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爹是户部尚书,五十岁那年才生下了我,老皇帝见尚书府难得有这么一件喜事,给我赐名“许珠”,意为阿爹的掌上明珠。
我九岁的时候,恰逢老皇帝过七十大寿,老皇帝特命阿爹带我赴宴。
临行前,阿娘给我盛装打扮,还不忘哄我开心,夸我比天上的仙女还要美几分。
宫宴上,老皇帝喝了点酒,看到眉清目秀的我,笑得合不拢嘴。
他又看了看宴席上气度不凡的十三皇子,大手一挥,便给我和十三皇子赐了婚。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与我同岁的的十三皇子率先站了起来。
“还请父皇收回旨意,孩儿长大要娶阿眉姐姐为妻!”
十三皇子声音虽稚嫩,语气却很坚定。
老皇帝捋着胡须,也不气,挥手让十三皇子坐下。
老皇帝的目光在一众儿孙中流转,突然注意到角落里安静坐着的五皇孙。
“既然禹儿不愿意,那就修儿吧!”
这次没有人反对,十二岁的五皇孙起身谢恩,阿爹也跪拜谢恩。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去搜寻角落里的五皇孙,我想看清楚他的长相。
五皇孙抬眸时目光与我相撞,他看着我,莞尔一笑,我看到那张英俊的脸,满心欢喜。
阿爹虽然殿上谢恩,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老皇帝喝多酒后的醉话,算不得数,谁知第二天,圣旨竟然到了府里。
我们全家下跪接旨,从此我和五皇孙赵允修定下了婚约。
(二)
八年后,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未来储君之争也愈演愈烈。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五皇孙赵允修开始频繁到尚书府拜访。
赵允修第一次来府上的时候,阿爹让我带他在府内逛逛。
距离第一次相见已经过去了八年,赵允修已经从少年长成了一个雍容华贵的男子。
他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穿着一身玄色衣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我唤你阿珠,可以吗?”他语气温柔,人也谦和。
我笑着点点头:“殿下,您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在府中逛了片刻,他约我去西郊踏青游春。
我乘坐轿辇,赵允修骑马随行在轿辇旁边。
我们在西郊玩了半晌,有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姑娘,边跑边跳,绊到了石块,跌倒在地,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
赵允修一个箭步冲上去,扶起小女孩,一个年轻妇人随即赶到,向赵允修连连道谢。
我看在眼里,心里却觉得十分欣慰。
过了大概半月之余,赵允修和他的父王,也就是五皇子瑞王深夜前来府上造访。
瑞王和阿爹在书房商谈要事,赵允修带着一支小巧别致的金簪来找我。
“阿珠,这是送给你的!”
我双手接过金簪,仔细端详,金簪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殿下,谢谢你,我很喜欢。”
赵允修闻言,从我手中拿过金簪,轻轻插在我的发髻上,我抬起头,看到他眼中含笑。
我突然想到房间还有我亲手做的点心,想给赵允修尝一尝。
“殿下,你在此处稍等一会儿,我也要送你一样东西。”
我欢喜地小跑进房间,拿出了我自创的桃花蜂蜜酥。
赵允修浅尝了一口,笑着说道:“阿珠的手艺真好!”
我与赵允修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一边吃糕点,一边赏月赏春花。
此时此刻,我的心微动。
(三)
夏日已至,瑞王和阿爹将我们的婚事定在了初秋,我满怀憧憬。
赵允修给我送来一枚他自小贴身佩戴的玉佩,我十分开心,日日戴在身上。
经历了几个月的明争暗斗,瑞王手里获得了更多权力,连太子也难以抗衡。
不久后,宫内传来消息,说老皇帝病入膏肓,已无药可救。
太子怕皇位落空,欲起兵谋反,被瑞王按下,太子被废。
老皇帝没有熬过酷暑,瑞王顺利继位成为新皇,赵允修作为长子,被立为太子。
老皇帝驾崩,按照惯例,皇室一年内不得大婚,新皇将我和赵允修的婚事暂时搁置,要过了一年之期才能再议。
某日,侍女悄悄给我送来一份信件,送信的人说是奉了十三王爷的命令。
犹豫了许久,我还是按照信件所说,去明月酒楼见了十三王爷。
雅阁内,十三王爷样貌不俗,衣着华贵,腰佩宝剑,斜倚在窗前。
“你是未来太子妃,许珠?”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道。
我将信件放在桌子上,回道:“王爷找我是有何事?”
我来之前,腰上别了一把短刃,又让婢女带了两个家丁守在楼下。
“我找你,是为了你的太子妃之位,你可知,你未来的夫君,正准备向皇上请旨求娶阿眉?”
我心下一惊,未曾想过赵允修和林眉会有什么瓜葛,只答道,“此事我确实不知。”
“他想求娶阿眉为太子妃,你虽有先皇赐婚,怕是也只能成为侧妃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待我细心温柔的赵允修,怎么会违抗先皇旨意,求娶他人?
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或许十三王爷有什么阴谋。
“王爷,您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想让你阻止太子娶阿眉!”十三王爷严肃地说:“你手握先皇圣旨,想阻止他轻而易举!”
我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应。
“你若不信,可在府内等我消息,我会让你亲眼看到。”
十三王爷留下这句话,起身离开了。
(四)
一夜辗转未眠。
自从新皇登基,赵允修成为太子之后,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
在此期间,赵允修确实再也没有找过我,只是托人送来几次我爱吃的点心。
我握着他送给我的玉佩,心中的种种猜测挥之不去。
我满心焦灼得等待着什么,再次等来了十三王爷的消息。
十三王爷让我立刻赶往慈恩寺。
我没有犹豫,骑了一匹快马赶到了慈恩寺。
十三王爷已经在门口等候,他带我进了寺内。
慈恩寺内,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林眉,她很美,皮肤白皙,身材纤瘦,举止娴雅,温静贤淑,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的身边,是我许久没有见到的太子赵允修。
赵允修满面春光,温柔似水,为林眉撑起一把伞,两人有说有笑,美得像一幅画。
忧虑了几日,今日得到了确切的结果,心中满是苦涩。
“许珠,你看到了吧!”十三王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爷,你也想娶林眉是吗?”我强撑着笑意问他。
“那是我从小的心愿!但阿眉说只把我当弟弟看待。”十三王爷有些落寞的低下头。
林眉的母亲是十三王爷母妃的表姐,林眉幼时常常入宫,与十三王爷是青梅竹马。
若算起来,林眉和赵允修幼时在宫内也能时常见面,而且两人年龄相仿,更算的上青梅竹马。
“王爷,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我们又何必再执着呢?”
“许珠,你可是先皇赐婚,只要你想争,文武百官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十三王爷似乎比我还要着急。
“那又能怎么样呢?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王爷,林眉不爱你,就算我阻止成功,你求娶了林眉又能如何呢?”
十三王爷听了我的话,低头沉思了许久,他虽与我同岁,但看起来还是不够成熟的少年模样。
“王爷,您年岁尚小,以后天大地大,总会遇到两情相悦的女子。我先行告退了。”
这句话是对王爷说的,其实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回去的路上,我不争气得哭了一路,哭过之后,也要为自己打算了。
(五)
几日后,阿爹一下朝回来就立刻让我去书房问话,我大概猜到了是何事,心中也早有了打算。
阿爹叹着气,说太子今日在朝堂苦苦哀求皇帝下旨,请求立林大将军之女林眉为太子妃,皇上答应了。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珠儿,爹知道的太多了,这个位置怕是坐不了多久了,且爹爹年事已高,准备告老还乡,若你还想嫁给太子,阿爹拿着先皇的赐婚圣旨,愿为你博一个侧妃之位。”阿爹握着我的手,满脸忧心。
“爹爹,不必了,这世上好男儿多的是,不是非他不可,以后爹爹和阿娘去哪儿,阿珠就去哪儿,您不要为女儿担心。”
我握着阿爹的手,笑着宽慰他。
阿爹成了新皇的弃子,我亦成了太子赵允修的弃子。
半个月后,阿爹奏请告老还乡,皇帝准许。
我正收拾东西准备搬离尚书府的时候,太子赵允修匆匆赶来了。
“阿珠,我来晚了。”赵允修表现的很忧伤,其实他们父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大可不必再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我从小匣子里取出他曾经送我的金簪和玉佩,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太子,您之前赠给民女的金簪和玉佩,今日一并还给您。”我面上笑着,但心底还是涌起一丝悲伤。
他没有接,也不敢直视我,像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才开口说:
“阿珠,林眉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若你愿意,我立刻禀告父皇娶你为侧妃。”
我无奈笑了笑,拉过他的手,将金簪和玉佩硬塞到了他的掌心。
“太子殿下,您不必说对不起,更不必用侧妃之位补偿我,我爹已经告老还乡,远离朝堂,先皇赐婚的事我们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吧!”
说完我又开始继续整理东西,没再理会太子,太子站了一会儿才走,走之前又问我:“阿珠,你们日后准备去哪里?”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去哪里都行。”
(六)
阿爹祖籍在扬州,最终我们还是去了扬州。
阿爹年事已高,一路又舟车劳顿,到了扬州后大病了一场。
扬州城的大夫请了一个遍,阿爹始终没有痊愈。
听说扬州城有一个老大夫,年轻的时候曾是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超,但人经常云游各方,时常不在扬州。
我找到了老大夫的药铺,恰好老大夫刚刚回来,我请了老大夫才治好了阿爹的病。
我从此迷上了医术,缠着老大夫拜在了他名下学医。
一日,我正在内院研磨草药,突然闯进来一个男子,一袭白衣,仪表堂堂,风尘仆仆,颇有几分赵允修的气质。
“公子,看病在前堂,我带您过去!”
我话音刚落,师父的声音从前堂传过来。
“珠儿,这是你师兄柳不凡,他刚刚云游治病回来,日后你多跟他历练历练!”
“师父,我还有个师兄,您之前怎么从来没有提过啊?”
“哎呀,师父年龄大了嘛,记性不好,忘记说了!”
听了师父的话,我转头又去看柳不凡,他正弯腰收拾药箱。
“师兄,我叫许珠,三个月前才拜在师父名下,以后还请师兄多多提点!”
柳不凡嗯了一声,整个人淡淡的,也不爱说话,我只好接着研磨草药。
“许珠,帮我把这个药草浸泡在水里。”这是柳不凡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淡淡的,但却感觉很亲和。
我瞅了一眼,是一株十分珍贵的草药,我赶紧小心翼翼接过来,按照柳不凡的要求浸泡在水里。
自从柳不凡回来后,我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听他各种差遣,但是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一日,一个富贵人家来请师父看病,病人奄奄一息,请了许多名医都没治好。
师父把了脉,摇了摇头,柳不凡再去把脉。
“还有得救。”柳不凡语气很淡,但眼神却很坚定。
柳不凡留下治病,师父让我随同帮忙,深夜,柳不凡研究后续施治之法,我也翻看古籍查找相关药方。
“许珠,你先去睡觉,这里有我就行。”柳不凡合上我手里的医书,催促我去睡觉。
“师兄,我不困,我也想尽快找到治病的方法。”
“你若是困了,就立刻去睡觉,不要硬撑!”柳不凡像是命令又像是在关心。
我终究还是没熬住,伏在案边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将我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我的鼻尖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梦里有人喊我阿珠,我一时没看清楚他的脸,像是太子赵允修又像是柳不凡。
清晨,我在隔壁房间醒来,立刻去看柳不凡,没想到柳不凡已经找到施救之法,病人已经苏醒好转。
在病人府上住了三日,病人没有大碍时,我们才离开,病人家眷对柳不凡千恩万谢,想赠与重金,但柳不凡只要了诊金。
我对柳不凡的敬仰之心,又增加了几分。
(七)
再次见到太子赵允修是半年之后,此时一年守孝期已过,他和林眉已经成亲。
他带着林眉游览江南,游过金陵,苏州,一路又来到扬州,打听到爹爹的住处,来此借住几日。
我从药铺回家,看到许久未见的赵允修,心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赵允修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风光霁月的谦谦贵公子,他见到我似乎有一瞬间的欣喜。
阿爹让我这两日不要去药铺,专门陪太子赵允修和太子妃游览扬州美景。
我一大早去药铺跟师父请假,没有见到柳不凡,心底竟闪过一丝失落。
太子妃说要看一看江南夜景。
我特意带太子和太子妃夜游十里长街,长街依河而建,花灯高照,热闹非凡。
景很美,气氛却有些微妙,我刻意和太子和太子妃拉开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太子和太子妃两人虽相敬如宾,却有些疏离,而且赵允修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我的身上。
赵允修回京的前一晚,单独约见了我。
他拿出那枚玉佩,对我说:“阿珠,先皇的赐婚我一直未忘,若你现在改变想法,我立刻带你回京向父皇请旨,立你为侧妃。”
月光下,他流露出渴求的神色。
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说:“那时你还不是太子,我确实憧憬过嫁你为妻,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你早已与林眉两情相悦,你已经娶到了想娶的女子,我爹也已告老还乡,给不了你任何助力,你今日为何还要这般?”
“阿珠,是我无用,其实林眉并非我真心所爱。父皇登基后,为了拉拢林大军,坐稳江山,以你我的婚事为要挟,让我去接近林眉,所以……”
“那你当日接近我,也是为了我爹能助你们登上皇位吧!”
“阿珠,那不一样,你我本有婚约,我心里一直认定的是你。只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娶了林眉。”
“那日在慈恩寺,看你们二人情意缱绻,若说迫于无奈,多少有点让人难以信服。”
赵允修有些惊讶,“那日你也在吗?”
随即他又解释道:“我虽与林眉自幼相识,但我对她确实没有男女之情,父皇答应我,只要我娶林眉为太子妃,你就可以做侧妃。”
“太子殿下,现在说再多都已经没用了,我不愿与人共侍一夫,你既然已经娶了林眉,就好好对待她,她是无辜的。”
赵允修站在月光下,没再说话,注视着我走入夜色中。
原来,赵允修也曾爱过我,可是已经晚了,不管他爱不爱林眉,他都已经娶了她,我和他已经回不去了。
(八)
赵允修和太子妃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有几名侍卫随行保护。
我目送着他们远去,心里终于释然。
我到药铺的时候,师父说柳不凡去出诊了,今日可能回不来。
几日没有见柳不凡,竟然分外思念他。
第二日下午,柳不凡才背着药箱回来,我兴奋得跑过去喊他师兄。
柳不凡难得笑了笑,很好看。
“许珠,这几日,你还好吗?”柳不凡抬头注视着我的那一瞬间,有些似曾相识。
“当然好呀,就是有点……有点想念师兄。”我笑嘻嘻得说。
柳不凡没搭话,但嘴角有抑制不住得笑。
晚上我回到家,阿爹和阿娘坐在堂前,愁眉不展,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问阿爹发生了什么,阿爹说京城传来消息,太子在回京的路上遇刺身亡了。
当时双方打斗激烈,一伙蒙面贼人一剑刺伤太子,又一把火烧了尸身。
贼人是直接冲着太子来的,没有对太子妃林眉下手。
我怔怔的愣在原地,脑海中不断想象着赵允修痛苦倒地的模样。
我爱过他,如今也确实为他感到悲痛。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梦回了赵允修临行前的那晚,他站在月光下,面容憔悴,请求我做他的侧妃。
梦里我答应了赵允修,他紧紧拥抱着我。
等他松开怀抱,我再去看他时,他的脸已经变成了柳不凡的脸。
第二日,我照常去药铺,只是一夜睡得不大安稳,去得比平日早很多。
柳不凡刚刚做好早饭,师父打趣我是不是阿娘做的饭吃够了,故意来尝尝师兄的手艺。
我笑笑,柳不凡已经为我盛好了一碗粥。
当今太子遇害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吃早饭时,师父也谈论了起来。
师父说自己曾是太医院的太医,见过幼时的太子,夸太子容貌无双,善良仁厚,又为太子的结局感到惋惜。
柳不凡没有吱声,我也没有答话,只是一味喝粥。
“许珠,你今天看起来不大开心?”柳不凡问我。
“大概是我今天起早了,困意还没缓过来。”我笑着说,只是笑得有些难看。
我和赵允修的事情,师父不知,柳不凡不知,我也不打算说,反正以后都不可能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了。
赵允修遇刺身亡的事,从此深深埋藏在我心底,连同赵允修一起。
(九)
又到一年中秋,师父和师兄都是孤身一人,阿爹让我喊他们一起到家里吃饭。
柳不凡准备了薄礼,阿爹阿娘见他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医术又高超,非常喜欢。
席间,师父和阿爹小酌了几杯,师父似醉非醉,一开口就让人措不及防。
师父说:“珠儿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不凡这孩子自小跟我学医,容貌品行医术样样都好,许老何不考虑考虑做你的女婿?”
阿爹很满意柳不凡,赶紧表态说:“只要珠儿愿意,我就认了这个女婿!”
此话一出,我立刻去看柳不凡的神色,他端正坐着,轻轻笑了。
再多坐一会儿,不知道师父和阿爹又会有什么虎狼之词,我找个理由带着柳不凡到了庭院。
院中月光很亮,柳不凡静静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我的脸也红的有些发烫。
“师兄,你看我亲自种的茯苓,长得多好呀!”我努力找些话题。
“阿珠。”柳不凡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这是他第一次喊我阿珠,又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我低头继续拨弄茯苓,静静等着他要说些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求娶于你,你会同意吗?”
我站起身,背对着他,没有迟疑,答道:“会!”
柳不凡突然将我拥入怀中,轻轻说:“如此,便已足够了。”
淡淡药香萦绕在我鼻尖,令我沉迷。
(十)
那晚后,我和柳不凡彼此都知晓了对方的心意。
又过一个多月,我从药铺回家,竟然看到林眉在我家中,她的身边还站着十三王爷。
新皇还需要林将军的助力,不敢让林眉守寡,遂将林眉遣归本家,又厚赏了林家上下。
林眉握起我的手,说她从京城赶过来,有些话想告诉我,以免赵允修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心。
我唤她一声阿眉姐姐,抚去她眼角的一滴泪。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幼时,我便喜欢他,他求娶我的那日,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
“我以为他爱的是我,可当你离开之后,他便郁郁寡欢,没多久也去了扬州。”
“我和他奉旨成婚的前两日,他匆匆赶了回来,跪求皇帝下旨取消我和他的婚约,可他终究没能如愿。”
“他向我坦言,求娶我乃皇上的意思,他爱的人是你,他辜负了我,不敢奢求我的原谅,但是我从未怪过他。”
“我和他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成婚后,他很快又离开京城去了扬州。”
“如果不是那天我来找他,让他随我一起回京城,他便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林眉一边哭一边说,身旁的十三王爷为她轻轻拭泪。
我的脑袋嗡嗡响,赵允修竟然一直在扬州?
可惜我在扬州从未见过他。
(十一)
第二日,林眉和十三王爷向我告别,准备回京。
临别前,我将自己做的草药香囊赠给她,愿她平安顺遂。
林眉接过草药香囊,呢喃道:
“幼时,他也最爱种些草药,经常去太医院和太医们学习医术,有个小宫女生了病,没有人去请太医,他没有嫌弃,医好了小宫女。”
“赵允修,他会医术?”我诧异得问她。
“何止是会,甚至还很精通,他自小便爱钻研这些。”
听完林眉的话,我如晴天霹雳,心跳得很厉害,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盘旋在我脑海。
我算了算时间,赵允修和林眉成婚的日子,柳不凡确实有半月之余不在扬州,只说是去京城研学医术。
我快速赶到药铺,柳不凡正端坐着看一本医学古籍。
那身形像极了赵允修,我一度以为,我会爱上柳不凡,因为他身上有赵允修的影子。
“赵允修!”
我对着柳不凡颤抖着喊出这个名字。
柳不凡一下僵住了,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都知道了?”这句话,他没有刻意伪装,是赵允修的声音。
“你真的是他?”我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
“阿珠,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柳不凡轻轻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更加俊美的脸,是赵允修的脸。
“阿珠,我以前只是父皇的一颗棋子,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只有借着柳不凡的身份,假死托生,才能远离那些斗争,才能永远守在你的身边。”
赵允修愧疚得看着我,他走近我,想伸出手抱住我,终究还是没敢抱上来。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手足无措的样子,只是觉得心疼。
我紧紧抱住了他。
“赵允修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你就只是柳不凡!”
除了阿爹阿娘和师父之外,没有人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半年后,我和柳不凡成亲了。
成亲那晚,红烛高照,柳不凡掀起我的盖头,我的脸红到了耳朵根。
柳不凡紧紧抱着我,他的眼里装满了柔情蜜意。
“阿珠,你是何时对我有了那样的心思?”
“那要从你是赵允修的时候说起……”
我一语未完,他的唇轻轻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