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老婆五千万逼我离婚,心率过载互换身体!
她在老宅洗碗挨骂哭崩,我坐镇公司雷霆掀桌。
刚换回身体,洞房情动心率又爆了:
「卧槽,再亲下个月老子生孩子?!」
01
「五千万,签字,以后别来烦我。」
一份白纸黑字的《解除婚姻关系协议书》,连同一张盖着财务专用章的五千万现金支票,被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推到了我眼皮底下。
苏清禾坐在办公桌后,身上是一套剪裁平整的深灰色西装套裙。
她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右手手腕上的医用健康手环正亮着绿灯。
这是我入赘苏家的第三年。
也是全城豪门圈子里,嘲笑我周越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第三年。
但今天这情况,我一点都不意外。
下周就是苏氏集团千亿市值的董事局换届。二叔苏建国那帮亲戚正暗中串通股东,死死咬着「苏清禾找了个破产失业的无业游民入赘、严重抹黑上市公司形象」这一点大做文章,企图以此逼她交出集团大权。
眼前这位雷厉风行的千亿女总裁,为了换届连熬了三天三夜,胃溃疡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终于把所有的烦躁和邪火,全撒在了我这个最容易割席的「软饭男」头上。
在她眼里,我这三年买菜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全是没出息的窝囊表现。
如今要换届了,我这块让人指指点点的绊脚石,自然该被扫地出门。
「嫌少?」
苏清禾见我没动,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周越,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三年前你家破产,我苏家替你还清了债务,这五千万足够你在老家买几套商铺衣食无忧。签字,好聚好散,别成为别人在董事会上攻击我的把柄。」
她说话时,右手死死捂着左上腹,眉头拧成了死结,呼吸明显带着胃痛引起的紊乱。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自负冷漠的女人,胸膛里憋了三年的火气,蹭的一下全顶上了脑门!
老子欠你苏家的?
这三年,你胃病发作疼得打滚的时候,是谁半夜两点在厨房给你文火慢炖养胃汤?
你被二叔那帮亲戚在大宅里指桑骂槐、受了气回家摔枕头的时候,是谁第二天老老实实去挨那帮极品亲戚的冷眼,把所有破事全扛下来?!
现在为了保住你千亿董事长的位子,你为了所谓的名声和权力,甩出五千万就想把老子当垃圾扔了?
「苏清禾,你真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把人当狗使是吧?!」
我腾的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珠子通红,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签字笔!
苏清禾没料到一向老实本分的我敢动手,吓得本能地抓紧手里的笔,厉声呵斥:「周越!你放手!」
两只手在大理石桌面上死死握住!
她原本就因急性胃痉挛和连熬三天严重心律失常,此时暴怒受惊,手腕上的健康手环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长鸣:
【滴——!心率突破 142,处于严重心房过载预警!】
与此同时,我怒极攻心,气血直冲头顶,手腕上的同款手环也跟着疯狂尖叫:
【滴——!心率突破 145!】
身体在这一秒彻底失控,手指相贴处,因为冬天干燥的空气,啪的炸开一团静电火花!
我的大脑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剧烈一黑!
02
「呃……」
剧痛让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但下一秒,我感觉浑身不对劲。
原本我一米八五的视线,猛地矮了一大截。
更要命的是,我的胸口沉甸甸的,被一层极其紧绷的内衣勒得喘不过气;双腿纤细修长,脚底踩在一双七公分高的细高跟鞋里,稍微一动脚踝就泛酸。
腹部还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胃抽搐与低血糖引起的虚脱感。
我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
指甲上涂着淡色的指甲油,手腕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过来。
我懵了。
我猛地抬头看去。
沙发前,站着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剃着寸头、穿着牛仔裤和黑色卫衣的硬朗男人。
那张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的脸……
特么的是我自己!
而此时此刻,对面的「我」正满脸惊恐地低着头,两只大手在卫衣上到处乱抓,最后一把抓在平坦硬实的胸膛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对面那张属于我的嘴巴张开了,从里面发出的,居然是一道低沉浑厚却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男低音:
「我……我的胸呢?!我的衣服呢?!」
「我怎么穿了你的鞋?!周越!你对我做了什么?!」
对面的苏清禾彻底凌乱了,手足无措地提着那条宽大的粗布牛仔裤,脚底下踩着一双四十码的平底鞋,走起路来重心不稳,姿势滑稽得像只旱鸭子。
我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下的双腿,又看了看窗户玻璃的倒影。
倒影里,赫然是苏清禾那张冷艳漂亮的脸。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传来的胃部冷汗。
神特么互换身体了。
原本滔天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股荒诞到了极致的快意。
五千万?
老子受了三年的窝囊气,你嫌弃我是累赘想把我打发走?
我抬手理了理西装套裙的领子,学着苏清禾平时的架势,把那支签字笔啪的一声扔在桌上,往真皮椅背上一靠,双腿极其熟练地交叠在一起。
「五千万恐怕不够。」
我用苏清禾那副清冷利落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开口。
对面的苏清禾(顶着我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怒目圆睁:「周越!你别胡闹!赶紧把身体给我换回来!要是让外人看见,苏氏就全毁了!」
「换回来?怎么换?你懂怎么换吗?」
我拿起那张五千万的支票推给她,冲着她笑了笑:
「苏总,现在钱归你拿,千亿集团归我。你嫌弃的那个吃软饭的倒霉老公我也不当了。」
「你看这婚,你还离不离?」
03
「周越!你混蛋!你给我站起来!」
苏清禾气急败坏,顶着我一米八五的身体就要冲上来夺办公桌上的印章。
可她穿不惯大号平底鞋,步子迈得太大,脚底一绊,扑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毯上。
「唔……好痛……」
她揉着硬邦邦的膝盖,那张原本属于我的硬朗帅脸上,居然露出一副受气小媳妇般的委屈模样,眼眶都红了。
看着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千亿女总裁用我自己的脸露出这副窝囊模样,我差点笑出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苏清禾!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一道蛮横的怒喝声在大厅里炸响。
紧接着,一个挺着大肚子、戴着粗金链子的大胖中年人,带着一个染着黄色碎发、满脸浮肿的年轻男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苏氏集团副董,二叔苏建国。
采购部总监,堂弟苏子豪。
后头还跟着脸色惨白的女秘书小许。
「苏董……苏总正在谈私事,您不能直接进……」小许急得快哭了。
「滚一边去!」
苏子豪抬手一把将小许推开,反手把办公室大门重重摔上。
二叔苏建国直接走到桌前,啪的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清禾!你长能耐了是吧?!你堂弟在外面做生意周转不灵,欠了四千万的短期借款,你作为苏氏的董事长,签个字让财务从备用金里过一下账怎么了?!」
「你倒好,不仅扣住资金不批,居然还让法务部给子豪发内部质询函?!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叔?!」
旁边染着黄毛的堂弟苏子豪更是吊儿郎当,往沙发扶手上一坐,斜着眼睛哼道:
「姐,你别不识好歹。下周董事局大选,要不是我爸帮你压着那帮老股东,你以为你坐得稳董事长的位子?你要是不帮我把这四千万平了,下周我就让我爸提议罢免你!」
苏清禾(顶着我的身体)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脸色难看极了。
她张了张嘴,正本能地想要用她那套「财务合规、涉嫌挪用公款」的职业规矩去讲道理。
然而,坐在老板椅上的我,已经彻底被这爷俩恶心透了。
04
做生意周转不灵?
四千万短期借款?
老子这三年虽然不在公司,但我去苏家大宅当跑腿工的时候,耳朵可没聋!
苏子豪在境外地下赌场赌球输了整整四千万,债主天天堵到公司地库;苏建国这个老狐狸不仅不管教儿子,居然还想逼着苏清禾挪用公款替这个烂赌鬼填坑!
这三年,苏清禾为了保住大局,每次遇到这种事都只能咬牙忍着,硬生生被逼得天天胃痉挛、吃大把胃药。
可现在……
坐在董事长椅子上的,是老子周越!
什么狗屁长辈?
老子从小跟着我爸,见过的泼皮无赖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在我面前耍横?
我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杯刚刚泡好的普洱茶。
茶水滚烫,冒着白气。
我端起茶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苏子豪见「苏清禾」端着茶杯不说话,还以为女总裁被他的威胁给镇住了,脸上的表情越发嚣张,直接把手伸过来拍桌子:
「看什么看?赶紧签字拿公章!老子今晚还要去平账,少在这摆臭架子——」
哗啦——!
半个字都没让他吐完!
我手腕猛地一扬,整整一杯滚烫的茶水,一滴不漏地狠狠泼在了苏子豪那张浮肿的脸上!
「嗷——!卧槽!!」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办公室里炸裂!
苏子豪捂着被烫得满是红印的脸,整个人从沙发扶手上栽了下来,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烫死我了!我的脸!我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暴烈举动,让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二叔苏建国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苏清禾……你……你疯了?!你敢拿热水泼你堂弟?!」
站在后头、顶着我身体的苏清禾本人,更是吓得一把捂住嘴巴,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傻了。
她活了二十七年,在商场上再生气,最多也就是冷着脸说一句依法追责,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副优雅名媛的身体,居然能干出当场泼热茶这种粗暴勾当!
05
「我疯了?」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踩着高跟鞋虽然别扭,但苏清禾这一米七的身材在职业套裙的衬托下,气场极冷。
我随手抄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纯铜笔筒,砰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苏建国面前!
沉闷的巨响把苏建国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苏建国,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用着苏清禾冰冷清脆的嗓音,语气却透着狠劲,字字见血:
「苏子豪在境外赌球欠了四千万高利贷,敢跑来集团让我从公款里划账给你们平账?你当苏氏集团是你家的提款机?!」
「下周董事局换届?你要罢免我?!」
我绕过办公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目光直逼苏建国的眼睛:
「现在就去开董事会!老子个人持股加上投票权稳稳过半,你手里那点加起来不到 5% 的散碎股份,你罢免谁呢?!」
「真当老子不知道你在采购部搞了三年假账?信不信今天下午我就让经侦进场,查封你名下的空壳公司,把你和你这个赌鬼儿子一起送进局子踩缝纫机?!」
苏建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后背冷汗把衬衫全浸透了。
他死死瞪着眼前的「苏清禾」,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个平时注重教养、说话从不高声的名门侄女去哪了?!
眼前这个眼神凶狠、张口闭口老子、动辄就要送全家坐牢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地上的苏子豪好不容易把脸上的茶叶抹掉,满脸通红地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地抄起旁边一把实木椅子,破口大骂:
「臭娘们!你找死——」
话音未落,我已经动了。
苏清禾这具身体力气确实不大,但发力的技巧全在我脑子里!
我不等那把椅子举起来,抬脚踢掉高跟鞋,赤着脚往前一个滑步,对准苏子豪的裤裆狠狠就是一记正蹬!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撕裂空气!
苏子豪手里的椅子当啷落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裤裆,眼珠暴凸,噗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脸疼成了猪肝色。
我踩在地毯上,整理了一下套裙下摆,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保安部,我是苏清禾。」
「带六个保安上来,顶层办公室有两条疯狗敲诈勒索。」
「把他们拖到大厦大门口,直接扔出去!」
挂掉电话,我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灰败的二叔:
「苏建国,滚回去把采购部的假账看好了。三天之内,要是让我查出一分钱对不上账——」
我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苏子豪:
「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全家!」
06
两分钟后,六名保安冲了进来,根本不顾苏建国的挣扎,像拖死狗一样把嚎叫不止的苏子豪和面如死灰的二叔直接架出了办公室。
实木大门重重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只剩下打碎的茶杯碎瓷片,以及淡淡的茶香。
站在门口的苏清禾(顶着我一米八五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贴在墙边,双手死死抓着卫衣下摆,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我赤着脚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看什么看?」我挑眉看着她,「没见过打架?」
苏清禾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僵硬地上前一步,用我那副嗓门结结巴巴地质问:
「周越……你……你简直是个无赖!」
「你怎么能拿滚水泼子豪?!你怎么能用我的身体去踹男人的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苏建国在董事会拉拢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这会给下周的换届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急得直跺脚,偏偏用的是我一米八五的身体,这一跺脚,整间办公室的地板都跟着咚咚作响。
「麻烦?」
我冷笑一声,顺手拉开了办公桌下层平时锁着的抽屉。
原本我是想找苏清禾的私人印章,然而,抽屉拉开的瞬间,我脸上的冷笑慢慢收敛了。
抽屉最显眼的地方,摆着大大小小七八个白色的药瓶。
奥美拉唑、雷贝拉唑、铝碳酸镁片、胃膜素胶囊……全是治疗重度胃溃疡和胃黏膜损伤的药。
而在药瓶底下,压着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内部审计报告。
我伸手拿出来翻了翻。
最上面是一份二叔苏建国联名七位外部董事起草的《关于罢免现任董事长职务并进行独立财务审查的特别提案草案》。
提案理由清清楚楚写着:【董事长苏清禾长期纵容无业赘婿周越插手私人开销,有利益输送嫌疑,且个人婚姻状况严重损害上市公司公众形象,建议暂停其决策权】。
而在提案草案的背面,贴着一张从采购部偷带出来的假发票汇总表,上面被苏清禾用红笔密密麻麻圈出了二十多处空壳公司的转账漏洞。
全明白了。
眼前这个自负到了极点的女人,是因为被二叔抓住「养了个吃软饭的窝囊废赘婿」这个把柄大做文章,天天被逼得胃痛痉挛、吃大把胃药,眼看着董事局换届在即,她为了保住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千亿董事长宝座,才在刚才心浮气躁、傲慢刻薄地甩出五千万,急着把我这个最大的「公关污点」扫地出门!
她怕我拖她的后腿。
她嫌我丢了她千亿总裁的人。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神经性抽搐,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这具千亿总裁的娇贵皮囊,内里早就被这帮极品亲戚折磨得快散架了。
「周越……你乱翻我抽屉干什么?!」
苏清禾见我拿着审计报告发呆,急忙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抢。
我猛地抬起头,用她那双冷艳的凤眼,冷冷盯住了对面的「自己」。
苏清禾撞上我的目光,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清禾,」我把那叠假账和胃药扔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你天天胃疼吃药,就是因为这帮吸血鬼?」
苏清禾咬着嘴唇,用我那张硬朗的脸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我穿上高跟鞋站起身,把那张五千万的现金支票塞进她卫衣的兜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觉得老子是让你丢人的把柄?你觉得老子吃了你三年软饭?」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
「行啊,现在五千万归你,你回云锦江畔的家里歇着去。」
「你怕得天天吃药、不敢撕破脸的这帮苏家亲戚——」
我指了指紧闭的大门,眼神冷硬:
「老子今天开始,一个一个,全给他们料理了!」
07
苏清禾是被我推出办公室的。
她顶着我那一米八五的个头,手里攥着那张五千万的支票,走在走廊里同手同脚,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我随手带上办公室的大门,转身走回办公桌前,脚底板刚踩在木地板上,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酸软。
低头一看,这双七公分的细高跟鞋把脚趾挤得生疼。
我干脆弯腰把鞋子脱了扔在桌子底下,光着脚踩在厚地毯上,从衣架上扯下苏清禾的一件平底软拖鞋换上。
刚坐下,胃部猛地一阵抽搐,像是有只小手在里面死命攥了一把,疼得我冷汗刷地一下从额角冒了出来,眼前直冒金星。
这具身体是真的亏空得厉害。
胃溃疡、神经衰弱、低血糖,还有因为长期穿高跟鞋导致的脚疼。
我拉开抽屉,按照药盒上的说明书,倒了一杯温水,把两粒铝碳酸镁片和一粒胃膜素咽了下去。
药片顺着食道滑下去,过了大概十分钟,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绞痛才勉强压下去了一点。
我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许,进来一下。」
半分钟后,秘书小许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眼圈还红着,手里抱着文件夹,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刚才在门口,她显然是被我踹苏子豪那一脚给吓惨了。
「苏董……您吩咐。」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苏清禾这副清冷的嗓门听起来不那么糙:
「别怕,刚才没吓着你吧?」
小许猛地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苏清禾平时进出公司从来不苟言笑,下属犯错直接扣绩效,什么时候用这种带人情味的大白话关心过她?
「没……没有。」小许有些结巴。
我从桌上拿起那份从采购部带出来的假发票汇总表,扔在桌沿上:
「通知法务部和财务部,直接对接市里声誉最好的第三方独立司法审计所。今天下午三点前,审计组进驻采购部,查封苏子豪经手的所有账目和服务器硬盘。」
「另外,让安保部换掉地下车库的所有门禁权限,没有我的签字,苏建国和苏子豪名下的车,连大厦闸口都别想进。」
小许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建国可是集团副董事长,苏子豪更是苏清禾的亲堂弟,平时在公司连财务总监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
「苏董……这要是被董事会知道了,您二叔那边恐怕会大闹……」小许迟疑地提醒。
「他算个屁的二叔。」
我靠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圆珠笔转了半圈,眼神平淡:
「按我说的办,出了事,我担着。」
小许看着眼前这个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生猛劲儿的董事长,不敢再多嘴,连忙点头抱着文件快步跑了出去。
诺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
苏清禾这个女人,过去三年就是天天坐在这个位子上,一边忍着胃疼,一边被二叔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慢慢放血。
她以为用钱能息事宁人,以为用隐忍能换来家族和睦。
但在我这里,对付无赖,只有让他怕这一条路。
08
下午五点半,云锦江畔的独栋别墅。
苏清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五千万的支票发呆。
她低头看着自己宽大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松垮的卫衣和粗布牛仔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胃不疼了,头也不晕了。
男人的身体强壮、结实,呼吸沉稳有力,这是她过去这几年做梦都想要的健康状态。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与荒诞。
更让她心里发慌的,是这间她住了三年的房子。
以前她每天半夜加班回来,只觉得家里安静、干净,洗澡水永远是正好的温度,厨房里永远备着温热的小米粥。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保姆吴妈做的,以为花钱就能买来这种舒适。
可今天她一个人待在屋里,才发现冰箱上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
全都是用刚劲有力的男士字迹写着的:
【周一炖山药排骨,少盐,清禾胃不能吃重口】
【周三买无糖苏打饼干,放在车门储物格,她低血糖容易头晕】
【周五晚上去老宅送补品,二婶说话难听,别让清禾自己去,我替她挨骂就行】
苏清禾撕下那张便利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眶不知不觉有些泛酸。
原来这三年,那个被她嫌弃没出息、被全城当成笑话的软饭男老公,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她在打转。
就在这时,丢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那是周越原来的手机。
苏清禾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下,伸手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刚通,一道尖锐、刻薄的中年女人声音就跟放炮一样炸了开来:
「周越!你死哪儿去了?!打你三个电话都不接,你长能耐了是吧?!」
那是二婶的声音。
苏清禾愣了愣,张口下意识想拿出董事长的语气问她什么事。
可话还没出口,二婶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骂道:
「今晚苏家大宅宗族聚餐,老爷子生前立下的规矩你忘了?!苏清禾在公司忙正事就算了,你一个吃闲饭的上门女婿,到现在还不滚过来后厨打下手?!」
「今晚有三十多号长辈要来,后厨的菜没人洗,地没人拖!赶紧滚过来!」
「二十分钟内看不见你人,我看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想要了!窝囊废!」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清禾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吃闲饭的?滚过来洗菜拖地?窝囊废?!
在公司里,二婶每次见到她,脸上堆着的笑比菊花还灿烂,张口闭口「清禾是咱们苏家的顶梁柱」。
她做梦都想不到,私底下,二婶居然是对周越用这种口气在呼来喝去!
苏清禾咬了咬牙,用力攥着手里的手机。
换作平时,她绝对不可能去老宅受这份气。
但现在,二叔下午刚在公司被周越收拾了一顿,苏子豪还被送去了医院,今晚这场所谓的宗族聚餐,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
而且,她也想亲眼看看,过去三年里,周越到底在那栋大宅里替她挨了多少。
苏清禾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褶皱,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了门。
09
晚上七点,苏家老宅。
依山而建的三进仿古大院里灯火通明,院子里停满了清一色的豪车。
屋里飘着浓郁的饭菜香气,七大姑八大姨正聚在客厅里嗑着瓜子打麻将,说说笑笑。
当苏清禾推开院子侧门走进来的时候,原本吵闹的院落稍微安静了一瞬。
二婶正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从偏厅出来,一眼看到「周越」,三角眼顿时狠狠翻了个白眼,扯着大嗓门冷嘲热讽:
「哟!周大少爷可算舍得挪窝了?我还以为你攀上清禾这根高枝,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呢!」
周围几个正在抽烟的苏家堂兄弟哄堂大笑起来。
「二婶,你就别抬举他了,吃软饭的能叫大少爷?叫男保姆还差不多!」
「听说清禾平时连床都不让他上,晚上睡客房打地铺呢,图啥啊,图每个月几千块零花钱?」
污言秽语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苏清禾(顶着周越的身体)站在院子中央,手脚冰凉,胸腔里那股憋闷的屈辱感像火山一样直冲脑门。
她堂堂苏氏千亿集团的董事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下三滥的当面羞辱?!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训斥这帮游手好闲的蛀虫。
二婶已经踩着拖鞋走到了跟前,二话不说,将一条蓝色围裙直接甩在了她的胸口上: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围裙系上进厨房去!水槽里泡了青菜和两盆海鲜,赶紧洗干净送去大厨那儿!」
「手脚麻利点!要是耽误了老太爷那桌上菜,我扒了你的皮!」
二婶甚至嫌恶地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转过身继续去招呼打麻将的亲戚。
苏清禾抓着围裙,浑身都在发抖。
她转头看了看这栋从小长到大的祖宅。
曾经她以为这里是遮风避雨的宗族根基,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只觉得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虚伪和恶臭。
她没走。
她默默系上围裙,推开了后厨厚重的木门。
后厨的地面上满是污水和菜叶,洗碗池前,堆着四个齐腰深的大塑料筐,里面装满了油腻腻的盘子和菜叶残渣。
深冬的自来水刺骨冰凉。
苏清禾手浸进冰水里的一瞬间,冻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手指瞬间僵硬得发麻。
油污沾满了手背,寒气顺着指尖直钻骨髓。
她一边洗着,耳边一边回响着前面客厅里二叔和亲戚们的密谋声:
「子豪在医院缝了五针!苏清禾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连我这个二叔的面子都不给!」
「哼,她嚣张不了几天了。采购部的烂账我已经推干净了,下周董事会,只要咱们苏家宗族联名盖章,直接提议换董事长,我看她还能硬气到哪儿去!」
「洗完了没有?!周越!你磨洋工呢?!赶紧把蒜泥捣了端上来!」二婶尖锐的叫骂声再次在后厨门口炸开。
苏清禾站在水池前,眼眶彻底红了。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冰冷刺骨的脏水里,激起一圈圈油花。
委屈,太委屈了。
她只在后厨站了半个小时,洗了半筐菜,就已经被冻得手指抽筋、被刺得体无完肤。
而周越这个男人,在过去的整整三年里,在这一千多天里的每一个周末和节日,就是这样一个人默默站在这个冰冷潮湿的水槽前,替她挡下了这些羞辱。
她甚至连一次都没问过他,冷不冷,委不委屈。
她只会在回家后冷冰冰地嫌弃他身上有油烟味,甩给他几万块钱当施舍。
「对不起……周越,对不起……」
苏清禾捂着脸,蹲在油腻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那张硬朗的男人脸上往下淌。
10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以将近一百码的狂暴车速,轰鸣着撕破了苏家老宅外围狭窄的盘山公路。
我坐在驾驶座上,赤着脚踩在油门上。
苏清禾的手机上有家庭群的消息弹窗,二婶那条「让周越在后厨洗菜」的语音,我在半小时前听得一清二楚。
我把她赶回云锦江畔是让她去养胃病的,不是让她跑去苏家大宅当洗碗奴隶的!
更何况,那具一米八五的身体是我自己的皮囊!
现在我做主了,还能让自己身体受这个委屈!
拐过最后一个弯道,苏家老宅那座气派的雕花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大门紧锁着,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
右手猛打方向盘,挂上倒挡直接油门到底!
轰————!!!
十二缸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
劳斯莱斯厚重的防撞钢梁,以极其凶狠的姿态,轰然一声巨响,狠狠撞碎了老宅两扇沉重的雕花铸铁大门!
哐啷啷!!!
两米多高的铸铁大门被当场撞飞砸在院子里,激起漫天青石板碎屑与烟尘!
客厅里打麻将的亲戚们吓得尖叫连连,手里的麻将牌撒了一地,七八个男人慌慌张张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敢撞苏家老宅的大门?!」
「不想活了是不是?!」
车门推开。
我踩着那双平底软拖鞋,身上裹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羊绒风衣,面无表情地从驾驶座上跨了下来。
烟尘散去。
当众人看清从车上走下来的人,居然是苏清禾时,全场瞬间哑巴了。
二叔苏建国头上还缠着纱布,看到我,眼皮狂跳,咬牙切齿地走上前:
「清禾!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下午在公司伤了子豪,晚上又跑来撞祖宅的大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苏家的规矩?!」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甚至没有停下脚步,踩着拖鞋,径直从苏建国身旁撞了过去,一把推开后厨的木门。
后厨里,灯光昏暗。
一米八五的硬朗大男人,身上套着油腻肮脏的蓝色围裙,正蹲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两只大手冻得通红发紫,满脸泪痕,看起来可怜得像条被遗弃在雨里的大狗。
而在他面前的水槽里,还泡着两大盆的脏盘子。
看着自己原本那副壮实的身体被糟蹋成这副德行,我胸口那团火轰的一声彻底烧到了嗓子眼!
11
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扯掉水龙头上的胶皮管,关掉了自来水阀门。
「周越……」
苏清禾吸着鼻子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我的凌厉眼睛里,此刻全是委屈和红血丝,像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孩子。
我没说话。
我弯下腰,伸手一把拽住围裙的带子,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将围裙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抓起那双大手,揣进了自己大衣温暖的口袋里。
苏清禾浑身猛地一颤,呆呆地看着我。
「谁让你洗的?」我看着她,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渣子。
苏清禾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二婶说……这是规矩……不洗不给生活费……」
「放她娘的狗屁规矩!」
我冷笑一声,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对准水池旁边堆得半人高的四个大塑料筐,右腿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在最底层的筐沿上!
哗啦啦啦————!!!
几百个瓷盘、碎骨头、剩菜汤,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在大理石地面上疯狂炸开!
盘子在地上砸得粉碎,油汤溅得到处都是,动静大得连前面大厅的吊灯都在晃!
后厨门口,二婶正带着一群亲戚赶过来,刚好目睹了这暴烈的一幕,吓得尖叫一声跳开,衣服上全被溅上了油污:
「苏清禾!你疯了是不是?!你砸盘子干什么?!」
二婶气急败坏,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周越就是我们苏家花钱养的一条看门狗!入赘三年没给苏家生下一儿半女,在家里洗个碗怎么了?!轮得到你在这摔摔打打?!」
我顺手抄起旁边一根用来通下水道的半米长实木擀面杖,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抽在洗菜池的边缘,木屑横飞!
二婶吓得嗓子一噎,连滚带爬地往苏建国身后躲。
我拎着擀面杖,大步跨出后厨,站在天井正中央,冷眼环视着院子里这帮道貌岸然的亲戚:
「看门狗?」
我用着苏清禾最清脆冷傲的声音,把最糙的话狠狠甩在这帮吸血鬼的脸上:
「苏建国,你儿子在外面赌球欠了四千万,要不是我每个月从账上给你们分红,你们全家现在还在桥底下喝西北风呢!」
「二婶,你身上穿的这件八万块的貂皮大衣,刷的是我苏清禾副卡的钱!开的那辆宝马 X7,挂在苏氏集团的资产名下!」
我抬起擀面杖,隔空点着二婶的脑门,字字如刀:
「拿着老子的钱,开着老子的车,在老子的祖宅里吃香喝辣,转头让我老公给你们洗碗当下人?!」
「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寄生虫,谁给你们的狗胆?!」
12
满院子的亲戚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二叔苏建国脸上火辣辣的,捂着头上的纱布,咬牙切齿地站出来打圆场:
「清禾!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你何必为了一个外姓的倒插门女婿,把全家人的脸往地上踩?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一家人?」
我冷笑一声,随手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采购部贪污六个亿的公款,你们跟我说是一家人;」
「欠了高利贷逼我填坑,你们跟我说是一家人;」
「下周董事会私底下串通股东准备好要罢免我,你们跟我说是一家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建国的眼睛,眼神里没有半点往日的顾忌:
「苏建国,别在这跟我倚老卖老。」
「今天晚上这顿饭,是我最后一次踏进老宅的大门。」
「明天上午九点,审计组的初步报告会准时递交到市经侦支队和证监局。有时间在这琢磨怎么欺负人,不如抓紧时间给你自己和苏子豪找两个靠谱的辩护律师!」
说完,我不再看这帮脸色煞白的极品亲戚一眼。
我转过身,大步走回后厨,一把拽住站在水槽边还在抹眼泪的苏清禾(顶着我一米八五的身体)。
「走了,回车上。」
我拉着她冰凉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整个人塞进了副驾驶座上。
然后,我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砰的一声关紧车门,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轰碎院子里的落叶,倒车扬长而去!
车窗外,冷风呼呼地刮着。
车厢里开着二十六度的暖风,副驾驶座上,苏清禾死死捂着眼睛,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暖风里放声大哭。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抽出一包纸巾扔在她怀里,嘴上骂骂咧咧:
「哭个屁啊哭,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儿,在车里哭得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丢不丢我的人?」
苏清禾一边擦眼泪,一边透过指缝,红着眼睛看着正在开车的我。
看着「自己」那张冷艳漂亮的侧脸,看着他替自己出气,苏清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酸胀得几乎要裂开。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开口:
「周越……」
「干嘛?」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以前……每次回老宅,都是这么被他们欺负的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比这难听的多了去了。我皮糙肉厚,当他们放屁。」
苏清禾猛地咬住下唇,眼泪再次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周越,对不起……」
「以后……再也不会了。」
13
回到云锦江畔的独栋别墅,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暖灯。
苏清禾坐在沙发的一角,两只大手规规矩矩地搭在粗布牛仔裤的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在学校挨了老师批评的大学生。
「去倒两杯水。」我踢掉脚上的软拖鞋,揉着发酸的脚踝,大刺刺地往沙发上一坐。
苏清禾愣了愣,随即慢吞吞地站起身,用我那一米八五的笨拙身板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端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边。
看着平日里在财经新闻上雷厉风行的千亿女总裁,如今像个受气包小徒弟一样给我端茶倒水,我心里那股憋了三年的闷气,不知不觉顺了不少。
「刚才在老宅……谢谢你。」
苏清禾捧着水杯,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双原本属于我的眼睛,此刻透着柔软。
「不用谢。」我端起水喝了一大口,「我那是护我自己的皮囊。你是不是打算忍气吞声,明天再去医院开两盒胃药硬扛?」
苏清禾低着头,手指抠着水杯边缘,没吭声。
就在这时,茶几上那部属于苏清禾的加密工作手机,突然接连弹出了四五条加急的特许邮件提醒。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是集团董事会秘书处发来的紧急通报:
【紧急议案呈送:董事局副董事长苏建国联合七位外部独立董事,就董事长苏清禾女士近期严重精神焦虑、老宅破坏性暴力行为及入赘婚姻引发的舆论危机,正式提请董事局紧急动议。动议要求于明早九点特别股东大会上,表决暂停苏清禾董事长职权,由苏建国副董事长全面代管公章与战略决策。】
邮件下方,还附带了一条高清监控视频。
正是两个小时前,我开着劳斯莱斯撞飞老宅铁门、在后厨一脚踹翻菜筐的剪辑画面。
二叔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根本没打算跟我在公司正面表决,而是借着今晚老宅冲突的由头,给苏清禾扣上一顶「精神狂躁、暴力失控、无法胜任上市公司法人」的大帽子,利用规则在明早的股东大会上合法夺权!
「苏建国动手了。」
苏清禾探过头来看清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老宅的监控一直握在二叔手里。明早九点是大选前的特别预备会,他在董事会深耕了十几年,如果那帮中立股东被这套视频和舆论误导,明早只要表决票数过半,集团的印章和审批权限就会被当场冻结!」
「到那个时候,就算把采购部的假账查出来,没有董事长的签字,什么都干不了!」
14
我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二叔这只老狐狸,确实比赌鬼苏子豪聪明太多。
他知道走正常的财务审计程序他必死无疑,所以他要在明早九点之前,打一场合法的闪电突袭战,直接从根子上把苏清禾的权给下了。
「他在公司做的那六个亿阴阳假账,原始凭证到底锁在哪儿?」我看着苏清禾问。
苏清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
「不在财务部,也不在采购部。苏建国生性多疑,他绝对信不过任何人。那两本记录着空壳公司海外回扣分成的真实底账,一直锁在他副董事长办公室墙上的暗格保险柜里。」
「但今晚我们砸了老宅,大厦又被封了门禁,他没必要回去拿。」
「那可未必。」
我冷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明早九点他就要逼宫,换作是你,你会把能让自己功亏一篑的六个亿假账,留在公司过夜吗?」
苏清禾猛地抬起头,眼神一缩:「你是说……他今晚一定会回大厦销毁凭证?!」
「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是贪了六个亿的人。」
我抓起车钥匙,顺手从衣架上扯下两件不起眼的黑色运动外套,扔了一件在她怀里:
「走。换身衣服,跟我去公司。」
苏清禾有些迟疑:「现在大厦的安保和地下车库全被换上了巡逻队,我们怎么进副董办公室?」
「你当了三年千亿总裁,脑子都当僵化了。」
我一边换上平底鞋,一边斜了她一眼:
「正门进不去,不会走大厦地下三层供货商送海鲜的消防货梯?我这三年去后勤给你买夜宵,哪条道有监控、哪扇防火门的电子锁坏了没修,我闭着眼睛都能摸上去!」
苏清禾愣了足足两秒钟,随即嘴角极轻地抿了抿,抓起外套利落地套在了身上。
15
苏氏集团大厦地下三层。
这里是生鲜装卸区,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柴油味与腥气。
我和苏清禾穿着一身黑色便服,压低鸭舌帽,踩着软底鞋,从消防楼梯的应急门一闪而入。
正如我所料,由于大厦正门和车库闸口全被特保严密封锁,通往顶层的这部老旧员工检修电梯,反倒成了唯一的防务盲区。
刷了周越的后勤工卡,电梯内部的机械钢缆发出轻微的嗡鸣,一路向上,最终在六十七层停了下来。
我和苏清禾猫着腰,顺着消防通道摸上了六十八层。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已经关闭,空气闷热而死寂,只有地脚线上隐蔽的绿色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
我们一路避开走廊顶端的旋转摄像头,摸到了副董事长办公室门外。
门锁是磁条锁。
苏清禾刚想上前掏工具,我一把拉住她,指了指门缝顶端的磁条感应器。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硬质塑料名片,顺着门缝小心翼翼地切进去,卡住锁舌,轻轻往里一别——
咔哒一声细微的轻响,办公室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我们一前一后迅速闪进房间,反手将门掩上。
屋内窗帘拉得死死的,漆黑一片。
苏清禾凭着记忆,轻手轻脚地绕过大理石茶几,走到挂在墙上的山水画前。她抬手将画框移开,露出了嵌在墙体里的黑色小型电子保险箱。
「就是这个。」苏清禾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密码是奶奶的生日,我听他提过一次。」
苏清禾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触控键盘上输入数字。
嘀,嘀,嘀……
每一个按键音在死寂的深夜办公室里,都像敲在心尖上的鼓点。
就在按下第四位密码的瞬间——
走廊尽头,毫无征兆地响起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是钥匙串碰撞发出的金属脆响,以及二叔苏建国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隔着薄薄的木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动作快点!我已经跟保洁领班打过招呼了,把保险箱里的两个账本拿出来直接塞碎纸机烧掉!明早八点半股东进场,绝不能留下半点尾巴!」
脚步声距离门口只有不到十米!
苏清禾的手猛地僵在键盘上,眼珠子骤然瞪大,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办公室里一览无余,除了几张沙发和书架,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一旦被当场撞破,二叔直接反咬一口「苏清禾指使无业丈夫深夜盗窃商业机密」,明天的动议甚至不需要表决就能把我们彻底按死!
「怎么办?!」苏清禾急得声音发抖,拉着我的衣角。
我目光飞速在屋内一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拽向办公室最内侧角落里的一个仅供悬挂西装的立式单人实木更衣柜!
我一把拉开柜门,将一米八五的苏清禾硬生生推进去,随即自己一闪身挤了进去,反手咔嗒一声将百叶柜门死死合上!
16
门外转动锁芯的声音,在柜门合上的同时响起!
咔嚓。
办公室的大灯被啪的一声全部按亮,刺眼的白光穿透更衣柜百叶窗的缝隙,像一道道光栅切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
整个更衣柜深不过五十公分,宽不到七十公分。
原本就是为了挂两套换洗西装的设计,此刻硬生生塞进了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和我这一米七的女人身体。
空间逼仄到了极致。
两具身体毫无缝隙地死死贴在一起。
苏清禾后背抵着冰凉坚硬的柜壁,而我(在她的身体里)整个人完全嵌在她的两腿与胸膛之间。
外面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逼近,距离柜子只有三四米远,甚至能清晰听到二叔的喘息声和转动保险柜旋钮的咔咔声。
做贼心虚的极度恐慌感,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瞬间攥紧了心脏!
柜子外面,手电筒的光柱透过百叶窗缝隙,一晃一晃地从我们脸颊边上扫过。
只要二叔顺手拉开柜门看一眼,一切就全完了。
更要命的,是柜子里这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我和苏清禾贴得太近了。
近到我的鼻尖几乎蹭着她的下巴,近到她身上那件黑色卫衣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服直往我身上钻。
苏清禾显然从来没有跟任何异性以这种姿势贴得如此严密,哪怕那具身体原本属于我。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温热急促的呼吸一阵阵扑在我的额头上,带着一股男人特有的粗重与慌乱。
「呼……呼……」
她在紧张,在极度害怕被发现的惊恐与羞耻中疯狂喘息。
「嘘——别出声……」
我压低声音警告,但由于空间太小,我一抬头,唇瓣甚至不小心擦过了她颈侧滚烫的皮肤!
苏清禾浑身猛地一颤,像触电一样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后背却撞在木板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咚的一声!
外面骤然停了!
「苏董,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门外传来秘书警惕的询问。
苏建国的脚步声猛地停下,随后,沉重的皮鞋声开始朝着更衣柜的方向,一步一步缓缓踩了过来!
三步。
两步。
柜子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极度紧张混杂着近在咫尺的体温与心动,像一桶烈性汽油,轰的一声点燃了我们两个人的生理极限!
噗通!噗通!噗通!
苏清禾的大手死死攥着我的腰侧,隔着衣服,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像发动机一样失控狂跳!
而我这具原本属于苏清禾的纤细身体,也在这种紧张与刺激下,血液倒流,耳膜里被耳鸣声填满!
手腕上。
两枚调成静音振动模式的医用健康手环,在同一秒发出了高频、急促、几乎要把骨头震麻的连续疯狂震颤:
【心率突破 143……146……150!】
门外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百叶窗,一只戴着金戒指的胖手,已经摸上了更衣柜的黄铜把手!
苏清禾吓得整个人几乎要叫出声,我出于街头求生的绝对本能,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五指张开,掌心的软肉毫无保留地压在温热发颤的唇瓣与面颊上。
肌肤彻底相贴。
两个心跳全部飙到 150。
啪——!
在漆黑狭小的衣柜最深处,两块手环背面的电极传感器与干燥的毛衣静电猛烈对撞,无声地炸开一圈幽蓝色的电光微弧!
脑海深处猛地传来一声仿佛神经元被瞬间击穿的脆响!
眼前白光大盛!
17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与骨骼舒展感,毫无征兆地在半秒钟内疯狂涌回!
双肩猛地被拉宽。
踩在地上的脚掌变大、变实,双腿充满了结实有力的爆发力。
而原本那股勒得我透不过气的紧绷感、胃部隐隐的虚汗和冷痛,在这一刹那全部烟消云散!
我猛地眨了眨眼。
视线穿过黑暗,我低下头。
在我的怀里,一个身形纤细、穿着宽大黑色外套的女人,正被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胸膛与更衣柜狭小的角落之间。
她仰着头,那双清冷孤傲的丹凤眼里满是水汽与惊魂未定,嘴唇还贴在我宽大粗糙的掌心上。
我换回来了。
老子一米八五的纯爷们儿身体,归位了!
掌心下,苏清禾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摸到了自己纤细的手腕,摸到了胸前那熟悉的高定西装衣料,整个人先是茫然地一僵,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与震撼!
换回来了!
就在这个狭窄得喘不过气的更衣柜里,在两颗跳得快要炸膛的心脏紧贴在一起的那一刻——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来了!
而此时,柜门外。
那只胖手用力拉了一下更衣柜的黄铜把手。
然而,周越换回身体后宽阔厚实的背部,像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墙,死死抵住了柜门内侧。
把手晃了晃,根本拉不开。
「锁着的,算了,别耽误时间!」外面传来苏建国有些心虚焦躁的催促声,「赶紧把保险柜里的账本装箱带走,天亮前必须销毁!」
一阵手忙脚乱的翻找声和拉链拉上的声音响起。
随后,两道脚步声急匆匆地快步离开办公室,啪嗒一声关掉了大灯,带上了大门。
整个楼层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在黑暗中屏息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外头彻底没人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
我抬手推开柜门,跨步走了出来。
窗外的冷风从微开的排气扇吹进来,浑身神清气爽。
苏清禾也跟着从柜子里钻了出来,靠在办公桌旁,借着窗外的月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掌,整个人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行了,别发呆了。」
我大步走到那个被二叔慌乱中没有锁死的山水画暗格前。
保险柜的门敞开着,二叔刚才只顾着抢走最重要的假发票总账,却在慌乱中遗漏了压在最底层的两个黑色加密 U 盘,以及三份盖着海外离岸空壳公司公章的返点协议。
我伸手一把抽了出来,扔给身后的苏清禾:
「拿着。」
我看着她,活动了一下结实有力的手腕骨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底牌齐了,身体也换回来了。」
「苏总,明早九点股东大会——」
我指了指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
「该去会会二叔了。」
18
初冬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更衣室,落地镜前,我整理着衬衫领口,套上一件平整的深蓝色西装。
换回自己一米八五的身体,呼吸顺畅,脚踩在地面上踏踏实实。
旁边,苏清禾正站在梳妆镜前系风衣的腰带。
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羊绒套裙,头发挽成干练的低马尾,虽然熬了半宿脸色略显疲惫,但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原本被极品亲戚折磨出来的茫然与委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千亿集团一把手该有的神色。
「胃还难受吗?」我看着镜子里的她问了一句。
苏清禾系腰带的手微微顿了顿,抬起头,透过镜子跟我对视。
她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喝了你煮的小米粥,好多了。」
三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平视、甚至带着依赖的眼神看我。
以前的她,出门前只会冷冰冰地扔给我几句类似「今晚不回来吃、把衣服送去干洗」的指令,而现在,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两只装着致命账目的黑色加密 U 盘,稳稳地递到了我的掌心里。
「周越,待会儿到了公司……你跟我一起。」
她抬手帮我理了理西装的领带结,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很认真:
「有些账,当面跟他们算清楚。」
我握住手里冰凉的金属 U 盘,看着她眼底那抹不再设防的温和,笑了笑:
「走吧,苏董。三年了,也该让那些老狐狸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了。」
19
苏氏集团大厦六十八层,多功能国际会议中心。
距离股东大会正式开场还有二十分钟,椭圆形的大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三十多位机构投资人代表、外部独立董事、以及苏家宗族里有股份的元老亲戚全部到齐,屋里的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会议桌副主位上,二叔苏建国正端着紫砂茶杯,优哉游哉地抿着茶水。
整张脸上红光满面,眼神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而在他身后,堂弟苏子豪虽然脸上还带着被烫伤的淡淡红印,走起路来双腿略显僵硬,但下巴扬得老高,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二叔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对着身旁两位大股东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各位董事,家门不幸啊。清禾这孩子年轻气盛,接手千亿集团这几年压力太大,最近精神状态明显出了大问题。」
苏建国指了指身后的投影大屏,满脸沉痛:
「昨晚她不仅纵容那个入赘的无业丈夫在老宅大闹,甚至开车把苏家祖宅的百年铁门都给撞塌了!后厨的盘子砸得粉碎,连我这个长辈都被她失控打伤!」
「这样情绪极端不稳定的人,怎么能继续担负千亿上市公司的最高决策人?!」
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昨晚老宅大门被撞飞、后厨盘子被踹烂的监控片段。
下面的几位老董事顿时皱起了眉头,低声附和起来:
「是啊,这也太不像话了,千亿市值的企业,法人代表怎么能有暴力倾向?」
「换届在即,股价经不起这么折腾,苏副董的顾虑不无道理……」
看到风向完全倒向自己,苏建国嘴角不可遏制地勾起一抹笑。
昨晚他虽然遗漏了两个底账 U 盘,但他以为只要那些陈年老账被塞进碎纸机,今天上午九点的动议表决就没理由不通过,印章和法人签字权一到手,整个苏氏就彻底改换门庭!
「九点到了。」
苏建国抬腕看了看表,大声宣布:
「董事长苏清禾至今缺席,按照集团章程第十四条,由我作为第一副董事长主持特别会议!现在开始第一项议程——正式表决暂停苏清禾董事长职权!」
「我赞成!」苏子豪第一个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满脸横肉都在兴奋地抖动。
就在两三位外部董事也准备跟着举手表决的同一瞬间——
哐当!
会议中心厚重的双开胡桃木大门,被人从外面利落地一把推开!
20
「苏建国,我的位子还没撤,你这么着急,是急着去自首么?」
一道清冽嗓音,在大厅正前方骤然炸响!
全场三十多号董事和股东浑身一震,齐刷刷转头看去。
门口处,苏清禾穿着墨绿色的羊绒套裙,踩着平底皮鞋,脊背笔直,气场冷肃地跨进大门。
而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我穿着合体沉稳的深蓝西装,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二叔苏建国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在了手背上,烫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死死瞪着眼前面色红润、步伐沉稳的苏清禾,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眼前的女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清禾……」二叔硬生生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干笑了一声,「你来得正好,大家正商量着你身体不好,建议你暂时休假调养……」
「我身体好得很,不劳二叔费心。」
苏清禾径直走到主位前,直接拉开正中央那张代表最高决策人的椅子坐下。
她将手包往桌上一放,抬手示意秘书小许把随身笔记本电脑连上会议室的中央投影系统。
「苏副董刚才给大家放了昨晚老宅的监控,很精彩。」
苏清禾靠在椅背上,环视全场,语气波澜不惊:
「但各位董事既然要审议上市公司的治理风险,不如我们把账算得再清楚一点。」
我走上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只黑色加密 U 盘,插进了电脑的扩展坞接口,指尖在触控板上轻敲了两下。
大屏幕上的老宅监控视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密密麻麻、清晰至极的财务穿透拓扑图!
八家海外离岸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过去三年里采购部通过虚增原材料单价套取的每一笔资金流水、甚至包括二叔个人签名的阴阳返点协议原件扫描件,在大屏幕上一览无遗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最后一张,赫然定格在堂弟苏子豪在境外地下赌场的四千万元资金流向汇款单上!
累计侵吞金额:六亿两千四百八十万整!
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附和二叔的几位外部董事,在看清资金流向的那一瞬间,吓得脸色灰白,慌忙收回了举起的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挪用上市公司数以亿计的资金去填私人赌债,这在证券法里是要直接送进重刑犯监狱的特大经济犯罪!
「这……这是污蔑!这是造假!!」
二叔苏建国整个人抖得像触了电,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苏清禾!你为了保住位置,随便找黑客编造一组假流水来构陷你的亲二叔?!」
苏子豪也在后头扯着嗓子大喊:「对!这是假的!你们别信她!她就是个神经病!!」
看着这爷俩的丑态,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苏副董想要公章和法律效力?」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钢印的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扔在苏建国面前的茶杯旁:
「市经侦支队和证监局特批的《立案调取证据通知书》,加盖司法鉴定中心钢印。上面每一个字、每一笔流水,全部完成了司法保全。」
「二叔,你保险柜暗格里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结实得多。」
苏建国看着文件上的红印,双眼骤然充血,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一样,噗通一声瘫软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就在这时,会议大门再次被推开。
四名身穿笔挺制服的经侦警官手持公文夹,在大厦安保总监的陪同下迈步走入,径直停在苏建国和苏子豪面前。
领头的经侦队长掏出警官证,公事公办地开口:
「苏建国,苏子豪。因涉嫌特大职务侵占罪、虚开发票罪及伪造金融凭证罪,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咔哒两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冰凉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两人的手腕。
苏子豪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被两名警官拖着走,哭爹喊娘地嚎叫;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二叔苏建国,耷拉着脑袋,连看一眼亲戚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全场股东的目光中,被押出了大楼。
21
大门合上,会议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几位此前私下被二叔拉拢的中立董事,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危机解除了,集团的换届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彻底尘埃落定。
苏清禾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地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
随后,她拉开公文包,从最内层拿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泛黄文件。
那是一份三年前我入赘苏家时,被苏家逼着签下的《婚前财产独立协议与入赘行为约束准则》。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男方周越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有财产主张,在苏家不享有任何话语权与分红权,一切以苏氏集团形象为准】。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清禾的手上。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这位刚刚平定内乱的千亿女总裁,没有半点犹豫,当着全场三十位股东、高管和宗族元老的面,双手发力——
刺啦!刺啦!
那份压了我三年的入赘协议,被她当众撕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苏清禾站起身。
她走到我身侧,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伸出她那只纤细白皙的右手,紧紧扣住了我的五指。
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清晰而坚定。
她转过身,面向全场那些曾经在背后把我看作是吃软饭蛀虫的元老,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三年前,苏家借着债务把周越当成堵嘴的工具,逼他签下这份协议。」
「过去这一千多天,你们笑话他是上门吃软饭的无业游民,笑话他没出息。」
苏清禾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我的手愈发用力,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傲然:
「今天我当着董事会所有人的面把话挑明——」
「没有周越,今天坐在这间屋子里被送进监狱的,就是我苏清禾!」
「他不是什么倒插门的上门女婿,他是我苏清禾的合法丈夫!」
全场震动。
几位年长的股东面面相觑,随即带头站起身:
「苏董说得是……周先生受委屈了。」
我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坚定与偏护的脸,心里那层坚硬的寒冰,悄无声息地开始融化。
千亿身家的女总裁,在今天,把她的体面交到了我的手里。
22
推掉董事会的庆功宴,迈巴赫驶回云锦江畔。
一进玄关,苏清禾踢掉脚上磨破皮的细高跟鞋,换上软底拖鞋。
我习惯性指了指一楼拐角的客房:「折腾一天了,我先去洗澡,客房里的东西我这两天收拾好搬走。」
苏清禾上楼的脚步猛地一顿,转过头看我,眉头拧起:「搬去哪儿?」
「白天协议虽然撕了,但咱俩之前说好的离婚……」
「协议作废,结婚证还在。」她打断我,语气又恢复了那副不容置疑的总裁做派,耳根却隐隐泛红,「客房下午让吴妈锁了,你的衣服全搬进了二楼主卧。爱住不住,不住你就睡走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上了楼。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死鸭子嘴硬了三年,到现在还是这副脾气。
洗完澡推开主卧门,苏清禾已经换好了深灰色真丝睡衣,正盘腿坐在床头看电脑。
见我掀开被子躺下,她敲键盘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苏董,还不睡?」
「看份海外报表。」
「你报表看反了。」
苏清禾动作一滞,定睛一看,默默合上电脑,随手按灭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壁灯。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三年来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了足足半米宽,规矩得像是在楚河汉界前。
我翻过身,侧脸看着她:「白天你说要把三年的委屈全补给我,打算怎么补?」
苏清禾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平时满是审视与防备的眸子里,此刻干干净净。
「周越,这三年……对不起。」她声音很轻,「以后苏氏集团的股份我分你一半,董事会副主席的位置留给你,谁敢嚼舌根,我直接让他滚蛋。」
「就这?」我扯了扯嘴角,「股份是纸,职务是活,我不稀罕。」
「那你想要什么?」
我伸手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她身子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
「我就想要个正常的媳妇儿。」
23
苏清禾眼底的温柔瞬间荡漾。
下一秒,她主动伸手环住了我的脖子,仰头吻了上来。
温软的触感贴上来的瞬间,三年来筑起的所有防线土崩瓦解。男人的本能让我翻身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迟到了整整三年的吻。
被窝里的温度迅速攀升,呼吸乱成一团。
就在最关键的关头,我耳边突然捕捉到一阵急促得极其不正常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快得像在胸腔里擂鼓!
我动作猛地刹住,撑起手臂,低头看着身下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的苏清禾。
「苏清禾……」心底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你现在心跳多少?」
她眼神涣散,喘得有些吃力:「我……我不知道……快跳出嗓子眼了……」
「停!深呼吸!赶紧想点扫兴的事!」我一把抓紧她的肩膀,冷汗都快下来了,「想想明天的跌停板!想想你二叔那张胖脸!」
「我想不出来……周越,我好热……」
话音未落。
两人相贴的皮肤表面,骤然迸出一道刺目的蓝色静电火花!
噼啪!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瞬间炸开。
两秒钟后,卧室重归死寂。
我猛地睁开眼。
视野骤然变低,低头一看,原本结实宽阔的胸膛变成了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胸前沉甸甸的。
而在我身上,那个顶着一米八五精壮骨架、赤着上半身的「周越」,正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低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足足死寂了五秒。
顶着我身体的「苏清禾」,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用粗粝的男中音喃喃自语:「又……又换了?」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我一把抓过鹅绒被,手忙脚乱地裹紧自己现在的女性身体,顺便狠狠一脚踹在那个属于我自己的硬邦邦的大腿上,咬牙切齿地指着他破口大骂:
「苏清禾!你特么给我克制点心跳!!」
「平时开百亿跨国并购会连眼皮都不眨,亲个嘴心跳能飙到一百五?!」
「起开!今晚分床睡!再亲一下,弄不好还得我来生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