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别打了!”
我抱着头缩在墙边,泪水止不住的从脸颊上流下来。
赵山拿着邻居家孩子满月酒的喜帖,他现在醉醺醺的,听到我的呼喊,手脚停了下来,对我说道:三年了,三年了,你给老子生一个了吗?”
“老子真后悔娶你,不会下蛋的母鸡,要你有什么用?”
我把头低下,实在不想忍受疼痛了。
“老公,要不我们去医院查查吧,万…一是…谁有问题也说不准。
我这话刚说完,在厨房扫地的婆婆出来扇了我一巴掌。
“你嫁我们家三年了,你生不出孩子,你让一个大老爷们去查那方面有没有问题,你也不嫌丢人!”
我擦干净眼泪,抱着试探的心思说:妈,我去行不行?
婆婆听到这话,捂住心脏,给了我一巴掌。
“你是想气死我吗,你也不许去!”
赵山酒劲消了大半,扶着他妈回屋休息。
婆婆的嘴还是不停着,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抱上孙子,赵家倒了八辈子血霉,聚你这个扫把星。
我馋扒着墙从地上爬起来,抹干净泪水,从抽屉拿出几支常用的药膏,里面已经挤不出来了。
唉,我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本以为赵山能带她过上好日子。
三年了,我对赵山也产生过怀疑,赵山每次和我行房事的时候时间都很短。
我也没什么感觉,因为赵山是我第一个男人,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
“我去上班了,你快点给妈做饭。”
我想站起来,却摔倒了,我看了一眼脚,已经肿成馒头了。
婆婆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瞪了我一眼。
“那里不让睡觉,滚起来做饭!”
我实在站不起来,说道:妈,刚才赵山打的太重了,
婆婆过来看了一眼我的脚,没好气的说:年轻人就是娇情,生不出孩子,事不少,要是我那会…
我听不下去,打断了婆婆的话。
“妈,让医生给我来看看吧。”
婆婆:医生不花钱吗?还得给你送医院去,谁没事光折腾你?
听到这话,我对这个家已经绝望了。
“妈,上回赵山去外地出差,您凌晨心脏病犯了,是我忙前忙后,把您送进医院,是我没日没夜照看您五天。”
婆婆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一有点事就翻旧账,我让赵山他表弟赵清来给你看看。
听到赵清这个名字,我不觉的陌生,甚至有些亲切,听别人说现在的他已经离婚了,还有个一年的儿子。
赵山比赵清大几个月,我和赵山在大专认识的,而赵清是我高中时暗恋的学霸。
只记得那时候,我很自卑,我现在是他的嫂子,还是保持距离。
2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等了两个小时,赵清自己开的诊所,离这里并不远。
赵清来到家里,先是和婆婆客套了一下,然后推门进来,叫了我一声嫂子。
我嗯了一声,露出已经肿的不成样子的脚。
他举起我的脚,观察病状时,我睫毛微颤,脸上浮过一抹红晕。
赵清从包里拿出几瓶药给我涂上,开口说道:你这病状有些严重,怎么搞的。
我实话实说:你大哥喝醉了,他打的。
赵清脸上很淡定,没有一丝意外:嫂子,你这病状需要去我那里静养几天。
他说完这句话,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脑袋向门外看去。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
我对着赵清笑了一下:这件事,问问你姑姑吧。
赵清给我处理好伤,对着我婆婆说:姑,嫂子这个病状需要去诊所观察几周,否译病状会持续恶化。
婆婆哼了一声,说道:我把话说白了,你不就是想多挣钱吗,生人宰一半,熟人大满贯是不是?
赵清的脾气比赵山好多了,脸上没把情绪露出来,只是说:姑,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行医只为救人,咱们都是亲戚,我只收成本价行吗。
婆婆还想继续开口说,我拉了一下赵清的衣角,又对着婆婆说:妈,我平常没事经常出去打零工,用我的钱行吗。
婆婆这才不说话,从卧室走了出去。
赵清没好意思收我的钱,让我先去疗伤。
我连忙摇头,这怎么行呀,谁挣钱都不容易。
我从床底下掏出那伤钱递给赵清。
赵清摆手,坐到我身边:嫂子,这份钱怎么能你出呢,你是被我哥打伤的,你不用管了,晚上我去劝劝我哥。
………
赵清把我带到了他的诊所,他的诊所很忙。
我给赵山发消息,他回的语句中没有半点关心,有的只是威胁和不在乎,赵山多半没有给医疗费。
我给赵清钱也不要。
但赵清还是像照顾其它病人一样上心,有时候我会在床上抱着他一年的儿子,给他喂饭吃,哄他睡觉。
一时间,我竟然把他当成我的孩子了,赵清看到我这里,会心一笑。
我来到诊所也四天,而赵山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我回想三年下来他的所作所为,感觉有些恶心。
我的脚也渐渐好了,给他钱也不要,就帮着收账扫地来回报他。
一日夜里。
我像往常一样,哄赵清的儿子睡觉,我抚摸着这孩子可爱的脸蛋。
心里有些触动,我就想着去大医院查查自身,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赵清在整理药柜,看我若有所思走了过来:怎么了,嫂子。
我连忙说没什么,赵清已经看出来了,我嫁给这种人家,怎么可能不想逃脱。
赵清叹了一声,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为我感到不值的说道:嫂子,你为什么不离婚呢,生不出孩子可能也不是你的过错。
听到这话,我揣摩着他的心思,眼神侧目一闪。
“我又何尝不想,但赵山每次都说我生不出孩子,又有谁会娶一个二婚还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呢。”
赵清听后,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嫂子,你当初怎么会选择我哥呢。
我目光一黯,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有太多心酸无处倾诉。
3
自己是单亲家庭,只有和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每天很晚时间才回家,在童年时期林溪能见到母亲的时候并不多,少有能关怀她的时候。
她在上初中的时候,母亲一个人已经负担不起她的学业了。
自己只能勤工俭学,课余时间还会去附近的餐厅打工才能勉强支撑起他的生活。
黑心老板每天都让她干很久,才放她离开,因此学业耽误了很多,成绩一直不上不下。
后来上了大专,母亲已经累的不能在劳作了,她每天辛苦赚生活费,每个月还要给家里寄一份。
每天的生活也仅仅处于饿不死的状态,虽然林溪没有时间和金钱来打扮自己,但她的底子很好,面貌比班里的大部分女生都要出众。
以至于班上的男生对她动了坏心思,知道她家里贫困,就把她堵在一个小角落。
威逼利诱,那时候林溪很无助,本想这次过去,就不想活了。
可她见一个身影出来保护她,他的身影挡住了林溪看到那些坏同学的视线。
林溪从小到大,她不认为,除了母亲有人会无私的帮助她。
直到这天,她看到了赵山。
赵山赶走了那些同学,请她吃饭,送她衣服,这些常人认为恋爱的必需品,对于林溪来说,份量不是一般的重。
赵山送她的衣服,请她吃的饭,都是林溪第一次感受到的。
是赵山不再让她为了温饱线而起早贪黑。
我答应了赵山的追求
毕业后,我嫁给了他。
我面色微红说出了这一切,而我心里想的其实她一直的是赵清,而上天给她的是和赵清几分相似的赵山。
晚风从诊所窗缝钻进来,带着夜里微凉的草木气息,轻轻拂过我的发梢。
自己真正深爱的人就在面前,而他却不能说喜欢他,反而要说对别人的爱情。
我眼里已经缓缓闪出泪花,赵清身形微顿,含蓄的说道。
“嫂子,你的脚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不如我带你查查身体,如果你身体没问题你会离婚吗。”
“离婚,如果我身体没问题,就算再嫁就能找到好男人吗?”
赵清内心悸动,不过脸上还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记的高中时候和她是同桌,他的心里也有几分日久生情的情感,只是那时学业繁重,少年腼腆。
等到真正想表达自己的情感时,她已经和赵清在一起,他是不可能对有夫之妇的女人表达的感情的,这违背了公序良俗。
两人所在的学校也相隔千里,多年来他也将这份感情深压内心,可能也是孩童间不懂事。
我内心复杂,看向赵清的脸,虽然没有在脸上看出来什么。
但我的心里也可能是直觉,告诉了我一个答案。
我将脸扭到一旁,我忽然有一个坚决的念头,不管赵清愿不愿意接纳自己,自己一定要向赵山离婚!
就在这时,我不知道赵清是不是看出我眼里的坚定,他突然牵住我的手。
说出了我的名字。
“林溪。”
灯光落在赵清的眉目间,说道:林溪,无论你有没有生育能力,我都会娶你。
………
4
次日清晨。
昨夜赵清说的那句话,在我的心里依旧滚烫。
赵清开车带我去了医院,即使他给我托了底,可一路上我心里还是既期待又忐忑。
我来到赵清这里时间也不短,而赵山没有一句慰问,我的内心又迎来一阵刺疼。
无论我有没有问题,赵山或许都不会放过我,也许还会拖累赵清。
我把想法说给了赵清,赵清却不为所动,说道:其实我这一生,自己做出的选择几乎没有,这一次,我想做自己。
我手机突然响了,是赵山打过来的。
我先是诧异,还是接了,迎过来的是一顿谩骂。
“你他妈的死那去了,妈犯心脏病了,快滚回来了!”
我还是没有勇气回怼,赵清看我犹犹豫豫,从我手里将手机一把拿走,硬气的说道。
“哥,你去请护工吧,林…嫂子的脚还不能下地。”
随后,将电话挂掉,把手机夺了回去。
车很快就到了医院,赵清扶着我去了妇科,医生们见到赵清都有礼貌的打着招呼。
到了妇科诊室,医生看我长期郁结憔悴的脸色,温和询问我的状况。
我攥紧衣襟,我内心还存在着一丝世俗的看法,但三年积攒的情绪让我声音发颤的说道。
“我结婚三年,一直没有怀孕,家中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问题,我想查一下生育功能。”
医生闻言微微皱眉:结婚三年,您和您爱人没有去医院查过?您爱人来了吗,建议双方共同检查。
我说没有,医生又问了一个私密的问题:你和你爱人行房事的时候,他的表现怎么样。
我脸红到了耳根子,没有说话,一旁赵清说道:老周,直接检查吧。
医生看到这我这反应,早已习以为常。
“先做全面检查吧,老赵,你也熟悉流程带她去吧”
一系列检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冰冷的仪器贴在身上,我全程紧绷着神经,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莫名的情绪全压在心头,等着一张报告来宣判我的对错。
等待结果的两个小时,格外漫长。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赵清坐到我身侧,轻轻开口:林溪,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是你的错,我哥只会用暴力解决,或许你真的没问题。
他的包容和笃定,让我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
终于,电子屏幕上弹出了我的检查报告。
子宫形状正常,卵巢功能完好,卵泡发育优质,激素水平稳定,输卵管畅通,所有生育相关指标,一切正常。
一瞬间,我站起来,脑袋轰然空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流出来,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清被一个刚才给自己检查的女护士喊了过去。
出来时,赵清似笑非笑,告诉我一个我俩都不敢相信的事。
“我还是处女。”
5
实际上,我对男欢女爱的事一窍不通,不知道处女是什么意思。
赵清给我一番解释,我才明白这个事情是有多严重。
三年来,我竟然被无能的丈夫,刁钻的婆婆所欺凌这一切根本就不是我的过错!
赵清的第一反应是赵山已经知道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他在大专时期所有对我的情感都是假的,目的只是为了把我骗到手。
可能那些坏同学都是赵山提前安排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赶走了,而竟止不让你两人去检查身体,完全就是掩盖事实。
我听到赵清这般有理有据的分析,有几个瞬间,我有点信了,但转念一想,如果赵山真的提前知道。
那他更应该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活,更不会纵容婆婆如此对待她。
如果赵山真心待她,哪怕一辈子生不出孩子,她都不会离开赵山半步,以至白头偕老。
但赵山给她的伤害比自己未遇到他的前半生伤害更大,我对这个家早已失望透顶。
事到如今,我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赵清将报告打印成纸张。
“林溪,你来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中回响,赵清回头。
是赵山,手里还拿着婆婆的处方单子。
赵山脸色不好看,缓步走了过来。
虽然我已经决心要和赵山一刀两断,但看到他还是双腿发软。
赵清把我护在身后,赵山看到这场面,眼睛看到赵清手里的检查报告,但没有看到内容,问了一句。
“林溪,不是说你的腿伤只在我表弟的诊所看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他破费,等回家我在收拾你!”
显然赵山不知道自己的性无能,我鼓起勇气说道:赵山,这么多年来,你有把我当过人看吗,婆婆有把我当儿媳吗,我为什么要回那个家。
赵山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哼了一声说道:你是想离婚吗,有谁会娶你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也就我当时瞎眼被你骗了。
话音刚落,我想让赵清把报告给他看看,可赵清把报告收了起来。
我才想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赵清的意思也是想给赵山留几分面子,不至于做的太绝。
赵清对着赵山说:哥,先把老人安顿好了,然后来我诊所,我和嫂子有话对你说。
赵山没理解其中的意思,继续说道:你不是想要林溪的医药费吗,她有钱,我不会给她花一分钱,你死了这条心吧。
赵清深呼一口气,伸手拉住我的手,又开口说道:哥,不是钱的事,是关于你的事。
说完,赵清拽着我向门口走去,赵山看傻了眼,想拉住我,却被我用力甩开了。
赵山想追上来,却被楼上的护士叫住:谁是赵山先生,请您签个字。
他眼看走不开,朝我俩的背影瞪了一眼。
刚才没有和赵山坦白,是怕他情绪失控,婆婆没人照顾。
回到诊所后,一直等到了晚上,赵山才回来,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我已经厌恶那张嘴面了,还不等我开口,赵山却用力拍桌子。
“这才几天呀,你就跟我弟弟勾搭在一起了,刚才在医院我都没好意思说,恶心!”
赵清从口袋中掏出那张检查报告,拍在桌面上。
“哥,嫂子她为了你这个家含辛茹苦这么多年,你没有半点体谅,反而变本加厉!你,你还算是个人吗?”
多年的劳苦幻化成泪水从内心向上诵出,我将报告放到赵山脸前,我的脸上浮出释怀的笑容。
赵山讯猛拿起报告,双眼像是要飞出来一样,两只手也在不停的颤抖。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林溪没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无理取闹的是我?”
赵山双手的力气像是被抽空,那张报告随着微风飘落在他脚底下。
他此时是又羞又怒,我开口说道:起山,走到今天现在这一步,是你自作自受,我对你的感情,早找二年半前你第一次打我就已然消散,明天,我的民政局见,你回去吧,照顾好你妈。
赵山不知为何重心不稳,半跪在地,过了三个呼吸,赵山又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了。
赵清和我长舒一口气,我眉目舒展对着赵清笑到,:赵清,下个月我就离婚了,咱们找一个良辰吉日就结婚。
赵清看着我的眼睛,眼底漾开温柔的星光,他抬手,轻轻拂去我鬓边的碎发,动作既珍惜又克制。
我低头拿出手机,将赵山拉黑,我不想在和他有任何的联系,而赵清看着我手机,不解的问道:你把他拉黑了,你在赵山家里的东西怎么办。
我叹了一声:这么多年来,我哪来什么东西,我的家当只有这个廉价手机还有几件廉价的不能在廉价的地摊衣服。
赵清听后,用手抚摸我的肩膀说道:也罢,等过几天,我带你去买。
…………
办完离婚手续的时候,赵山的样子不人不鬼,手里还拿着早已火灭了的烟,这一月,赵山的妈妈听闻赵山的事情后,病情持续恶化,已经命悬一线了。
赵清在门外早已等候多时,见我出来,牵住我的手,此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我俩的影子拉的很长,赵清将他孩子递给我抱,我接过搂在怀里,孩子开口叫了我一句妈妈。
6
几个月后,我和赵清已正式成为夫妻,但赵山的母亲离世,赵清对我说赵山无论如何都是亲威。
我一听到是赵山的事,就不想去,而赵清坚持我去,我拧不过只好跟着他去。
葬礼上,我看着以前婆婆的遗像,看不出来以前的凶恶,反而一脸的慈祥。
赵山跪在遗像前大哭,赵清也象征性的流了几滴眼泪,我却怎么使劲也流不出来。
赵山哭完,到饭桌上大口喝了几口白酒,
指着我和赵清说:你们来这干什么,滚出去,滚出去!
众人看到赵山发疯,倒也不惊奇,毕竟结婚三年,媳妇还是处女已经传遍了,赵山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就会发疯。
赵清则是害怕赵山酒后伤害我,现在赵山的精神已经很难确定正常了,就带我离开。
多年后,我给赵清生一儿一女,我一直陪着他经营诊所,而赵山,自从那次葬礼以后,我在没见过他,犹如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