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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1 11:30:13

第1章 断粮夜挖出聚宝盆

柳青枝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像是有人在里头敲鼓。她翻了个身,把被角塞进嘴里,想着能骗过那肚皮一时是一时。可越塞越饿,胃里跟猫挠似的,一阵一阵地缩,后脊梁都发起虚来,实在躺不住,只得披衣起来。

灶间冷得像口井。灶膛里的灰还温着,可锅是空的。娘还躺在里屋炕上,前些日子淋了场雨,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这两天才缓过来点,下地是下不成了。枝枝掀开米缸盖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灰光一瞧,缸底儿干干净净,比她的脸都干净,连一粒米都翻不出来。她又掀开旁边的菜坛子,伸手一摸,空的。

她叹口气,正要缩回去,院门被人拍得哐哐响。

“柳家的小丫头!开门!”

是刘三。枝枝眉头一皱。这人仗着早年在镇上给县太爷跑过腿,在村里横着走,谁家欠他几吊钱,利滚利,转眼就是笔糊涂账,村里没人不怵他。枝枝爹当年就是被他逼债逼得没法,才躲去贩货,不想半路病倒,再没回来。这几年,刘三没少上她家门口吆喝,可都被娘俩硬顶了回去。

门一开,刘三那张黑脸就探进来,三角眼一眯,上下打量她:“你娘欠我那二两银子,啥时候还?”

“我爹生前就还清了。”枝枝堵在门口,不让他往里挤,“你三年前就翻过账了,账本我都留着。我爹欠你的,一个铜板都不短你。”

“还清?”刘三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险些溅到她脸上,“那是本金,利钱呢?利钱算下来,够你再还十年!”

枝枝气笑了:“我爹坟头的草都长你那么高了,你这利钱倒是比草长得还快。刘三,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讹过村里多少人家?老钱家的牛,是不是你硬牵走的?老周家的地,是不是被你占了半边?”

刘三被她一句话戳到痛处,脸一红,伸手就要推门:“小丫头片子嘴倒利索!今儿个你要么还钱,要么把屋后那块地契交出来抵账!”

“地是官家登记在册的,凭你一句话就想拿走?”枝枝把门闩一横,瞪着他,“你爱告官你去告,看县太爷是先收你这些年讹人的账,还是先收我的地!”

刘三眼珠子一转,大概是想起自己也经不起查,哼了一声,撂了句“那你等着”,甩袖子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了句:“明儿个县里来人丈地,有你哭的!”

枝枝把门闩插好,靠着门板喘了会儿气。她嘴上硬气,心里其实没底。娘还病着,家里缸底朝天,明儿真来人丈地,她能拿什么去挡?刘三那人心眼小,认准了的事,八成是动了真格的。

回到屋里,娘已经醒了,半靠着枕头咳嗽,咳得脸都涨红,好容易才缓过来,哑着嗓子问:“枝枝,谁来了?”

“没谁,走错门的。”枝枝笑着应,转身把锅里剩下的一点水烧热,兑了碗温汤端过去,“娘,你喝点水,等天亮了,我去后山挖点野菜,再摘几把野果子。”

娘攥着碗,看了她半天,忽然道:“枝枝,娘这身子不争气,拖累你了。”

“说啥呢。”枝枝把碗塞回她手里,别过头去,“你好好养着,地里的活儿我干得了。那刘三再横,总不能把咱娘俩逼死。”

娘却没接话,只叹了口气:“你爹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枝枝这丫头,心气高,往后谁也别想压着她。这些年,娘看着你,觉得你爹没说错。”

枝枝眼眶一热,赶紧背过身去,装作收拾碗筷:“行了娘,你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话是这么说,可等夜里躺下,枝枝翻来覆去睡不着。米缸是空的,娘的药也断了,明儿个县里还要来丈地。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拎了把豁口的柴刀,提了个破篮子,往后山摸去。

后山黑漆漆的,只有虫鸣和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月亮被云遮了半边,枝枝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在一丛丛草根底下刨野菜。她的手冻得发僵,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刨了大半天,篮子才垫了个底。她直起腰,正想换个地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手忙脚乱间,她拿柴刀胡乱一撑,刀刃碰在什么硬东西上,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走。

枝枝愣了愣,蹲下身,拨开土和草根,露出半截圆溜溜的青瓷盆沿。那盆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盆身磕磕绊绊,沾满了黑泥,却一点没碎。她费了老劲把它挖出来,借着月光一照,盆里空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连个值钱的边角都没有。

“连个瓦盆都不如,还指望着它盛饭。”枝枝苦笑一声,把盆塞进篮子,正要走,忽然觉得不对。

那盆沿,竟在月光下泛出一层幽幽的光。

枝枝揉了揉眼,以为看花了。可那光不散,反而越来越亮,从盆沿往上爬,没多久,整个盆身都蒙在一层温润的金光里。她吓得手一松,盆差点摔了,又被她一把捞住,抱在怀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这……这是啥玩意儿?”枝枝盯着那盆,喉咙发干,后背都渗出汗来。

金光里,隐约传来一个细细的、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大半夜的,谁把本盆挖出来了?”

枝枝手一哆嗦,那盆差点又从她手里滑出去。她抱着那发光的盆,站在黑漆漆的后山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她这一辈子,还没见过会发光的盆,更没见过会说话的盆。她往后退了两步,又忍不住上前,把那盆举到眼前仔细瞧了瞧,那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一张晒得发红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月光下,那盆的金光明明灭灭,像是有个活物正要醒过来。枝枝咬了咬牙,把盆往怀里一裹,拔腿就往家跑。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这盆是宝贝还是邪物,她柳青枝,总得先把它带回家再说。

她跑回屋,拴好门,把那盆搁在桌上,就着豆大的油灯,盯着它看了大半夜。那盆里的金光,一直在,却再没出声。枝枝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这一夜,枝枝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梦里全是那盆发着金光的模样。天还没亮透,她就醒了。她先摸了摸桌上那盆,还是凉凉的青瓷,一点光也没有。她敲了敲盆沿,咚咚两声,没听见任何回应。她有点失望,又有点不甘心,心说昨夜那金光,总不会是自己饿昏头做的梦吧。

她把盆抱进里屋床底下的暗格里藏好,这才起身去灶间。水缸里还剩小半缸水,她舀了一瓢,想着今儿个得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活计,先挣几个铜板给娘抓药。

她正盘算着,院门被人敲响了。这回不是刘三,是隔壁的周婶。周婶端着半碗面糊站在门口,见枝枝开门,笑道:“枝枝,听说你娘病了,婶子家也没啥好的,这半碗面糊你先端去,给你娘垫垫肚子。”

枝枝心里一暖,正要道谢,周婶却压低声音:“枝枝,婶子多句嘴——刘三那人心眼坏,今儿个县里真要来人丈地,你可别跟他硬顶。地没了还能再想法子,人要是出了事,可就晚了。”

枝枝端着那半碗面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谢过周婶,把面糊端进屋,给娘喂了一口。娘就着她的手喝了,眼里泛着泪花。

枝枝看着娘,又低头看看那半碗面糊,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倔强。她娘还病着,家里连口吃的都没有,刘三还隔三差五来逼债。她要是再不发狠,这家就真撑不下去了。

她把那盆从暗格里又抱了出来,放到桌上,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了句:“你要是真能变东西,就变碗热饭给我娘吃。”

盆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发生。枝枝盯着它看了半天,心里那点希望,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正要把盆收起来,忽然,盆沿亮起一点金光。那光不散,反而越来越亮,顺着盆沿爬上来,整个盆身都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从今晚起,她柳青枝,捡到的不只是一个盆,而是一整个变了样的人生。

枝枝正盯着那盆发怔,忽然听见里屋娘咳嗽了两声。她赶紧把盆收进怀里,走进里屋,给娘掖了掖被角。娘迷迷糊糊地握着她的手,含糊道:“枝枝,天冷,你早点睡。”

枝枝应了一声,坐在炕沿,看着娘睡熟了,这才又把那盆拿出来,借着窗外那点月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越看越觉得稀奇,心里那点害怕,也渐渐被好奇压了过去。

她低声自语:“你要是真个宝贝,往后可得多照应着点我娘。”

那盆的金光,仿佛应她一般,轻轻地晃了晃。

第2章 盆里冒出个小娃娃

枝枝抱着那盆跑回家,一路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生怕那光一灭就什么都没了。

进了屋,她把盆放在桌上,点了盏豆大的油灯,凑过去一照。金光还亮着,盆沿上,慢慢拱出个圆圆胖胖的脑袋,白胖胖的娃娃脸,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睁得溜圆,头顶扎着个冲天辫,正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吓死人了!”枝枝往后一跳,“你……你是啥?”

“本盆。”那娃娃从盆沿探出半个身子,叉着腰,摆出一副老成样,“聚宝盆转世,大名聚宝,你管本盆叫宝爷也行。”

“宝爷?”枝枝瞪着他,“你一个连脸盆都算不上的破盆,还爷上了?”

聚宝翻了个白眼:“本盆当年可是上过天庭的,凡人见了我都得上供。你倒好,半夜三更把我从土里刨出来,连个澡都不给洗。”

枝枝被它逗得没脾气,又气又好笑:“行行行,宝爷,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干点啥?”

“本盆嘛,”聚宝挺起小胸脯,“心里想啥,就给啥。你想要银子,就能有银子;想要吃的,就有吃的。”

枝枝眼睛一亮:“那我要银子!先来一锭,把刘三那账清了。”

“行啊。”聚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盆里金光一闪,枝枝低头一看,盆底躺着一锭亮晃晃的银子。

枝枝伸手就要去拿,聚宝却一把按住:“慢着!本盆有规矩——越贪,幺蛾子越大。”

“啥意思?”

“你要是贪得没边儿,想要一座金山,那本盆就只能给你变一堆石头,外加一只癞蛤蟆,蹲在金山上冲你呱呱叫。”聚宝慢悠悠道,“心里想的越实诚、越具体,变出来的就越准;心里越贪,越没谱,变出来的就越离谱。你要是半夜做梦,梦见自己发了大财,天一亮盆里就能多出八条腿的鲤鱼。”

枝枝被它这一通话说得有点晕,又有点想笑。她把那锭银子拿起来掂了掂,确实沉甸甸的,是实打实的银子。

“那我要是想顿正经饭呢?”

聚宝金光又一闪,盆底冒出一碗白米饭,上头还卧着个荷包蛋,热气腾腾,香气直往枝枝鼻子里钻。她端着那碗饭,眼眶一下就热了。家里断粮这些日子,她已经好久没闻过这样的饭香了,久得都快忘了米饭是什么味儿。

“咋了?”聚宝凑过来,“感动了?本盆就爱看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枝枝抹了把脸,瞪它一眼:“谁感动了!我是想,这东西到底咋来的,别是偷的。”

“偷的?”聚宝像被踩了尾巴,“本盆变的是天地灵气化出来的,干净着呢!你要是不信,吃一口试试。”

枝枝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米饭软糯,荷包蛋煎得刚刚好,咸淡也正合适。她嚼着嚼着,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捡到宝贝了。她三两口扒完那碗饭,又把聚宝问了个底朝天:能变药不?能变粮种不?能变衣裳不?聚宝一一答了,末了不耐烦道:“本盆是万能的,你想变啥都有,就是记住一条——别太贪。”

第二天一早,枝枝给娘盛了碗热饭。娘端着碗,又惊又疑:“枝枝,这饭……哪来的?”

“我昨儿个在后山挖到个宝贝盆,能变吃的。”枝枝把聚宝的事说了,末了叮嘱,“娘,这事你别往外说,传出去准没好事。”

娘点点头,却又叹道:“可这变出来的东西,到底不是自己种的,心里不踏实。”

枝枝愣了愣,想了想说:“娘说得对。这盆是救急用的,咱不能靠着它坐吃山空。等把眼前这关过了,我还得靠自己种地、做营生。”

话音未落,院门外又响起刘三的声音:“柳家的小丫头!县太爷派人来丈地了!你出来说清楚!”

枝枝把碗往桌上一放,抄起那把柴刀,大步走到院门口。刘三带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站在外头,得意洋洋:“怎么着,小丫头,今儿个看你还有啥好说的!”

枝枝扫了眼那两个差役,忽然笑了:“丈地?好啊,那就丈。这地是官家登记在我爹名下的,我手里有地契,你们只管丈,丈完要是差一分,我跪下来给你磕头;要是没差,你们可得给我一个说法,凭啥平白无故来丈我家的地?”

那差役头子被她一顿话说得愣住,回头看了看刘三。刘三急了:“你别听她瞎扯!她爹死了,这地该抵债!”

“抵债?”枝枝冷笑,“我爹欠你的债,你拿地契出来我看看?空口白牙就想吞人家的地,这还有王法吗?”

聚宝在屋里,透过门缝看得乐不可支,探出小脑袋喊了一嗓子:“对!王法!”

刘三和差役都吓了一跳:“谁在说话?”

“猫。”枝枝面不改色,“我家养的猫。”

刘三狐疑地往屋里瞅,可那差役头子却皱起眉,低声对刘三说了句什么。刘三的脸色变了变,又狠狠瞪了枝枝一眼,撂下一句“你等着”,带着人走了。

枝枝看着他们走远,后背早就出了一层冷汗。她正想关门,却见聚宝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门槛上,正托着下巴,一脸深沉地看着她。

“看啥?”枝枝问。

“本盆在想,”聚宝慢悠悠道,“刘三这人心眼坏,可他背后站着县太爷。你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枝枝心里一沉。聚宝说得没错。

“所以,”聚宝又开口,“要不要本盆给你变点厉害的东西?”

枝枝正要开口,却忽然想到它说的规矩——越贪,幺蛾子越大。她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免了。你变出来的东西,要是靠不住,反而招祸。”

聚宝难得夸了她一句:“还算有点脑子。”

枝枝却没心思听它贫嘴。她低头看着那只青瓷盆,心里盘算着:光靠变东西躲,躲不了一辈子。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想个法子,把这聚宝盆的本事,用在该用的地方。

她抬头问聚宝:“你说,这盆能变粮种不?能变治病的药不?”

聚宝眼睛一亮:“能啊,你倒是开窍了。”

枝枝咬了咬牙:“那咱就干点实事。我娘那病要药,地里的粮要种——我先把这两样攒起来,再想法子对付刘三他们。”

她说这话时,天刚亮透,晨光照在那一人一盆身上,影子拖得老长。枝枝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底气——有了这聚宝盆,她柳青枝,总算不是一个人了。

聚宝看着她那副要干大事的模样,满意地打了个哈欠:“这才像个有出息的样。本盆这辈子跟过的主子,都是只会伸手要钱的废柴,就你,还知道要靠自己动手。行,本盆跟着你了。”

枝枝听得一愣,随即笑了,把它抱起来掂了掂:“那说好了,往后你帮我救急,我自己种地。咱娘俩的日子,我自己挣。”

枝枝把聚宝端到娘跟前,娘看着盆沿那个白胖胖的娃娃,先是一愣,随即竟笑了,眼眶却红了:“枝枝,这是咱家祖上积的德,让你捡着这么个宝贝。”枝枝被娘这一句话说得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聚宝倒是自来熟,冲娘咧嘴一笑:“老姐姐,往后你家的饭,本盆包了!”娘被它这称呼逗得笑出声,直说“这盆可真能贫”。

枝枝趁热打铁,让聚宝变了粮种和菜籽。她捧着那一袋黄澄澄的稻种,蹲在屋后的地头,一粒一粒往土里埋。聚宝趴在盆沿看着,老气横秋道:“丫头,你别光种地,本盆还能给你变别的。”枝枝摇摇头:“变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挣的。这粮种能救急,可日子还得靠自己一锄一锄种出来。”聚宝愣了愣,难得没顶嘴,只嘀咕了一句:“这丫头,想得倒是明白。”

聚宝见她只惦记着粮种,又变出两吊铜钱来,往她手里一塞:“喏,先拿着,给你娘抓药去。”枝枝看着那两吊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活了这些年,还没见过这么多铜板,一时又惊又喜,又怕是自己做梦。聚宝见她发愣,得意道:“本盆办事,牢靠得很。你只管拿去用,不够再来。”枝枝握着那两吊钱,心里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算落了地。

第3章 贪财县令来抢盆

枝枝说干就干。

头一桩,是先给娘治病。聚宝变出一包药材,枝枝按着药性一样样分好,又去镇上请了郎中来瞧。郎中一搭脉,直点头:“就是受了风寒,拖久了虚了些,这几味药对症,吃上十天半月,保准利索。”枝枝把诊金和药钱都结清,又特意多问了几句娘的忌口,才把人送走。

娘吃了两副药,咳就轻了不少,能下地走动了。枝枝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二桩,是地里的粮种。聚宝变出一袋饱满的稻种,还有几样应季的菜籽。枝枝趁着春忙,把屋后的地翻了,一垄垄撒下去。村里人瞧见她家忽然有粮有药,不免嘀咕几句,可到底没谁往深处想。老赵头还凑过来问:“枝枝,你家这稻种哪来的?看着比我的强。”

“托人从南边捎的。”枝枝含糊应道,“赵叔你要是稀罕,等收了粮,我给你留两把。”

老赵头乐呵呵地应了,也没多问。

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枝枝原以为,只要她藏着掖着,这盆就能安安稳稳地帮她把日子过下去。

可刘三记恨她记恨得紧。

那天刘三路过她家地头,瞧见那稻种又齐又壮,地里长势喜人,比他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心里就犯了嘀咕。他蹲在田埂上,看着枝枝忙前忙后,忽然想到——这丫头片子,前些日子还穷得揭不开锅,怎么转眼就有钱请郎中、买粮种了?再一琢磨,心里那股邪火就上来了。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柳家丫头背后藏着什么。

当天夜里,刘三翻进枝枝家的院墙,趁她睡着,把那青瓷盆偷了出来。

“宝贝啊宝贝,”刘三抱着盆蹲在柴房,两眼放光,“能让老子也变点银子,那才好呢。”

聚宝在盆里打了个哈欠:“你哪位?”

刘三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宝贝会说话,更好。他压低声音:“我不管你是谁,快,给老子变一箱银子!”

聚宝金光一闪,盆底冒出一只癞蛤蟆。

“我要银子!”刘三急了。

金光又一闪,这回冒出个金灿灿的元宝,刘三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抓。聚宝慢悠悠道:“本盆提醒你,越贪,幺蛾子越大。你这一抓,可别后悔。”

刘三才不听它啰嗦,一把抓起那元宝。只听呱的一声,那元宝竟在他手里变成一只大癞蛤蟆,鼓着腮帮子,冲他脸上吐了口黏液。

“啊呸!”刘三被糊了一脸,又惊又怒,抓着盆使劲晃,“你再给老子变!变金山!变一座金山!”

聚宝叹了口气:“行吧,你自找的。”

金光大盛,整个柴房都被照亮了。刘三低头一看,脚边凭空多了一座一人高的小金山,金光闪闪,晃得他眼晕。他狂喜地扑过去,抓起一把金锭子往怀里揣,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可下一秒,那座金山上的金锭子,噼里啪啦全变成了癞蛤蟆,一只接一只往他身上蹦,蹦得他满头满脸都是,又腥又黏。

“救命!”刘三在柴房里抱头鼠窜,“这啥玩意儿!”

“本盆早说了,”聚宝慢悠悠道,“贪心越大,幺蛾子越大。你要金山,本盆给你金山——只不过上头蹲的全是癞蛤蟆。”

刘三狼狈地往外逃,可聚宝玩心起来了,一只癞蛤蟆直接蹦进他衣领里。刘三惊叫着撞开柴房门,连滚带爬地翻出院墙,一路嚎着“闹鬼了闹鬼了”跑远了。

枝枝被动静惊醒,赶到柴房一看,满地的癞蛤蟆正呱呱叫着往她脚边跳。聚宝坐在盆沿,笑得直打滚:“哈哈哈,你看他那怂样!”

枝枝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那盆抱回屋,又费了好大劲才把癞蛤蟆一只只赶出去。

可她高兴了没两天,祸事就来了。

刘三被吓走之后,越想越不甘心。他惦记着那能变金子的宝贝,又听说枝枝家种出了好稻种,眼珠子一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告到了县太爷那里——说柳家丫头得了妖物,藏着宝贝不献,还想独占好地。

县太爷钱文,是个出了名的贪财鬼。一听“能变银子的宝贝”,眼睛立马就亮了,二话不说,点了十几个衙役,亲自带人到杏花村来抄。他这一路走,一路美滋滋地盘算着,要是真能把这宝贝弄到手,往后在府里可就横着走了。

那天枝枝正在地里除草,远远就瞧见一队人马尘土飞扬地冲过来。钱文坐在轿子里,到了她家院门口,慢条斯理地掀开帘子,眯着眼打量她:“你,就是柳家那丫头?”

“回大人的话,民女柳青枝。”枝枝站在门口,行礼行得不卑不亢,“不知大人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钱文笑得一脸和气:“本官听说,你家有一件能变金变银的宝贝,可有此事?”

枝枝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不慌:“大人说笑了,民女一个农家女子,哪来的宝贝?”

“少跟本官打马虎眼!”钱文脸色一变,一挥手,“来人,给我搜!”

十几个衙役一拥而入,翻箱倒柜,末了在里屋床底下,把那青瓷盆给翻了出来。

“大人!找到了!”一个衙役捧着盆献上来。

钱文接过盆,左看右看,啧啧称奇:“好宝贝,好宝贝!”他抬眼看向枝枝,皮笑肉不笑,“你一个农家丫头,不配用这等宝贝。本官替你收着,你且安心种地去吧。”

枝枝心一沉,却不敢硬抢。她看着钱文把那盆揣进怀里,坐回轿子扬长而去,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枝枝,”娘在屋里急得直咳,“那盆……盆被抢走了!”

枝枝捏着拳头,盯着那队人马扬起的尘土,好半天才开口:“娘,你放心。他抢得走盆,抢不走本事。”

聚宝被钱文揣在怀里,隔着衣料冲枝枝的方向喊了一声:“丫头!他贪得很,你等着看热闹!”

那声音极轻,却正好飘进枝枝耳朵里。她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贪财的县太爷,碰上一个“越贪越出幺蛾子”的聚宝盆,这可有好戏看了。

钱文带着盆走后,枝枝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娘在屋里喊她,她才回过神来,进去给娘倒了碗水。

“枝枝,”娘攥着她的手,急道,“那盆……咱真不要了?”

“娘,”枝枝咬着唇,“那盆认了我,别人抢去也用不成。聚宝那鬼灵精,最烦贪心的人,钱文越贪,越是要出丑。咱们先忍这一回,等风头过了,盆自己会回来的。”

娘半信半疑,可到底没再多说。枝枝嘴上劝着娘,心里其实也没底。她望着院门外那条土路,想着那队人马扬起的尘土,又想起聚宝那句“他贪得很,你等着看热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那天夜里,枝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那盆,想着聚宝那句“他贪得很,你等着看热闹”,又想着钱文那副贪财的嘴脸,越想越觉得,那盆在钱文手里,准没好果子吃。

果然,没两日,镇上就传出了消息——县太爷钱文,得了宝贝,却天天变出一屋子癞蛤蟆,气得他把库房的门都快砸了。那盆还自己蹦出来,在县衙大堂里跑了三圈,把衙役们追得满院子乱窜。钱文又气又怕,让人把那盆锁进铁柜子,加了三道锁,可夜里还是能听见盆在柜子里“咚咚”地撞。

枝枝听了这些,又好笑又担心。她怕钱文恼羞成怒,来村里找茬;又盼着那盆早点自己跑回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沉住气,把手里的地种好。盆是她的,跑得再远,也认主。

娘见枝枝操心,便劝她:“枝枝,那盆既是你的,总跑不了。你先别想它,把地种好,等盆自己回来。”枝枝点点头,可夜里躺着,还是忍不住竖着耳朵,听院门外的动静,盼着能听见那盆蹦回来的声音。

夜里,枝枝把盆的事跟娘说了个大概,只说捡了个能变粮食的宝贝,没敢说它会说话。娘听了,又惊又怕,叮嘱道:“枝枝,这样的宝贝,你可千万别往外张扬。这世道,财不外露,露了就要招灾。”枝枝点点头:“娘,我省得。”她心里清楚,娘这话,是拿命换来的教训。她爹当年就是太实诚,才被人盯上,吃了大亏。

第4章 村里来了个俊公子

钱文抱着那青瓷盆,一路美滋滋地回了县衙,关起门来就开始琢磨。

“本官要银子,要金子,要一座金山!”钱文把盆放在桌上,搓着手,满脸堆笑,“宝贝啊宝贝,快给本官变一个!”

聚宝在盆里慢悠悠道:“行啊,你要金山,本盆给你金山。”

金光一闪,桌上凭空多出一座玲珑剔透的小金山,比钱文那只官印还大一圈,金灿灿的,晃得人眼晕。钱文看得呼吸都急促了,伸手就去抓,那贪婪的样子,活像要把整座金山都吞进肚子里。

可他指尖刚碰到那金山,整座金山“噗”地一下,变成了一座癞蛤蟆山。成百上千只癞蛤蟆从桌上蹦下来,呱呱叫着满屋子乱窜,有的钻进官服,有的爬上书案,把笔墨纸砚蹬得七零八落,连墙上的字画都蹭花了。

“哎哟我的天!”钱文被一只癞蛤蟆蹦进怀里,惊得跳起来,边跳边喊,“来人!来人!把这些蛤蟆给我赶出去!”

衙役们一拥而入,却也被满屋子乱窜的癞蛤蟆吓得手忙脚乱,你撞我我撞你,把县衙大堂闹得鸡飞狗跳。有胆小的衙役连帽子都掉了,抱着头直往柱子后面躲;有的一脚踩滑,摔个四脚朝天。整个大堂乱成了一锅粥。

钱文狼狈地逃出大堂,官帽都歪了,站在台阶上直喘气,盯着怀里那个盆,又气又怕:“你这……你这妖物!”

“本盆早说过,”聚宝慢悠悠道,“越贪,幺蛾子越大。你要金山,本盆给了你金山——只是上头蹲满了蛤蟆。”

“本官不要蛤蟆!”钱文吼道,“本官要实打实的金子!”

“那就要看你有多实诚了。”聚宝打了个哈欠,“本盆是救急的,不是养贪的。你心里光想着发财,又没个正经用处,自然只能变出蛤蟆。”

钱文被它噎得说不出话,可又不舍得扔掉这宝贝,只得把那盆锁进库房,日日让人守着,盼着哪天摸清了规矩,好发一笔横财。他还特意叮嘱看守:“谁都不许碰它!也不许饿着它!”看守们哭笑不得,心想一个盆,哪有什么饿不饿的。

枝枝这边,盆虽被抢走了,可她没闲着。她想着钱文那贪财的性子,盆在他手里多半会自己闹妖,迟早要出丑。她一边种地,一边暗暗等着消息。

没过几日,杏花村来了个陌生人。

那天枝枝在地头歇脚,正喝水,远远瞧见官道上走来一个年轻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模样却生得极俊,眉眼清朗,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度。他身后跟着个随从,牵着一匹枣红马,一路东张西望。

“这位姑娘,”那年轻人在田埂边站定,拱了拱手,含笑问,“敢问这里可是杏花村?在下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

枝枝打量他一眼,指了指自家方向:“往前三户,那门口晒着辣椒的,是我家。碗在灶上,水缸在井边,你自己倒。”

那年轻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农家女这么爽快,随即笑了:“多谢姑娘。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柳。”枝枝把水壶往腰上一别,扛起锄头就走,“你喝你的水,我种我的地。”

“柳姑娘留步。”年轻人叫住她,“在下姓萧,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听村里人说,这里头有户人家养了一只能变宝贝的神物?”

枝枝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听谁说的?”

“路上有个汉子说的,”年轻人含笑道,“他说前几日县太爷来村里,抢走了一只能变银子的宝贝盆。”

枝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盯着这年轻人,越看越觉得不简单——寻常赶路的人,怎么会一来就打听这种话?

“这位公子,”枝枝放下锄头,慢悠悠道,“你说的那宝贝盆,我不知道。不过我倒要劝你一句——有些事,打听多了,容易惹祸上身。”

年轻人被她这话堵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柳姑娘说话,倒是有意思。”

“有意思的事多了,”枝枝也不客气,“你要是真没事,就快去赶路,别在这地头上杵着,耽误我干活。”

那年轻人非但没走,反而在田埂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不急。我赶了一路,正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你这地头风水好,我坐会儿。”

枝枝被他这无赖样弄得没辙,白了他一眼,索性不理他,自顾自地锄地。可那年轻人却像跟她较上了劲,就这么坐着,看着她锄了大半个时辰的地,愣是一句话没说。

枝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锄头一停:“你到底想干啥?”

“我看你锄地。”年轻人答得理直气壮。

“看啥?地有啥好看的?”

“我看你锄得挺像样,”年轻人慢悠悠道,“比我家那些只会站桩的护卫强多了。”

枝枝一时没接上话,心想这人是来打趣我的吧?她哼了一声,懒得跟他掰扯,转身要走。

“柳姑娘,”那年轻人在她身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听说那宝贝盆,是被县太爷抢走的。你就不想把它要回来?”

枝枝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慢慢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一个赶路的。顺便,想看看这宝贝盆,到底有多宝贝。”

枝枝心头一跳。这人来得蹊跷,又句句不离那盆,绝不是什么善茬。她正想再问,却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乱的马蹄声,夹杂着衙役的吆喝——像是县衙那边出了什么事。

枝枝和那年轻人同时循声望去,就听马蹄声越来越近,一个衙役在马上扯着嗓子喊:“快!快拦住那个盆!它长腿跑了!”

枝枝愣了愣,随即“噗”地笑出声来。果然,那贪财的县太爷,还是没逃过聚宝盆的幺蛾子。她回头去看那年轻人,却见他也在笑,眉眼弯弯的,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那衙役喊完那一嗓子,枝枝和萧三同时往县衙方向望去。枝枝心里咯噔一下,正要追过去,却被萧三一把拉住。

“柳姑娘,”萧三慢悠悠道,“你慌什么?那盆既认了主,就丢不了。你且看着,那贪官迟早要栽在它手里。”

枝枝被他这句话定住心神,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盆认了主?”

“猜的。”萧三笑得坦然,“我瞧你对那盆宝贝得很,盆也听你的话,不是认主是什么?”

枝枝被他这话说得一时语塞,又觉得这人看着不着调,可看人看事却准得吓人。她盯着萧三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一个赶路的,怎么净琢磨这些?”

“闲得慌。”萧三答得理直气壮,“赶路赶累了,看看热闹,解解闷。”

枝枝被他堵得没脾气,只得转过身,看着那队追盆的衙役,心里默默祈祷着聚宝这回可别再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枝枝追到县衙门口,见那盆正蹦蹦跳跳地往外跑,后头一队衙役追得气喘吁吁。她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那盆,抱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跑。那些衙役追到跟前,见她抱着盆,正要上前抢,却被后头赶上来的萧三一句话喝住:“都退下!”

衙役们认出那腰牌,一个个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枝枝抱着盆,喘着气回到村口,才想起萧三还跟着。她回头看他,心里那点防备,不知不觉又淡了几分。

“柳姑娘,”萧三笑道,“你这盆,还真会跑。”

枝枝抱着盆,难得没怼他,只闷声道:“多谢你帮我。”

“客气。”萧三摆摆手,“我这人,最见不得宝贝被人糟蹋。”

枝枝被他这话逗得一笑,抱着盆回了家。娘在屋里见她又把盆抱回来了,又惊又喜。枝枝把盆放回暗格,心里这才踏实下来。可她不知道,那个萧三,打从这天起,算是彻底赖上她家这个院子了。

枝枝回家后,越想越觉得那萧三不简单。她一个农家女,哪见过能喝退衙役的腰牌?她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跟聚宝嘀咕:“你说,那萧三到底是什么来头?”聚宝哼了一声:“本盆早说了,那小子不简单。你等着瞧,往后咱家怕是少不了他的身影。”枝枝被它这话说得心里七上八下,却也只能把这事暂且搁下。

第5章 王爷赖上农女家

那盆确实“长腿”了。

县衙库房里,聚宝被锁了一天一夜,憋得慌。趁夜里看守打盹,它“啪”地一下从锁着的柜子里跳出来,一路蹦蹦跳跳地穿过大堂、翻过围墙,顺着田埂就往杏花村跑。后头几个衙役追得气喘吁吁,可那盆蹦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就没了影,追得他们满头大汗也只捞着个影子。

枝枝是在自家地头的一丛草稞子里找到它的。

“你还知道回来?”枝枝把它捡起来,又气又好笑,“跑得倒挺快。”

“本盆这不叫跑,”聚宝理直气壮,“这叫战略性撤退。那县太爷天天变蛤蟆,本盆都腻了。再说了,本盆认了主的,还能真跟着那贪官跑了不成?”

枝枝把它揣回怀里,正要往回走,却见那个姓萧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怀里那盆。

“柳姑娘,”他慢悠悠道,“我方才好像瞧见,你这盆是从县衙那边蹦过来的?”

枝枝手一紧,把盆往怀里藏了藏:“你看错了。那是只兔子。”

“兔子会发金光?”年轻人挑眉。

枝枝被他戳破,索性也不装了:“你到底想干啥?直说吧。”

年轻人也不绕弯子了,正色道:“柳姑娘,实不相瞒,这盆我认得。它叫聚宝盆,是我家传的一件物什,前些年被贼人盗了去,流落民间。我一路寻到此处,就是来找它的。”

枝枝一听,心就凉了半截。她好不容易捡到个宝贝,转眼就有人来认领?

“你说这是你家传的,可有凭证?”她梗着脖子问,“你要说盆上有你家印记,我翻出来给你看。”

年轻人却笑了:“我说谎了。”他顿了顿,“这盆不是我家的,我是听村里人说起,才来瞧稀罕的。但我确实认得它——聚宝盆,能变万物,只是越贪越出幺蛾子,对吧?”

枝枝心里咯噔一下,这下连盆的底细都被人摸清了。

“你放心,”年轻人看出她的戒备,温声道,“我不是来抢的。我就是好奇,想瞧瞧这宝贝,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聚宝从枝枝怀里探出脑袋,眯着眼打量那年轻人,忽然“咦”了一声:“这小子,身上有龙气。”

枝枝一愣:“啥龙气?”

“就是那种……”聚宝上下打量他,“贵气逼人,不是寻常人。八成是哪家的王孙公子,微服出来游玩的。”

枝枝回头瞪着那年轻人,又想起他方才那句“我家那些只会站桩的护卫”,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年轻人被这一人一盆看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你老实说,”枝枝叉着腰,“你是哪家的公子?”

年轻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实话,只笑道:“我姓萧,家里排行老三,你叫我萧三就行。”

枝枝将信将疑,可也拿他没办法。更麻烦的是,这人像是赖上她了,说什么也要在村里住下来,还指名要住她家。

“我家穷,住不下你。”枝枝一口回绝。

“我不挑。”年轻人答得飞快,“你有个院子,我就搭个棚。”

“我家就两间屋,一间我娘住,一间我住。”

“那我睡柴房。”年轻人笑得一脸坦然,“柴房通风,晚上凉快。”

枝枝被他的厚脸皮弄得没辙,娘却在屋里喊:“枝枝,人家远道而来,是客,哪有赶客人的道理?咱家虽穷,铺个地铺还是行的。”

枝枝只得答应。当晚,她把年轻人安置在柴房,临走时还特意警告他:“你老实睡觉,别打我那盆的主意。”

“我要是打呢?”年轻人靠在柴堆上,笑着问。

“那我家的癞蛤蟆,今晚就都爬你屋里去。”枝枝威胁道。

年轻人忍不住笑出声:“那感情好,省得我夜里冷。”

枝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气哼哼地走了。

夜里,枝枝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响动惊醒。她竖起耳朵,听见柴房那边传来“咕噜咕噜”的滚动声,还夹杂着年轻人的低呼声。

她披衣赶过去,推开柴房门一看——那年轻人正蹲在地上,追着一个满地乱滚的青瓷盆,追得满头大汗。聚宝一边滚一边嚷嚷:“追我呀!追我呀!追上了本盆就跟你姓!”

年轻人被她发现,尴尬地站直身子:“那个……它自己滚出来的。”

枝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萧三公子,你不是说你不打盆的主意吗?”

年轻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是看它半夜跑出来,怕它着凉。”

“着凉?”枝枝抱起那盆,“它一个盆,还会着凉?”

聚宝在枝枝怀里探出脑袋,冲年轻人做了个鬼脸:“就是!本盆是铜皮铁骨,冷不着!”

年轻人看着这一人一盆,终于无奈地笑了:“行,是我多事。”

他这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尖细的嗓子在外头喊:“柳家丫头!县太爷有话!你赶紧出来!”

枝枝心里一沉。钱文那贪财鬼,被盆戏弄了一回,这是又找上门来了。

年轻人却忽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低声对枝枝道:“你先别出去,我来应付。”

枝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神神秘秘的,可这一句话,倒像是在护着她。她心里那点戒备,不知不觉就松了几分。

这一夜,枝枝把萧三安顿在柴房,自己也回了屋。她刚躺下,聚宝就凑到她枕边,压低声音道:“丫头,本盆跟你说,那小子不简单。”

“哪小子?”

“就那个萧三。”聚宝老气横秋道,“本盆瞧他身上那股贵气,比县太爷那一身官服都压人。你要留个心眼,别被他几句好话就哄了去。”

枝枝没好气道:“我留什么心眼?他又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这破盆来的。”

“那可说不准,”聚宝哼了一声,“本盆看人准得很,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一个盆。”

枝枝被他这话闹了个大红脸,一把把被子蒙上:“你闭嘴,睡觉!”

聚宝嘿嘿一笑,也不再闹她,只是那笑声里,分明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枝枝背过身去,脸却烫得厉害,心里那点不对劲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萧三从柴房里钻出来,正碰上枝枝娘在院子里晒粮。娘打量着他,笑道:“这位公子,昨夜睡得好?”

萧三忙行礼:“睡得好,柴房通风,舒服得很。”

娘被他说笑了:“你这孩子,倒会说话。既然住在咱家,往后就常来坐,让枝枝给你做好吃的。”

萧三眼睛一亮,正要应下,枝枝却端着碗从灶间出来,没好气道:“娘,你别理他,他就是个蹭饭的。”

娘嗔她一眼:“人家是客,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萧三也不恼,笑嘻嘻地接过碗:“伯母说的是。枝枝做的饭,我可乐意吃了。”

枝枝被他一句话噎得脸一红,转身就进了屋。娘看着这两个人,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却没多说。

枝枝在屋里,听着外头娘和萧三说笑的声音,心里那点异样,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心想:我一个农家女,想这些做什么?

枝枝那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萧三那句“你是棵好苗”,心里那点别扭劲,怎么也散不去。她一个农家女,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夸过。她越想越觉得臊得慌,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柳青枝,你可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聚宝在床底下听着,忍不住偷笑,却没再出声打趣她。

第6章 聚宝盆救全村

枝枝没听萧三的话躲着,她可不是那种躲在人后头的性子。

她抄起柴刀,推开院门,却见萧三已经先她一步站到了门口。那人方才还嬉皮笑脸的,此刻不知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在那尖嗓子的衙役面前一晃。衙役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就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小……小的有眼无珠!”

枝枝愣了愣,凑过去一瞧,萧三手里攥着块金灿灿的腰牌,上头刻着几行字。她认字不多,可那腰牌的模样,看着就不是寻常物件,金晃晃的,还镶着几颗小珠子。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萧三声音淡淡的,却自有一股威压,“这杏花村柳家,是我萧某罩着的。他要敢再踏进这院子一步,就别怪我去府衙,给他好好讲讲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那衙役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边跑边喊“小人这就去回话”。

枝枝站在门口,看着那衙役跑远,又回头看看萧三,一时不知该说啥。

“看啥?”萧三把腰牌收回怀里,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萧某罩着你,总得有点分量吧。”

枝枝心说你这分量可不止一点点。可人家刚帮了忙,她也不好再怼他,只闷声道:“多谢。”

萧三挑眉:“哟,柳姑娘也会道谢了?稀罕。”

枝枝被他一句话堵得脸一红,扭头就走:“当我没说!”

钱文那边,被那衙役一回报,又听说了那腰牌的来历,吓得连夜把库房里那几个癞蛤蟆的烂摊子收拾了,再不敢来杏花村找茬。他还在心里嘀咕:那柳家丫头,到底攀上了哪位贵人?惹不起,惹不起。

日子就这么平静了几日。可老天爷却不消停。

入夏以来,杏花村一连半月没落一滴雨,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叶子都打了卷,眼瞅着就要旱死。村里人急得团团转,有的去镇上挑水,可水井也见了底,根本不够浇。老赵头蹲在地头,看着那一片发黄的庄稼,愁得直挠头:“再这么旱下去,今年可就颗粒无收了。”

枝枝家的地,也因为旱情,刚长起来的稻苗蔫了一片。她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发黄的苗,心里跟刀绞似的。

“聚宝,”她抱着那盆,“你能变出雨来不?”

聚宝慢悠悠道:“本盆能变粮种,能变药,可就是变不出老天爷的雨。”

“那……能不能变点水?”

“能变一桶两桶,可你这地这么大,一桶水顶啥用?”聚宝叹口气,“本盆救急不救穷,这么大一片地,靠变出来的那点水,是浇不活的。”

枝枝咬着嘴唇,一时没了主意。

萧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那片枯黄的苗:“急啥?旱一阵子,总会下雨的。”

“你说的轻巧。”枝枝白他一眼,“等雨来,苗都死绝了。”

“那你想咋办?”

枝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听说,村东头老赵家的地,靠着一条暗河,旱得没那么厉害。要是能挖条渠,把水引过来……”

“挖渠?”萧三一愣,“那可费工夫。”

“费工夫也得干。”枝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全村人一起挨饿。”

萧三看着她,没再说话,眼里却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说干就干。枝枝先是跟村里几户人家商量,又凑了几个壮劳力,趁着天没亮,一锄一锹地往东头挖。聚宝帮不上挖渠的忙,可它能变干粮,给干活的乡亲们变些馒头咸菜,垫垫肚子。萧三也挽起袖子帮忙,虽然动作笨拙,可架不住人多,一条渠竟也一天天地挖了出来。

连着挖了三天,渠终于挖到了老赵家地头那条暗河。水哗啦一下涌进渠里,顺着新挖的沟一路漫过来,把村里那几片旱地浇了个透。

老赵头蹲在地头,看着那水漫过自家田埂,老泪纵横:“枝枝啊,你可救了全村人的命了!”

“是我该干的。”枝枝擦了把汗,嗓子哑哑的,“都是一个村的,总不能看着大家伙儿一起饿死。”

这话说得朴实,可萧三站在人群后头,听了个正着。他看着枝枝晒得发红的脸、磨得起泡的手,忽然觉得,这个农家女,跟他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你发啥愣?”枝枝挖完渠回来,见萧三杵在那儿,没好气地问。

“我在想,”萧三慢悠悠道,“你这一下午,又是带头挖渠,又是给大家变干粮,忙得脚不沾地。你就不怕,那盆的秘密传出去,引来更多麻烦?”

枝枝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怕。可我更怕全村人饿死。盆能帮一点是一点,藏着掖着,反倒让人寒心。”

萧三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个明白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那盆的本事,到底不能让人都知道了。往后,变东西这事,你少张扬些,剩下的,我来帮你周全。”

枝枝抬头看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些。

“对了,”萧三又想起什么,“你给全村人变干粮这事,老赵头他们都看见了。明儿个,指不定就有别人上门,找你借盆。”

枝枝心头一跳:“那咋办?”

“好办。”萧三压低声音,“明儿个你啥也别变,就说是靠着你娘给的祖传方子,攒的粮。至于那盆……”他顿了顿,“你藏好,别让人瞧见。”

枝枝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聚宝盆的秘密,像颗烫手的山芋,捂得再紧,也总有露馅的时候。

她正想着,却见村口方向,又扬起了烟尘,像是又有大队人马过来了。萧三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怕是冲着盆来的。你先回屋,把盆藏好。”

枝枝刚要转身,却见那队人马已经近了,领头的是个穿锦袍的胖中年人,一见到萧三,老远就喊:“三公子!可算找着你了!府上出大事了!”

萧三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挖渠那晚,杏花村破天荒地热闹了一回。老赵头从自家地窖里搬出两坛老酒,招呼全村人在晒谷场上喝。枝枝被推着坐了上首,羞得满脸通红,直说“我就是出了把力气”,可没人肯放她走。

萧三也混在人群里,端着一碗酒,笑吟吟地看着她。枝枝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头去喝自己的。老赵头喝高了,举着碗冲萧三道:“萧公子,你这外乡人,怎么也来帮咱挖渠?”

萧三笑道:“我看柳姑娘带头挖,就跟着搭了把手。”

老赵头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枝枝一眼:“原来是为着枝枝来的。”枝枝脸一红,赶紧岔开话,催大家喝酒。可那一晚,她总觉得萧三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她身上,让她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颤。

挖渠那阵子,枝枝没少跟村里人打交道。她把自己攒下的粮种、菜籽,匀了不少给缺粮的人家,还手把手教大家怎么翻地、怎么下种。村里人原先对她半信半疑,如今看她忙前忙后,心里都记着这份情。

老赵头家的地,靠着那渠,头一季就种活了。他高兴得逢人就说,枝枝是他们村的福星。

萧三看着枝枝忙前忙后,忍不住问:“你这般帮村里人,自己反倒吃亏,图啥?”

枝枝擦了把汗:“我一个种地的,能图啥?大家伙儿都把日子过起来了,咱村才有盼头。总不能我一个人吃饱,看着别人家挨饿吧。”

萧三看着她,没再说话,心里却把这话记下了。他见惯了大宅院里争权夺利的嘴脸,还是头一回见这样实心眼的人。他忽然觉得,这趟出来,没白来。

挖渠那几日,枝枝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夜里回了家,她用烧酒擦了擦,疼得龇牙咧嘴。娘看着心疼,劝她歇两天。枝枝摇头:“渠是全村人吃饭的指望,我不能歇。”聚宝在屋里听了,难得没贫嘴,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又变出个热鸡蛋来。枝枝看着那个鸡蛋,眼圈一红,低头吃了个精光。

第7章 长公主府来抢宝

那锦袍中年人凑到萧三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萧三的脸色越来越沉,末了,他看了枝枝一眼,对那中年人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且带人先回去,我稍后就来。”

中年人迟疑道:“可这盆的事……府上那边催得紧。”

“催得紧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抢。”萧三声音一冷,“回去告诉姑母,聚宝盆的事,我自会处理,让她别轻举妄动。”

中年人只得领命而去,临走前,还特意往枝枝家的院子方向瞟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

枝枝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那队人马走远,才压低声音问萧三:“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三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我姓萧,名景桓。封号靖王。”

枝枝虽然早猜到这人身份不简单,可真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惊得后退了一步:“靖……靖王?”

“嗯。”萧景桓苦笑,“我本想着微服出来走走,不想撞上你这一桩事。”

枝枝心里七上八下。一个王爷,站在她这农家小院里,管她叫柳姑娘,还帮她挖渠、赶走县太爷——这事怎么看怎么不真实。她盯着萧景桓看了半晌,还是不敢相信:“你真是王爷?那你怎么……连水都不会烧?”

萧景桓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王爷也是人,也有不会的事。我这辈子,还没给人烧过火呢,你是头一个。”

枝枝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距离感,不知不觉就淡了些。

“那你方才说的姑母……”枝枝追问。

“是长公主,”萧景桓道,“她听说了聚宝盆的事,起了贪念,想把它弄进府里。方才那人,就是她府上的管事。”

枝枝的心沉了下去。一个贪财的县太爷已经够她头疼了,如今又来了个长公主——这盆,看来是注定不得安生了。

“那……你打算咋办?”枝枝问。

“聚宝盆是我先发现的,”萧景桓看着她,认真道,“我不会让它落到姑母手里。你放心,有我在,她抢不走。”

枝枝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可眼下,除了信他,她也没有别的法子。

当晚,枝枝把聚宝盆藏在里屋床底下的暗格里,又特意叮嘱聚宝:“这几天你别闹妖,安分待着。”

聚宝懒洋洋道:“本盆又没惹事,是那些凡人上赶着来找本盆。”

“那你更要安分。”枝枝板着脸,“要是让长公主的人发现你会说话,指不定把你供起来天天磕头。”

“那多威风。”聚宝满不在乎。

“威你个头!”枝枝敲了它一下,“安分点!”

第二天晌午,长公主府的人果然来了。

这回不是管事,是个穿金戴银的嬷嬷,身后跟着一队护院,排场大得很。那嬷嬷在院门口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枝枝:“你就是柳青枝?”

“是我。”枝枝不卑不亢。

“我家主子说了,”嬷嬷慢条斯理道,“你那聚宝盆,是件不祥之物,放在你这农家丫头手里,只会招祸。主子开恩,替你收着,免得你招来祸事。”

枝枝早就料到这一出,也不慌,笑道:“嬷嬷说笑了。这盆是我家祖传的物件,我爹临终前托付给我,怎么就成了不祥之物了?”

“我说是不祥,就是不祥。”嬷嬷脸色一沉,“你若识趣,就乖乖把盆交出来,我家主子还能赏你几两银子;若是不识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枝枝心里虽然发慌,可面上却稳住:“嬷嬷,您要盆,总得有个说法。您说它不祥,可有凭证?要是没有,就这么上门来抢,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嬷嬷嗤笑一声,“在这地界上,我家主子说的话,就是王法。”

枝枝被她这话噎得一时语塞。她到底是个农家女,面对长公主府的人,嘴上再硬,也硬不过人家手里的权势。

正僵持着,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萧景桓大步走了进来,冷声道:“姑母府上的规矩,倒是越来越大了。怎么,连本王的朋友,也要欺到头上来?”

那嬷嬷一见萧景桓,脸色顿时一变,忙行礼:“奴婢见过靖王爷。”

“免了。”萧景桓扫了她一眼,“回去告诉姑母,聚宝盆的事,我靖王做主了。她若还想要,让她亲自来找本王谈。”

嬷嬷被堵得说不出话,又不敢顶撞王爷,只得讪讪地领着人走了。

枝枝看着那队人灰溜溜地离开,心里那口提着的气,这才松下来。她回头看着萧景桓,一时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吓着了?”萧景桓问她。

“有点。”枝枝老实道,“不过还行,撑住了。”

萧景桓笑了:“你倒会撑。换个人,早被那嬷嬷几句话吓跪了。”

“我娘教我的,”枝枝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一怂,人家就欺负你到家门口了。”

萧景桓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当天夜里,枝枝就发现,聚宝盆不见了。

她打开床底下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她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着,末了在院墙根底下,捡到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盆在国舅府,想要就来。”

枝枝捏着那张纸条,手都凉了。长公主府那边刚走,国舅府的人,又悄悄把盆偷走了。她抬头看着萧景桓,声音都有些抖:“他们……他们还是把盆偷走了。”

长公主府的人走后,枝枝那口气虽然松了,可心里却更不踏实了。她坐在院子里,抱着那盆,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娘从屋里出来,见她在发呆,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枝枝,在想啥?”

“娘,”枝枝低声道,“你说,咱家就一个种地的,怎么净招来这些大人物?又是县太爷,又是长公主的。”

娘叹了口气:“这世道,越是有宝贝,越容易招祸。枝枝,娘跟你爹这些年在乡下,就图个安稳。你如今有了这盆,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

枝枝攥着那盆,心里那点主意却渐渐定了:“娘,我不管它是好是坏。我只知道,有了它,咱娘俩能吃饱饭,能给你治病,能把这地种好。它要是惹来祸,我就想法子挡回去。总不能让宝贝白白在咱手里,却连口饭都吃不上。”

娘看着她,眼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好半天才拍拍她的手:“行,娘信你。”

枝枝这才露出一丝笑,把那盆抱得更紧了些。她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长公主府的人虽走了,可枝枝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果然,没过几日,那嬷嬷又派了个小丫头来,说是给枝枝送一盒点心,实则是来探她口风的。

那小丫头嘴甜,一口一个“柳姑娘”,绕着弯子问枝枝,那盆如今藏在哪儿,又会不会再变出什么宝贝。

枝枝心里门儿清,嘴上却半点不漏:“姑娘,我这儿就一个破瓦盆,你要是稀罕,我送你个腌咸菜的。”

那小丫头被噎得说不出话,又不敢多问,只得讪讪地走了。

聚宝在屋里听了,乐得直打滚:“你这一张嘴,比本盆还厉害!”

枝枝白它一眼:“不厉害点,还不被她们连人带盆都叼走了?”

她说这话时,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长公主也好,国舅也好,都盯着这盆,她这根弦,还得一直绷着。

长公主府那嬷嬷走后,枝枝心里绷了几天,见那府里再没动静,这才稍稍松口气。她照旧下地干活,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聚宝见她这样,忍不住问:“丫头,你不怕她们再来抢?”枝枝道:“怕有啥用?该来的总会来。我先把日子过好,真要来了,我也有底气跟她们周旋。”聚宝听了,难得夸她:“行,这丫头,有骨气。”

第8章 宝贝被人偷走了

纸条上的字,是用炭灰写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怕人认出来。

萧景桓接过纸条,眉头拧了起来:“国舅府?”他顿了顿,“国舅钱世清,是姑母的胞弟,这两年在朝中颇有些动作。他偷聚宝盆,怕不是单纯贪财那么简单。”

“那他想干啥?”枝枝急道,“盆在他手里,会不会出事?”

“出事倒不至于,”萧景桓道,“聚宝盆认主,认了你,别人抢去也用不了。可钱世清这人,心术不正,他抢盆,八成是想借它做什么文章。”

枝枝心里七上八下,握着那张纸条,一时没了主意。

“别急。”萧景桓看着她,“你认得路吗?”

“认得。”枝枝咬牙,“我爹以前常带我进镇子卖粮,国舅府在哪,我知道。”

“那好,”萧景桓道,“今晚我陪你去,把盆拿回来。”

“你?”枝枝一愣,“你是王爷,深更半夜去国舅府偷东西,被人撞见,那还得了?”

“谁说是偷?”萧景桓笑了,“我是去要。我靖王要的东西,他钱世清还敢不给?”

枝枝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这事靠她一个农家女,是办不成的。有萧景桓这个王爷在,好歹多一分底气。

入夜后,两人翻墙进了镇子,摸到国舅府后墙根下。萧景桓不知从哪弄来两身夜行衣,又塞给枝枝一把匕首:“防身用的。你藏好,别真动手。”

枝枝捏着那匕首,手心里都是汗:“我……我不会用。”

“不会用就收着。”萧景桓低声道,“有我在,用不着你动手。”

两人翻进后院,绕开巡夜的护院,一路摸到一间上了锁的库房前。萧景桓侧耳听了听,示意枝枝噤声,然后从怀里掏出根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捅开了。

枝枝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还会开锁?”

“王爷嘛,”萧景桓压低声音,“多少得会点旁门左道。”

库房里堆满了箱子,枝枝一眼就认出,那只青瓷盆被搁在角落的一个红木架子上。她快步过去,伸手就要抱。

“慢着。”萧景桓拉住她,“你先别碰,看看有没有机关。”

枝枝收回手,绕着那架子转了一圈,果然在架子腿下头,发现一根极细的丝线,连着墙角。要是她刚才直接抱盆,那丝线一断,怕是要触动什么响铃。

“好险。”枝枝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汗都渗出来了。

“国舅府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拿的。”萧景桓小心地剪断那丝线,又确认没有别的机关,才冲枝枝点了点头,“可以了。”

枝枝这才上前,把聚宝盆轻轻抱下来。盆一入怀,聚宝就探出脑袋,委屈巴巴道:“丫头你可算来了!这老头天天把本盆锁在柜子里,还念叨着要让本盆变一座金山去讨好他主子,烦死了!”

“你没事就好。”枝枝抱着它,眼眶有点热。

“本盆能有什么事,”聚宝满不在乎道,“他贪,本盆就给他变蛤蟆,气得他牙痒痒。今儿个下午他还冲本盆发火,说本盆不识抬举,哼!”

枝枝破涕为笑,正要抱着盆往外走,却听库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萧景桓脸色一变,拉着枝枝就往窗口退。可那护院已经发现了动静,扯着嗓子喊起来:“有贼!快来人!”

一时间,国舅府灯火通明,护院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萧景桓护着枝枝,一路往围墙边退,边退边低声安慰她:“别怕,跟紧我。”

枝枝抱着盆,被他护在身后,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护院越来越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她忽然想起聚宝,压低声音问:“聚宝,你能变点东西,拦住他们不?”

聚宝眼珠一转:“能啊!”

金光一闪,院墙外头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一大群癞蛤蟆,呱呱叫着朝那些护院蹦过去。护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蛤蟆群吓得哇哇乱叫,你推我搡,乱成一团,连手里的火把都掉了几支。

“快走!”萧景桓抓住枝枝的手,趁乱翻过围墙,一路狂奔。

两人跑出老远,才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枝枝抱着盆,靠在墙根下,脸上都是汗,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笑啥?”萧景桓一边喘一边问她。

“没笑。”枝枝别过头去,可那笑意压都压不住,“就是觉得……挺刺激的。”

萧景桓被她逗笑了:“你这农女,胆子倒不小。头一回翻墙,就敢往国舅府里钻。”

“还不是你带的。”枝枝白他一眼,“你要是不来,我一个人哪敢。”

“那你以后就跟我混吧,”萧景桓笑道,“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枝枝脸一热,赶紧岔开话题:“快回去,别让人追上来。”

两人趁着夜色,摸回杏花村。枝枝把盆藏回暗格里,这才松了口气。

可她的心还没落回肚子里,就听萧景桓忽然沉声道:“枝枝,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啥事?”

“国舅偷盆这事,怕不是那么简单。”萧景桓看着她,神色有些凝重,“他偷聚宝盆,又特意留纸条引你来,怕是想把这事闹大,好借你的手,对付我姑母那边。”

枝枝一愣:“借我的手?我一个农家女,能帮他干啥?”

“你不懂。”萧景桓道,“聚宝盆认主,你是我发现的人。钱世清若能把盆从你手里弄走,再反过来栽赃我一句‘与妖物为伍’,那我在朝堂上,就多了个把柄。”

枝枝听到这里,终于有些明白了。她看着萧景桓,忽然道:“那我……那我这盆,岂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萧景桓看着她,认真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枝枝心头一颤,那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像颗小石子,咚地一下投进了她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只觉得脸烫得厉害。

回到杏花村那晚,枝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夜里翻墙时萧景桓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那人明明是个王爷,却为了她一个农家女,深更半夜去闯国舅府。她越想越觉得心里那根弦,轻轻颤着。

“丫头,”聚宝在床底下闷声道,“你又在想那小子?”

枝枝被它戳破,脸一红:“谁想了!”

“本盆闻到味儿了,”聚宝嘿嘿一笑,“你今晚心跳得跟敲鼓似的,准是想着那小子护你翻墙的样子。”

枝枝被它说得又羞又恼,可又没法反驳,只得闷声道:“他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总得想想怎么谢他。”

“谢他?”聚宝乐了,“本盆看,他是巴不得你以身相许呢。”

枝枝这回是真恼了,抄起枕头砸过去:“你再胡说!”聚宝被砸得哇哇叫,再不敢多嘴。可枝枝躺在黑暗中,却怎么也赶不走那个念头——萧景桓那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好像还在她耳边响着。

那晚之后,萧景桓在枝枝家又多住了几日。他不提国舅,也不提回府,只偶尔跟枝枝说几句闲话,帮娘劈劈柴、挑挑水。枝枝心里那根弦,虽还绷着,可见他这副安分的模样,倒也没再提防。

有一回,两人坐在院子里,萧景桓忽然问:“枝枝,你可怨这盆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枝枝想了想,摇头:“不怨。它帮了我大忙,救了我娘的命。麻烦是自己找上门的,怨它没用。”

萧景桓看着她,半晌才道:“你倒看得开。”

枝枝笑道:“看不开咋办?总不能天天愁眉苦脸过日子。”

萧景桓被她这话逗笑了,没再说话,只是看她的眼神,又柔了几分。

后来,萧景桓帮着枝枝在地里搭起了瓜架。他一个王爷,干起农活来笨手笨脚,把藤蔓缠得乱七八糟。枝枝看不过眼,手把手教他,一边教一边笑:“你说你一个贵人,咋连个瓜架都搭不好?”萧景桓也不恼,笑道:“我这不是在学吗?有你这么个好师父,我早晚能出师。”枝枝被他这话逗得脸一红,低头干活,不再理他。

第9章 王爷替她追回宝

聚宝盆失而复得,可国舅那边的事,却还没完。

第二天一早,枝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镇上传来了消息——国舅钱世清,昨夜被人参了一本,说是“私藏妖物、图谋不轨”,正被府衙的人盯着。

枝枝心里一沉,猜到是萧景桓动的手。她抱着盆,坐在院子里,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聚宝探出脑袋:“咋了?盆都拿回来了,你还愁眉苦脸的。”

“我担心连累他。”枝枝叹道,“他是王爷,为了我这点事,去得罪国舅,值当吗?”

“值不值当,那是他的事。”聚宝老气横秋道,“本盆看人准得很,那小子是真心护着你。你别想那么多。”

枝枝正要说话,院门被人敲响了。她打开门,却见萧景桓站在外头,手里还提着一篮子的东西。

“给你送点吃的。”他把篮子递过来,“昨儿个夜里跑了那么远,肯定没歇好。”

枝枝看着那篮子,里面装着点心、腊肉,还有几样新鲜果子,一时愣住了:“这……你给我买的?”

“顺路买的。”萧景桓说得轻描淡写,“你家娘还病着,补补身子。”

枝枝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王爷买的东西,我这农家女哪敢收。”

“你就别客气了。”萧景桓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收着。”

枝枝拗不过他,只得收了。娘在屋里听见动静,忙喊:“枝枝,是谁来了?快请进来坐。”

萧景桓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进了屋,见娘靠在炕上,气色已经好了不少,便含笑行礼:“伯母安好。”

娘看着他,又看看枝枝,眼里带着几分探询:“这位是……”

“是我……朋友。”枝枝怕露馅,赶紧接话,“来咱村走亲戚的。”

萧景桓听她这么说,也没戳破,只是含笑点头:“是,我是枝枝的朋友。”

娘虽然半信半疑,但见这人彬彬有礼,又帮自家不少忙,便也没多问,只是拉着他的手说了几句家常,末了还道:“你这孩子,看着面善。往后常来家里坐,让枝枝给你做好吃的。”

萧景桓笑着应下:“那敢情好,我正盼着吃枝枝做的红烧肉呢。”

枝枝在一旁听得脸一红,瞪他一眼:“谁要给你做红烧肉!”

送走萧景桓后,枝枝把聚宝盆拿出来,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她问聚宝:“你说,那国舅会善罢甘休吗?”

聚宝想了想,难得正经道:“钱世清那人心眼小,吃了这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明着不敢动你,八成会想法子在别处使绊子。”

“那我该咋办?”

“你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聚宝道,“盆帮你救急,可日子还得你自己过。你娘病好了,地里的粮也种下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该琢磨点营生,把家底攒起来?”

枝枝被他一句话点醒。是啊,她不能光靠盆变东西过日子,得自己把日子过起来才行。

说干就干。枝枝借着聚宝变出来的粮种和菜籽,把屋后的地种了个满满当当。她又琢磨着,村口那几亩荒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开出来种些瓜果,等秋天能卖个好价钱。

她这一忙,就是小半个月。萧景桓也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帮她干点活儿,一来二去,村里人都知道,柳家那个泼辣丫头,攀上了一个俊朗的外乡人。

那天枝枝正在村口荒地翻地,忽然听见后头有人喊她:“柳姑娘!”

她回头一看,是当初那个在县衙门口追聚宝盆的衙役,牵着匹快马,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柳姑娘,可算找着你了!县太爷让我来传话——国舅爷昨儿个夜里,被府衙的人带走了!”

枝枝一愣:“被带走了?为啥?”

“说是私藏妖物、图谋不轨,还牵扯出这些年贪墨的案子,”衙役压低声音,“县太爷让我来告诉你,你家的盆,这回是彻底没事了。国舅爷那案子,连府衙都惊动了,谁还敢再来打你盆的主意?”

枝枝心里那口气,这才彻底松下来。她谢过衙役,看着那片刚翻好的荒地,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傍晚,萧景桓又来串门。枝枝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来了,头也不回地道:“你来得正好,帮我烧火。”

“我来烧火?”萧景桓一愣,“我可是堂堂……”

“堂堂王爷,”枝枝打断他,“帮我烧个火咋了?”

萧景桓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挽起袖子,蹲到灶台边,笨手笨脚地往灶膛里添柴。枝枝看着他被烟呛得直咳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啥?”萧景桓狼狈地抹了把脸。

“我笑你,”枝枝道,“堂堂王爷,连火都不会烧。”

“我这不是……没烧过嘛。”萧景桓嘟囔了一句,又往灶膛里塞了把柴,“你教我。”

枝枝看着他那副认真样,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她接过柴,一边添一边教:“柴不能塞太满,要留缝,风才进得去……”

两人一个烧火一个炒菜,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脸上,把小小的厨房照得暖烘烘的。枝枝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忙,可心里踏实。

正想着,聚宝忽然从里屋探出脑袋,冲她挤眉弄眼地喊了一嗓子:“丫头,本盆提醒你——可别光顾着看火,把锅烧糊了!”

枝枝低头一看,锅里的菜确实冒了黑烟,赶紧手忙脚乱地翻炒起来。萧景桓在一旁看得直乐。

枝枝红着脸瞪他:“笑啥!还不快帮我添水!”

这一晚,杏花村柳家的小院里,灶火红通通的,饭菜香喷喷的。枝枝不知道的是,萧景桓蹲在灶台边添柴的时候,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个农女,他要定了。

枝枝这一开荒,就开了整整半个月。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下地,日头落了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萧景桓来看过两回,劝她歇歇,她总说“地不等人,种下去才有收成”。

那天傍晚,枝枝正弯腰锄地,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萧景桓正好来看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她:“怎么了?”

枝枝摆摆手:“没事,就是饿的。”她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只顾着忙,水米没沾牙。

萧景桓二话不说,扶她到田埂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先吃点。我特意让厨房烙的饼,想着你准没吃饭。”

枝枝看着那油纸包里热腾腾的烙饼,鼻子一酸,却还嘴硬:“我一个农家女,哪吃得起你王府的饼。”

“又来了。”萧景桓把饼塞进她手里,“吃吧,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枝枝拗不过他,咬了一口,那饼又香又软。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就红了。她背过身去,吸了吸鼻子,半天没说话。

铺子刚开张那几日,枝枝忙得脚不沾地,又要进货,又要算账,又要招呼客人。萧景桓看不过眼,便把自己的护卫叫来两个,帮着搬货、看铺子。枝枝起初还不好意思,后来实在忙不过来,也就受了。

娘知道后,私下拉住枝枝:“枝枝,人家是王爷,你总使唤他,不好。”

枝枝脸一红:“我没使唤他,是他自己非要帮忙。”

娘笑了:“娘看得出来,那孩子,对你有心。”

枝枝被娘这一句话说得心里乱糟糟的,好半天才道:“娘,我一个农家女,哪敢想那些。”

娘拍拍她的手:“农家女咋了?只要人好,心实,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

枝枝低着头,没接话,可心里那个念头,却像被娘这句话点了火,怎么也压不住了。

枝枝那药材,头一季种下去,长势喜人。邻镇的药铺听说了,专程派人来收,出价还高。枝枝尝到了甜头,琢磨着明年再多开几块地。她把这事跟萧景桓一说,萧景桓笑道:“你这脑子,种地都种出商道来了。”枝枝白他一眼:“不然呢?总不能指望天天变宝贝过日子。”萧景桓被她这话堵得没脾气,只得点头称是。

第10章 我可不是你的玩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枝枝的荒地开出来了,种上了瓜果;屋后的稻苗也越长越壮,眼看就要抽穗。娘的身子全好了,能下地帮着干点轻省活儿。杏花村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萧景桓来得更勤了。这天傍晚,他拎着一包点心来找枝枝,见她在院子里搓草绳,便凑过来:“你歇会儿,别累着了。”

“不累。”枝枝头也不抬,“搓完这几根,明儿个好把瓜架搭起来。”

萧景桓看着她那双磨出茧子的手,忽然道:“枝枝,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啥事?”枝枝手上不停。

萧景桓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带你回王府。”

枝枝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回王府?去做啥?”

“我王府里缺个能干的管事,”萧景桓斟酌着措辞,“你手巧、脑子活,又有聚宝盆……我养着你,你就不用在乡下这么辛苦了。”

枝枝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她把草绳往地上一扔,站起身,直直地看着他:“萧景桓,你把我当啥了?”

萧景桓一愣:“我……”

“你是不是觉得,”枝枝打断他,“我一个农家女,能攀上你王府的高枝,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所以你就想把我拎回去,当个玩意儿养着?”

“我没有那个意思!”萧景桓急了,“我是看你辛苦……”

“我是辛苦,”枝枝道,“可这辛苦,是我自己挣的。我种地、做营生,靠的是自己的手,不是靠你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要真把我当回事,就别提什么养不养的话。我要的,是凭本事把日子过起来,不是靠谁施舍。”

萧景桓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这才发现,自己那句“养着你”,说错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聚宝趴在盆沿上,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两人。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桓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是我说错了。你不是我的玩物,我也没想把你当玩物。”

枝枝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搓草绳。

“我就是……”萧景桓叹道,“想让你日子过得好点。我想着,我王府里什么都有,你去了,总比在乡下起早贪黑强。可我没想过,你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枝枝捏着草绳,指尖微微发白。好半天,她才低声道:“我娘常跟我说,靠天靠地靠人,都不如靠自己。这盆帮我救急,可我也不能一辈子靠着它。我想靠自己的手,把这家撑起来。”

萧景桓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泼辣的农女,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那……”他问,“我要是想对你好,该咋做?”

枝枝被他问得一愣,耳根悄悄红了,别过头去:“你……你要是真想对我好,就别整天提那些有的没的。帮我搭搭瓜架、挑挑水,就挺好。”

萧景桓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行。那我帮你搭瓜架。”

他说着,真的蹲下身,去拿地上那几根草绳。枝枝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系草绳,系得歪歪扭扭,忍不住又气又好笑:“你别乱系,那样会散!”

“那你教我。”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在院子里忙活到天黑。枝枝嘴上嫌弃他笨,可看着他那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她把瓜架的每一根横杆都绑得结结实实,萧景桓在一旁打下手,递木桩、扶杆子,倒也干得像模像样。

夜里,枝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萧景桓那句“想对你好”,又想起自己那句“别整天提那些有的没的”,越想越觉得脸热。

“丫头,”聚宝在床底下闷声开口,“你睡不着,是不是在想那小子?”

“谁想了!”枝枝脸一红,“你别乱说。”

“本盆火眼金睛,”聚宝嘿嘿一笑,“你今晚叹了三回气,翻了两回身,嘴里还念叨着‘搭瓜架’——这不就是在想他?”

枝枝被它戳破,又羞又恼,一把抄起枕头往床下砸:“你闭嘴!”

聚宝被枕头砸中,也不恼,笑得直打滚:“本盆就说嘛,你这丫头,嘴硬得很。”

枝枝把被子蒙上头,不理它。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今晚之所以睡不着,想的确实是萧景桓——那个笨手笨脚帮她搭瓜架,还会趁她不在偷偷往她娘屋里塞补品的王爷。

第二天一早,枝枝刚推开门,就见萧景桓已经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两桶水,冲她笑:“我来挑水。”

枝枝愣了愣,嘴硬道:“今儿个井水满着呢,不用挑。”

“那我帮你薅草。”

“草我昨儿个薅完了。”

“那我……”萧景桓想了想,“我帮你劈柴。”

枝枝看着他一副“非要帮上忙”的样子,终于绷不住笑了:“行,那你去劈柴。劈完了,我管你一顿饭。”

萧景桓眼睛一亮,拎着斧子就往后院去了,边劈边喊:“那我要吃你上次烧的那个红烧肉!”

枝枝在灶台边,听着后院传来“笃笃笃”的劈柴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忽然觉得,有个这样的人,愿意陪她一起把日子过起来,倒也不错。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子喊起来:“柳青枝!国舅府有请!”

枝枝心头一跳,抬头看去,就见门外停着一顶轿子,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正站在轿子旁,冲她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萧景桓也从后院探出头来,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国舅府的人?”枝枝低声问。

“嗯。”萧景桓扔下斧子,走到她身边,“看来钱世清是不死心,又派人来了。”

枝枝看着那顶轿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聚宝盆惹来的麻烦,看来还远没有结束。

那天夜里,枝枝又想起了萧景桓。她想起他笨手笨脚地帮她搭瓜架,想起他悄悄往娘屋里塞补品,想起他那句“想对你好”。她越想越觉得,这人看着不着调,可对她,倒是实打实的好。

“丫头,”聚宝又在床底下开口了,“本盆发现,你这几天叹气叹得越来越勤了。”

“我没有。”枝枝嘴硬。

“你有。”聚宝道,“你今儿个对着瓜架叹了三回,对着灶台叹了两回,还对着水缸叹了一回。你说,你不是在想那小子,谁信?”

枝枝被它数落得没脾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就算我想了,咋了?人家是王爷,我一个农家女,能咋想?”

聚宝嘿嘿一笑:“本盆看那小子,对你可不像对别人。他要不是存了心思,能天天往你这跑?还帮你搭瓜架?”

枝枝被它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床下:“行了行了,睡吧,明儿个还要干活呢。”

可她嘴上这么说,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怎么也压不住。

国舅府那中年人走后,萧景桓跟着枝枝进了屋。他见枝枝脸色不好,温声道:“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枝枝闷声道:“我不是怕他。我是怕这盆,给你们这些贵人惹祸。”

萧景桓笑了:“惹祸怕什么?我靖王,还怕惹祸不成?”

枝枝被他这话堵得没脾气,抬头看他,见他一脸坦然,心里那点不安,竟也淡了几分。

“那……”枝枝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好办。”萧景桓道,“国舅那人,眼皮子浅。他要是真敢来硬的,我就把他那点烂账,翻个底朝天。你只管安心种你的地,剩下的,交给我。”

枝枝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暖,嘴上却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净管我一个种地的闲事。”

“闲事?”萧景桓挑眉,“你这可不是闲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枝枝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一红,低下头,半天没接话。聚宝在床底下,听得直咧嘴。

那晚,聚宝难得主动开了口:“丫头,往后那帮贵人要是再来,你别怕。有本盆在,谁也抢不走你。”枝枝听它这么说,心里一暖,却还嘴硬:“你一个盆,能顶啥用?”聚宝道:“本盆虽然打不过他们,可本盆会跑,会变,还能给他们添乱。他们要是敢动你,本盆就把他们库房里的金子全变成癞蛤蟆!”枝枝被它这赌咒发誓的话逗得笑了,心里的不安,也淡了几分。

第11章 聚宝盆带全村致富

那官服中年人见萧景桓出来,脸上那点假笑僵了僵,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下官见过靖王爷。”

“免了。”萧景桓站在院门口,不冷不热道,“国舅府又有什么大事,要劳动大人亲自跑一趟?”

中年人陪着笑:“下官是奉国舅爷之命,来请柳姑娘过府一叙。国舅爷说了,想跟柳姑娘商量点买卖上的事。”

“买卖?”枝枝在萧景桓身后探出头,“我一个种地的,能跟国舅爷有什么买卖好谈?”

“柳姑娘说笑了。”中年人笑容更深,“谁不知道您手里有那聚宝盆,能变金变银?国舅爷想跟您合伙,把买卖做大,包您一辈子荣华富贵。”

枝枝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钱世清这是贼心不死,还惦记着聚宝盆。她眼珠一转,笑道:“大人,您回去告诉国舅爷,我这盆啊,是救急的,不是发财的。您让我变金山银山,那我只能给您变一堆癞蛤蟆。国舅爷要是喜欢癞蛤蟆,我倒乐意奉陪。”

那中年人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直白。他沉声道:“柳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国舅爷肯抬举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可别不识好歹。”

“福气?”枝枝冷笑,“我可不稀罕。我娘教过我,靠天靠地靠人,都不如靠自己。国舅爷那福气,您还是留着给别人吧。”

中年人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转头看向萧景桓,指望他说句软话。萧景桓却慢悠悠道:“大人,柳姑娘的话,就是本王的意思。你回去告诉国舅爷,他若还想打聚宝盆的主意,就别怪本王把国舅府那些年的烂账,一笔一笔地翻出来。”

中年人脸色一变,再不敢多留,灰溜溜地带着轿子走了。

枝枝看着那顶轿子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冲萧景桓道:“你方才那话,可真够狠的。”

“对付钱世清那种人,”萧景桓笑道,“就得狠一点。你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他能隔三差五地上门找茬。”

枝枝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

国舅府那边,自打萧景桓放了狠话,果真消停了好一阵子。枝枝趁这功夫,把心思全放在了正事上。

她先是把屋后那片地收的粮,挑了些上好的,拿到镇上去卖。聚宝盆能变粮种,她种出来的稻米又白又饱满,比镇上粮铺的还好,卖了个好价钱。镇上的粮商尝了她家的米,直竖大拇指:“这米,比南边进贡的都不差!”

有了本钱,枝枝又琢磨起别的营生。她看村里人多,荒地也多,便挨家挨户地去说,劝大家把荒地开出来,种些好养活的瓜果。起先没人听她的,都笑话她一个丫头片子瞎折腾。

“那柳家丫头,怕是得了宝贝,烧糊涂了,还想拉着咱们一起发财。”

“就是,她一个丫头,能懂什么种地?”

枝枝也不恼,自己先把村口那片荒地开出来了,种上甜瓜和菜瓜,日日侍弄。到了秋天,那瓜又大又甜,拉到镇上,半天就卖光了,还供不应求。

村里人看傻了眼,这才相信她是真有两下子。渐渐地,有人跟着她一起开荒、种瓜,杏花村的地,一片片都绿了起来。

老赵头跟着种了一季瓜,赚了几吊钱,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要不是枝枝那丫头,咱哪敢想种瓜这回事?她可真是咱村的福星!”

枝枝听着,只是笑笑:“是大家伙儿愿意吃苦。我一个人,也种不了这么多地。”

这话说得实在,可村里人心里都清楚,要不是枝枝带着,他们哪舍得把荒地开出来?

转眼入了秋,杏花村的瓜果收了满仓。枝枝用赚来的银子,在镇上租了间小铺子,专卖自家种的好米好瓜。铺子开张那天,村里人都来捧场,连老赵头都牵着牛来帮着卸货。

萧景桓也来了,站在铺子外头,看着枝枝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眼里带着笑意。

“你这铺子,生意倒是不错。”他凑过来。

“还行。”枝枝擦了把汗,指了指柜台上的米,“你尝尝这米,我家新收的。”

萧景桓也不客气,抓了把米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确实不错,比宫里的都香。”

“那是。”枝枝得意道,“我种的,能差吗?”

萧景桓被她这得意劲儿逗笑了,正要说什么,却见铺子外头走进来一个穿绸缎的老头,正是当初那个笑话她“烧糊涂了”的老员外。

那老头背着手,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一筐筐的好米好瓜,脸上的表情,又是眼馋又是后悔。他凑到枝枝跟前,堆起笑脸:“柳姑娘,你这米,卖得可真好。老夫想跟你谈笔买卖——你把这铺子让给我,我出双倍的价钱。”

枝枝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这老员外当初看不上她,如今见她发了财,又想捡现成的便宜。她也不恼,笑眯眯道:“老员外,我这铺子啊,是我一锄一锹开出来的,卖的不是米,是自个儿挣的脸面。您要买米,我给您算便宜点;您要买铺子,那恕我不卖。”

老员外被这话堵得脸一红,讪讪地走了。萧景桓看着那老员外的背影,忍不住道:“你可真行,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那是,”枝枝扬起下巴,“我这铺子,可不是谁想捡就能捡的。”

她话音刚落,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嗓子:“柳姑娘!镇上的粮行派人来了,说要高价收你的米,还要跟你签长契!”

枝枝眼睛一亮,抓起围裙擦擦手,就要往外跑。萧景桓却一把拉住她,笑道:“别急。你那米,卖给谁、怎么卖,都先跟我商量商量。”

枝枝一愣:“为啥?”

“我怕你被人坑了。”萧景桓认真道,“你头一回做生意,不懂行情,别被人几句话就哄着签了契。”

枝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在理,便道:“那行,你先帮我看看。”

这一下午,萧景桓坐在铺子里,帮枝枝谈了好几桩买卖,把那些想占便宜的商人都挡了回去。枝枝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这人虽然总爱说些“养着你”的话,可真到了要紧时候,倒是真心实意地替她着想。

入夜,两人收铺子回家。月光下,枝枝忽然道:“萧景桓。”

“嗯?”

“你帮我这么多,”枝枝低着头,“我该咋谢你?”

萧景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啥?我帮你,是我想帮。你不用还。”

“那不行,”枝枝固执道,“我不能白占你便宜。”

“那……”萧景桓想了想,笑道,“那你往后,多烧几顿红烧肉给我吃,就算还了。”

枝枝心里一暖,嘴上却道:“你想得美。红烧肉费油,我可舍不得常给你烧。”

“那隔三差五烧一顿总行吧?”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枝枝嘴上嫌弃,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往后的日子,都有这么个人陪着,好像也不错。

铺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枝枝又雇了两个村里的小媳妇帮忙,自己腾出空来,琢磨着再种些新菜样。杏花村的人提起她,口气都变了。

“那柳家丫头,可真是个能人!”

“可不是,一个丫头片子,愣是把全村人的日子都带起来了。”

老赵头更是逢人就夸:“枝枝那丫头,心眼实,又有本事。当初她劝咱开荒,咱还笑话她,如今想起来,真是臊得慌。”

这话传到枝枝耳朵里,她只是笑笑。她心里清楚,自己能成今天这样,一半靠聚宝盆救急,一半靠自己肯下苦功夫。盆是锦上添花,真正把日子过起来的,还是这双手。

萧景桓听了这些话,也替她高兴,打趣道:“柳老板,如今你可是咱杏花村的名人了。”

枝枝白他一眼:“什么柳老板,我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柳老板。”萧景桓笑着改口,“成了吧?”

枝枝被他逗笑,正要说什么,却见聚宝不知什么时候蹦到了柜台上,正眯着眼看着他俩,一脸“本盆都懂”的表情。枝枝脸一红,抓起一块糕点就朝它扔过去:“看啥看!”

村里人对枝枝的态度,也一天天热络起来。原先那些看笑话的,如今都换了一副笑脸,见了枝枝,老远就招呼:“柳老板,今儿个又进新货了?”枝枝笑着应,也不记仇。

倒是聚宝,还记着那些人当初的嘴脸,时不时嘀咕两句。枝枝笑道:“人家是看咱有本事了才来,你要是记着那些,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

聚宝想想也是,便不再多嘴,只趴在盆沿上,看着枝枝忙进忙出,心里头也乐呵。

铺子红火起来后,枝枝没忘了村里人。她把铺子里卖剩下的菜、米,隔三差五分些给村里穷苦的人家。起初有人还不好意思要,枝枝便道:“咱一个村的,谁家没个难处?先拿着,等手头宽裕了再说。”老赵头听了,直抹眼泪:“枝枝这孩子,心善。”聚宝在柜台上看着,心里也乐呵——这丫头,没白疼。

第12章 王爷追着跑不撒手

杏花村的秋天,是个好秋天。

满山的瓜果收了仓,稻米进了斗,家家户户的粮缸都满了。枝枝的铺子越开越红火,连邻镇的人都慕名来买她家那又白又香的好米。

这天晌午,枝枝正蹲在村口那块最大的荒地边,看着长势喜人的菜苗出神。她盘算着,明年开春,再把东边那片坡地也开出来,种上些药材,兴许能卖更好的价钱。

“枝枝!”萧景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想啥呢?”

“想明年的地。”枝枝头也不回,“坡上那片地,我打算种药材。”

“你这小脑袋瓜,”萧景桓笑道,“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

“不琢磨这些,琢磨啥?”枝枝白他一眼,“总不能学你,天天光想着吃红烧肉。”

萧景桓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他在她身边蹲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枝枝,我想跟你说件事。”

“又想说带我回王府?”枝枝警惕地看着他,“我可不去。”

“不是。”萧景桓摇头,看着她,认真道,“我是想跟你说——我要娶你。”

枝枝愣住了。

她想过这人会表白,可真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惊得半天没回过神。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别忙着拒绝。”萧景桓道,“我不是要把你养在王府里当摆设。我是想,娶了你,往后你种地,我帮你挑水;你开铺子,我帮你算账;你想种药材,我陪你去坡上开荒。”

枝枝被他这一串话说得心头直跳,可嘴上还是硬撑:“你……你堂堂一个王爷,娶我一个农家女,不怕人家笑话?”

“笑话?”萧景桓挑眉,“我靖王要娶谁,还轮得到别人笑话?”

“那……”枝枝低着头,声音小了下去,“你图我啥?我一个种地的,除了会种地,啥也不会。”

“我就图你会种地。”萧景桓道,“我见过那么多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没一个有你这股子劲头——靠自己的手,把日子过起来。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头。”

枝枝被他这几句话说得眼眶一热,赶紧别过头去,吸了吸鼻子:“你……你别在这儿说这些,让人听见了笑话。”

“怕啥?”萧景桓笑道,“我巴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聚宝不知什么时候蹦到了田埂上,探着脑袋起哄:“就是!丫头,你赶紧应了!本盆还等着喝喜酒呢!”

枝枝被它这一嗓子喊得脸更红了,抓起一把土就要砸它:“你闭嘴!”

“本盆偏不闭!”聚宝蹦蹦跳跳地躲开,“本盆早说了,这小子是真心护着你!你就从了吧!”

枝枝追着它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萧景桓。那人站在田埂上,午后的日头照在他身上,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照得发亮,嘴角噙着笑,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枝枝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去,站到他面前,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点赌气似的倔强:“那……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往后,你挑水,我做饭;你算账,我种地。可你不能再提什么‘养着我’的话。”

“我保证不提。”萧景桓笑着伸出小拇指,“拉钩。”

枝枝看着他伸过来的小拇指,忍不住笑了,也伸出小拇指,跟他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聚宝在一旁看得直拍手:“好!好!本盆做主,这门亲事成了!”

枝枝红着脸啐了它一口:“你一个盆,做什么主!”

“本盆可是聚宝盆,”聚宝挺起小胸脯,“保你们往后吃喝不愁,儿孙满堂!”

这话说得枝枝又羞又笑,弯腰抄起那盆,往怀里一抱:“行了,回家,我给你烧红烧肉去!”

“红烧肉!”萧景桓眼睛一亮,跟上去,“那可得多烧点!”

“你想得美,就烧一碗,分你半碗!”

“半碗也行!”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回走,聚宝在枝枝怀里探着脑袋,看着这热闹的一家子,满意地打了个嗝——它这聚宝盆当了一辈子,总算没白当,撮合了一桩好姻缘。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了下去。枝枝的药材种上了坡,铺子开了分号,杏花村的荒地一片片都变成了良田。村里人提起柳青枝,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至于那聚宝盆,枝枝后来很少再用它变东西了。她说,盆是救急的,日子还得靠自己的手过。倒是逢年过节,她会请聚宝出来,给村里那些真正有难处的人家变点粮、变点药,救救急。

聚宝也不恼,乐呵呵地应着。它知道,这丫头,是把它的规矩记在心里了——靠天靠地靠人,都不如靠自己。

又一年秋天,枝枝的铺子前,围满了人。萧景桓牵着马站在人群后头,看着枝枝站在铺子门口,正手脚麻利地给乡亲们称米、算账,笑得眉眼弯弯。

“王爷,”有侍卫凑上来,“您说,王妃这铺子,要不要扩一扩?”

“扩什么?”萧景桓看着枝枝的背影,笑道,“她爱种地,就让她种。我啊,就喜欢看她种地的样子。”

他这话音刚落,枝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他一眼,冲他招了招手:“别杵着了!过来帮我搬米!”

萧景桓笑着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挽起袖子就帮她搬。聚宝趴在铺子角落的架子上,看着这一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嘀咕道:“本盆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杏花村的晚霞铺满了天,把那一人一盆、一店一人的影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枝枝抬头,看着那片她亲手种出来的金黄田地,又看着身边这个笨手笨脚帮她搬米的人,心里那点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后来的许多年,杏花村的人都记得,那个叫柳青枝的姑娘,是怎么把一片片荒地变成良田的。也记得那个俊朗的王爷,是怎么三天两头骑着马往村里跑,帮着王妃挑水、搬米、搭瓜架的。

聚宝盆被枝枝供在了屋里的供桌上,日日擦拭,却不常动用。聚宝也不急,乐呵呵地趴在盆沿上,看着这一家人日子越过越红火。偶尔有村里的娃娃跑来,踮着脚看它,它便扮个鬼脸,逗得娃娃咯咯直笑。

有一回,老赵头的孙女问枝枝:“柳婶婶,你这盆真能变宝贝呀?”

枝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能啊。可婶婶告诉你,盆能变宝贝,但变不出本事。咱过好日子,靠的还是自己的手。”

小孙女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聚宝在盆沿上听了,难得没贫嘴,只是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这丫头的话,它听着,也觉得在理。

后来,枝枝和萧景桓成了亲。成亲那日,杏花村张灯结彩,连老赵头都把压箱底的喜钱掏了出来。聚宝盆被枝枝抱在怀里,充当了回“陪嫁”,乐得它在盆沿上直打转。

婚后,枝枝还是照旧种她的地,开她的铺子。萧景桓也不摆王爷的架子,三天两头往村里跑,帮着挑水、搬米、搭瓜架。村里人见了,都打趣说,这王爷怕不是给柳家丫头当了长工。

有一回,聚宝问枝枝:“丫头,你如今都嫁进王府了,咋还天天种地?”

枝枝笑道:“种地是我的本分。盆能帮我救急,可日子还得靠自己的手过。我要是整天躺着等盆变宝贝,那跟刘三、钱文那帮人,有什么区别?”

聚宝听得直点头,难得夸她一句:“这话,本盆爱听。”

枝枝抱起它,掂了掂,笑道:“那你往后,还得多帮我看着点地里的庄稼。”

聚宝哼了一声:“本盆是聚宝盆,不是锄头!”

可话虽这么说,每逢地里有事,它倒比谁都上心。

有一年过年,枝枝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年夜饭。聚宝被摆在上首,盆沿上贴了个“福”字,乐得它直晃。萧景桓端起酒,冲枝枝道:“媳妇,这一年,辛苦你了。”枝枝白他一眼:“少来这套,快吃饭。”聚宝在一旁看着,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心里那点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它这聚宝盆当了一辈子,能看着这一家子红红火火,也算没白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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