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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13:46:57

简介

十块钱,在地摊上,周扬捡漏了一串唐朝的官窑珠子。

没人知道,他摔了一跤醒来后,眼睛能看见古董身上的“岁月光”——哪件是真,哪件是假,是传世孤品还是陪葬冥器,一眼便知。

从古玩城地摊,到顶级拍卖会,再到封着石皮的赌石场,周扬一路捡漏一路打脸。直到那天,他在一只旧木匣里翻出一张画着古墓位置的地图——

原来他爷爷当年,给他留了半座金山。

第一章 摔跤

潘家园北口,周扬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枚铜钱摆进绒布。

他摆地摊第三年,摊子上全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旧铜钱、碎瓷片、摔裂的玉镯。

“小伙子,这铜钱怎么卖?”一个戴草帽的老头蹲下问。

“十块。”周扬陪着笑。

老头摆摆手走了。周扬叹口气,今天开张还早。

他站起来想去买瓶水,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石阶角上。

眼前一黑,他栽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他只觉得眼前有一缕极淡的光,从地上那枚铜钱里升起来。

第二章 异瞳

周扬再睁眼时,已经是下午。

后脑勺起了个大包,他捂着爬起来,骂了一句。

摊位还是那个摊位,绒布上的铜钱、瓷片一动不动。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愣住了——

那枚躺在绒布角上的铜钱,正飘着一缕幽幽的青光,像烟,又像雾。

他伸手去碰,青光就在他指尖散开,又聚回来。

“我摔出幻觉了?”他眨眨眼。

可那光还在。他拿起一枚碎瓷片,瓷片上飘着一缕极淡的灰光;再拿起那只裂玉镯,玉镯上竟没有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光的,是假的?

第三章 十块钱

周扬没有声张。

他蹲下来,一件一件看过去。铜钱青光,碎瓷片灰光,玉镯无光,那只缺了口的小铜炉上飘着一缕暖黄的光。

他心里咚咚直跳。

“小伙子,还收摊呢?”隔壁摊的老马凑过来,“我这有串珠子,你要不要?十块钱拿走。”

老马从兜里摸出一串灰扑扑的珠子,十八颗,串在一截旧红绳上。

周扬接过来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整串珠子上,腾起一片璀璨的金光,像烧起来一样,把他半边脸都照亮了。

“多少?”他声音都抖了。

“十块啊,”老马乐了,“嫌贵?八块。”

“我要了。”周扬掏出十块钱,手忙脚乱地塞过去。

第四章 岁月光

珠子串进了周扬的兜里,那片金光才淡下去。

他借口收摊,抱着布包一路小跑到街尾的小饭馆,要了碗面,躲在角落里把珠子倒出来。

一低头,金光又起来了。

这一次他看得清楚——金光里隐隐有纹路,像釉色,像火光,像一双手在窑前把珠子一颗颗捻过。

“岁月光……”他喃喃,“这珠子,是真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十八颗,颗颗温润,不是传世,是窑里出来的。

他不敢声张,把珠子重新包好,贴着胸口放好。

出门时,他正撞上古玩城掌柜马三,挎着个保温杯,斜着眼打量他:“小周,怀里揣什么好东西呢?”

第五章 马三

周扬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几件旧铜钱。”

马三哼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又回头扫了一眼他的衣襟。

回到出租屋,周扬把门反锁,打开灯,把珠子摊在桌上。

他上网查了半宿,越查越心跳——这种釉色,这种器型,是唐朝官窑的路子。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珠子去了古玩城二楼的鉴定铺。

鉴定铺的老陈戴上放大镜,看了不到十秒,手就抖了。

“小周,”老陈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这珠子,你哪来的?”

“地摊上,十块钱。”周扬说。

老陈半天没说出话。

第六章 打脸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中午,古玩城里一半的人都知道了——北口摆地摊的小周,十块钱捡了一串唐朝官窑珠。

马三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周扬的胳膊:“珠子呢?拿出来我看看!”

周扬把珠子递过去。马三戴上老花镜,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这……这不可能,”他声音发颤,“这串珠子,上个月是我亲手八块钱批给老马的,我当它是新仿的!”

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马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扭头就走。

周扬把珠子收回来,淡淡说了一句:“马掌柜,眼力这东西,跟年纪没关系。”

人群里,一个坐在角落喝茶的老头,放下了茶杯。

第七章 钱爷

那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手里端着个粗瓷杯。

他招招手:“小伙子,过来。”

周扬走过去。老头把珠子接过去,没看,只放在掌心掂了掂,又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遍。

“釉色沉,胎骨稳,”老头慢悠悠说,“是真的。小子,你运气不错。”

“您是?”周扬问。

“人都叫我钱爷,”老头笑了笑,“在这行修了四十年东西。”

周扬心里一动。他早听过钱爷的名号——古玩城最好的老修复师,修过的东西,连博物馆都抢着要。

“钱爷,”他脱口而出,“我想跟您学。”

钱爷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昨天,是不是摔了一跤?”

周扬愣住了。

第八章 拜师

“您怎么知道?”周扬结巴。

钱爷指了指他的后脑勺:“包还没消。”

周扬摸了摸,讪讪地笑。

钱爷把珠子还给他,站起身:“跟我来。”

周扬跟着他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门脸。门脸上写着三个字——“钱记修”。

屋里全是工具:小刷子、胶水、放大镜、台灯,还有半修好的一只瓷瓶。

“修东西,先修心,”钱爷坐下,“眼力这东西,三分靠学,七分靠悟。你悟没悟到,我不知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想赚快钱,还是想在这行待一辈子?”

“一辈子。”周扬没犹豫。

钱爷点点头:“行,从今天起,你先给我打三年下手。”

第九章 第一修

周扬开始了学徒生涯。

每天天不亮就到钱记修,扫地、擦工具、给师傅泡好茶。

钱爷不教他看东西,只让他洗瓷片。

一筐一筐的碎瓷片,他用软毛刷一点点刷,刷了整整一个月。

这天,钱爷扔给他一只摔成三瓣的小瓷碗:“修。”

周扬捧着碗,手都在抖。他学着师傅的样子,先对缝,再上胶,再用细砂纸一点点磨平。

修了三天,碗修好了,对着灯看,几乎看不出裂痕。

钱爷拿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手稳。”

这是他第一次夸周扬。

那天晚上,周扬躺在床上,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第十章 眼痛

第二天出摊,周扬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摊子上的东西。

青光、灰光、无光——他一眼就分得清清楚楚。

可看着看着,眼睛开始刺痛,像有针在扎。

他赶紧闭上眼,揉了半天,才缓过来。

“不能多用。”他心里记下。

中午,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走到他摊前,拿起一只小铜炉:“这个,你看看。”

周扬只看了一眼,就看见铜炉上飘着一缕极淡的红光。

他心里一凛——红光,他这几天琢磨出来了,是出土的,是冥器。

“先生,”他放下铜炉,“这东西,我不收。”

中年人一愣:“为什么?”

“它不适合您。”周扬只说了这一句。

中年人脸色变了变,放下铜炉,匆匆走了。

第十一章 规矩

钱爷听说这事,把周扬叫到里屋。

“你怎么知道那是冥器?”钱爷盯着他。

周扬心里一紧。他不能说黄金瞳的事。

“我……我看土沁重,”他含糊,“我爷爷以前是干这行的,教过我一点。”

钱爷看了他半晌,没追问。

“记住三条规矩,”钱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冥器不碰;第二,赃物不收;第三,捡漏可以,别坑人。”

“记住了。”周扬点头。

“还有,”钱爷顿了顿,“你那点眼力,别在外面显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周扬应着,心里却热烘烘的。

他不知道,他今天那句话,已经被人听了去。

那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正站在巷口,打电话。

第十二章 老砚台

周扬的摊子渐渐有了名气。

有人专门绕到北口,就为了让他掌掌眼。

这天下午,一个老大爷抱着个布包过来,层层打开,是一方旧砚台。

“小伙子,”老大爷叹气,“这是我爹留下的,家里急用钱,你看能给多少?”

周扬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砚台上飘着一层温润的白光,比那串珠子还厚。

他不动声色:“大爷,您坐着喝口水。”

他捧着砚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开口:“这方砚,是老东西。我给您八千。”

老大爷愣了:“八……八千?我以为值八百。”

周扬从里屋取出现金,亲手递过去。

老大爷千恩万谢地走了。

钱爷在里屋听着,等老人走远,才探出头:“你这眼力,越来越准了。”

第十三章 捡漏王

砚台的事,没两天就在古玩城传开了。

“北口小周,八千块收了一方老砚,一转手就上拍了。”

“那方砚,最后拍了六万八。”

“乖乖,这小伙子是捡漏王啊。”

马三听见这话,脸都绿了。

周扬却没怎么得意。他把那方砚的佣金留下一半,另一半找了个借口,送回了大爷家。

钱爷知道了,没说话,只是给他续了杯茶。

“师傅,”周扬问,“我爷爷当年,到底是干什么的?”

钱爷手一顿。

“你爷爷,”他缓缓说,“是个有故事的人。”

第十四章 黄毛

古玩城里有个小年轻,外号黄毛,跟在马三屁股后头混。

这天黄毛喝了点酒,晃到周扬摊前:“小周,听说你最近发了?”

“混口饭吃。”周扬低头收拾东西。

“别装了,”黄毛一脚踢翻他的小板凳,“今儿你这摊子上有什么好东西,先让哥哥看看。”

周扬抬眼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把摊面上那只刚收的小铜炉,往黄毛面前一推。

黄毛伸手就要抓。

“别动。”周扬淡淡说。

“怎么着?”黄毛眼睛一瞪。

“这东西,”周扬看着他,“你碰了,今晚回去要出事。”

黄毛愣了一下,手缩了回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扬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那只铜炉上的红光,比昨天那只,还重。

第十五章 赝品

三天后,黄毛进了派出所的消息,传遍了古玩城。

据说他偷了家里的钱,把那只“看上”的铜炉买走,结果被人认出是赃物,顺藤摸瓜,牵出了他这几年在古玩城里偷鸡摸狗的旧事。

马三的脸,黑得像锅底。

周扬却没高兴。他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当天下午,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到他摊前,放下一只小瓷瓶。

“小兄弟,”男人笑了笑,“这瓶子,你看看值多少?”

周扬低头一看——瓶子上,干干净净,一点光都没有。

“新仿的。”他抬头,“三年以内的东西。”

男人的笑,僵在了脸上。

第十六章 报酬

男人放下瓶子,没说话,转身就走。

周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记下了那张脸。

晚上他把这事跟钱爷说了。

钱爷放下手里的活,沉默了很久。

“周扬,”他说,“你这摊子,从明天起,我让伙计来帮你看。你自己,少出摊。”

“怎么了?”周扬问。

“有人开始惦记你了。”钱爷叹气。

正说着,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张烫金请柬。

“钱爷,”女人笑,“下周城里有个小拍,老板让我请周先生过去坐坐。”

钱爷接过请柬,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十七章 老宅

请柬上印着两个字——“雅集”。

钱爷把请柬放在桌上,敲了敲桌面:“这是柳家的场子。”

“柳家?”周扬问。

“城里最大的古玩商,”钱爷说,“柳老爷子去年走了,现在当家的是他儿子,柳成。”

“我去不去?”周扬问。

“去。”钱爷抬头,“他请你,你不去,反倒落了下乘。”

第二天,周扬回了一趟老宅。

那是他爷爷留下的老房子,在城南一条胡同里,他一直没舍得卖。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落了一层灰。

墙角立着一只旧木柜,柜上放着一个黑漆漆的小木匣。

那是爷爷生前,天天抱在怀里的东西。

第十八章 爷爷

周扬在旧木匣前蹲了很久。

他爷爷周老先生,在他十岁那年“走了”——至少,家里人都是这么说的。

可他记事起,爷爷就总是对着一张旧地图叹气。

“小扬啊,”爷爷那时候摸着他的头,“等你长大了,爷爷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他问。

爷爷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爷爷就不见了。家里说他走了,可他连坟都没有。

周扬一直觉得,爷爷没死。

他伸手,把那只旧木匣抱了起来。

木匣入手沉重,比他记忆里沉得多。

他掂了掂,心里一动——这匣子,是不是有夹层?

第十九章 旧木匣

周扬把木匣带回了钱记修。

钱爷接过匣子,对着灯看了半天,又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匣壁。

“有空响。”钱爷说。

他取来一把薄刀,沿着匣壁的缝隙一点点探。

“咔”的一声,匣底弹开一层。

夹层里,什么都没有。

周扬愣住了。

“有人比你早一步。”钱爷脸色沉了下来。

“谁?”周扬问。

钱爷摇摇头:“不知道。但这人,懂行。”

周扬心里一凉——爷爷留下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他攥紧了拳头。

第二十章 石痴

那天晚上,周扬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想那只空木匣——夹层里原来放的是什么?是谁拿走的?

第二天一早,钱爷把他叫到跟前。

“雅集那天,”钱爷说,“你跟我一起去。”

“好。”周扬点头。

“还有,”钱爷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柳家最近在玩赌石。”

“赌石?”周扬挑眉。

“封着石皮的料子,”钱爷解释,“一刀下去,涨了发财,垮了跳楼。”

“您想去?”周扬问。

钱爷摇头:“我不去。但我猜,他们会拉你去。”

周扬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十一章 第一场

雅集那天,周扬穿了件干净的衬衫,跟着钱爷进了城。

场子设在一栋老洋房里,水晶灯,红地毯,满屋子都是穿西装的人。

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握着钱爷的手:“钱老,久违了。”

“柳老板。”钱爷点头。

这就是柳成。他三十多岁,笑得很客气,眼睛却一直在周扬身上转。

“这位就是周小兄弟?”柳成伸手,“久仰大名,十块钱捡漏的故事,我可是听了好几回。”

周扬跟他握了握手。

对方的手,又干又凉。

柳成笑了笑,转身对侍者说:“开席。”

周扬跟着往里走,眼角余光扫过全场——

这一屋子的古董上,飘着的光,他一眼就数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入场

饭桌上,柳成频频举杯。

周扬喝得不多,他知道,这种场合,话越少越好。

饭到一半,柳成拍拍手。

侍者推上来一辆小车,车上放着一只锦盒。

“今天请周小兄弟来,”柳成笑,“是有一件东西,想请你掌掌眼。”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青瓷瓶。

满桌的人都凑了过来。

周扬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只瓶子上,飘着的,是一片血红的光。

“周小兄弟?”柳成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看这瓶子,如何?”

周扬抬起头,对上柳成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道考题。

答得好,过关;答得不好,今天这顿饭,就是他周扬的断头饭。

第二十三章 暗标

周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柳老板,”他放下杯子,“这瓶子,是好东西。”

满桌的人都松了口气。

柳成笑了:“哦?怎么个好法?”

“釉色润,胎骨稳,”周扬不紧不慢,“是宋窑的路子。”

“那依你看,值多少?”柳成追问。

周扬看着那片血红的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一件出土的冥器,而且是刚出土不久的。

“我眼力浅,”他放下杯子,“不敢估价。”

柳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周小兄弟谦虚了。”

他一挥手,侍者把锦盒收了下去。

周扬后背,已经全是汗。

第二十四章 青铜

饭局散了,柳成亲自送他们出门。

“周小兄弟,”柳成握着他的手,“下周有个小拍,你来玩玩?”

“一定到。”周扬点头。

回去的车上,钱爷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时,他才开口:“你今天,为什么不戳穿那只瓶子?”

“师傅,”周扬叹气,“我戳穿了,今天咱们俩都走不出那栋楼。”

钱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长大了。”

“那瓶子,”周扬低声,“是刚出土的。”

钱爷手一抖。

“柳成这是在玩火。”他喃喃。

第二十五章 竞价

小拍那天,周扬一个人去了。

场子不大,二三十个座位,台上摆着十几件东西。

他坐在最后一排,冷眼旁观。

第三件拍品,是一只青铜小鼎。

周扬低头一看,鼎上飘着一层厚重的青光——是真东西,而且是传世的,不是出土的。

“起拍价,八万。”拍卖师喊。

“十万。”前排有人举牌。

“十二万。”

周扬犹豫了一下,举牌:“十五万。”

全场回头看他。

柳成坐在第一排,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第二十六章 拍下

“十五万一次,”拍卖师敲锤,“十五万两次——”

“二十万。”柳成忽然举牌。

全场哗然。

周扬心里一沉。他身上,只有十八万。

“二十五万。”他咬咬牙,举牌。

柳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再举。

“二十五万,成交。”

锤子落下,周扬手心全是汗。

他付了钱,抱着青铜鼎走出拍卖场。

刚出门,柳成的车就停在他面前。

“周小兄弟,”柳成摇下车窗,“上车,我请你喝杯茶。”

第二十七章 真品

周扬上了车。

柳成的车开到一家茶楼,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小兄弟,”柳成给他倒茶,“你今天拍的那只鼎,是真东西。”

“我知道。”周扬说。

“你知道?”柳成挑眉。

“我拍它,就是因为它是真的。”周扬看着他。

柳成笑了,笑了很久。

“周小兄弟,”他放下茶杯,“我喜欢你这样的人。我有一批东西,想请你帮我看看。”

“什么东西?”周扬问。

柳成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只黑漆漆的旧木匣。

周扬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第二十八章 立名

那只木匣,跟他爷爷留下的那只,一模一样。

“柳老板,”周扬声音发紧,“这东西,您从哪来的?”

“上周收的。”柳成笑眯眯,“怎么,周小兄弟认识?”

“不认识。”周扬把照片推回去,“我只是觉得,这匣子样式老。”

柳成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再追问。

周扬走出茶楼,后背已经湿透。

他直奔钱记修,把照片的事跟钱爷说了。

钱爷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扬,”他抬头,“你爷爷的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现在说了。”周扬看着他,“师傅,这事儿,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二十九章 柳爷

钱爷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三个年轻人站在一座老宅门前,笑得灿烂。

“这是你爷爷,”钱爷指着其中一个,又指着另一个,“这是我。”

周扬愣住了。

“这第三个,”钱爷指着最右边那个年轻人,“是柳成的爹,柳半山。”

周扬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们三个……”他结巴。

“是师兄弟。”钱爷叹气,“当年,一起跟你太爷爷学的眼力。”

第三十章 试探

“那后来呢?”周扬问。

钱爷坐回椅子上,缓缓开口。

“后来,战乱。你太爷爷留下一批东西,要我们仨分三路转移。”

“我守着铺子,你爷爷带着东西走,柳半山……”钱爷顿了顿,“柳半山中途反了。”

“他把你爷爷转移的那批东西,截了一半。”

周扬攥紧了拳头。

“你爷爷一个人,带着剩下的另一半,躲了起来。”钱爷看着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所以,”周扬声音发颤,“柳成现在找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剩下的那一半。”钱爷说。

第三十一章 局

周扬一夜没睡。

第二天出摊,他刚把绒布铺好,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是上次那只假瓷瓶的主人。

“周先生,”男人笑,“我们老板想请您看看一件东西。”

“你们老板是谁?”周扬问。

“您去了就知道。”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扬看了看四周。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去。

他跟着男人上了一辆车,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城郊一座小院子前。

院子里,摆着一整桌的古董。

主位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小兄弟,”中年人说,“久等了。”

第三十二章 高仿

周扬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一桌子,全是高仿。

釉色仿得极像,胎骨也仿得有模有样,可岁月光上,一片空白。

“周小兄弟,”中年人推过一只瓷碗,“这件,你看看?”

周扬低头一看,碗上连一丝光都没有。

“新仿的。”他说。

中年人笑了:“那这只呢?”他又推过一只瓶子。

“也是新仿的。”周扬说。

中年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周小兄弟,”他身体前倾,“你就这么确定?”

周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确定。”

第三十三章 识破

中年人沉默了很久。

“周小兄弟,”他忽然笑了,“你果然有本事。”

他拍了拍手,一个伙计端上来一只锦盒。

“这件东西,”中年人打开锦盒,“是我家老爷子留下的,你再看看?”

周扬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只玉佩,玉佩上飘着一层温润的黄光,是真东西,而且是老物件。

可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周扬的手,抖了一下。

“周小兄弟?”中年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玉佩,你认识?”

周扬抬起头。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他过不去,也得过。

第三十四章 赌石场

周扬把玉佩推了回去。

“先生,”他稳住声音,“这玉佩是老东西,但背面的字,跟我没关系。”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

“周小兄弟果然是聪明人。”他一挥手,“送客。”

周扬走出小院,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透了。

他直奔钱记修,把玉佩的事说了。

钱爷听完,脸色煞白。

“那玉佩,”钱爷声音发颤,“是你爷爷的贴身之物。”

“他们怎么会有?”周扬问。

钱爷摇头:“我也不知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伙计跑进来:“钱爷,周哥,外头来了一群人,说要请周哥去赌石场。”

第三十五章 石皮

赌石场设在城郊一个大仓库里。

一屋子的人,围着几十块封着石皮的料子,吵吵嚷嚷。

周扬一进去,就看见柳成站在主位上。

“周小兄弟,”柳成招手,“快来,今儿有几块好料子。”

周扬走过去。

柳成拍了拍身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这块,缅甸来的,起拍价五十万。”

周扬低头一看——石头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绿光。

他心里一动。

“周小兄弟,”柳成笑眯眯,“你要不要试试手气?”

周扬知道,这又是一道考题。

第三十六章 一刀

周扬身上,只有二十万。

“柳老板,”他笑了笑,“我这点本钱,玩不起这么大的。”

“那这块呢?”柳成指了指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这个,五万起拍。”

周扬低头一看——小石头上,飘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绿光。

“这块我要了。”他举牌。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这小子疯了?这块石头,我看就是块废料。”

“五万块,打水漂了。”

柳成也笑:“周小兄弟,想好了?”

“想好了。”周扬说。

“那就,开窗。”柳成一挥手。

切石机嗡嗡作响。

一刀下去,满屋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三十七章 涨了

切石师傅手都在抖。

“绿……绿了!”他喊。

切开的断面上,一片碧绿的翡翠,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

满屋子鸦雀无声。

柳成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扬抱起那块石头,手也在抖——他不是紧张,是眼睛开始疼了。

“周小兄弟,”柳成走过来,声音发紧,“这块料子,我出八十万,你让给我。”

“不卖。”周扬抱着石头,“这是我自己开的。”

他转身就走。

走出赌石场,他靠在墙上,半天喘不过气。

眼睛里的刺痛,一波接一波。

第三十八章 眼红

翡翠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古玩城。

“北口小周,五万块切出一块冰种翡翠。”

“乖乖,那石头现在有人出两百万收。”

“这小子,是撞了大运了。”

周扬把翡翠交给钱爷,让他帮忙找门路出手。

钱爷看着那片碧绿,半天没说话。

“师傅?”周扬问。

“周扬,”钱爷抬头,“你这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扬沉默了。

他不能说黄金瞳。

“我爷爷教的。”他还是这句话。

钱爷看了他半晌,没再追问。

可那天晚上,周扬听见钱爷在里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三十九章 做局

翡翠出手,两百万。

周扬用这笔钱,把钱记修旁边的小门脸盘了下来,挂了块新招牌——“周记古玩”。

开张那天,古玩城来了一半的人。

马三也来了,站在角落里,脸黑得像锅底。

黄毛因为偷东西,已经进去了。

周扬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可他不知道,一张大网,正在他头顶上悄悄收拢。

开张后第十天,一个老主顾送来一只小瓷瓶,让他帮忙上拍。

周扬低头一看瓷瓶——

瓶上,飘着一层极淡的红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

第四十章 栽赃

周扬把瓷瓶收了起来。

他没敢上拍,也没敢退。

他找钱爷看了。

钱爷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刚出土的。”他压低声音。

“送瓶的人呢?”周扬问。

“不认识。”钱爷说。

周扬心里一沉——这是有人要栽赃他。

果然,当天下午,店里就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人。

“周扬?”其中一人亮出证件,“有人举报你店里收赃物,跟我们走一趟。”

周扬被带走了。

钱爷追到门口,被拦了下来。

第四十一章 搜查

派出所里,周扬坐了四个小时。

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种时候,多说多错。

傍晚的时候,钱爷来了,带来了一个律师。

律师跟里面的人谈了半天,出来告诉周扬:“东西被鉴定了,是出土文物。”

“我没收。”周扬说。

“我们知道。”律师点头,“送东西的人,我们已经查到了。”

“谁?”周扬问。

律师看了他一眼:“是马三的远房表弟。”

周扬愣住了。

马三?

第四十二章 反证

周扬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晚上。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钱记修。

钱爷在等他。

“师傅,”周扬坐下,“马三这是要往死里整我。”

“不止马三。”钱爷叹气,“马三没这个胆子。”

“您是说……”周扬心里一动。

“柳成。”钱爷说出这个名字。

周扬攥紧了拳头。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钱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这几年,记下的柳家的账。”他把本子推过来,“他这些年,收了多少出土货,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周扬翻开本子,手都在抖。

第四十三章 自证

第二天,周扬把那个小本子,交给了来调查的人。

同时,他把那天送瓷瓶来的“老主顾”,也指认了出来。

那个人,就是马三的远房表弟。

一审问,全招了。

是马三给了他五千块,让他把那只瓷瓶送到周记古玩。

马三被带走的那天,古玩城一半的人都去看了。

他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路过周记古玩,死死盯着周扬。

“小周,”他咬着牙,“你给我等着。”

周扬没说话。

他知道,马三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站在马三背后的那个人。

第四十四章 牵出

马三进去了,可柳成一点事都没有。

他甚至还派人送了个花篮到周记古玩,卡片上写着——“恭喜周老板逢凶化吉”。

周扬把花篮扔了。

“师傅,”他问钱爷,“我们什么时候动柳成?”

“还不是时候。”钱爷摇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周扬急了。

钱爷看着他,缓缓说:“等到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正说着,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张新的请柬。

“周先生,”女人笑,“我们老板请您,下周去看一批海外回流的东西。”

第四十五章 回流

海外回流的东西,放在柳家的私人仓库里。

周扬一个人去的。

仓库很大,一屋子的箱子,整整齐齐码着。

柳成站在箱子中间,笑眯眯地等他。

“周小兄弟,”柳成招手,“来看看,这批东西,都是我从海外拍回来的。”

周扬走过去,打开一只箱子。

他低头一看——

箱子里的东西,飘着的,全是温润的白光。

是真东西,而且是一批大东西。

周扬心里咯噔一下。

这批东西,价值起码上千万。

柳成一个古玩商,哪来这么大的本钱?

第四十六章 竞拍

柳成拍了一批回流文物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半个月后,柳家办了一场小拍,专门拍这批东西。

周扬也收到了请柬。

他跟钱爷商量了一夜,决定去。

拍卖那天,来了不少人。

周扬坐在中间,冷眼旁观。

第一件拍品,是一只小瓷瓶。

周扬低头一看,瓶上飘着一层白光——真东西。

“起拍价,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周扬没举牌。

他在等。

他在等柳成,自己把那只“鬼”拿出来。

第四十七章 勾结

拍到一半,柳成上台了。

“各位,”他举起一只锦盒,“今天最后一件拍品,是我私人珍藏。”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青铜镜。

周扬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铜镜上,飘着一层血红色的光。

是出土的,而且是刚出土不久的。

“起拍价,一百万。”柳成笑眯眯。

满屋子的人都举牌了。

周扬没动。

他看着柳成,柳成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周扬知道,今天,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第四十八章 高仿局

拍卖继续。

铜镜一路被拍到了三百万。

举牌的,是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周扬认识他——是上次小院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心里一动。

柳成自己跟自己举牌,这是在炒价。

周扬站起身,走到台前。

“柳老板,”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只铜镜,我能看看吗?”

柳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小兄弟,”他干笑,“拍卖台上,不能——”

“为什么不能?”周扬打断他,“柳老板是怕我看出什么?”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第四十九章 眼痛

周扬走上台,把铜镜接了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这是刚出土的冥器。

他把铜镜举起来,对着全场。

“各位,”他声音平稳,“这只铜镜,是出土的。”

满屋子哗然。

柳成的脸,白了。

“周小兄弟,”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周扬看着他,“我还知道,这只铜镜,出土不超过三个月。”

他话音刚落,眼睛里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钱爷从台下冲上来,一把扶住他。

“周扬!”钱爷喊。

周扬摆摆手,撑住台面。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柳成。

第五十章 钱爷的旧事

“我没事。”周扬稳住自己。

钱爷扶着他,慢慢走下台。

满屋子的人,议论纷纷。

柳成站在台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天的拍卖,草草收场。

回去的车上,周扬一直闭着眼。

“师傅,”他低声,“我这双眼睛,不能再多用了。”

“我知道。”钱爷叹气。

“师傅,”周扬睁开眼,“您跟我说实话。我爷爷的事,您到底知道多少?”

钱爷沉默了很久。

“你爷爷,”他终于开口,“当年是带着一批东西走的。那批东西,是你太爷爷一辈子的收藏。”

“柳半山截了一半,”钱爷声音发涩,“你爷爷带着另一半,躲了起来。”

“他躲在哪?”周扬追问。

钱爷摇头:“我不知道。”

第五十一章 账本

周扬把柳成卖出土文物的证据,整理成一份材料,递了上去。

同时,钱爷那本账,也一并交了上去。

上面很快就有了动作。

柳成被请去“喝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

他的拍卖牌照,被吊销了。

他的仓库,被查封了。

古玩城里,人人拍手称快。

可周扬知道,这不算完。

柳成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果然,半个月后,柳成约周扬见面。

地点,还是那家茶楼。

第五十二章 反杀

包间里,只有柳成一个人。

他没了以前的神气,整个人瘦了一圈。

“周小兄弟,”他给周扬倒茶,“我认输。”

周扬没说话。

“我爹当年,”柳成低头,“对不起你爷爷。这账,我认。”

“你想怎么样?”周扬问。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柳成抬头,“我知道你爷爷的下落。”

周扬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你说什么?”

“我爹临死前,”柳成声音发颤,“跟我说过,他知道你爷爷躲在哪。”

第五十三章 柳爷倒

“他在哪?”周扬声音发紧。

柳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我爹记下的。”柳成说,“我没去过。”

周扬拿起纸条,手都在抖。

“你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们周家斗了。”柳成叹气,“我爹欠你们的,我还。”

周扬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把纸条收进怀里,站起身。

走到门口,他回头:“柳成,你爹欠的,不是你能还的。”

柳成没说话。

周扬走出茶楼,抬头看天。

天,阴沉沉的。

第五十四章 名声

周扬把纸条的事,跟钱爷说了。

钱爷看完那个地址,沉默了很久。

“这个地方,”他缓缓说,“在西山。”

“西山怎么了?”周扬问。

“你爷爷当年,”钱爷看着他,“就是往西山方向走的。”

周扬的心,咚咚直跳。

“师傅,”他说,“我要去西山。”

“我跟你一起去。”钱爷站起身。

“不行。”周扬摇头,“您留在城里,盯着柳家。”

钱爷看了他半晌,点点头。

“小心。”他说。

第五十五章 月余

周扬准备了三天。

他带上那只旧木匣,带上那串唐朝珠子,带上钱爷给他的一本笔记本。

出发那天,钱爷送到车站。

“周扬,”钱爷握着他的手,“找到你爷爷,替我问声好。”

“好。”周扬点头。

车开了。

周扬看着窗外,北京城慢慢退到身后。

他不知道,这一趟西山,会揭开一个他从来不敢想的秘密。

他更不知道,柳成给他的那张纸条,背后,还藏着一个更大的局。

第五十六章 木匣

周扬到了西山脚下的小镇。

他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把那只旧木匣放在桌上。

这几天,他一直在研究这只匣子。

夹层是被人动过的,可他总觉得,匣子本身还有问题。

他对着灯,把匣子翻来覆去地看。

看到匣底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匣底的木纹,跟匣子四周的木纹,对不上。

他取来小刀,沿着匣底的缝,一点点探。

“咔”的一声,匣底,又弹开一层。

周扬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第五十七章 夹层

这一层夹层里,放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

周扬小心翼翼地把羊皮打开。

那是半张地图。

地图上画着山、画着水,还标着几个小小的记号。

地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余部藏于西山深处,待吾孙周扬来取。”

周扬的手,抖得拿不住这张羊皮。

这是爷爷的字。

他记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爷爷教他写字,就是这个笔锋。

他把地图贴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爷爷果然没死。

第五十八章 半张图

周扬把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地图上标着三个位置——一座破庙,一口枯井,还有一处画着圈的地方。

他对照着镇上买的地图,发现这三个位置,都在西山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趟西山,来对了。

第二天一早,他背上包,进了山。

山路不好走,他走了大半天,才找到地图上标的那座破庙。

破庙早就塌了一半,院里长满了杂草。

周扬在庙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他蹲下来,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记号,标在破庙的供桌下面。

第五十九章 图谜

周扬把供桌挪开。

供桌下面的地上,铺着一块青石板。

他敲了敲,空响。

他找来一根木棍,沿着石板的缝一点点撬。

“咔”的一声,石板掀开了。

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周扬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另外半张地图。

他的手,抖得厉害。

两半地图一对,严丝合缝。

一张完整的地图,铺在他面前。

地图的中心,画着一个大大的圈。

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周家”。

第六十章 钱爷的身份

周扬把完整的地图收好,出了破庙。

他刚下山,手机就响了。

是钱爷。

“周扬,”钱爷的声音,很急,“你立刻回来。”

“怎么了?”周扬问。

“柳成出事了。”钱爷说。

周扬心里一沉。

“他怎么了?”

“他昨晚,被人打了。”钱爷声音发涩,“现在在医院,人快不行了。”

周扬赶回城里,直奔医院。

柳成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看见周扬,嘴唇动了动。

“周小兄弟,”他声音发哑,“我对不起你。”

“谁打的?”周扬问。

柳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喘着气,“但我知道,他们是为了你手里的东西。”

第六十一章 对峙

周扬从医院出来,直奔钱记修。

钱爷在等他。

“师傅,”周扬坐下,“柳成说是为了我手里的东西。”

“他说的是那张地图。”钱爷说。

周扬愣住了。

“师傅,”他盯着钱爷,“您怎么知道地图的事?”

钱爷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另外半张地图。

周扬的脑子,嗡的一声。

“师傅,”他声音发颤,“您……您怎么会有另一半?”

钱爷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扬,”他说,“有些事,我瞒了你很久。”

第六十二章 真相

钱爷坐回椅子上,缓缓开口。

“我跟你爷爷、柳半山,是师兄弟。”

“当年战乱,你太爷爷留下一批东西,要我们仨分三路转移。”

“柳半山反了,截了你爷爷的那一路。”

“我……”钱爷顿了顿,“我当时,也动过心。”

周扬愣住了。

“我截留了一小部分。”钱爷声音发涩,“你爷爷知道后,没怪我。他说,乱世之中,能活下去,就不容易。”

“他把他手里的地图,撕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他自己带着。”

“他说,万一他出事了,让我把这半张图,交给你。”

周扬说不出话。

第六十三章 和解

“师傅,”周扬半天才开口,“那您这些年……”

“我一直在等你长大。”钱爷看着他,“我看着你在古玩城摆摊,看着你摔跤,看着你站起来。”

“我知道,你迟早会找到那只木匣。”

“我只是没想到,”钱爷叹气,“你这么快。”

周扬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扬,”钱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恨我吗?”

周扬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教了他两年手艺的老人,看着他满头的白发。

“师傅,”他说,“我不恨您。”

钱爷的眼睛,红了。

第六十四章 同寻

两张地图,合在一起。

完整的路线,清清楚楚。

“你爷爷,”钱爷指着地图,“把东西藏在了西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

“我们什么时候去?”周扬问。

“明天。”钱爷说。

那天晚上,师徒俩收拾了一夜的东西。

周扬把那串唐朝珠子,贴身放好。

钱爷把那本账,也带上了。

“师傅,”周扬问,“您怕不怕?”

“怕什么?”钱爷笑了笑。

“怕找到我爷爷,他不认您。”周扬说。

钱爷沉默了很久。

“他要是不认我,”他说,“我就给他磕三个头。”

第六十五章 线索

第二天一早,师徒俩进了山。

按地图上的路线,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山崖下。

山崖上,有一个被杂草遮住的洞口。

“就是这里。”钱爷说。

周扬拨开杂草,走进洞口。

洞里很黑,他打开手电。

手电的光扫过洞壁——

洞壁上,刻着一行字。

“周明远到此,甲子年冬。”

周明远,是他爷爷的名字。

周扬的手,抖了。

爷爷果然来过这里。

第六十六章 出发

洞里,一条小路往深处延伸。

师徒俩走了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木箱。

周扬走过去,打开一只箱子。

箱子里,全是古董——瓷器、玉器、青铜器,一件一件,整整齐齐。

他低头一看,每一件上面,都飘着温润的白光。

全是真东西。

钱爷站在他身后,半天没说话。

“师傅,”周扬声音发颤,“这就是我爷爷,藏了一辈子的东西。”

钱爷点点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第六十七章 古镇

周扬和钱爷,迅速躲到了木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进来的,是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手里都拿着手电。

“人呢?”其中一个低声,“柳成给的地址,就是这?”

“没错。”另一个说,“那小子肯定已经把东西拿走了。”

周扬心里一沉——是冲他来的。

“搜!”第一个人下令。

三个人分散开,开始在洞里翻找。

周扬握紧了手里的手电。

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第六十八章 破庙

周扬给钱爷使了个眼色。

钱爷点点头,慢慢往后退。

周扬深吸一口气,从木箱后面走了出来。

“各位,”他声音平稳,“你们找的东西,在我这。”

三个黑衣人,猛地回头。

“你就是周扬?”为首的那个,手电照在他脸上。

“是我。”周扬说。

“东西呢?”黑衣人问。

“东西,”周扬看着他,“是我爷爷的。你们想要,得先问问我。”

黑衣人冷笑一声,一挥手。

三个人,围了上来。

第六十九章 暗格

周扬没动。

他只是举起手电,照向洞壁。

“各位,”他说,“你们看洞壁。”

三个黑衣人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钱爷从另一侧冲了出来,一棍子打翻了最后那个。

周扬也扑了上去。

混战中,周扬摸到了洞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他记得爷爷的地图上标过——这是机关。

他一按。

“轰隆隆”一阵响,洞口,一扇石门缓缓落下。

三个黑衣人,被堵在了洞里。

第七十章 第二半

石门落下的瞬间,洞里一片漆黑。

周扬打开手电。

三个黑衣人,被石门隔开在另一边,骂骂咧咧地砸门。

“师傅,”周扬喘着气,“我们得赶紧走。”

钱爷点点头。

师徒俩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

周扬在最里面那只箱子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吾孙周扬亲启”。

周扬的手,抖得拆不开这封信。

第七十一章 凑齐

信,是爷爷写的。

“小扬,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批东西,是你太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当年战乱,爷爷一个人,把它们从城里运出来,藏在了这里。”

“柳半山截走的那一半,是他的事。爷爷这一半,留给你。”

“记住,这批东西,不是让你发财的。是让你守护的。”

“该归公的,归公。该传家的,传家。”

“爷爷周明远,绝笔。”

周扬看完信,眼泪,掉在了纸上。

第七十二章 位置

师徒俩把东西重新封好。

“师傅,”周扬擦干眼泪,“我们怎么办?”

“先下山。”钱爷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们从洞的另一个出口,绕了下去。

那个出口,藏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是爷爷当年特意留的。

下山的路上,钱爷一直没说话。

快到镇上时,他才开口:“周扬,你打算怎么办?”

“按爷爷说的办。”周扬说。

“该归公的,归公。该传家的,传家。”

钱爷点点头。

第七十三章 夺宝人后代

回到城里,周扬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文物部门打电话。

他没说山洞的位置,只说家里发现了一批祖传文物,想捐赠。

对方很快来了人。

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客气。

周扬把山洞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对方听完,脸色都变了。

“周先生,”其中一个说,“这批东西,我们必须立刻派人去保护。”

“好。”周扬点头。

他把地图交了出去。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扬,”电话里,一个阴冷的声音,“你以为你把东西交出去,就完了?”

第七十四章 陆少

周扬的心,一沉。

“你是谁?”他问。

“我姓陆。”电话里的人笑,“你爷爷当年,截过我爷爷的东西。这账,该算了。”

周扬愣住了。

“你爷爷是谁?”他问。

“陆鸿昌。”对方说。

周扬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挂了电话,立刻给钱爷打电话。

钱爷听完,沉默了很久。

“陆鸿昌,”他缓缓说,“是当年跟你爷爷一起转移东西的第四个人。”

“他也反了?”周扬问。

“他比柳半山还狠。”钱爷叹气,“你爷爷当年,差点死在他手里。”

第七十五章 跟踪

周扬心里一沉。

“师傅,那他现在……”

“他儿子,陆少。”钱爷说,“这几年,一直在找你爷爷的下落。”

周扬攥紧了手机。

“我得回去。”他说。

“回去干什么?”钱爷问。

“回去,把这事了了。”周扬说。

他挂了电话,立刻往家赶。

走到巷口,他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周扬没回头。

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加快了脚步。

第七十六章 交手

小巷尽头,是死路。

周扬转过身。

两个黑衣人,跟了上来。

“周先生,”其中一个笑,“我们陆少,请你去坐坐。”

“不去。”周扬说。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两个人扑了上来。

周扬这些年,跟着钱爷学修东西,手上的力气不小。

他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一把抓住第二个人的手腕,一拧。

“啊!”那个人叫了一声。

第一个人又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第七十七章 险胜

冲进来的,是钱爷。

他手里拎着一根铁棍,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

两个黑衣人一看势头不对,转身就跑。

钱爷没追。

他走到周扬面前,上下打量他:“没事吧?”

“没事。”周扬喘着气。

“陆少的人,已经摸到家门口了。”钱爷脸色凝重,“我们不能再等了。”

“那怎么办?”周扬问。

钱爷看着他,缓缓说:“我们主动找他。”

第七十八章 山脚

陆少约周扬见面的地方,在西山脚下。

还是那个小镇。

周扬一个人去的。

他知道,这种时候,多带一个人,多一分危险。

小镇的茶馆里,一个穿白西装的年轻人,坐在主位上。

“周先生,”他笑,“久仰。”

“你就是陆少?”周扬坐下。

“是我。”陆少给他倒茶,“周先生,我开门见山。”

“山洞里那批东西,我不要。”

周扬愣住了。

第七十九章 洞口

“那你要什么?”周扬问。

“我要你爷爷。”陆少看着他。

周扬的手,一顿。

“我爷爷,”他稳住声音,“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陆少笑了,“周先生,你骗别人可以,骗我不行。”

“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你爷爷那个人,命硬得很。”

“当年他从我们手里跑掉,躲了一辈子,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周扬没说话。

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爷爷,真的还活着?

第八十章 机关

“周先生,”陆少身体前倾,“我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周扬问。

“你帮我找到你爷爷,”陆少说,“我手里,有当年我爹从你爷爷那截走的一半东西。”

“那些东西,我全还给你。”

周扬的心,咚咚直跳。

他看着陆少,看了很久。

“我怎么信你?”他问。

陆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玉佩。

玉佩上,飘着一层温润的黄光。

周扬认识——这是他爷爷的贴身之物。

第八十一章 进入

“这玉佩,”陆少笑眯眯,“是我爹当年从你爷爷那抢的。”

“现在,我先还你一件。”

周扬拿起玉佩,手在抖。

他想起了钱爷说的话——陆鸿昌,比柳半山还狠。

“陆少,”他放下玉佩,“你想要我爷爷,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少笑,“就是想,当面跟他说声对不起。”

周扬看着他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说的,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第八十二章 假宝藏

周扬从茶馆出来,直接回了钱记修。

他把陆少的话,一五一十跟钱爷说了。

钱爷听完,沉默了很久。

“陆少这是在钓你。”他说。

“我知道。”周扬说。

“那你还去?”钱爷问。

“我必须去。”周扬看着他,“师傅,我爷爷,真的还活着,对不对?”

钱爷抬起头。

他看着周扬,看了很久。

“是。”他终于说。

周扬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第八十三章 空匣

“他在哪?”周扬声音发颤。

钱爷站起身,走到里屋。

他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个旧信封。

“这是你爷爷,三年前,托人带给我的。”

周扬接过信封,手抖得拆不开。

信封里,是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在西山深处,等小扬来。”

没有地址。

“他怎么联系您?”周扬问。

“一个山里的老乡。”钱爷说,“每个月,给我打一次电话。”

“我能跟他通电话吗?”周扬急了。

钱爷摇头:“他不打电话。他只让人带话。”

第八十四章 图是饵

周扬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师傅,”他终于开口,“那张地图,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对不对?”

“是。”钱爷点头。

“可柳成给我的那个地址,”周扬看着他,“是假的。”

钱爷愣住了。

“你说什么?”

“柳成给我的地址,”周扬缓缓说,“根本不是我爷爷藏东西的地方。”

“我按那个地址找过去,什么都没有。”

“是我后来,自己从木匣的夹层里,翻出的真图。”

钱爷的脸,白了。

“柳成这是,”他声音发涩,“拿假图,钓你。”

第八十五章 更深一层

“他钓我干什么?”周扬问。

“钓你手里的真图。”钱爷说。

周扬点点头。

他早就想明白了。

柳成给他假地址,就是想让他按假地址找过去,然后柳成的人,跟着他,找到真图。

可他没想到,他根本没按假地址走。

他自己,从木匣里,翻出了真图。

“师傅,”周扬说,“柳成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手里有真图了。”

“是。”钱爷叹气。

“那他下一步,”周扬看着他,“一定会来抢。”

第八十六章 壁画

文物部门的人,已经进了西山。

山洞里的东西,一件一件,被小心地运了出来。

周扬跟着去了。

在山洞最深处,他发现了一面壁画。

壁画上,画着一座老宅,老宅门前,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年轻的钱爷。

另一个,是年轻的柳半山。

第三个——

周扬凑近了看。

第三个,是年轻的爷爷。

爷爷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眉眼间,像极了周扬自己。

第八十七章 真库

周扬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师傅,”他回头,“这孩子,是谁?”

钱爷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他声音发颤,“这是你。”

周扬愣住了。

“不可能。”他说,“我那时候,还没出生。”

钱爷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壁画上那个孩子的脸。

“周扬,”他缓缓说,“有些事,你爷爷没告诉你。”

“你不是在老宅出生的。”

“你是在这山洞里,出生的。”

第八十八章 文物

周扬的脑子,嗡的一声。

“师傅,”他结巴,“您说什么?”

钱爷坐了下来。

“你爹死得早,”他缓缓说,“你娘怀着你的时候,战乱还没完全过去。”

“你爷爷怕你出事,把你娘接到了这山洞里。”

“你,就是在这山洞里,生的。”

“壁画上那个孩子,就是你。”

周扬说不出话。

他看着壁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原来,他跟这座山,早就有了命里的牵连。

第八十九章 家书

文物部门的人,把山洞里的东西,全部运走了。

周扬跟着去了鉴定中心。

在最里面那只箱子的底下,他又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吾孙周扬,再启。”

周扬打开信。

“小扬,当你看到这第二封信的时候,爷爷应该,已经不在了。”

“爷爷这一辈子,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守住了这批东西。另一件,是把你,平安地生了下来。”

“爷爷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娘。但爷爷对得起你太爷爷,对得起这批东西。”

“小扬,爷爷不求你发财。爷爷只求你,把这批东西,好好交出去。”

“交出去那天,就是爷爷,真正闭眼的那天。”

周扬看完信,跪在地上,大哭了一场。

第九十章 爷爷没死

周扬哭了很久。

钱爷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等他哭完,钱爷才蹲下来。

“周扬,”他轻声,“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周扬抬起头。

“你爷爷,”钱爷看着他,“没死。”

周扬愣住了。

“他就在西山深处。”钱爷说,“他这一辈子,都没走出过那片山。”

第九十一章 现身

“他在哪?”周扬声音发颤。

钱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他上个月,让人带给我的。”钱爷说,“他说,他想见你。”

周扬接过纸条,手都在抖。

第二天一早,他一个人,进了山。

按纸条上的地址,走了大半天,他找到了一座小木屋。

木屋前,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老人看见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小扬。”老人开口。

周扬的腿,一软。

“爷爷。”

第九十二章 当年

祖孙俩,在木屋里,坐了一整天。

爷爷给他讲了当年的事。

战乱那年,他带着东西从城里跑出来,柳半山半路截杀,陆鸿昌背后捅刀。

他一个人,带着那批东西,躲进了西山。

后来,你娘怀着你,也躲了进来。

你,就是在这山里生的。

“后来呢?”周扬问。

“后来,”爷爷叹气,“你娘没了。你爹也没了。我一个人,把你送到了城里,托给你远房亲戚。”

“我不敢留在你身边。”爷爷看着他,“我怕陆鸿昌的后人,找到你。”

第九十三章 战乱

“那您这一辈子,”周扬声音发涩,“就一个人,在这山里?”

“一个人。”爷爷点头。

“我每天,就守着那批东西。”

“我怕它们丢了,怕它们被人抢了。”

“我守了一辈子。”

周扬握住爷爷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爷爷,”他说,“以后,我来守。”

爷爷看着他,笑了。

“好。”他说,“好。”

第九十四章 转移

祖孙俩在山里,住了三天。

第三天,爷爷带着周扬,去了后山。

后山的一处悬崖下,有一个更小的山洞。

“这里,”爷爷说,“还有一批东西。”

周扬愣住了。

“山洞里那批,”爷爷说,“是你太爷爷的收藏。”

“这洞里这批,是我这一辈子,自己攒的。”

“我攒的,是我这辈子,从各地收回来的,流失的文物。”

周扬打开手电,照进洞里。

洞里,整整齐齐码着,又是几十个木箱。

第九十五章 托付

“小扬,”爷爷看着他,“这批东西,我托付给你。”

“该归公的,归公。”

“该传家的,传家。”

“你太爷爷的那批,已经归公了。”

“我这批,”爷爷笑了笑,“你看着办。”

周扬看着那几十个木箱,半天没说话。

“爷爷,”他终于开口,“我听您的。”

爷爷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木盒。

木盒里,是一枚铜钱。

“这是你太爷爷,留给我的。”爷爷把铜钱放进周扬手里,“现在,我留给你。”

第九十六章 守护

周扬把那枚铜钱,贴身放好。

下山那天,爷爷送到山口。

“爷爷,”周扬回头,“您跟我下山吧。”

爷爷摇摇头。

“我在这山里,待了一辈子。”他笑,“下不去了。”

“我就在这,守着你太爷爷的东西,守着你。”

“你常来看看我,就行。”

周扬跪在地上,给爷爷磕了三个头。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

爷爷还站在山口,像一棵老松。

第九十七章 归公

周扬回城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后山那批东西,全部上报。

文物部门的人,又进了一次山。

这一次,他们运走了整整三卡车的东西。

鉴定结果出来——这批东西里,有十七件,是一级文物。

有三件,是国宝级。

新闻报道出来那天,整个古玩城,都震动了。

“周记古玩的小周,捐了一批国宝。”

“乖乖,那批东西,价值连城。”

“这小子,是真有格局。”

第九十八章 传家

周扬没接受采访。

他把自己关在钱记修里,整整一天。

钱爷陪着他。

“师傅,”周扬终于开口,“我爷爷那批东西,我全捐了。”

“我知道。”钱爷点头。

“我自己,只留了一样。”周扬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

钱爷看着那枚铜钱,眼睛,红了。

“这是你太爷爷,”他声音发涩,“当年,给我的那枚。”

“我知道。”周扬笑了笑,“爷爷跟我说了。”

“他说,这枚铜钱,本来就是一对。一枚在他那,一枚在您这。”

第九十九章 传奇

周扬把那枚铜钱,分成两半。

一半,留给钱爷。

一半,自己收着。

“师傅,”他说,“这枚铜钱,一半是您的,一半是我的。”

“咱们俩,一人一半。”

钱爷接过那半枚铜钱,手都在抖。

“周扬,”他说,“你这是,把我当一家人。”

“您本来就是。”周扬说。

那天,师徒俩,喝了一夜的酒。

第一百章 捐赠

捐赠仪式,在博物馆举行。

周扬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站在台上。

台下,坐满了人。

馆长亲自给他颁了证书。

“周扬先生,”馆长握着他的手,“您捐赠的这批文物,是建国以来,民间捐赠最重要的一批。”

周扬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鞠了一躬。

仪式结束后,一个记者拦住他。

“周先生,”记者问,“您为什么不自己留着这批东西?”

周扬想了想。

“因为,”他说,“这些东西,从来就不是我的。”

“它们是国家的,是民族的。”

“我只是,替它们,守了几年。”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报道

报道出来那天,整个城市,都在说周扬。

“古玩城地摊小贩,捐出一批国宝。”

“十块钱捡漏的小伙子,最后把价值连城的东西,全捐了。”

“这才是真正的玩家。”

马三从监狱里出来,看见报纸,半天没说话。

黄毛也看见了。

他站在周记古玩门口,看了半天,没敢进去。

周扬的摊子,还是摆在老地方。

绒布上,还是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只是,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小看这个摆地摊的小伙子了。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古玩街

古玩城,还是那个古玩城。

北口的地摊,还是那个地摊。

只是,周记古玩的招牌,越挂越亮。

周扬每天天不亮就出摊,摆到中午,再回店里修东西。

钱爷退休了,把钱记修,也交给了他。

两条巷子,连成了一片。

有人说,周扬现在,是古玩城的一号人物。

周扬听了,只是笑。

他知道,自己永远是那个,在地摊上,十块钱捡漏的小伙子。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地摊

那天下午,一个小姑娘,蹲在他摊前。

“叔叔,”小姑娘指着一枚铜钱,“这个,多少钱?”

“十块。”周扬笑。

“我只有五块。”小姑娘掏兜。

“那五块给你。”周扬把铜钱递给她。

小姑娘乐颠颠地走了。

钱爷在旁边看着,笑了。

“周扬,”他说,“你这是,在学你爷爷。”

“嗯。”周扬点头。

“我爷爷当年,”他看着那个小姑娘的背影,“也是这样,十块八块地,把真东西,卖给识货的人。”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传承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扬收了一个徒弟。

是个农村来的小伙子,叫小石头,眼睛亮,手稳。

周扬教他洗瓷片,教他对缝,教他上胶。

跟当年钱爷教他,一模一样。

小石头问他:“师傅,您这双眼睛,是怎么练出来的?”

周扬笑了笑。

“摔一跤,就练出来了。”他说。

小石头愣住了。

周扬没再解释。

他知道,有些事,说出来,没人信。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五章 钱爷的晚年

钱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周扬把他接到自己家里,亲自照顾。

每天,他给钱爷熬粥,给钱爷读报纸,给钱爷讲古玩城里的新鲜事。

钱爷听着,常常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钱爷把周扬叫到床前。

“周扬,”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信封。

“这是,我这辈子,攒的一点东西。”

“我走了以后,你替我,也捐了吧。”

周扬接过信封,手都在抖。

“师傅,”他说,“您不会走的。”

钱爷笑了笑,没说话。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百零六章 周扬的店

钱爷走的那天,很安详。

周扬按他的遗愿,把他攒的那批东西,也捐了。

捐赠仪式上,周扬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半枚铜钱,放在了捐赠清单的最后。

从那以后,周记古玩的墙上,多了一块匾。

匾上,是爷爷亲笔写的四个字——“守宝传家”。

周扬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那块匾,鞠一躬。

他知道,这块匾,是爷爷的,是钱爷的,是太爷爷的。

也是,他自己的。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新客

那天,店里来了一个新客人。

是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只锦盒。

“周老板,”他笑,“听说您眼力好,帮我看看?”

周扬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只小瓷瓶。

他低头一看——瓶上,飘着一层温润的白光。

是真东西。

“先生,”他抬头,“这瓶子,是老东西。”

“我知道。”中年人笑,“这是我爹留下的。”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周老板,您收不收?”

周扬看着那只瓶子,看了很久。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十块钱

“先生,”周扬放下瓶子,“这瓶子,我不收。”

中年人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周扬笑了笑,“这瓶子,不该卖。”

“它是您爹留给您的。您留着,比卖给我,值钱。”

中年人愣了半天。

他拿起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石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师傅,您这是,为什么?”

周扬笑了笑。

“我爷爷当年,”他说,“就是这样。”

“好东西,要留给识货的人,更要留给,该留的人。”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零九章 黄金瞳

周扬的眼睛,一天不如一天。

过度使用黄金瞳的代价,开始找上门了。

医生说,他的眼底,有损伤。

“不能再累了。”医生说。

周扬点点头。

他把摊子,交给了小石头。

自己,每天就在店里,修修东西,晒晒太阳。

有时候,他会对着灯,看那串唐朝珠子。

珠子上的金光,还是那么亮。

他知道,这双眼睛,是爷爷给他的。

他要,好好地,用下去。

第一百十章 传奇

又过了几年。

古玩城的北口,还是那个地摊。

只是,摊主,换成了小石头。

有人问小石头:“你师傅呢?”

小石头会指一指巷子深处。

“我师傅,”他说,“在店里,修东西。”

“他是这古玩城,最厉害的人。”

问的人笑了:“怎么个厉害法?”

小石头想了想。

“他十块钱,捡过唐朝的珠子。”

“他把价值连城的国宝,全捐了。”

“他这辈子,”小石头认真地说,“就做了一件事——”

“守宝。”

风从巷口吹过,周记古玩的招牌,轻轻摇晃。

那块写着“守宝传家”的匾,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第一百十一章 故友

钱爷走后第二年,柳成出狱了。

他瘦得脱了形,头发全白,背也驼了。

他没回古玩城,也没再做生意。

有人说,他在城郊租了间小平房,整天闭门不出。

周扬听说后,提着一坛酒,去看他。

柳成开门,看见是周扬,愣了半天。

“你……你来看我笑话?”他声音发哑。

“不是。”周扬把酒瓶递过去,“我来,跟您喝杯酒。”

柳成看着那坛酒,眼圈,红了。

第一百十二章 旧账

两个人,坐在小平房里,喝了一下午。

柳成喝多了,话也多了。

“周扬,”他端着酒杯,“我爹当年,对不起你爷爷。”

“我这一辈子,也对不起你。”

“我设局坑你,栽赃你,挖空心思抢你的东西。”

“结果呢?”他笑了笑,“结果你把国宝全捐了,我成了个笑话。”

周扬没说话。

“周扬,”柳成看着他,“你恨我吗?”

周扬想了想。

“不恨。”他说。

“为什么?”

“因为,”周扬放下酒杯,“恨一个人,太累。”

第一百十三章 陆少

柳成走的那天晚上,周扬接到一个电话。

是陆少。

“周先生,”陆少的声音,听起来老了不少,“我想跟你,见一面。”

“在哪?”周扬问。

“西山脚下。”陆少说,“还是那个茶馆。”

周扬沉默了一下。

“好。”他说。

挂了电话,小石头凑过来:“师傅,您真要去?”

“去。”周扬说,“这事儿,该了了。”

第一百十四章 茶馆

西山脚下的茶馆,还是老样子。

陆少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茶。

“周先生,”他站起来,“坐。”

周扬坐下。

“周先生,”陆少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爹当年,从你爷爷那截走的那批东西的清单。”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

“上个月,”他说,“我全找齐了。”

周扬愣住了。

“您这是……”

“我还给你。”陆少看着他,“按你爷爷的规矩,该归公的,归公。”

第一百十五章 和解

周扬看着那份清单,半天没说话。

“陆先生,”他终于开口,“您为什么?”

陆少笑了笑。

“我爹临死前,”他说,“跟我说,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跟着柳半山,抢了你爷爷的东西。”

“他说,那批东西,烫手。”

“他说,让我一定,还给你。”

周扬接过那份清单。

他的手,在抖。

“陆先生,”他说,“谢谢您。”

陆少摆摆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你让我,卸下了这一辈子的债。”

第一百十六章 下山

那批东西,半个月后,由文物部门,从陆少的仓库里,一件一件运了出来。

鉴定结果——三十七件文物,其中八件,是一级文物。

捐赠仪式,还是在博物馆。

周扬和陆少,一起站在台上。

记者问陆少:“陆先生,您为什么愿意捐出这批价值连城的东西?”

陆少说:“因为,这批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

“是我爹,对不起周家。”

“我这一辈子,就想把这笔账,还了。”

台下,掌声雷动。

周扬站在旁边,看着陆少,第一次,对他笑了。

第一百十七章 上山

捐赠仪式结束后,周扬回了一趟西山。

他要去看爷爷。

走到山口,他愣住了。

爷爷站在山口,比上次,又老了不少。

“爷爷。”周扬跑过去。

“小扬。”爷爷看着他,笑了。

“爷爷,”周扬扶着他,“您怎么下来了?”

“我听说,”爷爷说,“陆鸿昌的儿子,把东西,还回来了。”

“我下来,看看。”

周扬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爷爷,”他说,“都还了。”

“都还了。”

第一百十八章 老屋

祖孙俩,回到了小木屋。

爷爷给周扬,煮了一碗粥。

“小扬,”爷爷坐在他对面,“爷爷这一辈子,守着这批东西,值了。”

“您以后,”周扬说,“跟我下山吧。”

爷爷摇摇头。

“我不下了。”他笑,“我在这山里,待了一辈子。”

“我就在这,陪着你太爷爷。”

周扬没再劝。

他知道,爷爷的根,就在这山里。

第一百十九章 夜话

那天晚上,祖孙俩,在木屋里,坐了一夜。

爷爷给他讲,太爷爷当年,怎么在古玩城里,一件一件收东西。

讲战乱那年,他们三个师兄弟,怎么把东西,一车一车运出城。

讲柳半山怎么反水,陆鸿昌怎么背后捅刀。

讲他一个人,怎么抱着那批东西,躲进了西山。

“小扬,”爷爷看着他,“你知道,爷爷为什么要把东西,藏在这山里吗?”

“为什么?”周扬问。

“因为,”爷爷说,“这山里,有你太爷爷的坟。”

第一百二十章 太爷爷

周扬愣住了。

“太爷爷,”他声音发颤,“也在这山里?”

爷爷点点头。

“战乱那年,”他说,“你太爷爷,没熬过去。”

“他临死前,把那批东西,交给我。”

“他说,‘明远,守住。守住了,周家就还在。’”

“我守了一辈子。”

“现在,”爷爷看着周扬,“该你了。”

周扬跪在地上,给爷爷磕了个头。

“爷爷,”他说,“我守。”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新徒

周扬回城后,又收了一个徒弟。

是个小姑娘,叫小禾,十七岁,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是从农村来的,没爹没娘,一个人跑到城里,想学生意。

周扬看她可怜,收了她。

跟当年钱爷收他,一模一样。

小禾第一天来,周扬就让她洗瓷片。

小禾洗了三个月。

那天,周扬扔给她一只摔成三瓣的小瓷碗。

“修。”他说。

小禾捧着碗,手在抖。

周扬看着她,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眼力

小禾学东西,很快。

不到一年,她就能独立掌眼了。

有一天,她蹲在摊前,看一件老物件。

“师傅,”她抬头,“这件,是真的。”

周扬走过去,看了一眼。

果然,是真东西。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小禾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觉得它是真的。”

周扬笑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摔那一跤后,第一次看见岁月光的样子。

“小禾,”他说,“你这双眼睛,好好用。”

“别用来发财,用来,守东西。”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客

古玩城里,来了一个老客。

是个穿长衫的老头,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在周扬摊前,蹲了半天。

“小伙子,”他指着一只小铜炉,“这个,怎么卖?”

“您看着给。”周扬笑。

老头掏出一百块,放在绒布上。

“这个,我要了。”他说。

周扬低头一看——那只铜炉上,飘着一层温润的白光。

是真东西。

“大爷,”他把一百块,推回去,“这炉子,不值一百。”

“我知道。”老头笑了,“我这一百,是买你这双眼睛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识货

老头拿起铜炉,慢慢站起来。

“小伙子,”他说,“我看你这摊子,摆了有些年了。”

“摆了十几年了。”周扬说。

“我年轻的时候,”老头叹了口气,“也在这北口,摆过摊。”

周扬愣住了。

“您……您贵姓?”他问。

“我姓周。”老头笑,“周明远。”

周扬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他抬头,仔细看这个老头。

不是爷爷。

是个陌生人。

可这个名字,跟爷爷,一模一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同名

“大爷,”周扬稳住声音,“您也叫周明远?”

老头笑了。

“是啊。”他说,“巧吧?”

“我认识一个人,”周扬说,“也叫周明远。”

“哦?”老头挑眉,“那是缘分。”

他拿起铜炉,慢慢走了。

周扬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小石头凑过来:“师傅,怎么了?”

“没什么。”周扬摇摇头。

他看着那个老头的背影,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名字,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查

周扬让小禾,去查这个老头。

小禾打听了三天,回来告诉他。

“师傅,”小禾说,“那个老头,住在城南,一个人。”

“他说他姓周,叫周明远。”

“可我查了户籍,”小禾声音发紧,“那个名字,三十年前,就销户了。”

周扬愣住了。

“销户?”

“对。”小禾说,“销户原因,是死亡。”

周扬的手,抖了。

那个名字,是爷爷的名字。

可爷爷,还活着。

那这个“周明远”,是谁?

第一百二十七章 跟踪

周扬决定,自己去查。

那天,他没出摊,一个人,跟着那个老头。

老头从城南的老房子出来,坐了一辆公交,去了城郊。

下了车,他走进了一片老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座小院。

老头推门进去,关上门。

周扬站在胡同口,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绕到小院的后墙,踮起脚,往里看。

院子里,那个老头,正对着一个供桌,烧香。

供桌上,摆着一个牌位。

牌位上,写着——“先考周公讳明远之位”。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相

周扬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个老头,不叫周明远。

他是,周明远的儿子。

也就是说——

这个老头,是爷爷的儿子。

是他周扬,从未听说过的,一个大伯。

周扬靠在墙上,半天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大伯。

他更不知道,这个大伯,为什么要装成爷爷的名字,来他摊上,买走那只铜炉。

那只铜炉上,飘着的,是真东西的光。

那只铜炉,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对质

第二天,那个老头,又来了。

他还是穿长衫,还是拄拐杖。

他在周扬摊前,蹲下。

“小伙子,”他笑,“上次那只炉子,我回去看了,是好东西。”

“我今天,再来看看。”

周扬没说话。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这个老头。

“大爷,”他终于开口,“您不是周明远。”

老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您是,”周扬声音发颤,“周明远的儿子。”

老头的手,一抖。

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第一百三十章 大伯

老头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坐下,看着周扬。

“你是谁?”他问。

“我叫周扬。”周扬说,“周明远,是我爷爷。”

老头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你……你是小扬?”他声音发颤。

“您认识我?”周扬愣住了。

“我是你大伯。”老头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我叫周明山。”

“你爷爷,是我亲哥。”

周扬说不出话。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大伯。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往事

大伯把周扬,带回了小院。

两个人,坐在供桌前。

“小扬,”大伯叹了口气,“有些事,你爷爷,没告诉你。”

“什么事?”周扬问。

“当年,”大伯说,“战乱那批东西,你爷爷,不是一个人运出来的。”

“是我跟他,两个人。”

周扬愣住了。

“后来,”大伯说,“柳半山反水,陆鸿昌背后捅刀。”

“你爷爷带着一半东西,躲进了西山。”

“我带着另一半,躲进了城。”

“我们俩,分头跑。”

“这一躲,就是一辈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另一半

“另一半?”周扬抓住大伯的手,“大伯,那另一半东西呢?”

大伯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藏起来了。”他说。

“藏在哪?”周扬急了。

大伯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把供桌挪开。

供桌下面,是一块青石板。

他撬开青石板。

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锦盒。

大伯把锦盒抱出来,放在周扬面前。

第一百三十三章 锦盒

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佩。

玉佩上,飘着一层温润的黄光。

周扬认识——这是爷爷的贴身之物。

“这是,”大伯说,“你爷爷当年,分给我的。”

“他说,万一他出事了,让我把这枚玉佩,交给你。”

“我等了一辈子,”大伯看着周扬,“终于,等到你了。”

周扬接过玉佩,手在抖。

“大伯,”他说,“那另一半东西,到底在哪?”

大伯笑了笑。

“另一半东西,”他说,“你已经捐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闭环

周扬愣住了。

“我捐了?”

“对。”大伯点头。

“你爷爷躲进西山,藏起来的那批,是你太爷爷的收藏。”

“我躲进城,藏起来的那批,是我自己这一辈子,从各地收回来的,流失的文物。”

“上个月,”大伯看着他,“你把我那批,跟陆鸿昌还回来的那批,一起,捐了。”

周扬的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他捐的那批东西里,有一半,是大伯藏的。

原来,大伯这一辈子,也在守东西。

原来,他们爷俩,一个在山里,一个在城里,各自守了一辈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团圆

周扬带着大伯,上了西山。

走到山口,爷爷已经站在那了。

两个老头,面对面站着。

半天,谁都没说话。

“哥。”大伯先开口,声音发颤。

“弟。”爷爷应了一声。

两个老头,抱在一起,老泪纵横。

周扬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也掉了下来。

这一辈子,他们兄弟俩,一个在山里,一个在城里,各自守着东西,各自想着对方。

今天,他们终于,团圆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晚年

爷爷和大伯,都留在了西山。

周扬在小木屋旁边,又盖了一间小屋,给大伯住。

两个老头,每天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爷爷种菜,大伯养鸡。

周扬每个月,上山看他们一次。

每次去,两个老头,都给他煮一锅粥。

祖孙三个,坐在木屋前,看着满山的绿。

“小扬,”爷爷说,“爷爷这一辈子,值了。”

“嗯。”周扬点头。

“你太爷爷的东西,守住了。”

“你大伯,也找到了。”

“你,也长大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传承

周扬回城后,把周记古玩,交给了小禾。

小禾已经出师了。

她的眼力,一天比一天好。

有人说,小禾的眼力,比当年的周扬,还厉害。

周扬听了,只是笑。

他每天,就坐在店里,晒晒太阳,修修东西。

小石头跟着他,学修复。

小禾跟着他,学眼力。

两条巷子,两个徒弟,一个老店。

周扬知道,这行,传下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旧物

那天,周扬整理店里的旧物。

他在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个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串珠子。

十八颗,颗颗温润。

是他当年,十块钱,从老马摊上,捡的那串唐朝官窑珠。

周扬把珠子,放在掌心,掂了掂。

他低头一看——珠子上,那片金光,还是那么亮。

十几年了,一点没变。

周扬笑了。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摔了一跤,眼睛里忽然看见光的小伙子。

那个小伙子,现在,已经老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十块钱

那天下午,周扬带着那串珠子,去了北口。

他在自己当年摆过摊的地方,蹲下。

小禾和小石头,站在旁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周扬把绒布铺在地上,把那串珠子,放在绒布上。

“师傅,”小禾忍不住,“您这是……”

“摆摊。”周扬笑。

“摆什么摊?”

“十块钱,捡漏。”周扬说。

小禾和小石头,都愣住了。

周扬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

他知道,这一坐,就是他这一辈子,最好的收场。

第一百四十章 传奇

夕阳从巷口照进来,落在那串唐朝珠子上。

珠子上的金光,在夕阳里,一闪一闪。

周扬坐在小马扎上,眯着眼,看着巷口。

他想起了太爷爷,想起了爷爷,想起了钱爷,想起了大伯。

想起了那个,十块钱捡漏的下午。

想起了那只,摔在地上的铜钱。

想起了那一缕,从铜钱里升起来的,幽幽的青光。

风从巷口吹过,周记古玩的招牌,轻轻摇晃。

那块写着“守宝传家”的匾,在夕阳里,亮得晃眼。

这,就是周扬的故事。

一个,从十块钱开始的,传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故地

周扬最后一次出摊,是在深秋。

他把绒布铺在老地方,把那串唐朝珠子,放在绒布中央。

巷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来看他。

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周记古玩的周老板吗?”

“他怎么又摆摊了?”

周扬笑了笑,没解释。

他只是坐在小马扎上,眯着眼,看着巷口。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那串珠子上。

珠子上的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第一百四十二章 归处

那年冬天,爷爷在山上去世了。

走的时候,很安详。

周扬按爷爷的遗愿,把他葬在了太爷爷旁边。

大伯站在坟前,没哭。

他只是,把那半枚铜钱,放在了坟前。

“哥,”大伯说,“你守了一辈子,值了。”

周扬跪在坟前,给爷爷磕了三个头。

他知道,爷爷这一辈子,终于,可以歇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传承

第二年春天,大伯也走了。

周扬把大伯,葬在了爷爷旁边。

两个老头,终于,又在一起了。

周扬把周记古玩的招牌,重新漆了一遍。

“守宝传家”那四个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小禾成了新的掌柜。

小石头成了新的修复师。

周扬每天,就坐在店里,晒晒太阳,修修东西。

他知道,这行,传下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十块钱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小禾:“你师傅这一辈子,最厉害的是什么?”

小禾想了想。

“他最厉害的,”她说,“不是十块钱捡漏。”

“不是捐出国宝。”

“是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把手里的东西,当成自己的。”

“他只是,替那些东西,守了几年。”

问的人,愣了半天。

风从巷口吹过,周记古玩的招牌,轻轻摇晃。

那串唐朝珠子,在柜台上,闪着温润的光。

像它在窑里,烧出来的那一天。

像它,十块钱,躺在地摊上的那一天。

像它,被一个摔了一跤的小伙子,捧在手心的那一天。

从来,都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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