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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13:29:35

第一章 祖宅梁上有书

周川十八岁那年,家中只剩三样值钱东西:祖宅、病榻上的阿婆,和一身力气。

祖宅是土坯墙,茅草顶,入夏一场暴雨,梁上漏得像个筛子。周川搬了梯子爬上房梁补瓦,手刚探进椽缝,碰着个油布包,硬邦邦的,扯出来一看,油纸裹了三层,里面是本线装册子,封皮没字,纸黄得像烟熏过的豆腐皮。

翻开第一页,周川手就停住了。上面画着四幅图,线条细如蛛丝,笔笔精准——一个凹坑,两侧微隆,旁注“窝穴”;一个开口钳形,两臂环抱,注“钳穴”;一个垂珠状凸起,注“乳穴”;一个覆釜形圆包,注“突穴”。四幅图旁,蝇头小楷写着:“四形为底,万穴由此生。”

再往后翻,图画渐密:龙脉如何落头,气如何聚,水如何分合。周川虽不懂,却越看越觉眼熟,这后山那几处坟包,不就跟图上画的一个样?

他抱着册子溜下梯子,喊阿婆。阿婆眼已半瞎,摸到那纸页,手直抖:“这纸……是晋朝的帘纹纸。你爷说过,咱祖上出过一位给郭璞背过书箱的先人。”她攥住周川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川儿,书不可卖,不可替恶人点穴。你应我。”

周川跪在床前应了。阿婆喘匀了气,又说:“郭公书里有一句话,你寻出来记下——葬者乘生气,仁者得吉地;地可载福,不可藏祸。”

当夜周川点灯熬油翻到后半夜,果然在末页找到这句话。他又看到夹层里有半页图,画着星斗垣局,右下角缺了一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窝钳乳突。

第二日清早,邻村王老六上门,他爹没了,请不到地师,急得直搓手。有人起哄:“周川,你爷不是会看地吗?你试试。”周川涨红了脸:“我……我才看了一夜书。”王老六扑通跪下:“川儿,帮帮忙,总比瞎埋强。”

周川硬着头皮去了。后山转了三圈,他指着一处凹窝说:“这儿……像个窝穴。两边有微微隆起,叫蝉翼砂,贴身护着。前面雨水冲出的两条细沟,一左一右分出去,叫虾须水。”他蹲下抓了把土,湿而不黏,“往下挖,应该见五色土。那地方就是金井,棺木正对着放。”

王老六半信半疑,一锄头下去,挖到三尺深,土色果然分层,青黄红白黑,五色分明。王老六当场就哭了,拉着周川的手喊“小先生”。

周川回家,阿婆问:“收钱了?”周川摇头:“王叔家比咱还穷。”阿婆从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一对银耳环:“你爷留下的,拿去当了,买几刀纸,把书抄一份。原本藏回梁上去。”

周川抄了三夜。抄到第四夜,沈万山的管家来敲门,递了张烫金帖子,说沈老爷要迁坟,请“小先生”去一趟。

周川攥着帖子,手心全是汗。阿婆在里屋咳了两声,说:“去。记住,先看人,再看地。”

第二章 四穴初入门

周川没急着去沈家。他先上了村后山,对着自家祖坟练眼。

祖坟埋的是他爷。坟包不大,周川蹲在旁边看了半日,终于看出门道:坟头微凹,是个小窝穴;左右各一道浅脊,是蝉翼砂;坟前雨水汇成两股细流,在五步外汇合,是虾须水。他抓了把坟前土,湿润松散,捏一把能成团,松手就散——正是书上说的“气土”。

周川拿树枝在地上画:窝穴像仰掌,掌心微窝处就是金井;钳穴像拇指食指张开,中间窝里藏气;乳穴像垂珠,气从顶上贯下来;突穴像倒扣的锅,气聚在顶心。画完了,他对着祖坟磕了个头:“爷,孙儿看明白了。”

下山时碰见村里刘孤老,正为养老的地发愁。周川绕到村东土坡,指着一处背风凹窝说:“刘爷,这儿是窝穴,前面有虾须水分流,左右有蝉翼砂护着,虽发不了大财,但藏风聚气,您老住着安稳。”刘孤老颤巍巍问多少钱,周川摆手:“您给我两个馍就行,我阿婆蒸的馍好吃。”

这事传开了。有人笑他傻,有人开始叫他“周先生”。周川一概不应,只说自己“刚入门”。

第七日,周川去了沈家。沈万山五十来岁,圆脸富态,见面先鞠一躬:“小先生,先父葬了八年,家中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请了三位地师,各说各话,我实在没主意了。”

周川先去看了旧坟。坟立在山腰,乍看有窝形,他绕了三圈,摇头:“沈老爷,这是假穴。窝是窝,但没有蝉翼砂贴身,左边那道脊是断的,气从缺口漏了。前面虾须水倒是分了两股,可右边那股直冲坟脚,这叫‘水射穴’,主破财。”他又指坟后,“乳穴要垂珠,您这坟后是个尖嘴石,气贯不下来,反倒顶住了。”

沈万山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

周川在附近山岭走了两日,第三日傍晚停在一处山坳。他让沈万山看:中间微微凹陷,像人摊开的手掌,掌心有个浅窝;左右两道土脊弯抱过来,是蝉翼砂;掌心正中,土色发暗,用脚一踩,微微下陷。他又让人在掌心下挖,一尺深就见水珠渗出,左一颗右一颗,像蟹眼。再往下挖,两股细流从石缝里分出来,绕掌心而过。

“仰掌穴,兼掌心穴。”周川说,“金井就在掌心正中。左右蟹眼水是证气之水,有这水珠渗出来,说明底下气脉是活的。沈老爷,这穴发得慢,但发得长。”

沈万山问:“比那假穴如何?”

“假穴发得快,败得也快。这穴发得慢,但您孙辈还能接着发。”

迁坟之后,沈家当年秋收就多收了三成租。沈万山封了二百两银票送来,周川只收了二十两。他拿这钱给村里修了座石桥,剩下的买了米面分给孤老。沈万山听说后,专程来看了那桥,回去跟人讲:“这小先生,仁义。”

周川把钱袋往桌上一放:“沈老爷,我阿婆说,富者收钱修桥,贫者分文不取。您这钱,我替全村人收了。”沈万山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说:“京城有位顾御史,为母寻穴,我荐你去。敢不敢?”

周川把银票叠好塞进怀里:“有什么不敢。我正好要去看看,书上那些大穴,真的假的。”

第三章 窝钳乳突试真功

沈万山给周川雇了头驴,又塞了十两盘缠。周川没去京城,先绕道太行山。

盐商赵万金在山西介休等他。此人肥头大耳,见面就嚷嚷:“小先生,我要大地!大发之地!银子不是问题。”

周川随他进山。太行山势如刀劈斧砍,龙脉从北岳恒山一路奔涌而来。赵万金请的老地师姓吴,六十多岁,山羊胡,一开口就是:“此处龙脉中途结穴,是骑龙穴。险中贵地,葬下三年发大财。”

周川爬上山脊细看。龙脉从高处落下,在半山腰突然顿住,结成一个圆包,圆包两侧各有一条土脊向前伸出,像龙的两只前爪。他点点头:“确实是骑龙穴。”

吴地师得意地捋胡子。周川又说:“可骑龙穴正下方,有一条水脉横过。您是不是打算用斩关穴,拦腰截断这条水脉,把气逼到穴里?”

吴地师脸色微变:“你……你也懂斩关?”

周川蹲下抓土:“斩关穴是截龙取气,多为大地,这个没错。可您看——这水脉从西边王村绕过来,过了山脚再往东流。您把水脉一截,王村的井就干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赵老爷,这穴发是发,但发了您一家,渴了一村。这钱我不挣。”

赵万金急了:“我加钱!加三倍!”

周川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加一百倍也不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圆包,“这样,我给您另找一处。短乳穴,在骑龙穴东边三里,气缓,发得慢,但水脉不伤。”

吴地师冷笑:“短乳穴?那是小地,能发几个钱?”

周川已经往东走了。他停在一条山脊尽头,指着一处微微垂下的土包:“短乳穴,乳头垂下来,气从乳头往里灌。左右虾须水分流,前面有蝉翼砂兜住。金井在乳头正下方,挖下去见黄沙土,就是真穴。”他看着赵万金,“这穴发不了三年大富,但十年、二十年,稳稳当当。王村的井,您也不伤。”

赵万金犹豫半天,咬牙点了。吴地师拂袖而去,临走丢下一句:“年轻人,你挡人财路,早晚有人找你算账。”

周川冲他背影拱拱手:“吴老爷子,我阿婆教我的——点穴先点良心。您慢走。”

回程路上,沈万山派来跟着的小厮问:“周先生,您真不怕得罪人?”周川啃着干粮说:“怕。但更怕夜里睡不着。”

他不知道的是,吴地师转头进了京城,投到赫连罡门下。赫连罡听完,只说了句:“这个小先生,先别动。等我用完了他的眼力,再收拾。”

第四章 四花穿心见官家

顾御史的帖子是半年后到的。

武夷山九龙窠,周川见到了顾御史。此人四十出头,清瘦,穿布袍,不像官。他带周川去看亡母暂厝的墓庐,路上只说一句:“家母生前最恨扰民。先生点穴,若有一处伤及百姓,另请高明。”

周川先看山势。九龙窠九条山脊如龙俯冲,正中一峰圆润,四面开阔,左右前后都有小山朝拱。他眼睛一亮:“四花穴。四面开阳,四方朝拱,上等贵局。”

顾御史问:“比紫微垣如何?”

周川老实答:“紫微垣是帝王局,一城一国之大。四花穴是公卿局,出宰辅之臣,但不出天子。”

顾御史颔首:“家母说过,周家子孙,不望天子,只做良臣。”

正要定穴,顾御史的幕僚悄悄拉周川到一边:“小先生,有人让我带句话——若点穿心穴,龙脉正中,气贯中心,顾家可出三公。这是赫连大国师的意思,他愿保举顾御史入阁。”说着塞过来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周川看着银票,问:“穿心穴在哪儿?”

幕僚往山脊正中一指:“那条石脉正对峰心。”

周川爬上去看了半日,又掏出抄本对照。他忽然笑了:“这穿心穴,龙脉是斜的,气贯不下去,反倒冲了侧峰。葬下去,顾家别说三公,三年内必出牢狱之灾。”他把银票推回去,“麻烦您转告赫连国师,穿心穴他留着自己用,周川眼力浅,不敢点。”

他在四花穴左下角寻了一处,两边土脊弯抱如扶手,后靠圆峰,前有虾须水分流,左右蝉翼砂贴身,形如一把太师椅。“交椅穴。气稳,不发急,但坐得久。”周川对顾御史说,“您要的久安,就在这儿。”

顾御史当场让人挖金井,三尺深见五色土,土里裹着一枚铜钱大的鹅卵石,光滑温润。周川把石头擦干净递给顾御史:“证气石。有这东西,说明底下气脉是活的,没被破坏过。”

顾御史收了石头,问多少酬劳。周川伸出一根手指:“一两银子。您替百姓说话,我不能收您的钱。”

顾御史哈哈大笑,回头让人送了块匾到周川住的客栈,上写“仁者得地”。从此,周川的名号从“小先生”变成了“周先生”,连京城都有人议论:那个不收贪官钱的小地师,有点意思。

第五章 骑龙斩关为富商

名声是把双刃剑。周川前脚回村,后脚洛克就来了。

洛克是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洋人,带着翻译和三个随从,一开口就是:“周先生,我在全世界找大地。帝王穴,你们中国人叫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你帮我找,钱不是问题。”他打开皮箱,满满一箱金条。

周川问:“您找帝王穴干什么?葬人?”

洛克笑:“葬什么人不重要。我要建一座城,私人的城。风水最好的城。”

周川心里咯噔一下。他把金条推回去:“先看地方。地方看了再说。”

第一站,日本富士山。洛克在侧峰找了块地,说:“这是犀牛望月,我看过你们中国的书。”

周川转了一圈,摇头:“形是犀牛望月,但牛头朝向不对。望月的犀牛,头要抬起来,这只牛头低着,是渴牛饮水。水在哪儿?前面没有水,只有悬崖。这是空形,葬下去后代败绝。”他指了指山脚下华侨义庄的乱坟岗,“那儿的华侨死无葬身之地,您要是有心,我帮他们点一处小穴,避风就行。”

洛克撇嘴,还是掏了钱。周川在义庄后山点了一处小乳穴,乳头短,但虾须水环抱,蝉翼砂贴身。金井挖到两尺,土色黄中带红,见炭屑和朱砂粒,是有人动过的老土层。他让华侨把无主孤骨迁进去。

第二站,阿尔卑斯山。洛克指着一处山头:“猛虎下山!这个总没错吧?”

周川看了一会儿,问:“虎口在哪儿?”洛克一愣。周川说:“猛虎下山,贵在虎口张开,气从口入。您这座山,虎嘴是闭着的,像个石头疙瘩。这是死虎,不是下山虎。”他往旁边一条山腿上一指,“那处,虎爪形,爪尖微垂,气聚爪心。葬华侨矿工,够了。”

第三站,安第斯山。洛克手下发现一处山坳,说:“灵龟出水!金龟背!”周川爬上去看了看,点头:“这次对了。灵龟出水,龟背圆隆,头朝水源,是活穴。”洛克大喜:“那赶紧找紫微垣!”

周川从龟背侧面下来,指着一处凹窝:“灵龟穴发得慢,但你们要的帝王穴,跟灵龟没关系。”洛克追问紫微垣在哪儿,周川摇头:“紫微垣局一城一国,不在你们西洋地面上。您要是想建私城,我劝您一句——风水养人,也能杀人。地气再好,住的人不仁,照样败。”

洛克脸色变了。翻译凑过来:“周先生,洛克先生背后还有合伙人,赫连先生。他说您知道。”

周川把铲子往地上一插:“知道。赫连罡想建私城龙脉,用斩关穴截水脉,用穿心穴贯私城,用四花穴聚朝拱。您替我带句话——让他自己来点,我不伺候。”

第六章 喝形海外寻神兽

洛克没翻脸。他换了个说法:“周先生,您不想挣大钱,可以。但您不想看看世界各地的真龙穴吗?您那本书上画的,跟实地比,哪个准?”

这话戳中了周川。他确实想验证郭璞的图。

第四站,南美某处火山湖。洛克说:“有人讲这是金龙戏珠,您看呢?”

周川绕着湖走了三天。湖心有个小岛,圆如珠,四周山脊如龙身环绕。他先点头:“形是金龙戏珠。”又摇头,“可龙嘴离珠太远,气够不着。这是懒龙,不是戏珠。”他在湖侧一道山梁上停下,“这处,凤凰展翅。两翼展开,尾羽拖下来,气从尾羽贯到翅根。”他蹲下挖了挖,土里见青灰色石脉,弯曲如翅,“葬小户人家,出一两个读书人。”

洛克让人记下。周川看他一眼:“你们找这么多穴干什么?一个私城用不了这么多。”

洛克笑而不答。

第五站回程经过琉球,周川看到一处海岛,山形如仙鹤亮翅,又有飞雁落平沙之势。他主动让船靠岸,在鹤嘴处点了一穴给当地渔民,分文不收。渔民问他叫什么,他只说:“过路的,姓周。”

洛克在船上问他:“你给别人点穴不收钱,给我点穴要钱,为什么?”

周川说:“你给的钱,我拿去修桥。他没钱,修不了桥,我白点,等于我替他修了桥。”

洛克听不懂,耸耸肩。

回到国内已是深秋。周川在福建上岸,听说武夷山南边出了件怪事——有个村子一夜之间井水干了,山上的树枯了一半。他赶过去一看,山脊上被人挖了一道深沟,把水脉横着截断了。沟边有块木牌,画着赫连罡的罡斗纹。

周川咬牙:“斩关穴。他们已经在动手了。”

第七章 怪穴藏真与器物形

赫连罡的人比周川到得早。沟挖在龙脉腰上,水断了,气也散了。周川沿着沟往山上走,走到一处悬崖,崖壁裂开一道石缝,宽不过两尺,深不见底。当地山民说,这地方叫“鬼见愁”,牛羊掉进去就没影,从来没人敢靠近。

周川趴石缝边看了半日。缝口宽,往里收窄,再往里又微微张开,形如嘴巴。缝底有水声。他让人用绳子吊他下去,下到三丈深,缝壁渗水,左一滴右一滴,落在石头上,溅成蟹眼状。缝两侧有薄薄一层石皮,向外延展,像蝉翼。

周川爬上来,脸色发白:“怪穴。形不入常,但石缝里有蟹眼水,旁有蝉翼砂,这是真贵之气。”他让人在石缝侧翼挖探坑,两尺深见紫红色土,土里裹着碎石英,闪闪发亮,“金井在这儿,但主穴不能动。这石缝是龙口,葬进去,气太猛,一般人受不住。”

山民问怎么办。周川在石缝左侧寻了一处凹窝:“仰天海螺。螺口朝上,气从口入,比龙口温和。”他点完穴,又指着山下几处地形说,“那边是金盘玉盏,那边是玉梳穴,还有一处金钗股。都是器物形,发小富小贵,够你们几代人用。”

赫连罡的人混在山民里问:“这怪穴卖不卖?赫连先生出三千两。”

周川把铲子一插:“不卖。这穴下面有暗河,主穴一挖,整座山塌方,全村都埋进去。赫连先生要买,让他自己来挖,我在旁边看着。”

当晚,周川在石壁上发现一幅图,刻痕很新,但图案跟残卷缺角那半页一模一样——北斗七星垣局,缺的那块正好是紫微垣位置。他掏出抄本对照,发现赫连罡刻的图把紫微垣画偏了半寸。

周川冷笑:“假的。他把星位算错了。”他用炭笔在石壁上重新画了一遍,“真紫微垣,在西南方那座不起眼的山坳里。”

他不知道,黑暗中有人看着他画完,悄悄退了出去。

第八章 天星垣局起杀机

赫连罡亲自来了。此人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玄色道袍,手指细长如竹枝。见面第一句话:“周川,郭璞残卷在你手里。你抄本上的图,跟我师门传的图,缺的是同一块。”

周川把抄本往桌上一放:“赫连先生,您斩关截水,已经断了三个村的水源。您想建私城龙脉,我不拦着,但您不能渴死一村人。”

赫连罡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把紫微垣局点给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你要是不点——”他拍了拍手,门外进来四个黑衣人,手里都提着刀,“你阿婆在村里,听说最近身体不太好。”

周川拳头攥紧,又慢慢松开。他低头看抄本,忽然说:“行。我带您去看。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私城建成后,给山下村子打三口深井。”

赫连罡眼睛一亮:“成交。”

周川带他进山,先看了北斗七星穴:“这七个山头连起来像北斗,第七颗星位置最低,气最聚。您在这儿建主殿。”又看了三台穴:“三台是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您把城墙修成台阶形,每一级收窄一点。”最后看了华盖穴:“华盖是伞,中间高四面低。您把祭坛修在伞顶。”

赫连罡越听越满意。周川又说:“这些只是外围。紫微垣局的核心,在西南那座山坳。但那个穴叫太极晕穴,得等晨雾起来才能看清晕心在哪儿。您明天早上跟我去。”

当晚,周川用挨星穴理气重新推算。他把赫连罡刻在石壁上的假图和自己抄本上的真图对照,发现真紫微垣局根本不在西南山坳,而在赫连罡看不上的那座小土坡上。土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连名字都没有。

周川用炭笔在掌心画了个圈:“太极晕。晨雾散开时,草叶上露水形成一圈一圈的同心圆,最中间那一滴,就是晕心。金井挖在晕心正下方,才是真龙正结。”他又把赫连罡要的“四花穴聚朝拱”位置改了——原本要挖开四座山头取土烧砖,周川改成用现成的土坡做朝拱,不动一寸土。

赫连罡将信将疑:“你耍什么花招?”

周川摊手:“您让人跟着我,我挖一寸土都有人报信。我耍得了花招吗?”

赫连罡留了八个随从“伺候”周川,自己先去安排工匠。

第九章 太极晕破局

第二天清晨,大雾。

周川带着赫连罡的随从爬西南山坳。走到半路,他突然拐弯,直奔那座无名土坡。随从问:“周先生,走错了。”周川头也不回:“没错。雾是从东边来的,把西南山坳的太极晕遮了。土坡这儿雾薄,看得清。”

到了土坡,大雾果然散开一层。草叶上露水形成同心圆,一圈套一圈,最中间的水珠又大又亮。周川指着水珠:“晕心在这儿。金井挖下去,见太极土,就是真龙。”他让人往下挖,挖到四尺深,土色如太极图,半边黑半边白,交界处一道细线,清晰如画。

随从惊呼。周川说:“你们回去告诉赫连先生,主穴在这儿。但挖之前,得先修虾须水沟,把气引正。我在这儿等。”

随从走后,周川立刻绕到怪穴石缝。赫连罡的人已经按他说的“紫微垣门户”位置开始挖穿心穴。周川在侧翼挖了一条三尺深的暗沟,把石缝里的暗河引向穿心穴方向。水脉一改,穿心穴底下就成了空腔。

第二日,赫连罡带人来看太极晕穴,越看越满意:“好!动工!”他一声令下,穿心穴处先炸开石嘴。炸药响过,石缝里暗河倒灌,穿心穴瞬间成了泥潭。下游私城地基泡了汤,刚砌好的墙塌了三面。

赫连罡脸都青了,揪住周川领子:“你耍我!”

周川挣开,指着石缝:“赫连先生,我提醒过您——那石缝是龙口,挖不得。您炸了龙口,暗河改道,怪谁?”他又指着泡汤的私城,“您斩关截了三条水脉,水没地方去,只能往低处灌。这叫煞气反冲。我给您点的太极晕穴,只要不打穿心穴,什么事没有。您非要打,我也拦不住。”

赫连罡要杀周川,山下忽然响起警笛声。顾御史带着衙役赶到了——周川昨晚用沈万山给的鸽子送了信。

赫连罡败走前丢下一句:“周川,我记住你了。”

周川冲他背影喊:“赫连先生,您那三口深井别忘了打!山下人还等着喝水呢!”

第十章 书归乡塾

回村时已是深冬。阿婆没撑过那个冬天。周川在祖坟旁边给她另起了个小坟包,窝穴,蝉翼砂,虾须水,他自己点的。

他把郭璞残卷原书用油布重新包好,爬梯子藏回梁上。抄本留了两份:一份给乡塾,一份自己带在身上。乡塾先生问他:“川儿,你这书里画的,真能点出帝王穴?”

周川说:“能。但我这辈子不会替人点帝王穴。”

“为啥?”

“帝王穴一发,周围十里八乡的地气都被吸过去。地再大,大不过人心。人心要是只装自己,龙脉再好也是祸害。”

沈万山来了,说要在村口修座新桥,问周川取什么名。周川想了想:“叫‘仁者桥’吧。”沈万山笑:“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周川也笑:“不是我,是我阿婆那句话——仁者得地。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仁义,埋哪儿都发;人不仁义,埋龙脉上也白搭。”

开春那天,周川背着包袱出门,小满追到村口问:“还回来不?”

周川回头看了一眼后山。山腰上他爷的坟、阿婆的坟、村里孤老的坟,一片窝穴、钳穴、乳穴、突穴,虾须水分流,蝉翼砂环抱。他说:“回来。名山大川还没走完呢。但每回出门前,我先看人,再看地。”

小满塞给他一双新纳的布鞋。周川揣进包袱,走了三步又回头:“要是赫连罡派人来闹事,你就说我留了话——私城龙脉我给他改了道,他要是再敢挖,山塌了埋他自己。”

小满笑骂:“你就嘴硬。”

周川嘿嘿一笑,转身走了。新桥正过牛车,桥头刻着四个字:仁者得地。

他翻开抄本最后一页,阿婆让他记的那句话还在:

葬者乘生气,仁者得吉地;地可载福,不可藏祸。

周川合上书,自言自语:“郭公,您这书,我算看明白了。窝钳乳突是底子,骑龙斩关是胆子,天星垣局是顶子。可最要紧的,是这儿——”他拍了拍胸口,“良心。”

山风吹过,后山那一片坟包上的草叶齐刷刷往一个方向倒,虾须水细流分合,蝉翼砂土脊起伏。周川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往山外走去。

远处,又有人喊“周先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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