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病毒爆发的那天,我妈正逼我去和那个年薪百万的海归博士相亲。 我指着窗外啃人脖子的丧尸群崩溃大喊:“妈!世界末日了,外面全是怪物啊!” 我妈冷笑一声,从厨房抄起两把剁骨刀塞进我手里:“少找借口!就算是丧尸,只要有房有车有本地户口,你也得给我把证领了!走,妈给你开路!” 半小时后,看着被我妈用广场舞剑法砍翻一地的丧尸王,相亲对象颤抖着签下了婚前财产转让协议。
一
早上八点半,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幸福里小区的中心花坛旁,平时总爱拿着保温杯听收音机的保安老李,此刻正四肢着地,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咬着物业刘经理的脖子。刘经理那颗地中海脑袋在晨光里疯狂摇晃,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共建文明幸福小区”的宣传栏上,场面一度十分限制级。
更远处,几辆私家车撞成一团,火光冲天,尖叫声、嘶吼声、玻璃碎裂声混成一片人间炼狱的交响曲。
我死死扒着防盗窗,双腿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的缝纫机,声音都劈了叉:“妈!妈你快来看!老李头把刘经理的动脉咬断了!世界末日了,外面全是吃人的丧尸啊!”
身后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尖叫,只有蒸汽挂烫机“呲——呲——”的喷气声。
我妈赵桂芳同志,前国营第三肉联厂连续八年的十佳剔骨标兵、现幸福里小区夕阳红广场舞总舵主,正神色淡定地熨烫着一条淡黄色的法式碎花连衣裙。
“林淼,我警告你,少在这儿给我演科幻片。”我妈头都没抬,手腕一抖,挂烫机顺滑地抚平了裙摆的最后一丝褶皱,“上次让你去跟税务局的小陈相亲,你说你突发阑尾炎,结果转头就在被窝里炫了两桶火鸡面;上上次让你见那个开连锁超市的王总,你说地铁塌方了;今天倒好,直接给我整出世界末日来了?你为了逃避相亲,连地球毁灭都编得出来?”
“不是编的!是真的!”我一把拽住我妈的袖子,把她往阳台窗户边拉,“你自己看!3栋那个养泰迪的张姐,现在正在啃她家泰迪的狗粮盆!不对,她在追着泰迪咬啊!”
我妈被我拽得眉头紧锁,极其不耐烦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恰好这时,楼下一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丧尸仰起头,露出一张腐烂了一半、眼珠灰白外翻的脸,冲着我们三楼的窗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吼——!”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下老太太总算该信了吧?赶紧关紧门窗、囤水囤粮、等待国家救援才是正经事!
结果我妈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楼下那只女丧尸两秒,啧了一声:“哟,这不是2栋的孙会计吗?她上周去做热玛吉做坏了?我就说那家美容院不靠谱,你看这脸烂得,连涂三层粉底液都盖不住。”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去世:“妈!那是丧尸!丧尸病毒爆发了!碰到就会被感染,咬一口就会变成怪物!”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看把你吓得那点出息。”
我妈转身把碎花裙往我怀里一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神瞬间变得比楼下的丧尸还要凶狠:“八点三十五了!跟人家顾博士约好的九点钟在万象城旁边的星巴克见面,现在出门刚好不堵车。给你五分钟,把裙子换上,口红涂那个显白的正红色!”
我抱着裙子,彻底崩溃了:“妈!外面全是怪物啊!现在出门就是去送外卖,还是两脚羊自助餐那种!”
我妈冷笑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
紧接着,厨房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十秒钟后,我妈提着两把寒光凛凛、刀背足有一指厚的“阳江十八子”特制斩骨刀走了出来,哐当一声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盖子蹦起老高。
她自己拎起一把,另一把直接塞进我冰凉的手心里。
“林淼,妈今天把话撂这儿!”我妈单手提刀,一脚踩在换鞋凳上,身上那件酒红色的中老年真丝唐装无风自动,气势堪比当年在肉联厂一人单挑三十头生猪的峥嵘岁月,“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十七!张姨好不容易给你牵线搭上这个二十九岁的海归博士,年薪百万,市中心一百八十平大平层全款,名下还有辆帕拉梅拉!”
我哭丧着脸:“可是外面……”
“少找借口!”我妈手中剁骨刀在空中挽了个极其标准的刀花,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咻的一声轻啸,“别说外面闹丧尸,今天就算外面下刀子、阎王爷亲自来收户口本,只要那个顾博士还有口气在,甚至哪怕他已经变成丧尸了——只要他有房有车有本地户口、情绪稳定不家暴,你也得给我把结婚证领回来!走,妈给你开路!”
话音未落,我妈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待宰的芦花鸡一样,咔哒一声拧开了防盗门。
二
防盗门刚一推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原本昏暗的声控灯楼道里,对门302的王大妈正背对着我们蹲在地上,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到开门的动静,王大妈僵硬地把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字面意义上的一百八十度,后背朝前,脑袋朝后,嘴角还挂着半根不知道是谁的烂菜叶和血丝。
“吼——!”
王大妈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四肢猛地发力,带着一股恶风直扑我的面门,那双留着长指甲、发黑干枯的手直奔我的脖子掐过来!
“妈呀——!”我吓得闭上眼,手里的剁骨刀胡乱往前一挡。
然而还没等王大妈碰到我的衣角,一道酒红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只见我妈往前跨出一步,左脚精准踩进王大妈的进攻中线,右手手腕一翻,四斤重的斩骨刀没有用刃,而是用宽厚的刀背,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闷响,像极了过年时摔炮炸裂的声音。
王大妈那颗一百八十度反拧的脑袋,被我妈这一记势大力沉的“肉联厂扇猪耳刀法”直接拍得正了回来!整个人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三圈半,“噗通”一声撞在楼梯护栏上,当场眼冒金星,四仰八叉地滑倒在地,嘴里仅剩的两颗门牙顺着嘴角飞了出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彻底宕机。
我妈却连气都没喘一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刀背,居高临下地指着还在抽搐的王大妈骂道:“老王婆子,你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跟我在永辉超市抢特价鸡蛋就算了,现在变成这副鬼样子还敢抓我闺女的脸?我闺女今天要去跟海归博士相亲!抓花了脸掉身价,你赔得起彩礼吗?!”
地上的王大妈丧尸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我妈一脚踩住后背,顺手扯过旁边302门口晾衣架上的尼龙跳绳,三下五除二来了个标准的“捆猪蹄十字结”,把王大妈捆得像个大号嘉兴肉粽,直接塞进了消防栓旁边的夹角里。
“愣着干什么?走啊!裙子别蹭上灰!”我妈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咽了口口水,看着我妈手里那把仿佛自带破甲属性的菜刀,突然觉得……好像跟在我妈身后,比待在家里安全多了?
我们顺着楼梯往下走。才刚到二楼拐角,下面就冲上来一道肥胖的黑影。
那人穿着一件大红喜庆的牡丹花旗袍,头发烫成爆炸卷,脖子上少了一块肉,嘴里一边流着黑水,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彩……彩礼……男方全款……”
我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妈,是二楼的金牌媒婆张姨!她也变异了!”
话音未落,张姨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变异后的张姨力气大得惊人,一巴掌拍在水泥墙面上,墙皮都簌簌往下掉。可她左手虽然在疯狂挥舞,右手却依然死死夹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那是她视若生命的“全市优质单身男女资料库”。
看到张姨变异,我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沉痛的表情。
“老张啊,你说你这人,平时收介绍费黑了点,怎么关键时刻链子掉得这么彻底?”
面对扑面而来的尸爪,我妈脚踏七星步——那是她在幸福里中心广场领跳《酒醉的蝴蝶》时练出来的独门步法,身形极其丝滑地往左侧一滑,避开张姨的正面扑击,同时左手精准掐住张姨的后脖颈麻筋,右膝盖猛地往她腿弯一顶!
“咔嚓!”
张姨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我妈顺势抄起旁边二楼住户放在门口的腌酸菜大水缸盖子,像扣锅盖一样,“咣”的一声直接套在了张姨脑袋上,再用一根拖把杆横插进防盗窗栏杆,把张姨死死卡在了楼梯拐角。
张姨顶着水缸盖在原地疯狂挠墙,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妈叹了口气,熟练地伸手从张姨腋下抽出了那个真皮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写着“S级顶配·顾言澈”的牛皮纸档案袋。
“妈!你干嘛呢!这是趁火打劫啊!”我惊呆了。
“什么趁火打劫,这叫完成老张未竟的事业!”我妈老花镜都没戴,一目十行地翻看着档案袋里的复印件,越看眼睛越亮,“啧啧啧,你看这房产证复印件,万象府三期1602,建筑面积一百八十六平,无抵押无贷款!再看这学历认证,麻省理工生物医药博士!还有体检报告,肝功肾功全正常,连个脂肪肝都没有!”
我妈把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水缸盖,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张你放心去吧,等我家淼淼跟顾博士成了,媒人红包我一分不少给你烧过去,保证让你在底下也能全款买墓地!”
被卡在栏杆里的张姨丧尸:“吼?!!”
三
杀出一楼单元门,外面的景象比在楼上看还要恐怖十倍。
原本风景优美的幸福里小区中心广场上,此刻密密麻麻游荡着上百只丧尸。有穿着瑜伽裤的年轻姑娘,有拎着买菜小推车的大爷,而数量最多的,赫然是一群穿着整齐划一的荧光绿镶金边演出服、手里还拿着粉色绸缎扇子的老太太!
那是小区里常年跟我妈争夺广场南侧C位地盘的死对头——“夕阳红皇家模特队”!
此时此刻,模特队队长刘老太似乎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异。她身高拔高了半头,四肢关节诡异地反折,速度比普通丧尸快了不止一倍,正蹲在小区喷泉顶上,冲着周围的尸群发出尖锐的嚎叫。
听到我们单元门推开的响动,刘老太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瞬间锁定了我妈,喉咙里爆发出充满宿怨的咆哮,带着二十多只荧光绿大妈丧尸,潮水般朝我们涌了过来!
“坏了!”我脸色惨白,握着剁骨刀的手心全是冷汗,“妈,快退回楼道里!那个刘老太好像变异成敏捷型丧尸了,她生前跑八百米就比你快,现在肯定追得上我们!”
谁知听到“她生前比你快”这六个字,我妈的眼神瞬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林淼,你可以侮辱妈的厨艺,但你不能侮辱妈的业务能力。”
我妈冷哼一声,不仅没退,反而拎着刀迎面走了上去:“活着的时候抢不过中心广场的音响插座,死了还想在老娘面前摆谱?今天我就让这帮荧光绿知道知道,谁才是幸福里唯一的姐!”
“林淼,掩护左翼!凡是敢靠近你三米之内的,往膝盖骨缝上砍!记住妈以前教你的剔猪蹄要领——寻骨缝、顺筋络、手腕发力别用蛮劲!”
“我……我只会切土豆丝啊妈!”
话虽这么说,当第一只拎着买菜车的丧尸扑到我面前、张开满是黑血的嘴咬向我肩膀时,强烈的求生欲还是瞬间引爆了我的肾上腺素。
我尖叫一声,脑子里本能地回想起小时候看我妈在案板前庖丁解牛的画面,双手握紧阳江十八子,闭着眼睛朝那丧尸的肩膀关节处猛劈下去!
“咔嚓!”
刀锋精准地卡进了锁骨缝隙,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丧尸直接栽倒在地。我一脚踹在买菜车上,把后面追上来的两只丧尸撞得人仰马翻。
而另一边,我妈已经彻底杀疯了。
面对从喷泉顶上凌空飞扑下来的变异刘老太,我妈不闪不避,左手从腰间解下她出门前顺手系上的不锈钢晾衣链,手腕一抖,铁链如同灵蛇出洞,精准缠住了刘老太半空中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给我下来吧你!”
刘老太重重砸在塑胶步道上,还没等她爬起来,我妈双刀齐出,使出了一套行云流水的《肉联厂三十六路快刀》结合《太极工夫扇》步法。刀背拍脑门、刀柄撞下巴、回身一记窝心脚,短短五个呼吸之间,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敏捷型变异丧尸刘老太,就被我妈打得鼻青脸肿,两只胳膊全脱了臼,被我妈用她自己的粉色绸缎扇子绑在了健身器材的漫步机上,两条腿还在漫步机上顺着惯性一晃一晃地劈叉。
周围那群荧光绿丧尸全看傻了——虽然我不知道丧尸有没有智商,但它们确实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
“去开车!”我妈把车钥匙扔给我,“咱们那辆五菱宏光就停在西门停车位!”
我连滚带爬地冲向停在十米外的银灰色五菱宏光S。这是我妈去年为了拉着她的广场舞姐妹们去市里参加比赛、顺便拉全套巨型低音炮音响特意买的“战车”。
我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我妈已经一刀背拍飞最后一只拦路的丧尸,一个潇洒的滑铲钻进驾驶座,点火、挂挡、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
“轰——!!!”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堪比兰博基尼的咆哮。
然而此刻西门出口已经被闻声赶来的上百只丧尸堵得水泄不通。
“坐稳了!把安全带系好!”我妈眼神凌厉,伸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车载U盘播放键,同时打开了固定在车顶上的两个三百瓦大功率高音喇叭!
下一秒,震耳欲聋、穿透力极强的神曲瞬间响彻整个幸福里小区上空: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极具节奏感的重低音鼓点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气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正张牙舞爪扑向车头的几十只大爷大妈丧尸,在听到前奏的瞬间,灰白的眼珠子猛地一滞。紧接着,镌刻在骨髓深处、长达十年的广场舞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丧尸病毒的本能!
领头的几只大妈丧尸手臂不受控制地举过头顶,随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的鼓点,竟然僵硬而又整齐地迈开了十字步,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自觉地往马路两边退开,让出了中间的C位通道!
我目瞪口呆地扒着车窗:“妈……这、这也行?!”
“哼,也不看看这套队形是谁集训了三年才排出来的!”我妈嘴角一勾,一脚油门踩到底,五菱宏光S顶着震天响的《最炫民族风》,在一排排随着音乐节奏狂魔乱舞的丧尸夹道欢迎中,撞碎小区道闸杆,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上了市政大道!
四
市政大道上早已是一片末日废墟的景象。
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游荡的尸群和浓烟滚滚的商铺。原本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我妈硬是凭着年轻时开农用拖拉机练出来的狂野车技,一路走S型路线蛇皮走位,压着绿化带和马路牙子,只用了二十五分钟就杀到了万象城街区。
老远我就看到了那家三层独栋的星巴克臻选店。
只是此时的星巴克情况极其不妙。一楼的落地钢化玻璃已经彻底碎裂,黑压压的丧尸群足有上百只,正拼命往通向二楼露台的旋转楼梯上挤。
而在尸群的最前方,赫然站着一只身高超过两米三、浑身肌肉块膨胀得像充气轮胎、把身上的黑色紧身背心撑得寸寸碎裂的巨型丧尸!它胸口还挂着一块残破的工牌,上面写着“万象城威尔士健身·金牌私教Kevin”。
这只Kevin丧尸王力大无穷,每一次挥拳砸在星巴克二楼的防盗铁门上,整栋小楼都在剧烈颤抖,铁门已经严重变形,眼看最多再撑三分钟就要彻底报废!
而在二楼露台的玻璃栏杆后面,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长相极其俊朗斯文的年轻男人,正脸色惨白地用几张实木咖啡桌死死顶住门后。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手里还紧紧捏着一部没有信号的手机,眼神里写满了知识分子面对蛮荒末日时的绝望。
“妈,你看二楼那个戴眼镜的!”我掏出从张姨包里顺来的照片比对了一下,“那就是你的目标人物,顾言澈博士!不过他好像快要变成Kevin教练的蛋白粉加餐了,咱们还是赶紧调头回家吧!”
我妈踩下刹车,探出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阳光下,尽管顾言澈狼狈不堪,但那优越的鼻梁骨、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手腕上隐约露出的百达翡丽,还有那股子斯文败类……啊不,斯文儒雅的书卷气,瞬间精准戳中了全天下丈母娘的审美靶心!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个顾家又好拿捏的实在孩子!”我妈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还调什么头?这么好的女婿要是让人啃了,妈得心疼死!”
“不是,妈!下面有一百多只丧尸,还有一个两米多的肌肉丧尸王啊!”我死死拽住我妈的衣角。
结果这时,二楼的顾言澈也看到了我们的五菱宏光。
这位心地善良的海归博士顾不上擦额头上的冷汗,拼命冲我们挥手,扯着嗓子用略带磁性的嗓音焦急大喊:“下面那辆车!快走!别停在这儿!这只变异体已经产生二阶肌肉强化了,普通撞击根本伤不到它,你们快逃——!”
听到这话,我妈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淼淼你听听!这孩子死到临头还关心咱们娘俩的安危!人品过硬!这门亲事妈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给你保下来!”
话音未落,站在尸群中央的健身教练丧尸王Kevin似乎被顾言澈的喊声激怒了,又或者是注意到了我们这辆还在放着《最炫民族风》的五菱宏光。
它转过那颗堪比水桶大小的脑袋,发出一声震碎周围车窗玻璃的恐怖咆哮,随手抓起路边一个铸铁垃圾桶,抡圆了胳膊,朝着我们的五菱宏光狠狠砸了过来!
“砰——!!!”
我妈一把拉着我跳出车外,在地上滚了一圈。回头一看,那个百十来斤的铸铁垃圾桶,正不偏不倚地砸在五菱宏光的引擎盖上,把我妈昨天才刚洗完打蜡的车头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左前大灯当场爆裂!
空气瞬间死寂。
原本还在替我捏一把汗的我,看到那个凹陷的车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默默为对面的丧尸王点了一根蜡。
要知道,这辆五菱宏光S是我妈的心头肉,平时我爸上车没磕干净鞋底的泥,都要被我妈罚洗一个星期的碗。
果不其然,我妈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看了一眼冒着黑烟的引擎盖,又抬起头,看向三十米外正捶打着胸肌示威的丧尸王Kevin。
“我上周刚续的全险……”我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保险公司都变成丧尸了,你让我找谁理赔去?”
五
我妈把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阳江十八子随手扔在地上。
她走到五菱宏光车尾,啪嗒一声掀开后备箱,从一堆红色的广场舞腰鼓、太极柔力球拍下面,抽出了一个长达一米二、用古朴黑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二楼露台上,顾言澈看到我妈不仅没跑,反而在翻后备箱,急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阿姨!别找千斤顶了!快上车倒车走啊!它冲过来了!”
“轰!轰!轰!”
丧尸王Kevin迈开粗壮如柱的双腿,每一步都在柏油路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带着后面上百只嘶吼的丧尸,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泥头车一样朝我妈狂奔而来!
我妈却不慌不忙地扯掉了黑布。
刹那间,一道凛冽如秋水般的寒芒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骤然亮起!
那是一柄通体由百炼锰钢锻造、剑身宽厚、双面开刃的三尺太极剑!当年我妈从肉联厂光荣退休时,厂里锻造车间八级老铁匠特意用进口轴承钢给她打的退休纪念品,重达九斤六两,平时我妈都拿它当广场舞剑法队的道具剑使!
“嗡——”
我妈单手挽了个剑花,九斤六两的实心精钢长剑在她手里轻若无物,剑锋震颤间竟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与此同时,我妈一脚踢在后备箱的低音炮开关上,原本的《最炫民族风》瞬间切换成了气势磅礴的屠洪刚版《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BGM响起的瞬间,我妈动了!
面对当头一拳砸下来的两米三巨型丧尸王,我妈脚踏八卦游龙步,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如一片红叶般擦着拳风飘过。紧接着,她手腕一抖,使出了幸福里广场舞剑法第三套核心大招——“白猿献果接怀中抱月”!
“唰!唰!唰!”
三道雪亮的剑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
二楼的顾言澈原本已经闭上了眼不忍直视,结果耳边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惨叫,反而是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切割声!
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楼下广场上,那只连防暴铁门都能一拳砸扁的二阶力量型丧尸王Kevin,此刻两条粗壮的手臂上竟被整整齐齐地削掉了四块腱子肉!黑色的腐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我妈已经借着旋转的腰力腾空而起,一脚踩在旁边报废轿车的引擎盖上,居高临下,使出了整套广场舞剑法的收官绝学——“金鸡独立·力劈华山”!
“给老娘——跪下赔车!!!”
剑光如匹练般自天而降!
我妈没有砍它的脑袋,而是极其精准地顺着丧尸王双肩的肩胛骨缝隙、以及双腿的半月板软骨一掠而过!
那是三十年剔骨标兵对生物骨骼结构最极致的肌肉记忆——管你是猪是牛还是二阶变异丧尸王,只要长着骨头和筋膜,在我妈眼里就只是一扇稍微大点的排骨!
“噗嗤——!”
伴随着四声利刃切断大筋的脆响,不可一世的丧尸王Kevin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四肢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力,两米三的庞大身躯“轰隆”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五体投地,跪倒在我妈面前,下巴把水泥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坑!
周围原本汹涌冲上来的上百只普通丧尸,被我妈反手一招“秋风扫落叶”砍翻前排七八只后,竟然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顶级掠食者的血脉压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大步,瑟瑟发抖地挤在街角,愣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风吹过满地狼藉的街道。
车载音响里刚好唱到最后一句:“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我妈单脚踩在丧尸王Kevin那颗硕大的光头上,手中滴着黑血的精钢太极剑稳稳指着它的眉心,转过头,冲着二楼露台上已经彻底石化的顾言澈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极其慈祥、实则宛如修罗刹般的丈母娘微笑:
“楼上的小伙子,你就是张姨介绍的那个顾言澈顾博士吧?别怕,阿姨带着我家淼淼来跟你相亲了!门怎么开?阿姨上来坐坐?”
二楼露台上,二十九岁的麻省理工海归博士顾言澈,看着我妈脚下还在疯狂抽搐却连头都抬不起来的丧尸王,双腿一软,“啪嗒”一声,手里的金丝边眼镜掉在了地上。
六
五分钟后,星巴克二楼靠窗的VIP卡座。
楼下的丧尸王Kevin已经被我妈用两根自行车防盗锁链捆成了麻花,拴在星巴克门口的栓马桩上当看门狗——因为有这只高阶丧尸王的气息震慑,周围那些低阶游荡丧尸全都远远绕着走,整条街区安静得像图书馆一样。
二楼店内,我妈用消毒湿巾把实木圆桌擦得一尘不染,从随身背着的妈咪包里掏出一个印着牡丹花的保温杯,倒出三纸杯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枸杞茶,推了一杯到顾言澈面前。
“来,小顾,喝口热水压压惊。外头风大,你看你这手冰的。”
顾言澈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比小学生还直。
这位平时在研究所里说一不二、面对国际学术大牛都敢当面拍桌子挑刺的天才博士,此刻捧着那杯枸杞茶,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连枸杞飘到嘴边都不敢吐出来,生生咽了下去:“谢、谢谢赵阿姨……”
我坐在我妈旁边,整理了一下碎花裙的裙摆,礼貌又不失尴尬地冲他笑了笑:“你好,我是林淼。不好意思啊,今天出门比较急,没来得及去洗头。”
顾言澈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原本紧绷的眼神微微一怔。
说实话,我虽然继承了我妈那股子关键时刻能拎刀砍人的虎劲儿,但长相上却完美继承了我爸年轻时十里八乡厂花的基因——皮肤白皙,杏眼桃腮,哪怕刚刚在楼下砍过丧尸,换上这条浅黄色的法式碎花裙后,看起来依然像个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乖巧女大学生。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我脚边还立着的那把阳江十八子剁骨刀。
“林、林小姐你好,你很漂亮,完全看不出来没洗头。”顾言澈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展现出极高的求生欲。
“行了,你们年轻人寒暄的话留着领完证再说,咱们先把正事办了。”
我妈“啪”的一声,把从张姨那儿顺来的牛皮纸档案袋拍在桌子上,紧接着又把我们家的户口本、我的身份证、大学毕业证、英语六级证书一字排开。
但凡她动作慢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现场批捕的。
“小顾啊,阿姨是个爽快人。张姨给的资料我都看过了,今年二十九,麻省理工博士毕业,目前在市生物医药研究所担任特聘课题组长,万象府全款大平层,无不良嗜好,父母都是大学退休教授,对吧?”
顾言澈咽了口唾沫,疯狂点头:“对!完全属实!房产证原件和学历认证都在我公文包里!”
说完,他哆哆嗦嗦地打开身旁的爱马仕公文包,把一摞证件双手奉上。
结果就在他往外掏证件的时候,一份打印精美的A4纸文件不小心顺着包口滑了出来,正好掉在了我妈那把横放在桌沿上的精钢太极剑旁边。
我低头一看,只见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婚前个人财产独立及无条件免责协议书》
空气瞬间凝固。
顾言澈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外面的丧尸还要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疯狂往下淌。
我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难怪以顾言澈这种顶配条件,会答应出来相亲!敢情这位大少爷是个铁杆不婚主义者,被家里父母催婚催得实在没办法了,才特意准备了这么一份丧权辱国的奇葩婚前协议,打算在星巴克里往相亲女面前一拍,让对方知难而退、主动告吹!
我还没说话,我妈已经慢悠悠地伸出手,把那份协议书拿了起来。
“哟,婚前协议啊?”我妈语调温和地念出了里面的条款,“甲方顾言澈名下所有房产、车辆、存款、专利分红均属婚前个人财产,与乙方无关;婚后AA制,家用支出各担百分之五十;若乙方无故提出离婚,需赔偿甲方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
每念一条,我妈右手大拇指就在太极剑的剑柄护手上轻轻摩挲一下,发出“咔、咔”的微响。
楼下被拴在柱子上的丧尸王Kevin似乎感应到了杀气,隔着老远发出了一声委屈巴巴的呜咽。
“赵阿姨!林小姐!你们听我解释!”
顾言澈“腾”地一下站起身,求生本能让他大脑的运转速度突破了人类极限,一把抢过那份协议书,从西装胸口拔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当着我们的面,“唰唰唰”地把上面的条款划得稀巴烂!
“这都是我那个不懂事的律师瞎写的!我已经把他开除了!”
顾言澈一边说,一边在协议背面的空白处奋笔疾书,字迹虽然因为手抖而略显狂草,但内容却极其震撼人心:
《自愿无偿赠与及婚后财政大权移交承诺书》本人顾言澈,自愿于今日起,将名下万象府三期1602房产、保时捷帕拉梅拉轿车、以及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存款、科研专利分红100%无条件交由妻子林淼女士保管支配!婚后本人每月仅申请零花钱五百元(含实验室加班盒饭费用),家务全包,绝不顶嘴,丈母娘赵桂芳女士的话即为本家庭最高指导方针!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言澈甚至嫌没有印泥不够正式,狠狠咬破自己的食指指腹(咬的时候还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在签名处啪啪按下了三个鲜红的血手印,双手捧着递到我和我妈面前!
“阿姨!淼淼!这才是我的肺腑之言!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手无缚鸡之力,我今天就能去把房产证加上淼淼的名字!”
我看着那份还带着体温和血手印的协议,整个人都懵了:“不是,顾博士,你一个研究生物科学的,怎么还搞滴血认主这一套?”
我妈却满意得合不拢嘴,接过协议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内兜里,看顾言澈的眼神瞬间从“审视嫌疑人”变成了“看亲生儿子”:
“哎呀,小顾你看你,咬破手指多疼啊!淼淼,快从包里拿两个创可贴给小顾贴上!我就说嘛,知书达理的好孩子,怎么会搞AA制那种生分的东西!这门亲事,妈同意了!”
七
贴好创可贴后,顾言澈总算缓过一口气,但神色很快又凝重了起来。
“赵阿姨,淼淼,虽然我很想现在就跟淼淼去民政局,但恐怕全市的民政局都已经瘫痪了。”
顾言澈压低声音,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银色恒温密码箱:“实不相瞒,这场突如其来的丧尸病毒,代号叫‘狂犬-X变种’。昨天深夜病毒爆发时,我正在研究所加班,拼死抢救出了这箱唯一的原始毒株母本和三支初代中和抗体血清。本来今天早上我是准备在星巴克借用这边的固定电话联系军方接应,同时敷衍一下相亲,没想到通讯基站也断了。”
我吃了一惊:“也就是说,你手里有能救命的疫苗解药?!”
“准确地说,是制造疫苗和抗体的核心样本。”顾言澈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几分科研精英的冷静,“军方已经在北郊三十公里外的麒麟山防空基地建立了大型幸存者安全区。只要我能把这箱样本送到安全区的生物实验室,就能在四十八小时内量产阻断药剂,甚至研制出针对丧尸神经中枢的次声波清除武器!”
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声,看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街道:“可是从万象城到北郊麒麟山,必须穿过老城区的人口密集带,沿途至少有上万只丧尸。我一个人别说去北郊,连这栋楼都出不去。”
我听得头皮发麻:“上万只丧尸?那咱们还是在这儿固守待援吧……”
然而我妈听完,关注的重点却完全不在“上万只丧尸”上。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眼睛精光四射:“小顾,你刚才说那个北郊军方安全区……规模很大?”
“对,那是国家级战略防空基地,基础设施完备,有独立水电、医院和行政中心。”
“有行政中心?”我妈猛地一拍大腿,“那里面能办结婚证吗?进去了给你们这种顶尖科学家分房子吗?有编制吗?”
顾言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挺胸回答:“能!紧急状态下安全区设有军政联合办公窗口,特事特办,当场就能发盖钢印的结婚证!而且我是重点保护的A级专家,只要带着血清样本抵达基地,立刻分配一套两百平的专家独栋小院,家属直接享受军属级别的物资配给和最高安全保障!”
“两百平独栋小院!最高配给!当场领证!”
这三个词像三针高浓度肾上腺素,瞬间让我妈整个人燃起了熊熊烈火!
“走!现在就走!天王老子也别想拦着我闺女住进专家小院!”
我妈一把拎起桌上的九斤六两精钢太极剑,左手提着顾言澈的银色密码箱,右手拽着我们俩就往楼下冲:“不就是穿过老城区吗?妈当年在肉联厂搞春运突击送猪肉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十分钟后,那辆车头凹陷但发动机依然咆哮如雷的五菱宏光S再次启动。
只不过这一次,车顶的行李架上多了一个庞大的身影——正是那只两米三的二阶丧尸王Kevin!
我妈觉得这玩意儿既然是顾言澈口中罕见的“二阶变异体”,直接扔了怪可惜的,干脆用绳子把它五花大绑在车顶上,嘴里塞了两个星巴克的马克杯当口球,准备拉到安全区实验室给女婿当“陪嫁科研耗材”!
顾言澈坐在后排,透过天窗看着头顶上那只还在滴口水、却因为害怕我妈而不敢乱动的丧尸王,整个人世界观都在重塑:“赵阿姨……您知道在基地里,活捉一只二阶变异体能换多少积分吗?至少能换两吨大米和全套家具家电!”
“真的?!”我妈一听,方向盘打得更起劲了,“那路上要是再碰见个头大的,妈再给你捆两只放后备箱!”
车子很快驶入了老城区的主干道。
正如顾言澈所料,这里的丧尸数量简直令人绝望!宽阔的双向六车道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游荡的尸群,放眼望去至少有四五千只,把前方的十字路口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更可怕的是,老城区正好是全市中老年人口最密集的区域,放眼望去,尸群里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早上出来晨练、买菜、遛弯的大爷大妈!
“完了完了!”顾言澈脸色发白,紧紧护住怀里的我,“这数量太多了,五菱宏光底盘再高也冲不过去,一旦轮胎被尸群卡住,我们就死定了!”
我妈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夕阳红尸潮”,不仅没踩刹车,反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庄严。
“小顾,淼淼,把耳朵捂上。”
“啊?妈你要干嘛?”
“论单打独斗,靠的是肉联厂的刀;但论统帅千军万马——靠的是广场舞总舵主的麦!”
只见我妈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掏出了一个平时她在万达广场跟另外三个舞团百人斗舞时才舍得用的“金嗓子无线蓝牙耳麦”,熟练地戴在头上,将车顶两个三百瓦高音喇叭的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最右侧的“MAX(最大)”!
下一秒,没有放音乐,我妈直接对着耳麦,用响彻云霄、自带混响回音、能让方圆三公里所有大爷大妈DNA瞬间起立的国标广场舞领操嗓音,吼出了那句魔咒般的口令:
“全——体——都——有——!!!”“向左转!齐步走!拉开两米间距!不要挤!后面的跟上队形——!”“第三套全国中老年广播体操,现在开始!预备——起!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再来一次——!!!”
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老城区的楼宇间疯狂回荡!
我和顾言澈捂着耳朵,透过挡风玻璃,亲眼见证了人类丧尸史上最匪夷所思、最震撼人心的名场面——
原本正呲牙咧嘴、准备扑上来撕碎汽车的四千多只大爷大妈丧尸,在听到“全体都有、拉开间距”的那一秒,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刻进灵魂深处的最高指令开关!
前排穿着太极服的老大爷丧尸,原本抓向引擎盖的双手猛地一收,改成了标准的“双手托天理三焦”;中间成百上千的大妈丧尸,齐刷刷地往马路左右两侧的人行道上横跨三步,自动让出了中间整整两条车道;更有甚者,几个生前大概是领舞骨干的老太太丧尸,还转过身冲着后面队形不齐的年轻丧尸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一巴掌把一只乱插队的黄毛丧尸拍回了队列里!
“天哪……”顾言澈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啪嗒”一声掉在脚垫上,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巴甫洛夫条件反射与基底神经节的程序性记忆残留……在丧尸病毒摧毁大脑皮层高级认知后,长期高强度的广场舞集体节律训练,竟然接管了它们的运动中枢?!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迹!我要写进《Nature》封面论文里!”
“写什么论文,等度完蜜月再写!”
我妈一边稳稳握着方向盘,一边对着耳麦字正腔圆地喊着节拍:“五二三四!六二三四!伸展运动!手脚抬高!那个穿红马甲的老头,说你呢,动作不到位,晚上不准领鸡蛋!”
尸群里那个穿红马甲的大爷丧尸浑身一激灵,腐烂的胳膊硬是往上又抬高了三十度!
就这样,我们的五菱宏光S顶着车顶的丧尸王Kevin,在四千多只丧尸整齐划一的广播体操护送下,宛如检阅部队的皇家礼宾车,畅通无阻地穿过了整个老城区,连一滴油漆都没蹭掉,直奔北郊麒麟山安全区而去!
八
上午十点半,北郊麒麟山军方安全区一号防线。
高耸的钢筋混凝土防暴墙上,荷枪实弹的哨兵们正神色严峻地架着重机枪,紧盯着远处的盘山公路。基地指挥官林团长拿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生物研究所那边还是没有顾言澈博士的消息吗?如果今天中午之前拿不到原始毒株母本和抗体血清,我们的防线最多只能撑三天!”
话音未落,远处的公路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音响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阴不能等——!”
林团长手一抖,望远镜差点砸在脚面上:“什么情况?!谁在尸潮封锁区放宋祖英的歌?!”
旁边的侦察兵看着雷达屏幕和无人机画面,声音都在发飘:“报、报告团长!有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正以时速八十迈冲过盘山路!而且……而且车顶上绑着一只二阶变异体,车后备箱上还挂着两只一阶敏捷型变异体!后面跟上来的几百只游荡丧尸,全被车里一个拿大宝剑的大妈下来砍了三分钟,现在那些丧尸正在公路两边排着队跳《小苹果》欢送他们进山!”
林团长:“……你是不是昨晚值夜班没睡醒?”
两分钟后,“吱——”的一声急刹,五菱宏光一个漂亮的排水沟漂移,稳稳停在了安全区一号防暴大门的检疫缓冲区前。
车门推开,顾言澈拎着银色密码箱走下车,虽然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我拎着阳江十八子紧随其后;而我妈则单手提着那把九斤六两的精钢太极剑,大步流星地走到防暴门前,仰头冲着扩音器喊道:
“同志!我是来送女婿上班、顺便带闺女办结婚证的!你们这儿的民政窗口中午休息吗?!”
全场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看着车顶上那只被塞了星巴克杯子、眼泪汪汪的二阶丧尸王,再看看我妈手里那把连装甲车钢板都能劈出印子的大宝剑,集体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
当天下午两点,麒麟山安全区最高级别的特事特办大厅。
因为顾言澈带回了救命的原始毒株和抗体血清,还顺带“捐赠”了三只极其珍贵的活体高阶变异实验样本,整个安全区指挥部欣喜若狂,不仅当场兑现了二百平专家独栋小院的分配承诺,还特意把基地民政处的负责人请过来,现场用红绸子布置了一个简易却无比隆重的领证处。
不仅如此,林团长在看完了无人机拍下的“老城区四千丧尸广播体操”和“单剑生擒二阶丧尸王”的高清录像后,当场双手握住我妈的手,差点老泪纵横,硬是塞给我妈一张聘书——麒麟山安全区特种近战搏击及声波战术总教官,享受正团级物资待遇!
“咔嚓!”
随着照相机闪光灯亮起,我和顾言澈并肩坐在红布背景前,手里各自捧着一本刚刚盖上安全区特批钢印的红本本。
照片里,我穿着那条历经末日突围却依然干净漂亮的淡黄色碎花裙,笑得眉眼弯弯;而我身旁的顾言澈,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惊恐,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右手紧紧十指相扣地握着我的手,生怕一松手我就会跑掉一样。
“淼淼,”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顾言澈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而认真,“说实话,今天早上出门前,我以为爱情和婚姻都是无意义的激素反应。但刚才在星巴克二楼看到你和阿姨冲过来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哪怕是世界末日,只要有你们在,就是人间天堂。”
我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点浪漫的场面话,旁边刚刚领完三袋特供大米和两桶花生油的我妈,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一手拎着五十斤大米,一手拍了拍顾言澈的肩膀,震得这位新晋女婿差点原地矮了两公分。
“小顾啊,证也领了,房子钥匙也拿到了,你看今天才下午两点半,天还早。”
我妈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烟的城市天际线,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外头到处闹丧尸,商铺也都关门了,正好省得你们小两口出去瞎应酬、熬夜泡吧!听妈的话,今天下午你们就把基地实验室的假请了,回专家小院把门锁好!”
顾言澈一愣,下意识地立正站好:“赵阿姨……不对,妈!您有什么战术指示?”
我妈一挥手,指向远方那栋风景秀丽的独栋小院,发出了新的末日最高指令:
“抓紧时间!趁着年轻力壮,明年开春之前,给妈生一对自带病毒抗体的龙凤胎出来!要是敢偷懒——妈今天晚上就带着那只丧尸王Kevin,去你们卧室窗外跳通宵的《最炫民族风》!”
顾言澈:“……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