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妈，我知道了。我保证到家之后先检查姥姥的冰箱，过期的统统扔掉……”
“……”
“好，我不会乱跑的，都到山里住了我能去哪？“
“我会好好学习的…”
“妈妈拜拜，到了给你发消息。”
千真放下手机，大三的暑假她选择带上自己考研的资料来山里居住，物理上断绝自己和花花世界的联系，还能陪陪姥姥姥爷。
脑袋靠着车窗看向窗外的绿意，伴随着车辆行驶时轻轻的轰鸣声和周围乘客小声的交流声，她的眼睛渐渐闭上。
耳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一些怒吼还有爆炸声好像离她越来越近，千真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不是熟悉的大巴车椅背。
天空怎么会是灰紫色的，千真偏头一看，自己正躺在废墟中的一块金属板上，周围全是——巨人。他们似乎没发现她，千真迅速躲藏起来观察。
那些“人”长得倒是跟人类差不多，五官端正四肢齐全，但一个个身高足有两层楼，穿着银色盔甲，手里拎着她看不懂的武器，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跟放了两倍速的外语听力似的。
千真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揉了揉，确认自己没做梦。一米六五的她大概也就到人家小腿这么高。她仰头看着最近那个巨人的膝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这是穿越了？还变小了？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事实，一只巨大的手从她头顶捞了过来。
千真整个人被捏着后领拎到半空，吓得四肢乱蹬，嘴巴比脑子快：“放我下来！我是人！活的！会说话的！你们别吃我我不好吃我两个月没洗澡了肉是酸的！我还爱放屁啊啊啊啊啊姥姥妈妈救我！我要报警！我要回家！”
拎着她的是一个蓝眼睛高鼻梁耳朵尖尖的外星人，盔甲上全是灰和划痕，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印子，但眼睛很干净，像蓝宝石。
他把她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瞅，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兴奋。对，就是她小时候去动物园看熊猫幼崽时，围栏外那些大人脸上挂着的表情，眼睛发光嘴角疯狂上扬恨不得翻栏杆进去摸两把的那种。
他扭头朝其他外星人说了一句什么，呼啦一下十几个巨人围了过来，千真被一圈巨型人脸包围，每个人都瞪着眼睛看她，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话，她缩成一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我要变成下酒菜了。
但很快她发现不对劲，这些外星人看她的眼神她太熟了，就是看萌宠的眼神，有人甚至捂着胸口发出“awww”的声音，跟她在抖音上刷到的熊猫视频底下的评论一模一样。有个女外星人还把手伸过来想戳她，被蓝眼睛拦住了，说了句什么，女外星人缩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千真嘴角抽搐：“你们不会把我当萌宠了吧？”
她被带上了飞船，准确地说，是被“端”上了飞船。蓝眼睛双手捧着她，像捧一碗热汤似的，小心翼翼迈进了舱门，生怕洒出来。
飞船内部比外面看着还大，走廊天花板得有五六层楼高，随便一个仪表盘都比千真的出租屋大。
她被放在一张桌子上，周围立刻围上来一圈外星人，乌泱泱的跟看猴戏似的。千真站在桌子中央仰头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巨人国的动物园。她试探性地挥了挥手：“你们好，我叫千真，地球来的，今年大三，单身，没有不良嗜好，能不能别吃我？”
外星人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女外星人凑到最近，鼻尖离她不到半米，呼出的气像一场接一场的大风吹过，千真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女外星人眼睛亮得像灯泡，回头冲其他人喊了一句什么，那语气分明是在说“她好可爱”。
更离谱的是有人拿了一块饼干过来，那饼干对千真来说有麻将桌那么大，上面还嵌着彩色糖粒，蓝眼睛把饼干掰了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递给她，千真接过来一看，那点碎渣够她吃好几顿。她咬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有点像地球的黄油曲奇。其他外星人看她嚼东西，集体发出“awww”的声音。千真：“……”
这感觉就像她在动物园拿苹果逗猴子，猴子啃了两口，围观群众集体捂心口说太可爱了。她现在就是那只猴子。
围观的热情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画风突然变了，有两个外星人开始吵。吵着吵着其中一个推了另一个肩膀，另一个直接抡拳头上去了，千真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两层楼高的巨人在她面前大打出手，飞船舱壁被撞得砰砰响，其中一个甚至被抡起来砸在桌上，震得千真弹起来半米高。
“别打了！别打了！这么大个子了怎么还爱打架！”她下意识喊，没人理她。这架打的时间不长，蓝眼睛明显武力值高出一截，三下五除二把另一个按在地上，拳头悬在他脸前说了一句什么，全场安静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千真面前弯下腰把手掌摊平放在桌面上。千真看看他的手，又看看被他按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那个，懂了。“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她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爬上了他的手掌。他把她捧起来举到眼前，嘴角弯了一下。千真忽然觉得，这个巨人好像还挺靠谱的。起码他能打，跟着他安全应该暂时有保障。
飞船返航回到了城市，离开飞船时其他外星人看起来依依不舍，但愣是没有敢拦蓝眼睛的，千真猜测他的地位应该很高。嗯…也可能是单纯把其他人打服了。
蓝眼睛把她带回了自己家，推开门的瞬间，千真感觉像是进了巨人的城堡，超级超级大的家，沙发有两三米高，茶几像她大学宿舍一样大。蓝眼睛把她放在沙发扶手上坐着，自己进了厨房，千真打量着这个巨大的客厅，客厅很干净，但干净得有点过分了，茶几上连个杯子都没有，沙发上没有靠枕，墙上光秃秃的，整个家冷冰冰的。
穿越后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地球，姥姥还在山里等她吧？爸妈发现她失踪了得急成什么样？大巴车上的其他乘客安全吗？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警察要怎么调查呢？
正想着，蓝眼睛端着一个盘子出来了，那个盘子千真认真衡量了一下，真的和浴缸差不多大，里面装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食物，有烤得像面包的东西应该是主食，有切片的蔬菜，不知名的块状肉类，还有一小碟酱汁。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又把千真放到盘子旁边，示意她自己吃。千真绕着“浴缸”转圈，撕下一小片蔬菜包着一条肉丝开始啃，啃完又挑了一小块面包心。千真吃饭时，蓝眼睛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抹慈爱的笑。千真被他看的打了个哆嗦，背对着他继续吃，等吃饱之后，面前的盘子里的食物还是九九新。
“你这一餐饭我能吃一个月。”千真感慨。他听不懂，但看她不吃了就把剩下的吃掉，又把餐具拿回厨房收拾，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杯水，杯子也就她脑袋那么大，千真双手抱着喝了两口打了个嗝。他笑了，笑起来的时候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同居第一周，两人的交流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指手画脚、画简笔画、挤眉弄眼以及各种乌龙。
蓝眼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里面装满了温水。他试图把千真放进去，“我自己洗！我自己洗！”千真在温水里扑腾， “男女授受不亲啊大哥！”
千真觉得这不像洗澡，像是在煮饺子，她差点溺水。
蓝眼睛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捞出来，用一块比床单还大的毛巾把她裹成一个蚕宝宝，然后放在手心，轻轻吹干。
千真裹在毛巾里，只露出一张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蓝眼睛那张巨大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叫什么名字？”千真指着他，又指着自己，“千真。”
蓝眼睛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然后他指了指自己：“@#^*￥#xi。”
千真傻眼，好长的名字，一点都听不懂啊。
蓝眼睛再次重复，“@#^*￥#xi”
“xi？”千真重复了一遍，“好听。那我叫你奚？”
奚的蓝眼睛闪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称呼，但他没有反驳。
外星人的语言也太复杂了，一个名字都这么长，我们的中文多简洁。千真决定与其自己学习复杂的外星话，不如先教奚学中文，都是为了交流嘛！
千真开始认真教他说话，她指着水杯说“水”，他就发出一个咕噜咕噜的卷舌音，她指着窗户说“窗”，他发出一个“嘶啦嘶啦”的气声。千真：“你们这语言是跟洗衣机学的吧？”教了半个月他终于能磕磕绊绊地叫出她的名字了。“千——真——”他蹲在她面前像小学生念课文一样认真，千真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对！千真！我叫千真！”
日子一天天过，奚开始给她带东西回来。先是几件小衣服，千真打开一看，好家伙，做工精细得离谱，布料软得像云，袖口和裤脚都缝了可调节的细带，大小刚好合身。她换上之后在镜子前转了八个圈，冲奚竖大拇指，奚明显松了口气，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其实不太确定她会不会喜欢”。
千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有适合她穿的衣服，说明这个世界可能有人类存在，或者至少有人类尺寸的东西，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回到人类族群中生活？就算回不了地球，能找到其他人类也好啊。
她比划着问他哪里来的衣服，奚说了个词她没听懂，奚又配上手势重复了一遍，她还是没听懂，奚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子，上面画着各种小人穿的衣服，旁边有文字说明。千真看懂了，这是服装目录啊。她指着册子上的小人又指指自己，奚点头，意思是“就是给你们这种小人穿的”。
千真心里一喜，但并没多在意，毕竟语言不通很多东西解释不清楚，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既然有人类尺寸的用品，那应该也有其他人类存在。这个念头让她踏实了不少，至少她不是唯一一个被缩小了扔到外星的小可怜。
有了可以换洗的衣服，千真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就更高了。
她现在还是住在沙发上，虽然沙发很大，还铺了软垫，但毕竟是公开空间，没有隐私没有收纳。美好生活要靠自己动手，她翻出奚给她的小本子开始画设计图，奚的家这么大，她在里面建个别墅不过分吧。
设计图画的是三层小楼，一楼客厅厨房，二楼卧室书房，三楼露台滑梯。奚拿着图纸研究了半天，表情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然后拎起外套就出门了。下午回来时他身后跟着三个外星工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箱，里面是——千真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一个三层木质别墅，带滑梯带转轮带透明管道，还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甚至有指甲盖大的花盆。
工人们把别墅在客厅角落安置好，奚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把迷你床垫摆正，回头看她眼神认真得像在等甲方验收。
千真快乐的冲过去绕着别墅转了三圈，又钻进去检查了床桌椅柜，最后爬上三楼滑梯嗖地溜下来一屁股坐进一楼的小沙发里。“奚！”她趴在二楼栏杆上喊，“你是我亲哥！”奚虽然没听懂但她冲他笑得眼睛都没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蹲在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别墅的屋顶，那表情活像一个给仓鼠搭完窝后等着仓鼠进去跑轮的老父亲。
千真当晚就搬进了新家，在三楼露台上铺了个小毯子躺着看星星，奚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沙发看书，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千真翻了个身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正对上他抬起来的目光，他赶紧把视线收回去假装在认真看书，千真在上面笑得打滚。
奚给千真买了他能找到的最小型号的通讯工具，在他手里显得非常袖珍的设备放在千真面前就是个超大笔记本电脑。
奚给她单独切了一个小界面，图标很大，她点起来一点不费劲，千真猜可能是给自己开了儿童模式。
有一天奚出门上班，千真趴在沙发上戳终端玩，误打误撞点进了一个购物界面。满屏的外星文字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图片她看懂了：小床、小毯子、食盆、玩具球，配色鲜艳，商品图里全是一只毛茸茸的外星小兽在试用。
千真翻了两页，忽然注意到一个推荐栏，上面画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小人坐在一把迷你摇椅里，摇椅旁边放着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品。商品标题和图片底下的小字她都不认识，但看图也能猜到，这是人类专属。
千真直接点了下单。又往下翻，看到一个迷你秋千，带遮阳棚的，图片上那只外星小兽荡得正开心，下单！再往下翻，一个会发光的小夜灯，形状像一朵花，评价区全是好评，下单！她又看到一个小沙发，她别墅客厅里那个沙发是固定的，但这个沙发有滚轮，还能调节靠背幅度，她可以想躺哪儿就把沙发推到哪儿，下单！又翻到一个适合她体型的四轮代步小车，这个家太大了，有个代步车她日常活动会方便很多，下单！奚的账户绑定了一键支付，她手指头一戳就扣款成功了。
东西陆续到了，奚下班回来，看见门口堆了五六个小包裹。他蹲下来翻了翻快递单，抬头看千真，表情从困惑变成一种努力憋笑的样子。千真趴在沙发扶手上假装看风景。
奚拆开最大的那个包裹，里面是代步车，他把它摆在仓鼠别墅旁边，试了试稳固程度，然后看向千真，用刚学会的人类话说：“你，给，自己？”千真点头。
奚又拆了一个包裹，是发光小夜灯，他捏着那个还没他手指头大的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这个，小。”千真说那是氛围灯，你个外星人不懂。
奚把夜灯给她插在别墅二楼床头。
包裹被奚一个个拆开，他拍了拍手，回头看她，说了句让她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的话：“你，宠物用品，这么多。”
千真当时笑了一声就过去了。她以为奚在开玩笑，她甚至觉得他学会用“宠物”这个词骂人了，进步挺大。她乐呵呵地把沙发推进别墅客厅，把摇椅摆在露台上，晚上躺在上面看月亮，觉得在外星的日子过得也不赖。没办法，改变不了环境就只能改变心态了。
小别墅被她慢慢填充的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像个家了，她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考虑到奚在其中付出的金钱支持，她开始琢磨着给奚做顿饭表示感谢。吃了这么多顿外星白人饭，她太想念各种炒菜了！奚的厨房太大太大，她根本用不了。但她的小别墅厨房里各种厨具一应俱全，这些天她已经琢磨清楚用法了。
千真刷着购物软件，根据食物外形、好心外星人的菜品返图以及自己托儿所水平的外星语寻找和自己记忆中相似的食物。看着一堆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东西，她决定做外星版番茄炒蛋。材料足够简单，而且蛋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外星球都是同样完美的形状，需要攻克的难题又少了一个，感谢蛋！
至于番茄，她决定用一种紫色圆形果实来代替，不为别的，只因为看介绍这种果子生熟都能吃。
外星蛋壳硬得她拿刀背凿了半天，大大的果实她只切了四分之一锅就快满了，没有油用类似黄油的块状物凑合，磕磕绊绊终于把准备工作做完。
紫色的果子和蛋一起炒卖相确实是不太好，但闻起来酸酸甜甜应该也不算太失败。千真炒得热火朝天，但炒着炒着屋顶突然没了，奚一只手拎着她，一只手捏着锅，“危——危险！”
“放我下来！我都做好了！”千真在他手里扑腾，奚拎着千真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他把火关掉，然后拿了个盘子把菜盛出来。千真坐在餐桌上叉着腰指挥：“尝尝！”她自己就不吃了，暗暗的紫色食物看着实在没食欲。
适合千真用的盘子对奚来说也就是一口的量，他把盘里的东西全部倒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表情从“我就试一下”变成“咦”，又从“咦”变成“哇哦”。 奚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笑了，千真从他的表情中居然品出了一丝慈爱的味道。
千真得意的很，没见识的外星人吃到好的了吧。尝一口得了，真把他喂饱不得把自己累死啊。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但也热气腾腾，千真平时会用终端看外星版幼儿启蒙视频学习语言。渐渐地也能用外星语言和奚进行简单交流了，虽然词汇量也就相当于地球三岁小孩的水平，但加上比划和猜，两人居然能聊起来了。奚学人类语言的速度比她快多了，大概是因为她的语言比较简单，反正他现在已经能说完整的短句了：“千真吃”“奚工作”“外面危险”“不要爬高”……
奚第一次带千真出门是去菜市场，她被放在他肩膀上调羹那么大的小座椅里，视野开阔得像在坐观光缆车。外星城市的建筑高大得遮天蔽日，路上的飞车嗖嗖从头顶掠过，行人看到奚都停下来把手按在胸口行礼。
千真揪着他的头发问：“你到底是多大的官啊？”奚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回答。
菜市场比千真想象的热闹，各种奇形怪状的蔬果堆在摊位上，有的长得像西兰花但有三米高，有的像土豆但会发光。奚在摊位间挑挑拣拣，千真就趴在他耳边指挥：“那个！对，紫色的！多拿两个！”奚其实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神奇的是他好像能从她的语气和手部动作里猜出来，她说“那个那个”的时候伸手指着某个方向他就往那边看。
奚买了她做外星版番茄炒蛋用到的紫色果子和鸟蛋。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外星大妈，看见千真之后眼睛瞪得像铜铃拉着奚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奚回答得很简短，还顺手把千真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在摊位上让她挑。
大妈凑近了看千真，千真也仰头看她，两人对视了几秒大妈忽然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千真的脸又迅速收回手很惊喜的样子，千真：“……”看来人类在这个星球应该很珍稀。
大妈非要送千真一串果子，奚推辞了一下没推掉只好收了，千真坐在果子串旁边觉得自己像超市促销时绑在商品上的赠品。
他们逛到一个摊主正在卖手编小窝的小摊前，奚停下来看了两眼，千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窝编得像是放大版的地球猫窝，看着挺精致的，但对奚来说也就巴掌大。
“你不会想给我买这个吧？”千真警觉，奚低头看她：“家里的好看。”他指的应该是家中别墅里的小床，千真松了口气：“算你识相。”那可是她画的地球设计，经过市场检验的。
但从菜市场回来之后千真发现奚在偷偷量她仓鼠别墅的尺寸，还拿本子记了什么，她问他在干嘛，他说“不告诉你”，千真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果不其然过了几天他带回来一个更离谱的东西，一个带轮子的小推车。
千真问这是干嘛的，奚把她放上去在客厅里推了一圈：“你，出门，坐这个。”千真看着自己坐在小推车里被外星人推着走的样子，陷入了沉默。
她翻身爬下来，找到自己的代步车，“我开这个。”
奚摇头，“我推，可爱。”
千真无语，什么你推可爱，我是你的时尚单品吗？！
平静日子过了大概两个月，奚有天早上跟她说：“今天，带你出去。好玩。”
千真在他肩膀上蹦了两下：“去哪去哪？游乐园？动物园？还是菜市场？”
奚笑了笑没回答，把她放进肩膀上的小座椅里出了门。
飞车开了挺长时间，窗外的建筑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停在一个巨大的白色建筑前面，那建筑通体乳白远远看去像一个扣在地上的碗，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奚带着千真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开阔的游乐区，有滑梯有秋千有各种千真叫不上名字但看着就很好玩的设施，地上铺着彩色的软垫，到处散落着玩具。但让她真正愣住的是游乐区里跑来跑去的——人。人类。跟她一样的人类。
十几个，二十几个，有大有小，穿着跟她身上差不多的衣服，在游乐区里跑来跑去玩滑梯荡秋千。有个小女孩在追一个滚动的彩色球，球滚到千真脚边停住了，千真弯腰把球捡起来递给她，小女孩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就跑开了。千真整个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盯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影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扭头看奚：“人！奚！有人！跟我一样的人！”
奚把她放在游乐区入口的地面上拍了拍她的头顶：“去，玩。”千真顾不上多想撒腿就往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奚一眼，奚朝她挥了挥手，她咧嘴一笑扭头冲了进去。
游乐区里的人类看见她跑过来都停下来看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她：“你新来的？”千真激动得差点抱住她：“对对对！你也是地球来的？你哪个省的？你怎么来这儿的？你来了多久了？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马尾辫女孩歪着头看她表情有点困惑：“地球？那是什么？”千真愣了一下：“地球啊！我们住的地方！我们的家！中国！你哪儿的？”马尾辫女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直住在这里啊。”千真心里咯噔一下，明明语言和她一样！
她不死心，又转头问旁边一个蹲在地上玩积木的男孩：“你呢？你记得你从哪来的吗？”男孩抬头看她眨巴眨巴眼：“我从家里来的，饲养员每天给我好吃的。”千真觉得头皮发麻：“饲……饲养员？”男孩指了指游乐区外面那个透明的幕墙：“对啊，我饲养员就在那边坐着呢。”
千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幕墙外面是一排舒服的躺椅，每个躺椅旁边有个小桌，桌上放着饮品，几个外星人正坐在那儿一边喝东西一边看着游乐区里的动静，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刷手里的终端，还有个外星人举着手机对着游乐区拍照，跟她在动物园看到的游客一模一样。
奚坐在最中间那个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正往游乐区里看，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朝她举了举杯笑了一下，还指了指旁边的柜台，那意思大概是“要不要给你也点一杯”。
奚转头回来问男孩，“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男孩不解，“爸爸妈妈跟他们的饲养员在一起。爸爸妈妈在白塔生我，然后继续和饲养员在一起。我也要到生人类的年纪了。”他转头问旁边的马尾辫女孩，“你愿意跟我一起生人类吗？我的饲养员很厉害的。”
马尾辫女孩有些迟疑，“我听饲养员的。”
千真问：“白塔是什么？”
两人盯着千真，都有些疑虑，“白塔就是这里啊，所有正规人类都是在白塔出生的。”
千真转头看周围，那些人类小孩在滑梯上尖叫着往下滑，一个女孩摔倒了旁边立刻有人扶她起来，大家笑着闹着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但千真注意到游乐区的边界有一圈透明幕墙，不高，也就三米左右，但对这些人类来说已经翻不出去了。
游乐区门口有个外星工作人员坐在那里，面前有个小本子正在记录什么，千真走过去，外星人很友善地将她抱起，她趁机看了一眼，本子上画着表格，写着每个“人类”的名字、编号、健康状况、今天吃了多少东西、排泄几次等信息。
千真脑子嗡的一声，她回头看奚，奚还在看着她笑，那个笑容她太熟悉了，还是她刚来那天他看她时的那种笑，也是她小时候在动物园看熊猫幼崽时围栏外那些大人脸上的那种笑，更是她以前刷抖音看别人家猫猫狗狗时自己脸上挂着的笑。
“千真。”奚在幕墙外面朝她挥了挥手用口型叫她，那表情分明在说“玩得开心吗”。千真站在原地，周围是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人类，他们智力正常能跑能跳能说话，但问他们地球在哪爸妈叫什么他们只会歪着头说“饲养员说不要乱跑”。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幕墙外喝饮料的奚，奚见她看过来又朝她笑了笑，举起手里的杯子晃了晃。千真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那个“awww”的表情，想起他给她做仓鼠别墅时的认真劲儿，想起他蹲在别墅门口看她整理东西时的老父亲笑容，想起她买东西时他说的话，想起菜市场大妈戳她脸时他的反应。她突然想起了那些商品标题中都有的文字，当时看不懂，现在却一字一字浮现在脑海——“适合小型陪伴体”。
她站在游乐园里，周围是人类的笑声和游戏设施的响声，隔着白色透明幕墙，奚坐在外面喝着饮品看向游乐区中的她。
她猛然意识到——她是宠物。
一直都是。
千真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她蹲在地上干呕了两下。
马尾辫女孩跑过来拍她的背：“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叫饲养员？”千真抬起头看着她，马尾辫女孩的眼神干干净净的，跟奚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自己给奚做番茄炒蛋那天他靠在椅背上那声满足的叹息，想起他每天下班回来蹲在别墅门口看她的样子，想起他量别墅尺寸时偷偷摸摸的表情。她以为那是家人之间的相处，可奚看她，跟看一只会做饭的猫有什么区别？她做的饭对他来说就是“宠物学会了新技能”，她画的别墅图纸就是“宠物自己选了笼子款式”，她教他说话就是“宠物发出了有趣的声音”。
她蹲在游乐区的地上，身边围过来几个好奇的人类问她怎么了，她摆了摆手说没事，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幕墙外的奚。奚已经站起来了，手按在幕墙上，表情有点着急，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什么，千真不用听也知道他在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朝他走过去，隔着幕墙仰头看他，奚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幕墙内侧，千真看着他的手掌。她把手放在他的手掌印上，奚的表情松了下来笑了笑，用口型说“回家？”
千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堵得厉害。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奚还在幕墙外面看着她，等着她。
然后她猛然惊醒。
大巴车猛地颠了一下，千真的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她揉着额头睁开眼，车窗外面是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和满眼的绿水青山，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车厢地板上，前排一个大爷在打呼噜，后排两个小孩在抢一包薯片，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前面就到站了啊都醒醒”。
千真愣愣地坐在座位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车窗玻璃，凉的，硬的，真实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常大小，一米六五的个子坐在客车座椅里膝盖还顶着前排靠背，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心跳慢慢缓下来。
好可怕的梦。人类怎么会变成宠物呢？
她拍了拍胸口，从包里摸出水杯灌了两口，凉白开顺着嗓子滑下去，她心情平静了很多。
千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她妈发了三条微信问她到哪了，姥姥发了条语音说做了红烧肉等她来吃。
一一回过消息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山，姥姥家的炊烟已经能从山坳里看见了。大巴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千真拎起包准备下车。
那个梦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个很大很大的外星人蹲在她面前笑，眼睛弯弯的。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画面甩出去，跟着人群挤下了车。
山里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她姥姥站在院门口朝她招手，手里还举着锅铲。千真小跑过去，姥姥一把搂住她：“瘦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千真搂着姥姥的胳膊撒娇：“姥姥我想死你的红烧肉了！”
进了院子她姥姥养的那只大橘猫从墙头跳下来蹭她的腿，千真弯腰把它抱起来举到眼前。橘猫跟她对视了两秒，然后毫不客气地一爪子拍在她鼻子上。
千真把猫放下来揉着鼻子笑骂：“你个白眼狼！”摇了摇头，转身追着姥姥进了厨房。
她坐在厨房门槛上剥蒜，橘猫又溜达回来趴在她脚边打呼噜。
室友在微信群里发了条抖音链接说“快看这个猫成精了会自己开冰箱”。
千真点开链接，视频里一只橘猫正用爪子扒拉开柜子门偷火腿肠，底下评论全是“成精了”、“送去上学”、“谁家小猫咪这么聪明”。
千真盯着屏幕笑出了声，小宠物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