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古早言情文中觊觎女主的反派前夫。
故事即将迎来大团圆结局,我爸的公司在男女主的围剿下毫无意外破产。
他心灰意冷,在男女主婚礼当天站上了摇摇欲坠的天台。
我赶到时,他半个身子悬在空中。
眼泪狂掉不知所措,突然出现弹幕:
【反派就这样下线?太便宜他了!】
【还没呢?祸害留千年,反派养了小拖油瓶这么多年,还没利用上怎么舍得死?】
【男女主好不容易破镜重圆,要是这时候反派告诉男主他们有个孩子……他真的会发疯的!】
我松了口气,男女主烧心关我啥事。
天大地大,我只想护好我的爸爸!
1
天台又吹来一阵大风,刺刺刮啦着我的脸。
“好痛!”
我没忍住嘟囔了声。
【反派养大的孩子怎么这么娇气,你爸都快坠楼了,还只想着自己,果然是白眼狼。】
【可不嘛,十成十遗传了反派基因里的恶毒……】
【狗作者,为什么不让小反派跟着跳下去算了,非要出现祸害女主宝宝。】
密密麻麻的字从眼前飘过,大多数都看不懂。
但有一道电子音念给我听。
从这些人的语气里,我能感受到爸爸和自己是不被接受和喜欢的。
如果是四岁半的我,或许还会难过,质问为什么。
我现在是五岁的大朋友啦,爸爸说过只有喜欢自己才是人生最大的课题。
可他自己好像忘记了。
我手脚并用,爬到护栏边。
刚要抬脚站上去,爸爸的身影突然动了。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下一秒,翻身回到了安全地带。
我仰着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拎着后颈抓了下来。
“你爬到这上面做什么?知不知道万一掉下去,就没命了!”
我当然知道,可爸爸在哪我就在哪。
“那你为什么站到外面去?”
“爸爸是不是不想要阿芙了?”
越说声音越哽咽。
瘦削身形微怔,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小脑袋。
“爸爸怕热,吹吹风,冷静一下。”
我牵住爸爸的大手,“那现在可以跟阿芙回家了吗?”
自从爸爸破产后,我们就从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地下室。
这里虽然没有柔软舒适的大床,没有阿芙喜欢的阿贝贝,甚至有时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可只要跟爸爸在一起,阿芙便什么都不怕。
米缸又空了,面袋里只剩最后一把面,鸡蛋也只剩下一个了。
爸爸端上热腾腾的面放在我面前。
“阿芙乖乖吃饭,爸爸出去赚钱。”
我把面往爸爸那边一推。
“爸爸吃,阿芙已经偷吃过隔壁姨姨给的小饼干啦,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我又羞又恼,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爸爸颓废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生气。
“好,那等阿芙饿了再吃,爸爸上工要迟到了。”
爸爸去工地搬砖了,每次都到深夜才灰扑扑地回家。
我翻看隔壁姨姨借我的童话故事书,看着看着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才猛然惊醒。
我兴冲冲跑过去给爸爸开门。
却听见隔壁姨姨跟爸爸说话,越说爸爸的脸色越难看。
“你搬到这也半年了,整日早出晚归,留阿芙那么小个孩子一个人在家,就没有什么亲戚能帮衬一下?”
“……没有。”
“反正我在家带小宝识字,一个孩子是教,两个孩子也是教,不如你以后让阿芙来我家跟小宝一起,两个孩子也能做个伴。”
安静了许久的弹幕又闹腾起来。
【都怪这个碎嘴闲妇提醒,反派怕是开始琢磨怎么把小反派送回到女主身边了。】
【男主要是知道反派跟女主有过孩子,又要跟女主置气相互折磨了,我才刚甜了两集的情节啊!】
【早来晚来总归还是会来,想开点,走完小反派最后这个情节点,反派就能彻底下线了。】
2
下线?
是死亡的意思吗?
我不要爸爸死!
我浑身一激灵,没注意踩中不知何时滚在脚边的圆球,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连带着推倒了板凳,发出极大的声响。
身后门被着急推开。
爸爸忙将我抱起来,声音里带着些微不自知的颤抖。
“阿芙,哪里痛,告诉爸爸……”
他捧着我摔红肿的半边脸,眼底的阴郁越来越重。
【反派怎么看起来像是要杀人?前面情节也没说他对小反派有多深的感情呐。】
【我看呐,反派是气自己废物,女主自始至终只爱男主一个人,公司轻而易举就被联手围剿破产,就连唯一的女儿也照顾不好,前路一片黑暗。】
【而且今晚工地上出事,反派被当成替罪羊辞退了,这下彻底无路可走了。】
我偷偷遮住手臂,爸爸现在心情不好,阿芙不能再添麻烦。
强忍着痛意,像往常吃到糖果一样对爸爸笑。
“阿芙不疼,爸爸你别难过……”
姨姨跟了进来,送上伤药。
“我家孩子皮平时总摔着碰着,这些是上回去诊所开的,快过期了,你们可别嫌弃啊。”
爸爸的肩垮了下去,声音低沉:“澄姐,麻烦你了。”
他用棉签蘸上药膏,一点点涂在我红肿的脸上。
“谢谢姨姨,阿芙一点都不疼啦。”
我甜甜对爸爸和姨姨笑。
却看见爸爸捏紧了拳头,长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啊啊啊!反派要去找女主了。】
【我一想到男女主即将爆发的争吵,心脏就发紧。】
【反派怎么不能直接在半路被车撞死呢,看见他就让人恶心!】
果然如弹幕所说,下一秒,爸爸便拜托姨姨照顾阿芙。
我紧紧攥住爸爸的衣袖。
“爸爸,外面黑还下着雨,你可不能再往天台跑……阿芙害怕……”
话音刚落,姨姨神情一怔,直接挡住了门口。
“谢妄,你别是去做傻事吧?”
“如果是这样,阿芙我绝对不会管,直接让她跟着你去了,也好过顶着丧门星的名头活着受累。”
爸爸露出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澄姐,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舍得抛下阿芙……”
可是他眼睛没笑,像半只脚踏进地狱的修罗。
毅然而然消失在黑夜中。
没有爸爸在的夜晚,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像是蟑螂在爬,又像是老鼠在找东西。
我睁着眼直到天亮。
姨姨过来叫我吃早餐时,对上了我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了下去。
爸爸走后的第三天,我抱着枕头回到了自己的小床。
第五天,我跟着姨姨出摊,帮她拉客人。
第十天,我已经能安稳入睡了。
【不愧是天生恶种,至亲之人离开,不哭不闹,适应得挺快。】
【要不说她的出现是终极修罗场呢……】
【不过反派怎么离开了这么久,按理说女主现在应该要上门接孩子了啊?】
我像往常一样醒来,在床头画下第三个正。
空气中突然飘出一股香味。
猛然转身,空荡的屋子里分明只有我一人。
我呆呆地抱着小板凳坐在门后,吃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外面传来纸箱拖拽的响声。
我冲向门口,却怔愣在原地。
3
房东阿姨一脚踹翻门口的纸箱。
箱口没封紧,里面的东西倾泻一地。
这是!
是我从前心爱的玩具!
怎么会在这?
我的心怦怦直跳,一定是爸爸回来过。
“姨姨,请问你有看见我爸爸吗?”
房东阿姨掐着腰,怒目圆瞪,冲着我大吼:
“你问我?我问谁?你那死鬼爸拖欠我上个月的房租还没给就跑路了,我看他是不要你了!”
我的心漏跳了半拍。
不会的,爸爸亲口说过绝对不会丢下阿芙,我要在这等爸爸回来。
她推开我想往屋内走,却一脚踩中粉红兔子,连声惊叫。
“啊!什么破烂玩意,真晦气!”
她狠狠跺了几脚,粉红兔肚皮上的线崩开,棉花散落一地。
我眼圈发红,跪扑在地,拼命把棉花拢在一处。
那是我有记忆起就陪着我的玩偶。
当初被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大块头叔叔丢出家门,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带走。
后来我悄悄哭过好几次鼻子。
爸爸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
“阿芙乖,再给爸爸一点时间,爸爸会把阿芙的宝贝都找回来。”
可是现在粉红兔坏了,爸爸也不见了。
我捧着粉红兔,一点点把棉花往它身体里塞。
“兔兔,不疼不疼,阿芙会把你缝好的。”
房东阿姨翻遍了整个屋子,只找出五十七块两毛。
我蹲在地上,对上她的眼睛。
腿肚子直发抖,没蹲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好像坐住了一小块硬物。
“小兔崽子,你藏了什么?”
房东阿姨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我甩到一边。
地面上露出了一个锦盒。
“好啊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多坏心眼子,让老娘看看里面是什么?”
她粗暴地拆开盒子,见到是一块全新的电话手表,满意地笑了起来。
“我儿子前几天吵闹着要买这款电话手表,老娘还嫌贵不舍得买,好啊你欠着老娘房租用几千块的手表!”
“这块表就用来抵上个月的房租,你抓紧收拾东西搬出去,老娘三天后上门收房!”
眼见着她就要收走手表,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的腿。
“姨姨,求求你,让我用它给我爸爸打个电话!”
“这里面一定有爸爸给我的信息。”
她一脚踹在我腿肚子上,我闷哼了声死死拽住不放。
“滚开!小兔崽子,你不想活了!”
霎时间,走廊里充斥着怒吼声、撞击声、啼哭声,家家户户的铁门开了又关。
“这娃手脚上红红的,别是血吧,万一闹出人命我们住在这就更渗人了!”
“她爸是杀人犯,能生出啥好种,打死也算为社会除恶了!”
“杀人犯?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当心人家告你诽谤!”
“嚯,死老婆子,我们在同一个工地,大家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她爸做工还敢喝醉酒,推倒砖块高空坠落把工头的老婆砸死了……”
“怪不得,把娃一个人丢这大半个月了也没见到人影……这孩子不会是他拐卖来的吧?”
闲言碎语像恶虫般往我耳朵里爬,嗡嗡得疼。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房东的脚,可眼前逐渐模糊。
彻底昏倒前,响起一道清冽的女声:
“住手!”
4
再次睁开眼,是在富丽堂皇的别墅。
房间外两人正在争吵。
“明舒,你把她带回来,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傅时聿,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瞒着我孩子的下落,我要是晚到一步,她还有命活吗?”
“孩子孩子孩子!你满脑子都是那个孽种!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同他分开?”
“你简直无理取闹!当初我家出事,我没求过你吗?是你不愿意出手,只有谢妄愿意帮我!”
傅叔叔刚要解释,我推开门。
“姨姨,谢谢你救了我,不过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想回去找爸爸了。”
明舒姨姨推开傅叔叔,蹲在我面前,声音温柔:
“阿芙,我……是妈妈呀……”
“你要是不愿意留在这,妈妈带你去另一处房子,就只有我们两人,好不好?”
高大的男人像堵黑墙杵在背后,拳头咔嘣作响。
“你想都别想!”
弹幕更加愤怒:
【小反派故意的吧,专挑两人吵得最凶的时机出来,男主好不容易想解释当年的事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话说反派到底去哪了?好几集没出现我还有点不适应!】
【他现在肯定躲在暗处期待小反派调拨男女主的关系,不然平白无故送她电话手表做什么?指不定等会就发指示了。】
我牵住明舒姨姨的手,“姨姨,你有看到阿芙的手表吗?”
她眼睛黯了黯,从风衣外套里取出来。
表带上还沾染着些许血迹。
“阿芙,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妈妈……姨姨说,下次别冒险了……”
我囫囵点头,翻看手表上的消息。
眼前突然冒出一个红点,我颤着手点开。
一个粉红兔头像发来消息:
【聪明的小阿芙,肯定发现爸爸送你的小礼物了吧?】
【乖乖听明舒阿姨的话,爸爸一定会来接你。】
再没忍住,眼泪直直落在屏幕上。
身后的傅叔叔刚拽住明舒姨姨,将她压在门板上亲。
姨姨就被我的呜咽声吸引走,抬手甩了傅叔叔一巴掌。
“当着孩子的面,你闹什么?”
说完,便飞奔到我面前,紧紧将我搂进怀里。
当晚,明舒姨姨是跟阿芙一起睡的。
傅叔叔半夜偷摸开门,发现门被锁住。
冒险爬窗,我把窗户锁死,还在外沿洒上小钉子。
他痛呼出声吵醒了明舒姨姨。
我扑进姨姨怀里。
“嘤嘤,有坏人,阿芙怕怕,想爸爸……”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直横在两人之间。
傅叔叔红着眼,不经意露出手上的伤痕,想引起姨姨注意。
我立马捧着肚皮开裂的粉红兔摔在姨姨脚边。
明舒姨姨收回视线:
“阿芙不哭,姨姨帮你把兔兔缝好。”
饭桌上,傅叔叔给姨姨夹菜。
“是我错了,不该跟一个孩子计较,你尝尝我亲手炖的海鲜粥,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将一大一小碗海鲜粥放在姨姨和我面前。
姨姨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
可下一秒,我捂着肚子痛晕过去。
5
医院病房醒来,我望着天花板怔神。
“这是哪?”
“我是下线了吗?”
“原来人死了也是会疼的?”
弹幕刷得一下冒出来:
【别装死了,男女主因为你闹得天翻地覆,呜呜呜我的家都被你拆了!】
【可男主的确故意在阿芙碗里放了致命的花生啊,这波真的有些过分了,女主生气也是应该的。】
【小反派这些天一直霸占着女主,各种挑拨离间,男主实在是太没安全感了才会做错事的。】
【女主宝宝哄一哄他吧!】
见我醒来,明舒姨姨赶忙喊医生来确认我目前的情况。
“小朋友能醒来就没大碍了,家长以后要多加注意。”
医生走后,明舒姨姨帮我去办理出院,傅叔叔也跟了出去。
我才拿起电话手表。
自从住进姨姨家,我每天都会给爸爸发消息。
【爸爸,我见到明舒姨姨了,她很温柔待我很好,你从前心心念念的人就是她吗?】
【爸爸,阿芙不再是好孩子了,装可怜霸占着明舒姨姨,害她跟叔叔吵架。】
【他们明明说只要破坏姨姨和叔叔的关系,爸爸就会出现……】
【为什么爸爸还不来接阿芙,阿芙真的好想好想爸爸啊。】
……
可是粉红兔头像没有回过一条消息。
明舒姨姨抱着我上了出租车,傅叔叔被拦在车外。
“傅时聿,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等你想清楚再谈。”
车辆启动,傅叔叔黯然身影很快消失在窗外。
我的包里全都是姨姨送的糖果和小饼干。
“姨姨,吃糖,别伤心,是阿芙不好。”
“阿芙没做错什么,是姨姨和叔叔自己的问题。”
姨姨轻轻拂去眼角湿润,抱着阿芙埋在她胸口。
像妈妈一样温暖,可阿芙知道,姨姨不是妈妈,阿芙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罢了。
“姨姨,你为什么不跟叔叔说清楚?”
明舒姨姨抬眼,泪眼带着几分疑惑:
“嗯?”
我从姨姨怀里出来,举起电话手表中的一张照片给她看。
画面里是一张领养证明。
“阿芙是爸爸和姨姨从孤儿院抱养来的孩子,不是吗?”
姨姨脸色慌张,“阿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芙不是故意的,是那天姨姨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阿芙去给姨姨拿被子,不小心碰倒化妆桌上的木盒子……”
明舒姨姨笑得惨白。
“是啊,那么明显的位置,你都能发现,偏偏他看不见……”
我再次扑过去抱紧姨姨,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芙给姨姨拍拍,痛痛飞飞。”
“以前阿芙不开心了,爸爸都是这么哄阿芙的,每回都很管用。”
她揉了揉我的脑袋。
“谢谢贴心的小阿芙,姨姨不疼了。”
“下车吧,咱们到家了。”
“爸爸来过这吗?”
姨姨摇了摇头。
“这是姨姨自己的小公寓,除了小阿芙,不想让其他人来。”
可是,可是……那样爸爸不就找不到我了。
我趁姨姨去做晚饭,偷偷给爸爸发定位。
【爸爸,姨姨带阿芙来她的秘密小屋了,你别跑错位置了啊!】
【对了姨姨不想别人发现她的小屋,你来的时候千万别上楼啊!】
【爸爸,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每日一问刚发出去,对面弹出来一条消息。
背景音嘈杂,像是有人在对爸爸喊话。
【这局我出一千万,生死局,敢吗孬种?】
【我……】
我还没听完,就被立马撤回。
6
我右眼皮一直狂跳,手心冒出的细汗差点抓不住手表。
【爸爸,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求求你,回条消息,别吓阿芙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眼前弹幕疯了般冒出来:
【天呐!反派怎么去地下打黑拳了?情节里没有这一段啊?】
【可能是场面太血腥了,审核过不了,只有简单一笔带过:阿芙再次见到谢妄时,他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扒完细节回来了姐妹们,反派去傅宅跟男主求饶那晚,男主拍在他胸前一份协议,说只要你连赢九局,我就放过她。】
【所以反派去赌场打黑拳是为了小反派,不是为了离间男女主?】
我撇着嘴,眼泪再没忍住直往下掉。
“姨姨,爸爸出事了,求求你帮我找找他!”
明舒姨姨被我哭红肿的眼睛吓得立马扔下菜刀。
“阿芙,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五一十将弹幕告诉我的讲给她听。
“他们说爸爸现在在赌场打黑拳,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们是谁?”
我指了指眼前的虚空。
“就是这些啊,他们还说那家赌场是傅叔叔名下的,姨姨求求你救救爸爸吧!”
明舒姨姨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心越皱越紧。
【什么?小反派竟然一直都能看见我们?】
【怪不得反派上天台时,她原本很惊慌的,突然就变了态度。】
【这不就是云养娃吗?这个VIP充得值,比男女主那虐来虐去的破烂感情线好玩多了。】
“姨姨,实在不行我去求傅叔叔,跟他道歉,求他放过爸爸,阿芙会跟爸爸离开,再也不会惹叔叔生气了!”
姨姨给傅叔叔接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阿芙,走,跟姨姨直接去赌场。”
我们被赌场门口的保镖拦在外面。
“夫人,先生交代过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还是回去吧。”
明舒姨姨气红了脸,再次给傅叔叔打去电话。
这一次,铃声还没响起就被挂断,姨姨牵着阿芙的手愈发冰冷。
“傅时聿,你就在这是不是?”
“你现在带谢妄出来,我们还有得谈,否则……”
威胁的语音还没发出去,傅叔叔从一片阴影中走出来。
“明舒,你确定要为了他跟我闹吗?”
姨姨被拽到傅叔叔面前,滚烫的泪砸落在阿芙手背。
“傅叔叔,你别怪姨姨了,都是阿芙的错。”
“其实阿芙根本就不是姨姨的……”
姨姨猛然甩开傅叔叔的手,捂住了阿芙的嘴,冲我暗暗摇头。
嘴巴动了动。
我看明白姨姨的口型,她是说“别说”。
【男女主怎么到这时候还是哑巴,有误会直接面对面敞开谈就是了,真闹心!】
【我已经彻底放弃男女主这条线了,反正作者也还没写完大结局,能不能索性让他们离婚得了!】
【你们快切换反派视角,他虽然满身是伤,面对非重量级的大块头对手丝毫不慌,我有点移情反派了!】
【反派对面可是赌场压箱底的拳王,他完全没有一点胜算,我胆子小,不敢看他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惨样,先下线了88……】
7
眨眼间,傅叔叔又强拽着姨姨到他身侧。
“明舒,是我想的那样吗?她其实根本不是你的孩子?”
“现在说这些重要吗?”
“当然重要!”
门口保镖的注意力都在姨姨和叔叔的拉扯上,我个子小存在感也小,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了进去。
眼前弹幕仿佛换了一批人。
【宝宝,里面危险,你就算进去也救不了反派,反倒会让他担心。】
【二楼右手边尽头的洗手间里藏有毒品,宝宝快报警,等警察来了你爸爸就有救了!】
【等警察赶到,反派都快被打死了,我看还不如直接去按消防报警装置!】
【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相信反派会赢吗?】
【就算侥幸赢了,也只剩一口气了……】
看清弹幕上的字,我差点没站稳。
爸爸没时间再等了。
赌场里人声喧闹,根本没人在意我一个小孩。
我偷摸走进二楼洗手间,确认毒品的位置。
刚想用电话手表报警,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你胆子够大的啊,傅总明令禁止不准碰这东西,你还敢藏他眼皮子底下!”
“哥,就帮兄弟这一次……你六我四,买家已经在楼下等了,我保证做完这单就再也不碰毒品!”
“嘘!小声点,这里应该没人吧?”
我缩在保洁用品间,腿脚忍不住直哆嗦,不小心碰到拖把,砸到隔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外面两人踹开蹲坑隔间的门,一间间检查。
随着门撞击隔板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快跳到嗓子眼。
很快,脚步声停在最后一间。
窗外忽然风声呼啸,吹得紧闭的窗户哐哐作响。
唯一开着的那扇窗户正在保洁用品间里头。
霎时间,窗帘翻飞,碰倒了里头的木桶,拖把扫帚一时间摔出门外。
我缩在窗帘下头,屏住呼吸。
“哥,原来只是窗户没关闹出的动静。”
“我一早就打点好保洁,放出这里正在维修的消息,没人会来的,放心吧。”
我刚想松一口气,被称作哥的那男人却上前一步,踹开拦在门外的杂物。
“蠢东西,想做这生意,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去那窗帘底下翻看一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眼看着门就要被拉开,电光火石间,我按下墙壁上凸出来的按钮。
下一秒,整座大楼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那两人做贼心虚,转身就跑。
“哥,别不是傅总发现了,派人来抓我们了吧?”
“别说了,赶紧跑!”
我腿软得不行,额头冒出一片冷汗。
【宝宝,没事了,你刚才按到的是消防报警按钮,趁现在把毒品位置发给警方,闹得更大一点转移视线。】
【现在整个赌场人流都往外涌,乱成一团了,怎么比赛还没叫停啊?】
【那可是生死局,主家不喊停,就算发生不可抗力也得斗个你死我活。】
我编辑完报警短信,逆着人流往地下跑。
“小娃娃,不要命了,着火了快出去!”
“谁家的糟心孩子,这不纯纯添乱吗?”
“我们快跑,别多管闲事!”
等我赶到地下赛台,下注的看客早已鸟兽状逃散。
只一眼,我便看到浑身是血的爸爸。
他被一个强壮无比的男人压坐在地,无数拳头直击他的要害。
“十,九,八……”
裁判开始倒计时,十秒内倘若站不起来就算输。
“爸爸!不要死!”
“你说好会来接阿芙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眼泪模糊了视线,血色逐渐漫开。
“爸爸,你要是死了,阿芙也要跟你一起走!”
裁判低头查看爸爸的状况,倒计时即将结束:
“三,二,……”
爸爸的手突然动了。
8
爸爸重新站了起来,比赛继续。
“谢妄,那是你女儿吧?”
大块头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挑衅地笑。
“哭成这样,真可怜,你现在认输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帮你们俩买副好点的棺材。”
爸爸刚站稳的脚步一晃,再抬眼,眼底写满戾气。
我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死死憋住眼泪。
“爸爸,阿芙没哭,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话音刚落,大块头再次出拳挥向爸爸的要害。
这一秒,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眼睁睁看着拳头砸在爸爸脸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的手背上也沾上了血珠。
爸爸的身影像慢镜头般在我眼前轰然倒下。
他张了张嘴,望着我的方向:
“阿芙,快走……”
裁判倒计时:
“十,九,八……”
数到三时,大块头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裁判蹲下身确认双方的状况时,外面响起警笛声。
他紧急接听了一通电话,连忙命人将大块头搬走。
爸爸睁开眼睛,抓住裁判的脚腕,一点点爬了起来。
“我赢了,奖金给我!”
【反派属蟑螂的?被碾压打成这样,还没死?】
【看那个大块头的样子,应该是嗑药磕多了,毒瘾犯了吧?】
【啊啊啊啊!我哭了,这是告诉我们只要坚持下去到最后一秒,说不定就会有反败为胜的奇迹!】
【我的男女主呢?刚刚光顾着为小反派提心吊胆了,女主不是她摇来的人脉吗?】
【咳咳,女主被男主横抱回车上强制爱中,勿扰……】
我飞奔到爸爸身边,他浑身是伤,还牵起嘴角安慰我。
“阿芙乖,爸爸不疼,我们回家。”
可话刚说完,他便晕了过去,警察叔叔帮我将爸爸送到医院。
整整抢救了三天,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医生伯伯说,“你爸爸伤势太重,能不能脱离危险,还要看今晚。”
我用棉签沾上水涂在爸爸干燥的嘴唇上。
“爸爸,拜托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这里一点都不好,阿芙想回家了……”
弹幕飘在病房上空:
【阿芙,你要不多跟反派说点他爱听的话,说不定能唤醒他的意识。】
【那天警察赶到后,顺利找到了藏在卫生间的毒品,赌场被查封,男主企业岌岌可危,他为了不牵连女主,主动提出跟她离婚。】
【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有钱有闲,还有爱的人陪在身边。男主这波还是太贪了,非要对反派赶尽杀绝,最后反倒自己遭受反噬。】
【反派又帮女主家度过危机,又帮她重新开启事业线,最后分开前只求能跟女主一起领养一个小孩,这也太纯爱了吧?】
【我之前是瞎了眼吗,怎么会觉得男女主好磕,就冲男主拒绝救女主家人就够他“无妻徒刑”了,还一次次违背她的意愿伤害她在意的人,活该没老婆。】
我收回视线,继续同爸爸说话。
“爸爸,傅叔叔已经把奖金打到你的卡上了,那是你拼命赢来的,你不想亲眼看看吗?”
“他们说那个欺负你的大块头叔叔一夜之间消瘦,毒瘾发作硬生生把自己撞死了。”
“明舒姨姨跟傅叔叔离婚了,现在身边没有人照顾,你要是想见她就快点睁开眼睛好不好!”
我低着头,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要不是阿芙非要抢回手表,就不会被明舒姨姨带回家,也不会惹傅叔叔不高兴,最后害得爸爸成了这副样子……都是阿芙的错,呜呜呜……”
忽然,一只大手捧住我的脸,细细擦去泪痕。
“是爸爸的错,不该留阿芙一个人的。”
9
猛然抬起眼,对上爸爸充满关切的眼睛。
积攒了数天的委屈和担忧,一股脑地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爸爸的病服都快被我哭湿了,才有护士姨姨进来。
她喊来了主治医生,里里外外评估爸爸的身体状况。
“病人可以转出加护病房了,不过身上的伤还得好好养着,别再像昨夜般随意下床。”
“谢谢叔叔,阿芙知道了!”
医生看着我眉头紧蹙,“你们家没有其他大人了吗?”
话音刚落,明舒姨姨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医生,我就是家属,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们到外面聊吧。”
我眨巴眨巴眼睛,同弹幕面面相觑。
几分钟后,明舒姨姨重新推开病房门,却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我赶忙上前牵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姨姨,爸爸可想见到你了。”
爸爸咳嗽了声,伸手将阿芙拉到一边。
“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你别在意。”
“过去那些事,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这段时间多亏你帮我照顾阿芙,等我出院,就带阿芙离开,不会打扰你们。”
姨姨脸上的表情凝重,欲言又止。
我推了她一把:“姨姨,有些话现在不说,就该像你和傅叔叔那样很难说出口了。”
“谢妄,是我该跟你赔罪。”
“我不知道傅时聿他竟害你破产,还将工地事故的责任安在你身上逼你求饶,等我发现时阿芙她差点出事,你帮了我这么多却遭受如此多的痛苦,我真的没有脸再见你。”
“傅时聿他现在正在接受警方的调查,我不会插手,他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说着说着,姨姨抱紧了阿芙。
“只是……我真的很喜欢阿芙,能不能别不让我见她?”
短暂的沉默后,爸爸终于开口。
“明舒,这个问题你该问阿芙,我和你都做不了主。”
话音刚落,我从姨姨怀里探出头,甜甜地笑。
“阿芙也喜欢姨姨!”
姨姨破涕为笑,弹幕也跟着飘荡起来。
【阿芙宝宝果然是天使!我眼泪袅袅啦!】
【之前是谁一口一个反派,一口一个恶种的,都给老娘出来!】
【不明真相的恶评水军说的话关我VIP用户什么事?】
三个月后,明舒姨姨帮爸爸办理出院。
“你们没有落脚地,不如先去我家吧?”
“姨姨,你帮我们续了地下室半年的房租,可不能浪费。”
“可那地方环境太差了,你们……”
姨姨还欲再说,被爸爸打断。
“明舒,我们暂且落脚,等找好房子,我不会再让阿芙吃苦。”
站在久别的地下室外,我脚步一顿。
爸爸握着我的手一紧,“阿芙别怕,爸爸不会再离开了。”
澄予姨姨听见门外的动静,穿着半只拖鞋就跑了出来。
她的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眼圈渐渐红了。
“阿芙!谢妄!你们回来了!”
爸爸的表情很淡,丝毫没有之前的周到。
我刚要开口,却见弹幕纷纷弹出来。
【谢妄前往地下赌场打黑拳前就将那箱玩偶交给她,拜托她交给阿芙,可她偏偏拖到半个月后才拿出来。】
【而且那天阿芙跟房东在门外动静闹得那么大,大家都出来了,为什么偏偏她家门紧闭?】
【每个人都有选择帮不帮的权利,只是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交集了。】
10
我们东西收拾到一半,门被敲响。
是澄予姨姨。
她追进门里解释:
“我听信了楼里的风言风语,以为那箱东西是赃物,所以一直不敢拿出来。”
“后来小宝无意间划破纸箱,发现里面是玩偶,我才送到阿芙门口,却反倒害她受伤。”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抬眸看了爸爸一眼,还是没忍住回应姨姨。
“姨姨,都过去了,阿芙早就不疼了。”
爸爸停下动作,从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走到姨姨面前。
“澄姐,这段日子多谢照顾。”
“不要!我又不是图回报才对阿芙好的。”
“收下吧,天气凉了,给小宝添件衣服。”
隔天,我们出门时发现门外放着一筐鸡蛋。
上面放着一张纸条:【给阿芙补补身体。】
刚走出楼道,身后响起错落的铁门开合声。
楼上的哥哥冲了过来,往我手上塞了一颗糖果。
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对不起,我爸爸冤枉你爸爸了。”
他很快跑开,又有姐姐悄悄走近。
“阿芙,谢谢你之前帮我找回校牌。”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只香喷喷的粉红小狗。
“这是你落下的玩具……还有对不起。”
话刚说完,姐姐低着头就要跑开。
我牵住姐姐的手。
“姐姐,你没做错什么,阿芙还是喜欢你。”
她眼睛一亮,差点就要落泪。
“谢谢你阿芙,谢谢你平安回来。”
那天之后,阿芙陆陆续续收到邻居们送来的祝福和礼物。
离开前,我在每户门前都放了一束向日葵。
“爸爸,走吧,去我们的新家。”
爸爸用打拳赢来的钱租下一间工作室,闷头扎进了工作。
没了傅叔叔的阻拦,爸爸的事业突飞猛进。
没过两年,小工作室搬进了高档的办公楼,公司里转眼有了几百名员工。
阿芙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每到家长会,明舒姨姨就跟爸爸抢着参加。
“你那天不是还有大项目要谈吗?我去吧。”
“什么事都没有阿芙重要。”
最后,班主任老师没办法多安排了一个座位。
“放暑假了,我带阿芙去海南度假。”
“阿芙他不能离开我太久,去海城吧,我正好要去出差,那边也有海滩,我让秘书订票。”
明舒姨姨叉腰。
“谢妄,你会不会太依赖阿芙了?”
“别忘了,阿芙迟早会遇上喜欢的人,和那个人组建家庭,你还要跟到婚房里去吗?”
爸爸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眼神锐利。
“明舒,你很闲吗?”
“傅时聿前两日刚托人从牢里送口信,说想见你。”
明舒姨姨投降。
“好了,当我没说,就去海城吧。”
我们每年都会一起过年,一起旅行,三个人的合照铺满了十几本相册。
直到阿芙十八岁那年,对班里的转学生校草一见钟情。
可他撕毁了我送的情书。
“谢芙,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我不知不觉站上了摇摇欲坠的天台。
爸爸赶到时,看着他满脸的担忧,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消失很久的弹幕重新出现。
【恶毒女配还敢肖想男主?】
【你就算真的跳下去了,男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他的身心都是我们女主宝宝的。】
【除了你的首富爹,你还有什么?】
我突然笑了,扑进爸爸怀里。
“我只是上来吹吹风,以后再也不会来这了。”
自那以后,我有意地避开了校草,专心学习如愿考上了清北。
清北离南城有1278公里。
爸爸从来没有离开阿芙这么远过。
送我登机那天,阳光明媚,爸爸脸色却格外阴沉。
我取出一个向日葵挂件挂在爸爸严肃的公文包上。
背起包朝他晃了晃。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别瞎折腾飞来飞去,等过年了我给你带礼物。”
我往前走,走出情节的羁绊,走向明亮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