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杀鱼十年,我终于攒够了买房首付。
正打算收拾摊子去购房中心时。
却被江措手下的研究生拦住。
“师母,帮我杀条鱼吧,晚上家里有喜事。”
我热情地帮她处理着鱼。
她却嫌弃地捂着鼻子,挑起我大夏天都穿在身上的黑色长外套。
“当年让你全身大面积烧伤的那场火是我引起的。”
“那天,我和措哥都有些上头,忘了炉子上那锅水,水烤干了,电线烧了,火星点了你家的木地板……”
我无措地看着宋祺平静的陈述,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呆愣地抬头:“他知道我在?”
宋祺嗤笑一声,
“他要救你的。可我被烟呛得咳了两声,他就直接抱起我冲去了医院。”
她的视线落到一旁的薄荷上,随手拽了片叶子。
我急忙去阻止,那毕竟是江措送我的生日礼物。
宋祺却不屑地把叶子碾碎扔掉,
“这么宝贝这薄荷?你不知道吧。措哥说这玩意清新去味,最适合你这种卖鱼妹。”
我处理鱼的手一颤,刀刃划破了苦胆。
胆汁溅到那盆薄荷上,盖不住卖鱼摊子的鱼腥味。
就像江措那敷衍的态度再遮不住我们早就破裂的感情。
......
临近十二点,我才抱着那盆冲了十几遍都没能洗去苦胆味的薄荷回家。
在此期间,江措的信息框没跳动过一次。
“回来……”
江措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皱眉。
那捂住口鼻的动作和宋祺如出一辙。
“跟你说过多少遍,你摆摊杀鱼我不管你,但你能不能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回家?”
我平静地放下手里的薄荷。
再没有像以往那样急忙去清洗自己。
江措有些不适应地缓了语气,
“我不是嫌弃你,但你知道的,我有洁癖。”
我点头。
我有洁癖,就这一句话。
我十年里,都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哪怕每天再累,也要在回家前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刷干净。
甚至为了能给他留个好印象,不停地对着自己喷衣物清新剂。
以至于十年里,我每次去医院都是因为养护不当造成感染引发的高热。
我的视线落在江措身上。
他在捏榴莲泥。
像是察觉了我的视线,江措敷衍的抬手朝我展示了一下,
“哦,我在尝试做榴莲冰激凌蛋糕。我开窗通风了的。”
我依旧点头,但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做给我的吗?”
江措的双手一顿,含糊的回了句是。
我苦笑。
榴莲,是我唯一的过敏源。
耳边骤然响起宋祺临走时的话,
“哦,对了,喜事就是我怀孕了。在我生日这天,我告诉江措,我怀了他的孩子。”
“不信的话,你现在回家应该能看见他在为我做榴莲冰激凌蛋糕。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他就记住了。”
我看着江措认真的模样,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涌起难言的酸涩。
明明就在昨晚。
同样的位置上,我只是吃了一口打包回来的螺蛳粉。
就被江措嫌弃的直接撵出了家门。
那一晚,我哭着在门口台阶吃下了那碗螺蛳粉。
可是那天,那碗粉是我一天下来唯一的一顿饭。
所以他的洁癖只是针对我而已。
我走到江措面前,不理会他因为嫌弃紧紧蹙起的双眉,
“江措,我榴莲过敏……”
“乖,马上就好了。放心,错过什么,也不会错过你的生日的。”
江措挂断电话看着我,
“是哦,你榴莲过敏。正好,小祺今天生日,也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榴莲,我带去给她。”
我一愣,笑出了声。
江措精心的给包装盒系上蝴蝶结,
“元芷,小祺是我的学生。她还小,你别总往那些龌龊方面想。我很快回来。”
我艰难的吐出一句,
“江措,今天是……”
江措终于还是没了耐性,用力甩上鞋柜门。
剧烈的震动把上面的薄荷盆栽摔到了地上。
他没在意。
“元芷,我知道你攒够了首付,可以办手续了。但也不急这一会儿,更何况你看看你自己,一身鱼腥味,像什么样子!”
可我想说的是,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但目光落在被摔碎的盆栽碎片上。
我只是点点头。
2
江措像是察觉我的情绪,轻轻放下手里的蛋糕。
“元芷…”
“接电话,快点接电话!祺祺要生气了哦……”
属于宋祺的专属铃声再次响起。
江措没有半点犹豫接通。
“好好好,我这就过去了。”
“是是是,绝不耽误小公主的生日。”
江措拎起蛋糕就走。
临出门还是顿了一步,可他头都没回,
“我再买一盆给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有些呼吸困难。
可一转头,看见的却是被江措折腾的一塌糊涂的厨房。
我下意识走进去收拾起来。
却突然在垃圾桶看见一个小的芒果蛋糕。
那是我早早备在冰箱,打算晚上庆祝的。
那也是宋祺最讨厌的芒果蛋糕。
我的视线再次落在一塌糊涂的厨房台面上。
江措从来没进过厨房。
哪怕是最简单的切水果,他也只是说自己可做不了这么精致的工作。
可现在……
我再也绷不住,从垃圾桶拿出被扔掉的蛋糕。
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眼泪混着蛋糕。
可我只尝到了苦,那种蔓延到舌根的苦。
呼吸困难越发严重。
我甚至感觉眼前开始发黑。
我下意识点上手机的紧急联系人。
可耳边传来的只是一遍又一遍的,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甚至到最后,江措直接发来一条:
【元芷,别胡闹了!你要实在想今天买房,那破房子就写你一个人好了!】
那之后,手机就关了机。
直到我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
都没再收到他任何消息。
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委托中介给我办理了购房手续。
“元芷?”
医生在询问我家属信息时,我看见了正拿着药的江措。
“江先生?给您太太拿药?她其实没什么特殊情况,可能就是孕期紧张,也不是非住院不可的。”
江措笑着解释:“算了,只要她心安,住一晚就住一晚吧。”
“江先生,认识元小姐?”
江措的嘴角落了下去:“不认识。”
下一秒,有小护士在喊,
“宋祺家属?”
江措立马小跑起来,
“在的!在这里!”
医生看着他的背影,调侃,
“江先生真是个好丈夫啊。江太太一句肚子疼,连夜就把人送医院了。”
“而且每次产检,他都陪着。那些注意事项都记满一个小本子了。”
我牵强的扯起嘴角。
曾经这些待遇也属于过我。
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就都没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康复训练,变成我一个人难挨的折磨。
那属于我的满是注意事项的笔记本,也不知在哪个角落积满了灰。
凌晨,我的病房门被人推开。
“小祺还是个孩子,要是被人知道她未婚先孕,她会受不了那些议论的。”
我没说话。
江措却打开了一份盒饭。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这肯定是忙了一天没吃饭,又低血糖了吧。”
“我买了点吃的,你多少吃点吧。”
他的话刚落。
门外就响起了两个护士艳羡的声音,
“那位江太太可真是好福气啊。你看看那伙食,荤素搭配,就连摆盘都是设计过的。”
“可不是,听说江先生特意去问了医生孕期要注意的饮食,然后报班学的!”
我看着自己面前随意的医院病号餐。
又看了眼戴着口罩的江措。
没有质问,也没有争吵。
只是平静的开口,
“江措,我们离婚吧。”
3
江措拆一次性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又自然的坐下来夹了一口油腻腻的肥肉放在我嘴边。
“元芷,别闹了。我真的很累。”
“我承认,小祺的孩子是我的。你也清楚我爸妈天天催生,你这身体又承受不了生育的伤害。我能怎么办?”
我看着那块肥肉。
回想着医生叮嘱的要饮食清淡。
第一次,我没有强迫自己接受。
江措也没什么好耐性,把筷子随手一丢。
“元芷,你是不是忘了,是你自己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起我们的关系。”
“就这样不好吗?你安稳做你的江太太,小祺和孩子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们就跟之前一样很难吗?”
他那样理所当然,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可我不愿意提起我们的关系,不过是因为我见过他避嫌的样子。
他们学校教师聚餐,每每允许带家属,他都说我在忙。
他朋友到家里做客,他宁愿带人去人均好几百的酒店,也不愿意带人回家。
甚至是他填在自己教师档案上的地址都是他另外租的一间单身公寓。
江措叹了口气,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发顶。
“元芷,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这次出院,我就带你搬进我在外租的单身公寓。”
“至于你看上的那套房,不如低价折给小祺吧。那是学区房,日后孩子大了,上学也方便。”
我再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
“那是我的房子。”
江措强忍着怒气,跟我解释,
“我知道。但是你跟我一起住,还要那么套房子干嘛呢?你一个孤儿,没爹没妈,留着房子好看吗?”
一时间,我感觉一把钝刀子死死扎在我的心口。
他记得我是个孤儿。
却忘了,我们当初认识就是因为我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哪怕只是几平米的地方。
或者说我只是想要那么一份能时刻接住我的安全感。
我干涩的吐出一句:“房子只能是我的。”
江措瞬间站起身,
“元芷!一套房子而已,你就这么在意?那我全款折现给你!”
“老拿房子说事儿,不过就是想要钱吧。”
“再说了,那是学区房,你有孩子吗?”
我脸色一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紧闭的病房门却突然被推开,宋祺发疯一般冲进来扯着我的头发,
“你要不要脸!我都怀孕了,你在这里勾引我老公?”
4
短短一句话,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宋祺甚至备受鼓舞的继续大声指责,
“你一个卖鱼佬,凭什么霸着我老公不放?大晚上的找他,想干嘛啊?”
“我怀孕了!你还这样不依不饶的纠缠我老公!你是打算逼得我一尸两命嘛?”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毁容脸,丑八怪,还没学历,你这样的就该烂在你那杀鱼摊子上!”
我无声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措。
他却没分给我一个眼神,只一味安抚着宋祺。
“祺祺,别说了。都是误会。”
“我也是…也是看她可怜……”
“好好好,以后凡是异性我都敬而远之!”
转头却低声跟我解释,
“祺祺孕期没什么安全感,情绪起伏大,就说你两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转头就抱起宋祺出了病房门。
可那些探究,鄙夷的眼神却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同病房的病人明里暗里的排挤我。
直接把我的病床推出了病房。
以至于我只能缩在楼梯间挂水。
扎针的小护士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没什么耐心的一次次扎错。
直到她一把掀开我碍事的黑外套。
那被烧的缩水一样的皮肤吓得她尖叫。
可我耳边却只剩下那些嫌弃的目光和议论声。
一时间,我呼吸急促,晕了过去。
再清醒时,只听到,
“她这手串里可是放了大量麝香呢,看来她也挺有自知之明的。这要有个孩子,一看见自己亲妈这幅鬼样子,哪受得了啊。”
我猛的睁眼,死死盯着手腕上常年戴的手串。
其实每次过后,江措都会给我喂片避孕药。
因为他说,我的身体承受不了生孩子带来的伤害了。
可这手串里的麝香又算什么?
“当然是措哥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有个你这样的妈妈了!”
直到宋祺得意的声音响起,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把那句话问出了口。
“更别说你这么个大学肄业的卖鱼妹,措哥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有你这种妈!”
“哦,对了,还有结婚证,那上面的章不错吧?那可是我和措哥费了整整一个下午刻的萝卜章呢!”
宋祺小心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你也别怪措哥。毕竟你烧成这个样子。措哥心里愧疚得很,一张假证能安抚你的话,我倒也不介意的。”
“不过你可不能得寸进尺啊。毕竟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措哥唯一的种,这父母恩爱的温馨家庭环境对孩子成长最是重要。”
宋祺突然捂住嘴,一脸歉意,
“看我嘴快的。我忘了,师母…不对,元姐是个孤儿,怎么会知道这个呢。”
我的眼前再次发黑,只剩下江措在我当初出院时下跪求婚的模样。
那时候,他脸上我没看清的表情。
现在懂了。
原来是愧疚。
我下意识抬手要喊护士急救。
却被宋祺突然揽住,她不顾我的挣扎,拿起手机录起了视频,
“你瞧我,净说些不相干的小事。倒忘了这趟来的目的。”
“措哥说了,你受不了刺激,让我大度些,跟你先低头道个歉。这视频可是要给措哥看的,元姐可得好好配合我啊。”
我奋力想推开她。
却被她直接扯掉了整件黑外套。
大片被烧的缩水的皮肤直接裸露在外面。
宋祺更是直接拨通了江措的视频通话。
“措哥,我可来给元姐道歉了。但估计是元姐不愿意见我,她又生气了……”
宋祺短短几句话就点燃了江措的怒火。
他丝毫没注意镜头一角里缩成一团的我。
“元芷!我告诉你,祺祺是去给你道歉的。你要是敢伤了祺祺和孩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自己被烧成那个丑样子,心理阴暗,还想毁了别人吗!”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短促。
终于注意到我的护士,急忙给我上了急救设备。
可紧忙赶来给宋祺撑腰的江措却觉得我不过是在作秀博取他的愧疚感。
他站在手术室外大喊着,
“元芷,别装了!这么多年你都好好的,偏现在发病?”
“你怎么逃避都没用。那房子的过户手续我已经办了!我亲手签的字,你的名字!”
我意识迷离的抬手去触碰眼前握着我的手一笔笔教我重新写字的江措。
那时候,我全身大面积烧伤,几乎所有神经都有功能性的退化。
但江措很是有耐心的,一笔笔教我写字。
而我们练的最多的就是我的名字。
急救设备按在胸口。
剧烈的疼痛打碎了眼前的幻影。
门外的江措揽着宋祺轻声安慰。
门内的监护仪却发出了急促的报警声……
5
江措的脚步猛的顿住,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这声音……”
宋祺没骨头一样靠在江措怀里,状作不经意的开口,
“措哥,你说元芷姐这次是不是特生气?不然怎么会费这么大劲儿,跟医生护士一起演这么一出儿大戏呢……”
她抬手捂住嘴。
“不然你去看看吧,万一是真的呢?”
江措犹豫的抬脚。
“毕竟这之前元芷姐跟你连架都不敢吵,没想到这因为我,居然……”
江措揽住宋祺转身就走。
“既然她想演,就自己玩去吧。我可没时间跟她在这里演什么恨海情天!”
“她可能活了!那场大火都活的好好的,哪里会那么容易死?”
“再说了,她那房子被我过了户,她堵着气呢。过两天再哄哄就好了。”
江措带宋祺回了我新买的房子。
对,现在是他们的了。
宋祺刚进门,就踹了一脚我托中介收拾带去的我的行李。
“脏死了!”
江措一眼认出那是我的行李袋,犹豫片刻也只是把它扔进了客卧。
宋祺对此不太满意,但也只是撇撇嘴躺进了沙发里。
她享受着江措洗好的水果。
甚至是直接送到她嘴边的榴莲肉。
“措哥,这房子是在我名下吧?”
江措一愣,回了句在他名下。
宋祺瞬间推开了嘴边的榴莲。
“措哥,这房子不然还是放在我名下吧。毕竟这孩子以后上学什么的都是我负责。”
江措没当回事儿,随口就应了下来。
可和宋祺同居的第二天,
他发现自己睡觉时,会随机在床上发现一些零食渣。
第三天,江措忙着整理宋祺的论文,没时间做饭。
所以他吃上了宋祺点的外卖。
还是她吃剩下的。
第四天……
第七天,他在满地的脏衣服里无处落脚。
“祺祺,我有洁癖……”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祺把手里的香蕉皮随手一扔。
命令一般的语气,
“措哥,人家还想吃一块榴莲肉,帮我拿一下。”
江措的怒气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直到那团火再压不住,
“宋祺!你能不能过得干净点?你这个年纪邋里邋遢像什么样子?半点都没有元芷让我省心!”
宋祺直接就呛了回去:“江措,先不说我怀着孕呢,就是我这个年龄,这个模样,你就是把我供起来都不为过!怎么?想元芷那个丑八怪了?”
江措不愿意跟她争,直接搬进了学校宿舍。
不成想宋祺居然居然捂着肚子就找到了他宿舍。
“江措,你这什么意思?我怀着孕呢,你搬到宿舍?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
“江措,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顺着你,没捧着你,你要另找一个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元芷那个软包子!”
江措怕她闹大,毕竟两个人的关系的确是说不出口。
他只能搬回家。
只是宋祺又开始对着我留下的行李挑刺。
江措没办法同意扔进垃圾桶。
可他的手刚打开垃圾桶的盖子。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
“哪位?”
“您好,是江措先生吗?这边是市中心人民医院。您的妻子元芷元小姐,已经在我院停尸间滞留超过一周,如果家属再不处理,我们按流程要直接送到……”
“元芷?滞留在哪!”
6
江措再次听到医生的话时。
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直到手机里响起电话挂断的“嘟嘟嘟”声。
他才找回一丝理智。
垃圾桶盖子砰地合上。
江措拎着手里的袋子就要往医院走。
却突然又想起医生那句,
“请您携带可以证明您与死者关系的证件来医院认领。”
他急切的跑上楼。
丝毫没注意宋祺带着疑惑的质问,
“你怎么又把这垃圾拿回来了?”
直到宋祺生气的一把拉住他,
“江措!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是让你把这垃圾扔掉嘛!”
江措看着依旧作天作地的宋祺,眼前不可控的出现了我的身影。
他猛的推开宋祺。
“放手!阿芷死了!你知不知道!”
宋祺痛苦的哀嚎声唤回了江措的理智。
他看着宋祺捂着肚子,惨白着脸蜷缩在地上。
一刻不停的把人抱起来送到医院。
只是出门那一刻,他还是拿上了那本结婚证。
“你太太刚刚孕八周,正是危险的时候,可经不起这么摔啊!”
江措附和的点着头,思绪却已然飘向了医院的太平间。
“江措,元芷死了,你在这里半死不活干什么?”
“她就该死!她就是个天煞孤星!不然怎么把自己混成个孤儿呢!但凭什么她死了,还差点带走我儿子!”
江措看着宋祺,一时间竟然也记不起当初究竟是为什么会和她搞到一起。
但现在这情况,他也只能低声警告她,
“嘴上积点德吧。”
反而是这么一句,直接点燃了宋祺的怒气,
“江措!怎么?她元芷现在死了,你在这里维护起她了?你别跟我玩什么迟来的深情,就她那副模样,也当不成你死去的白月光!”
“我告诉你,她死了正好,给我让路。省的以后还得你两头跑,照顾她那么个恶心人的东西!”
江措厉声打断了她。
宋祺却不依不饶,
“江措,你这是为了元芷凶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和这个孩子了?那我可以带着孩子去死啊!”
“等我和孩子走了,你就去给元芷殉情!你俩埋了一块!去啊!”
江措已经受够了宋祺动不动就拿孩子威胁他。
也丝毫不认为宋祺会真的带着孩子去死。
他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拿着那本和我的结婚证就出了病房门。
“江措!你敢走,我今天就从这里跳下去!”
一时间,曾经在医院医护人员嘴里那恩爱的模范夫妻。
彻底撕破了脸。
甚至有人因为听到我的名字,大差不差的顺起了整个故事线。
一时间,那被指指点点的人变成了宋祺。
而江措那好好先生的皮囊,在这一刻也荡然无存。
7
江措拿着结婚证到了太平间。
却被看管的人告知,
“江先生,您这别跟我开玩笑啊。”
江措没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急切的想要见到我。
看管的人员也没了耐心,推了想要挤进太平间的江措一把,
“江先生,非要说的明白点?您这是本假证!假的这么明显!”
“不好意思,江先生,您实在证明不了自己和元小姐的关系,我们就不能让您认领带走元小姐的尸体。”
江措看着手里那本结婚证上的假章,笑了起来。
是啊,连别人都可以一眼鉴假的证书。
我当宝贝一样,守了十年。
手机铃声再次催命一样响起。
江措看着上面宋祺的名字,不耐烦地挂断。
“接电话,快点接电话!祺祺要生气了哦……”
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
江措却只觉得厌烦。
可是一连十几通电话后,江措还是接了起来。
“宋祺,我现在没心情……”
“你好,是宋女士的丈夫嘛?宋女士跳楼了,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孩子没保住,而且宋女士摔伤了脊椎,以后可能只能依靠轮椅……”
手里医生带着惋惜声音还在继续。
江措却只觉得自己要被塌下来的天压垮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我发病时呼吸困难的模样。
他的视线越过那看管人员落到太平间一张张盖了白布的床上。
没了主意。
直到宋祺家那些难缠的亲戚找上他。
“你就是江措?就是你把我妹妹搞大了肚子,又负了她?还害得她跳楼,没了孩子?”
“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江措没什么精神的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胡茬都像是开了一键加速,一夜之间冒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
江措被那人狠狠打了一拳。
“不知道?我妹妹没了孩子,后半辈子还得靠着轮椅过活,你在这里说不知道?赔钱!对了,还有那房子,也得过户给我妹!”
江措没答应。
因为他手里的钱,早在过户那天就全部打进了我的卡里。
他的留言是,房子折现的钱。
至于房子,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怀念我的地方。
他更是严防死守。
宋祺那群亲戚见讨不到便宜,就把事情捅到了江措任职的学校。
师生恋,还是婚外情。
于情于理,江措都要被开除。
尽管他的事业被搅黄了。
那群人还是没放过他,他们强行住进了那栋房子。
可江措只有一个人了。
所以他只能蹲守在紧闭的房子前,听着宋祺和她那帮子亲戚在房间里撒欢。
甚至为了能留住我的行李,江措大晚上一头扎进垃圾站冒着雨翻了很久。
但其实,没什么意义的。
因为我打包的行李里没有一件与他有关。
直到那天,守在门口昏昏欲睡的江措闻到熟悉的烟味。
他猛的睁眼,就是被烟呛出来的一群衣衫不整的男人。
这一次,江措冲了进去。
只是他救出的依旧是宋祺。
后来,经过警察的询问。
江措才知道。
那些人根本不是宋祺的亲戚,不过是几个从山村里就缠着宋祺的混混。
崩溃的宋祺依旧只是烧了一锅水。
江措没有追究。
倒是宋祺被送进拘留所之前,歇斯底里的大喊,
“江措!你以为那孩子就是你的嘛!”
“江措!没有人了!不会再有人像元芷那个傻子一样在你身边嘘寒问暖的!”
8
那一晚,江措瘫坐在被烧成危房的房子里哭到失声。
他清楚地知道,就连这最后一点对我的念想也留不住了。
第二天,江措给远在老家的爸妈发了自己手里最后一笔钱就离开了这个城市。
他漫无目的地下单了一笔旅行盲盒。
很巧。
目的地是一个小城市。
一个我曾经提过想要和他一起度蜜月的小城市。
在那里的每一天,江措就只是把自己反复灌醉。
他不敢给自己留一点清醒的时间。
直到,他又一次买酒的时候,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元芷?她在哪里?”
那人脾气很好,只是有些嫌弃的扯开一身酒气的江措。
然后耐着性子给他指了位置。
可江措走了一下午见到的只是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元芷学校】
江措找到学校的校长,急切地想要弄清楚这个名字的由来。
“你是说学校的捐赠人元小姐嘛?听说,这是她临死前捐赠的自己所有资产。指名要在我们这里建一所学校。”
“这学校名字也是我们自作主张起的。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这些孩子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都要记得这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江措明白那是我对他彻底失望了。
也明白,这辈子他都不能得到我的原谅了。
但他还是留在了这里,做了一名支教老师。
只是偶尔他会找一些线上辅导,赚些外快。
日复一日。
直到江措收到消息,说那被烧毁的房子已经重新装修好了。
他趁着暑假回去了一趟。
那装修全是我设想过的风格,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曾经跟他提过的。
只是那时候,他只会敷衍地点头。
那一晚,他把我行李袋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翻找着自己相册里,他存下来的我唯一的照片。
那是一张和他的合照。
那时候的我还没经历那场大火,那时候的我们之间也还没出现宋祺。
他把照片打了出来,放进了相框。
第二天就回了支教的学校。
而那栋焕然一新的房子里,唯一的相框上只有我一个人。
两三年过去。
再听到江措的消息。
是他把好几个孩子送出了山村。
是他给那学校又招了几个新的支教老师。
是他死在了那间房子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