生生折磨、永不解脱。
爱恨两难、取舍皆伤、进退绝境、生死无解,这便是李文与龚娘,人鬼殊途、阴阳相恋的最终宿命、万古结局。
春闱前三日,夜色沉沉、星月无光、阴风阵阵、荒园寂寂,是一个阴霾笼罩、阴气滔天、风雨欲来的死寂长夜。
这一夜,龚娘拼尽残存所有魂力、耗尽最后一丝魂元、强忍万古剧痛,勉强凝出完整清晰的身形。
她一袭素衣缥缈、身姿单薄透明、眉眼清丽温婉,眼底无半分笑意、无半分温柔,只剩化不开的悲凉、无尽的愧疚、决绝的释然、彻骨的孤寂。
她静静伫立孤灯之下、李文身前,凝望眼前深爱经年、纠缠半载、彼此救赎、彼此毁灭的少年书生,凝望这一场跨越生死、倾尽所有、爱恨纠缠、无解无休的逆天情缘。
半年相伴、半载相守、日夜牵绊、死生纠缠,这场阴阳孽缘,耗尽了她百年魂力、百年执念、百年孤寂、百年余生,换来一身魂灭、永世寂灭;耗尽了他半生功名、一世前程、一身气运、余生安稳,换来半生浮沉、无尽煎熬。
情深缘浅、相逢劫重、相爱命薄、相守皆殇,终究是两两损耗、双双皆伤、一无所得、一场空欢、万古悲凉。
她轻声开口,声线微弱空灵、带着极致的疲惫、彻底的释然、刻骨的悲凉,字字泣魂、句句诛心:“文郎,你我相逢一场、相守半载、相知一程、相爱一劫,始于孤灯长夜、终于宿命无常,起于温柔救赎、终于爱恨成殇。我本幽冥孤魂、荒冢残魄、宿命孤凉、永世孤寂,本该百年寂灭、万古无逢、无牵无挂、无念无求。幸而逢君、幸而相知、幸而相爱、幸而相守,半年温柔、半载安稳,是我百年幽冥、万古孤寂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圆满、唯一的救赎,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