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林薇薇被全校骂了三个月——偷拍、跟踪、暗恋室友男友，校园墙置顶帖挂了九十天，评论区没有一条替她说话。
她跳楼的心都有了。
结果真跳了——从教学楼三楼往下跳，没摔死，把一只正在渡劫的三尾狐狸精砸晕了。
再睁眼，狐狸精替了她。
“这身体也太虚了。”林薇薇揉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鼻尖动了动，眼睛“噌”地亮了，“满学校都是阳气，好香。”
她顺着味儿一路走，路过教室，路过食堂，路过电竞馆，最后停在一个冷脸男生面前，仰头，认真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皱眉：“沈聿。你连我名字都装不记得了？”
“行，沈聿。”林薇薇点点头，凑近他脖子闻了一下，满意地眯起眼，“你阳气挺纯，以后跟我混吧。”
沈聿：“…………”
三天后，沈聿堵在她教室门口，耳根通红：“你昨天亲完我就跑，什么意思？”
林薇薇困惑：“我饿了。”
又过三天，电竞队队长江野把她堵在楼梯间，撑着墙咬牙切齿：“你他妈睡完就跑，当我是什么？”
林薇薇认真回答：“自助餐。”
再三天，学生会会长顾砚把一沓证据推到她面前，推了推眼镜：“校园墙的事我替你平了。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阳气质量’？”
林薇薇左看看右看看，三个男生眼睛都红着，堵得严严实实。
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叼上，含糊不清地说：
“你们人类好麻烦。我就是吃个饭，还得负责？”
三个男生：“…………”
第二天，林薇薇跑了。
连名字都没留，只在宿舍床上放了包牛肉干，背面画了条歪歪扭扭的小尾巴。
全校男神疯了。
第一章
晚自习的教室闷得像蒸笼。
林薇薇缩在最后一排角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校园墙推送置顶帖——
《大一某女长期偷拍室友男友，手机存大量半裸照，尺度惊人》
配图是模糊的偷拍视角：球场边、换衣间门口、图书馆书架后。三张照片里都是同一个女生的背影或侧脸——扎马尾，低着头，永远缩着肩膀。评论区已经刷了几百条：
“林薇薇吧？一看就是她，天天跟个幽灵似的。”
“沈聿好惨，被这种人盯上。”
“苏柔脾气也太好了，换我早撕了。”
林薇薇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想解释，想说那张换衣间门口的照片是苏柔让她去送水的，想说半裸照是苏柔拿她手机拍了发给自己的……可她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前排传来窃笑。
“哎，她居然还在看帖子。”
“脸皮真厚。”
“苏柔来了苏柔来了——”
苏柔端着两杯奶茶从门口进来，长头发，白裙子，笑得很温柔。她走到林薇薇桌边，弯腰把奶茶放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薇薇，你别看了，网上那些人瞎说的，我信你。”
林薇薇抬头看她，眼眶通红。
苏柔叹了口气，转头对围观的人笑了笑：“大家别说了，薇薇就是……不太会表达感情，她不是那种人。”周围人交换眼神，有人小声“嘁”了一声。
“苏柔你也太好说话了。”
“就是，她偷拍沈聿你都不生气？”
苏柔咬着嘴唇，露出为难的表情：“她可能……就是太喜欢了。”
林薇薇看着苏柔那张温柔的脸，忽然浑身一阵发冷。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眼前却猛地一黑。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滑。
“哎她怎么了——”
“装的吧？”
“苏柔你扶她一下啊。”
苏柔往后退了半步，正好让出位置让别人去扶，自己一脸担忧地站在旁边：“薇薇？薇薇你别吓我——”
然后林薇薇睁开了眼睛。
准确地说，是小狐狸睁开了眼睛。
她先闻到的是气味。满教室的人类味道，男的、女的、汗味、香味，混在一起冲得她鼻子发痒。
其次感觉到的是这具身体——虚，气虚，腿软，心跳快得像兔子，阳气亏得厉害，怪不得原主昏过去。
最后她才看见眼前一堆人围着，表情各异。那个哭哭啼啼的、假惺惺的、往后缩了半步的，还有远处那个皱着眉头一脸嫌恶的男的。
林薇薇歪了歪头。
她没见过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在山上都是她围着别的狐狸转。她撑着桌沿坐直了，扫了一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吵什么？”
声音不大，语调甚至有点懒。和从前的林薇薇完全不一样，没有低头，没有那种“对不起我错了”的卑微劲儿。她就那么歪着头，眼睛慢悠悠地扫过每一个人，视线在苏柔脸上停了一瞬，又滑过去。
苏柔愣住：“薇薇……你没事吧？”
林薇薇看着她，鼻尖动了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又腻又杂，像隔夜的脂粉混着烂果子。一个鲜活的人类，在她这个狐狸鼻子里，跟块没味的石头差不多。
林薇薇没理她，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教室另一头。
一个高个子男生靠在门框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夹着本书，正往这边看。长得不错，阳气也浓，浓得隔着半个教室都往她鼻子里钻。就是表情不太好看，眉头拧着，嘴角压着，看她的眼神跟看路边蹭脏鞋底的泥似的。
林薇薇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 阳气精纯，量也足，比刚才那个没味的女人强了八百倍。
沈聿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直白了，像在菜市场挑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还在他脖子那儿停了一会儿。他皱眉偏过头，心里骂了一句：这人怎么越来越变态了。
林薇薇收回视线，舔了下嘴唇，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白，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里盘算，这具身体亏得厉害，再不补点阳气，撑不过三天。而整个教室里，阳气最旺的就是门口那个对她横眉冷眼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所有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只有苏柔还站在原处，脸上挂着那副“担心”的笑。
林薇薇从她旁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沈聿面前，仰头，认真地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教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沈聿皱眉低头看她，语气冷得掉冰碴：“林薇薇，你又玩什么花样？”
林薇薇没生气。她只是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挨着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阳气又纯又稳，像冬天的热汤。她满意地点点头，退回去，自言自语似的：“沈聿，我记住了。”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满教室人面面相觑。
江野坐在后排，本来在打游戏，这会儿手机都放下了，歪着头看那个女生走出教室的背影，吹了声口哨：“哎，这林薇薇……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聿站在原地，胸口被她凑近的地方莫名发烫。他皱着眉，半天没动。
走廊上，林薇薇一边走一边揉肚子，“亏大了亏大了，这身体也太虚了，得赶紧找点吃的……”
她舔了舔嘴角，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的脖子，那地方的阳气，肯定很浓。
林薇薇手机屏幕又亮了，校园墙新帖子：
《林薇薇当众勾引沈聿，还问他名字！脸呢？》
评论区瞬间炸了。
林薇薇不知道什么叫校园墙，也不知道什么叫“脸”。她正蹲在花坛边，认真研究草丛里一只蚂蚁搬面包渣，身后教学楼里，三个男生同时掏出手机刷到了那条新帖子。
沈聿紧捏着手机，脸色铁青。
江野笑得直拍桌子。
顾砚在学生会办公室推了推眼镜，把帖子截了图存进文件夹，命名：“观察对象01，异常行为记录。”
而林薇薇蹲在花坛边，尾巴在裙子里轻轻晃了一下。她仰头看天，月亮挺圆，阳气……不，月亮挺亮的。
“明天吃什么呢。”她认真思考着。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苏柔端着豆浆堵在宿舍门口，“薇薇，昨晚你突然晕倒，我担心了一整夜。今天你当着全班的面给沈聿道个歉吧，就说你之前是……一时糊涂，大家会原谅你的。”
林薇薇正蹲在阳台上研究一只路过的蚂蚁，闻言抬头，眨眨眼：“道歉？道什么歉？”
苏柔的笑容僵了一瞬：“就……你之前不是总跟着沈聿嘛，还偷拍他，大家都挺不高兴的。你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林薇薇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她比苏柔高了半个头，这么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半点从前林薇薇的怯懦：“我什么时候纠缠他了？”
苏柔：“你——”
“你看见了？”
“薇薇，全班都看见你天天坐他后面，还——”
“坐他后面就是纠缠？”林薇薇歪头，表情极其认真，“那我今天坐你后面，是不是纠缠你？”
苏柔笑不出来了。周围几个室友互相对视，气氛微妙。另一个女生小声嘀咕：“好像……也没错哈，坐后面怎么了……”
苏柔反应很快，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神色：“薇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为你好，你别误会……”说着伸手来拉林薇薇的手腕，“咱们好好说”
林薇薇没躲。她低头看着苏柔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忽然凑近苏柔的脖颈侧，鼻尖几乎贴上皮肤，轻轻吸了一口气。
苏柔浑身汗毛“唰”地竖起来。
“你身上的味道，很杂。”
“什、什么？”
“又甜又苦的。”林薇薇认真想了想措辞，“像隔夜的脂粉混着烂果子。”
宿舍安静了三秒。苏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薇薇你真会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林薇薇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句，“你用的那个护肤霜，少涂点，冲鼻子。”
苏柔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上午大课，阶梯教室。林薇薇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以前林薇薇永远缩着肩膀含胸低头，现在这具身体坐直了，肩线打开，后颈拉出一条细白的弧线。
沈聿来得晚，进门扫了一眼，只剩她旁边有空位。他脚步顿了一下，本来想换到后排去，但老师已经站上讲台了，他只好板着脸坐下。
林薇薇正托腮看窗外，听见旁边有人落座，鼻尖动了动，扭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昨晚那个阳气很浓的男生，今天换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颈侧干干净净，阳光一打，连耳廓都透着光。
她视线从他喉结滑到锁骨，又滑到手腕，最后停在他手指上，心里默默打分：嗯，上等口粮。
沈聿被她盯得后颈发麻，转头瞪她：“你看什么？”
林薇薇收回目光，实话实说：“看你。”
沈聿一噎。以前林薇薇偷看他被发现，会立刻低下头红着脸，小声说“对不起”。可眼前这个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大大方方地看他，没有半点心虚，甚至带着一种品鉴似的认真劲儿。
他皱眉偏过头，“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哪样？”
“别盯着人看。”
林薇薇困惑：“不能看吗？”
“……正常人不会一直盯着别人。”
林薇薇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不看了。”说完真的乖乖别过脸去，看着黑板发呆。
沈聿本该松一口气。可他发现自己更不舒服了。她说不看，就真的不看了，连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他余光里全是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衬衫领口那颗扣子好像快崩开了……
沈聿猛地别开视线，心里骂自己：我是不是有什么病？
后排，江野趴在桌上本来在补觉，被前排的动静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往前面一看，那个传说中的“偷拍女”正跟沈聿坐一块儿，非但没低头道歉，反而坐得比沈聿还直，侧脸线条在晨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懒。
像猫。江野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然后觉得好笑。他踢了踢旁边同学的凳子：“哎，那林薇薇，怎么跟传闻里不一样啊？”
同学瞄了一眼：“哪儿不一样了？不还是她吗？”
江野没说话，歪着头又看了两眼。林薇薇忽然低头掏课本，头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她随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随意得很。江野看见她手指细白，指尖捏着书页翻了一下。
他在心里暗自吹了声口哨。
中午下课，林薇薇收拾东西往外走，在门口被沈聿叫住：“林薇薇。”
她回头。
沈聿脸色不太自然：“昨晚那帖子又更新了，你自己去看。”说完就走了。
林薇薇感觉莫名其妙。苏柔在旁边适时的递过来：“薇薇，我给你看吧。”屏幕上校园墙新帖：《林薇薇今早又跟沈聿坐一起，全程盯人，死不悔改》。配图是偷拍的，她侧头看沈聿的那一幕。
评论区骂声一片。苏柔叹气：“薇薇，我帮你去解释吧？就说你不是故意的”
林薇薇看了一眼帖子，又看了一眼苏柔。
“你拍得挺清楚。”
苏柔愣住：“什、什么？”
“这张照片，是你让人拍的？”
苏柔的脸僵住了：“薇薇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林薇薇已经走远了。她一边走一边揉肚子：这个苏柔身上的味道不对，人也不对，得离远点，免得沾上臭味。
然后她路过楼梯拐角，一个人影斜靠在墙上，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冲她抬了抬下巴：“林薇薇。”
林薇薇停下脚步。
江野。阳气鲜活，热腾腾的，还带着点操场跑完步的汗味。
她鼻子动了一下，眼睛亮了。
江野笑了，歪头看着她：“听说你今天挺横啊？连沈聿都敢盯。”他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但走近两步，发现她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他，像看见了什么好东西似的。
“你身上的味道不错。”
江野愣住了，挑高了眉毛：“……你说什么？”
“阳气旺，热乎的。”林薇薇认真评价，然后摇头，“就是有点冲，运动完没洗澡吧？”
江野脸都绿了，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我洗了！今早洗的！”
“哦。”林薇薇点点头，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可能你体味本来就重。”
江野一个人站在楼梯间，指着自己鼻子，跟空气较劲：“我体味重？我体味重？！”然后掏出手机给兄弟发语音：“操，那个林薇薇，说我体味重！她还闻我！她属狗的吗？”
语音发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她说我阳气旺。阳气是什么东西？
第三章
食堂二楼，苏柔端着餐盘笑盈盈地坐到靠窗位，对面就是沈聿。她特意挑了斜对面那张桌，林薇薇每天中午都坐那儿，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好欺负。
果然，十二点过五分，林薇薇端着盘子晃过来了。盘子里堆得冒尖：红烧肉、糖醋排骨、大鸡腿，外加两碗米饭。
苏柔嘴角抽了一下。以前的林薇薇只打一份素菜，躲角落里扒两口就走。现在这架势，跟饿了八辈子似的。
林薇薇一屁股坐下，埋头就吃。吃了半盘红烧肉，她忽然停住，鼻子动了动，抬起头来。
斜对面，沈聿正低头吃饭，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明显的青筋。食堂人多，阳气杂，但他身上那股味道格外突出，像冬天的壁炉，又稳又暖，勾得林薇薇筷子悬在半空。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准确地说，盯着他脖子看了五秒，喉结随着吞咽上下一滚，颈侧血管隐隐跳动，阳气最浓的地方就在那儿。
林薇薇舔了下嘴唇。
苏柔把这一幕收进眼里，筷子“啪”一放，“薇薇，你一直盯着沈聿看，不太好吧？”
周围两桌都安静了。
林薇薇把视线从沈聿脖子上拔回来，看向苏柔，嘴里还嚼着排骨，“我没盯着他。”
苏柔笑了一声，很轻，那种“我懂你不好意思承认”的笑：“大家都看见了呢。薇薇，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你刚闹出那种事，好歹注意一下场合”
“我在看他脖子。”林薇薇咽下排骨。
沈聿抬起头，眉头拧着：“你说什么？”
“你脖子。”林薇薇用筷子指了指他颈侧，“上面有根筋在跳，我看了一会儿。”她顿了顿，认真评价，“跳得挺有力。”
整个食堂这一片安静了两秒。
沈聿的耳朵尖“唰”地红了。他张嘴想骂她有病，可话到嘴边，看见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坦坦荡荡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过来。他喉咙莫名紧了一下，斥责的话就变了味：“你能不能别盯着人脖子看？很怪。”
“为什么怪？”林薇薇困惑，“你又没光着。”
沈聿：“……”
旁边苏柔脸色已经不太好了。她本意是让林薇薇当众出丑，结果这女的嘴一张，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像在调戏沈聿。而且沈聿虽然皱着眉，耳朵却红了。
苏柔咬了咬牙，转头对沈聿笑：“沈聿，要不我们换个位子吧？”
沈聿顿了一下，目光从青妩脸上收回来，闷声说：“不用。”然后低头继续吃饭，扒了两口，又鬼使神差地抬眼看了林薇薇一下，发现她果然还在看，吓得赶紧别开脸，扒饭速度明显加快了。
林薇薇完全没察觉自己把一桌人搞得鸡飞狗跳。她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对付她的鸡腿。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又问了一句：“沈聿，你平时锻炼吗？”
沈聿差点被饭噎住：“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林薇薇啃着鸡腿，“你阳气挺足的，身体应该不错。”她在认真评估口粮质量。
苏柔“噗”了一声，拿纸巾擦嘴，“薇薇，女孩子说话别这么……露骨。”
林薇薇茫然：“哪里露骨了？我说他身体好。”
旁边一个男生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沈聿脸都黑了，端着盘子站起来：“我吃完了。”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林薇薇一眼，但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有点慌。
林薇薇望着他背影，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跑什么，我又没说要吃……”
苏柔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指甲已经掐进掌心，脸上还挂着笑：“薇薇，你这两天变化真大啊。”
林薇薇嚼着鸡腿，含混地“嗯”了一声。
“以前你都不敢看沈聿的，现在怎么这么……主动？”
“以前是以前。”林薇薇把骨头吐出来，擦了擦嘴，忽然凑近苏柔，盯着她眼睛看了一瞬，“现在我想开了。”
苏柔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林薇薇的眼睛颜色偏浅，在食堂灯光下像琥珀似的，瞳孔还有点竖的。苏柔猛地眨了下眼，再看时又正常了，圆圆的，黑黑的，亮得有点过分。
“你眼睛……”苏柔下意识往后仰。
“嗯？”林薇薇歪头。
“没事。”苏柔干笑着，端起盘子，“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林薇薇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鼻尖动了动，皱眉。这个女的，味道越来越难闻了，像什么东西捂坏了。
她低头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心里盘算：沈聿阳气挺足的，就是人太容易跑。得想个办法让他别跑那么快……
食堂门口，沈聿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大半个食堂，那个女生正鼓着腮帮子啃鸡腿，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碎发掉下来也不管，吃得满脸认真。
他转回来，皱着眉捶了一下自己胸口。心跳怎么还没缓下来。
“沈聿”苏柔追上来，“你走那么快干嘛，我都没追上”
沈聿“嗯”了一声，脚步没停，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女生说的话：“你阳气挺足的，身体应该不错。”
……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晚上，沈聿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搜了一句：“女生说你阳气足是什么意思？”
搜索结果：“阳气足=身体好=那方面能力强。”
沈聿：“……………………”
他一把把手机扣在床上，抓了两把头发。然后翻了个身，小声骂了一句：“林薇薇你到底什么人啊。”
第四章
周末，林薇薇在校园里瞎逛。
她本来想去图书馆，但走到半路闻到一股味儿，又热又燥，混着汗和皮革的气息，阳气浓度比食堂那帮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她鼻子动了动，脚就不听使唤了，顺着味儿一路拐进一栋楼，推开一扇门，迎面一排电脑屏幕的蓝光晃得她眯起眼。
电竞馆。周末校队训练，十几个男生戴着耳机对着屏幕嗷嗷叫。林薇薇站门口扫了一圈，视线精准锁定最里面那台机器，那人坐在椅子上大咧咧敞着腿，T恤袖子卷到肩膀，手臂肌肉随着敲键盘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江野。她记得这味儿，楼梯间那个。
她径直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机位坐下。椅子还没坐热，旁边的人先转过头来了，一看见是她，眉毛挑得老高：“哟，这不林薇薇吗？怎么，跟踪完沈聿，改跟踪我了？”
林薇薇没理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动了动。
江野下意识往后仰：“你干嘛？”
“你刚运动过。”林薇薇盯着他脖子上还没干透的汗，“阳气都外溢了，浪费。”
江野愣住：“……什么玩意儿？”
“我说你身上味道好。”林薇薇收回目光，看向他的屏幕，“你继续打，我就坐坐。”她真就安安分分坐着了，手搁膝盖上，腰板挺直，眼睛盯着屏幕，偶尔看一眼他侧脸，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课。
江野被她搞得浑身不自在。他本来想逗她两句就赶人走，可这女生坐那儿半点不闹，就安安静静看，偶尔他打出漂亮操作，她还“哦”一声，眼睛亮一下。江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强行压下去，清了清嗓子：“你看得懂吗？”
“不懂。”林薇薇诚实的摇头，“但你手指动得挺快。”
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按键的手，莫名其妙觉得耳根有点热。他咳了一声，把耳机摘了：“行了行了，别坐这儿影响我发挥，去去去”
“你脸红了。”
江野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谁脸红了？！”
“你。”林薇薇指了指他耳朵，“耳朵也红，脖子也红。你是不是发烧了？”她真在关心口粮的品质。
江野张嘴想骂人，但看见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半点调笑的意思都没有。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热！打游戏热的！你别瞎看。”
“哦。”林薇薇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擦汗。”
江野瞪着那张纸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一把抓过来往脖子上一糊，嘴里嘟囔：“怎么跟伺候小孩似的……”
林薇薇没听清，歪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野把纸巾一扔，抓起矿泉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一滚。林薇薇的视线跟着他的喉结走，咽了下口水。江野余光瞥见这一幕，水差点呛进气管。
“林薇薇。”他把水瓶往桌上一墩。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薇薇困惑：“什么故意的？”
“就——”江野抓了两把头发，指着她，又指指自己，“你坐我旁边，给我递纸巾，还盯着我脖子看，你到底想干嘛？”
林薇薇认真想了想，说：“我就觉得你身上味道好闻。”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不干嘛。”
江野被她这句“我不干嘛”噎得说不出话。他闷头又打了一局，打得稀烂，队友在耳机里骂娘。
林薇薇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生气的时候阳气冒得更快。”
江野：“…………”
他把耳机一摔，转过身来，椅子往前一滑，整个人凑到她面前，胳膊撑在她椅子扶手上，“林薇薇，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林薇薇仰头看他，鼻子又动了动，忽然凑近他脖子闻了一下。江野脑子“嗡”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干嘛——”。
林薇薇退回去，表情极其满意：“你刚生完气，阳气特别冲。”说完还舔了下嘴唇，“比刚才更香了。”
江野盯着她，喉结滚了两下，半天憋出一句：“……你属狗的吧？还带闻人味儿的？”
“不是。”林薇薇摇头，认真纠正，“我是——”
她差点说“狐狸”，紧急刹住，改口：“我是……鼻子灵。”
江野眯眼看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危险，撑着扶手又凑近了一点：“鼻子灵是吧？那你闻闻，我是不是比沈聿好闻？”
林薇薇想都没想：“他偏冷，你热乎。”她真的是在做客观评价。
江野脸绿了：“你还真闻过他啊？”
“食堂坐得近，闻到了。”林薇薇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江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撑着桌子看她，表情复杂得很：“林薇薇，你是不是故意来钓我的？”
林薇薇眨眨眼，茫然极了：“钓你？我没带鱼竿啊。”
江野瞪了她几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行，你行。我服了。”他把椅子拉回来，重新戴上耳机，扭头看她，“坐那儿别动，等我打完这局，请你吃饭。”
林薇薇眼睛“噌”地亮了：“吃饭？有肉吗？”
“管够。”
“行。”林薇薇立刻坐得端端正正，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江野看着她这样儿，嘴角又翘起来了，赶紧转回去对着屏幕，耳机里队友问“你笑什么呢”，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赶紧打赶紧打。”
那天晚饭，江野带她去了学校后门的小馆子，点了四个肉菜。林薇薇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边吃边点头：“你比沈聿大方。”
江野筷子一顿：“你又拿我跟他比？”
“他请我吃食堂。”林薇薇嚼着排骨，“你请我下馆子，档次不一样。”
江野脸色缓了缓，嘴角翘起来，给她夹了块红烧肉：“那以后都跟我吃。”
林薇薇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这人阳气又热又足，还管饭，比沈聿划算。
吃完饭，江野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他忽然拽住她手腕往怀里带了一下，低头凑近她耳边：“林薇薇，你这么盯一个男的，会出事的知不知道？”
林薇薇仰头看他，鼻尖差点蹭到他下巴，诚实地说：“你手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江野气得磨牙，松了手：“回去睡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还来电竞馆。”
林薇薇站在宿舍楼门口，摸了摸自己被攥过的手腕，低头笑了一下，尾巴在裙子里轻轻晃了晃。她一巴掌按回去，小声说：“晃什么晃，还没吃呢。”
然后她抬头冲江野走远的背影喊了一句：“明天有肉吗？”
江野头也没回，举起手比了个“有”的手势。
林薇薇满意地回宿舍了。
第五章
第二天傍晚，林薇薇真去了电竞馆。江野带她吃了夜宵，又带她去了学校旁边那家小旅馆。房门一关，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早上，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劈进来，正好打在江野后背上。
他趴在那儿，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后背横七竖八全是抓痕，肩膀头子还有一圈牙印，但看着就疼。手机前置镜头举在面前，他歪着头照了照自己后背，龇牙咧嘴地扭头冲床边喊：“林薇薇，你属猫的？我后背还能看吗？”
林薇薇坐在床沿穿袜子，回头瞄了一眼他后背，表情非常平静：“能看啊，挺好看的。”
“挺好看？！”江野撑起身来，腰明显酸了一下，他扶着腰瞪她。
林薇薇把袜子穿好，拍了拍手，认真回忆了一下：“你当时说‘别停’来着。”
江野脸“腾”地红了，抓起枕头挡在胸前，挡完自己觉得不对劲，又把枕头扔了，“我那是——我那是——”
“你那是让我别停。”林薇薇帮他补全了，像在复述课文。
江野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你闭嘴。”
林薇薇耸了耸肩，弯腰去够地上的鞋。江野从床上弹起来，腰又是一酸，扶着床沿稳住，探头看她：“你就这么走了？”
“那不然呢？”林薇薇穿好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表情很认真，“你阳气挺足的，就是有点燥，量倒是够。下次···哦好像没有下次”她顿了顿，像是在做工作总结，“不过体力还不错。”
江野盯着她，她眼神干干净净的，就跟在食堂评价一道菜似的，半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他喉咙滚了一下，一把拽住她手腕：“什么叫没有下次？”
林薇薇被他拽得坐回床沿，歪着头看他：“我吃饱了为什么还要吃？”
江野愣住，手没松，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危险的眯眼：“林薇薇，你把我当什么了？自助餐？”
林薇薇想了想：“差不多吧，你阳气足，又热乎，吃起来方便。”她还补了一句，“而且你话多，热闹。”
江野深吸一口气，松开她手腕，撑着床沿俯身凑近，鼻尖快怼到她脸上：“你睡完就跑，还嫌我话多？”
“也不是嫌。”林薇薇往后仰了仰，虽然这人阳气很浓，但她刚吃饱，再吸要撑了，“就是反馈一下。”
“反馈。”江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抽了抽，“你跟我上床，完事儿给我写用户评价？”
林薇薇眼睛亮了一下：“对，就这个意思。”
江野盯着她，“噗”地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抹了把脸：“林薇薇，我服了，我真服了。”
林薇薇困惑地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野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凑近她，“那你跟我说说，用户反馈，我哪儿需要改进？”
林薇薇认真想了想：“太急了，上来就啃。”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面有个红印，“你看，留印子了，我这几天怎么见人？”
江野低头一看，她脖子上确实有个明显的印子，他刚才还真没注意。他伸手想碰，林薇薇往后缩了缩：“别碰，疼。”
“我没使劲啊——”
“你牙尖。”林薇薇瞪了他一眼，“又不会啃，瞎啃。”
江野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泄了气，往床上一坐：“行，我技术不行，我认。”然后抬头看她，“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练练。”
林薇薇愣住，尾巴在裙子里“唰”地炸了一下。她赶紧按住屁股，干笑：“再说再说，我先走了。”
“你捂着屁股干什么？”江野站起来就要追。
“没事！坐麻了！”林薇薇一个箭步窜到门口，手刚摸到门把手，忽然又停住了，转身回来，凑到江野脖子边闻了一下。江野整个人僵在那儿，以为她要亲他，呼吸都放轻了——
林薇薇退回去，皱了皱眉：“你阳气淡了。”
“……什么？”
“阳气。”林薇薇指了指他脖子，“昨晚还挺浓的，现在淡了。你回去多吃点好的补补。”说完拉开门走了。
江野一个人站在房间，低头闻了闻自己胳膊，又抬头看看已经关上的门，半天没缓过神来。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飞快地敲：
“她嫌我阳气淡。阳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打完又删了，重新打了一行：
“她真把我当饭吃了。”
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他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仰面朝天倒在床上，后背的抓痕碰到床单，疼得“嘶”了一声。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忽然想起什么，又摸回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被一只狐狸精啃了，她嫌我牙尖。我服了。”
发完把手机一关，埋进被子里。三秒后又拱出来，补了一句：“等等，谁牙尖？是我被她啃了还是我被啃了？”
林薇薇溜回宿舍，锁上门，扒了裙子一看，三条尾巴炸得跟蒲公英似的，怎么捋都捋不顺。“林薇薇你完了，你吃太饱了，尾巴都收不回去了！”
尾巴尖不听话地晃了晃，她一巴掌拍下去：“别晃！再晃我以后不带你出门了。”
尾巴委屈地蜷了蜷，不动了。
下午，林薇薇被一条消息叫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顾砚约她，屋里只开了投影仪，蓝色的光幕打在白墙上，映出一张放大的校园墙帖子截图。顾砚坐在长桌那头，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面前摊着个文件夹，钢笔搁在手边。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林薇薇坐下了。椅子有点矮，她一坐下膝盖差点撞到桌腿，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桌面上才稳住。顾砚的视线在她撑桌的手上停了一瞬，跟他想象中“偷拍女”该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翻开文件夹：“林薇薇，今天找你来，是想聊聊校园墙上的事。”
“嗯。”林薇薇点头，眼睛却在看他。
顾砚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戴了块表盘很素的表。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稿子。
“从上周开始，关于你的帖子已经有七条，内容包括偷拍、跟踪、不当言论——”他翻了一页，“每一条都有配图，转发量加起来过千。”
林薇薇歪头：“转发是什么？”
顾砚顿住，抬眼看了她一下。
“就是很多人看到了。”
“哦。”林薇薇点点头，然后问“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顾砚把钢笔放下，“我是学生会会长，舆情这块归我管。”
“那你觉得我偷拍了吗？”
顾砚没立刻回答。他往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搁在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林薇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他坐在那儿，像个在剥洋葱的人，一层一层地看。
她往前探了探身，鼻子轻轻动了一下。
顾砚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闻你。”
顾砚沉默了三秒。他自认见过不少奇怪的学生，但当面说“闻你”的，这是头一个。他清了清嗓子，“……闻出什么了？”
“洗衣液，柠檬味的。”林薇薇认真地又吸了一口，“咖啡，苦的那种。还有——”她眯了眯眼，鼻尖几乎要越过桌面中线了，“墨水的味道。你用的钢笔水，不是普通的那种。”
顾砚的手无意识地往钢笔那边挪了挪。
“你鼻子很灵。”他说，但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嗯，我鼻子好。”林薇薇靠回椅背，满意地总结，“你身上的味道比沈聿干净，比江野稳重。”
顾砚手里的钢笔终于没拿稳，“啪”地掉在桌上，滚了半圈停在文件夹边缘。他伸手去捡，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捡起来之后低头拧笔帽，拧了两下没拧上，发现笔帽本来就盖着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你拿我跟沈聿、江野比较什么？”
“味道啊。你们仨味道不一样。”
顾砚看着她，沉默了，然后低下头，在文件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林薇薇伸长脖子想看，他抬手挡住：“别偷看。”
“小气。”林薇薇嘟囔了一句。
顾砚装作没听见，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走到墙边关了投影仪。他靠在桌沿，双手插进裤兜，低头看她：“林薇薇，你跟之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被叫到办公室，会一直低着头。现在你坐在我对面，一直在看我。”
林薇薇想了想：“以前是以前。”
“所以你承认自己变了？”
“嗯。”林薇薇点头，很坦然，“想开了。”
顾砚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直起身来，走到门口开了灯，屋里亮堂了。林薇薇被光晃得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行了，今天先这样。”顾砚拉开门，“帖子的事我查一下，你先回去，别跟人起冲突。”
林薇薇站起来往门口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仰头看他。顾砚个子高，这么一靠近，她得把脖子仰得很后面才能对上他的脸。
“顾砚。”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她说完就走了，脚步轻快，马尾在背后晃来晃去。
顾砚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看着她走廊里走远的背影，半天没动。
隔壁办公室探出来一个脑袋，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会长，刚才那是林薇薇？你脸怎么这么红？”
顾砚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没有。灯光打的。”
“咱办公室灯是白色的。”
顾砚没理他，走回桌边坐下，翻开文件夹。“林薇薇，疑点很多。” 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会闻人。语出惊人。对男性身体有异常关注。需进一步观察。”
想了想，又划掉“进一步观察”，改成：
“我可能也需要观察一下自己。”
写完他把钢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闻我……这都什么事。”
林薇薇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掰着手指头：沈聿，江野，顾砚。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尾巴在裙子里轻轻晃了一下，她一巴掌拍回去。
“别晃。”
尾巴尖不听话地又翘了一下。林薇薇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知道你馋，再等等。”
第六章
雨夜。
林薇薇站在教学楼门厅的屋檐下，仰头看天，表情非常茫然。她下山才几天，还没学会看天气预报，身上就穿着一件薄T恤，和到膝盖的裙子。
门厅里还有几个等雨停的学生，有人在打电话喊室友送伞。林薇薇摸了摸口袋，摸出半个早上剩的肉包子，站在那儿边啃边等雨停。啃了两口，身后脚步声停在她旁边，头顶多了把雨伞。
“哟，林薇薇，你也在这儿蹲着呢？”
江野。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半干不湿，雨伞往她头顶一罩，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他今天心情不错，自打那晚之后，他虽然没搞明白“阳气”到底是什么，但好歹她没拉黑他，昨天还回了他消息。林薇薇抬头看他，又看了看伞，认真发问：“你这伞漏吗？”
江野噎了一下：“什么？”
“我看你肩膀都被淋湿了。”林薇薇指了指他右肩。”
江野低头一看，还真是，把伞往她那边歪了歪：“我这是给你撑的，你管我漏不漏。”
“哦。”林薇薇点点头，继续啃包子。
江野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穿着那么单薄，裙子被风吹得贴着腿，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却还站在那儿认认真真啃包子。他皱了皱眉，把外套从肩上扯下来，往她身上一披：“穿上，你不冷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鲜活热乎的阳气，呼啦一下罩下来，林薇薇被这股味儿冲得愣了一下。她低头把脸埋在外套领子里吸了一口，眯了眯眼，好家伙，比上次还浓，运动完的阳气往外冒得跟不要钱似的。她抬头冲他龇了龇牙：“谢谢。”
江野被她那个笑搞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谢什么谢，穿好。”然后顺手把伞又往她那边歪了歪，两个人靠得很近，他半条手臂都被雨打湿了，贴在T恤上，肌肉线条分明。林薇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咽了口口水。
“林薇薇。”
第三个人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沈聿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面，衬衫下摆塞得整整齐齐，裤脚干干净净，就是脸色不太好看。他扫了一眼披在林薇薇身上的外套，眉头拧起来：“我送你。”
江野转头看他，挑了下眉：“你谁啊？排队。”
沈聿冷着脸：“我说我送她。”
江野笑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说她是变态吗？现在又来送？”
沈聿被噎了一下，“之前是误会。”
“哦——”江野拖着调子，低头看了林薇薇一眼，“听见没，误会。他以前骂你偷拍，现在改成误会了。”
林薇薇从包子后面抬眼看了沈聿一下，“嗯，我知道是误会。”
沈聿往前走了半步：“薇薇——”
“林薇薇。”林薇薇纠正他，“你以前都叫我全名。”
沈聿张了张嘴，那个“薇薇”卡在喉咙里，脸更僵了。江野在旁边笑的肩膀都在抖。
第三把伞出现在雨幕里。
顾砚从行政楼方向过来，人走得很稳，皮鞋踩在水洼里一点不带慌的。白衬衫湿了半边，贴在身上。他走到台阶下面站定，抬头看了看门厅下的三个人，视线从江野的胳膊扫到沈聿的脸上，最后落在林薇薇身上。
“学生会查寝。你跟我走一趟。”
江野乐了：“会长你这理由找得也太随便了吧。”
“突击抽查，正常流程。”
林薇薇咬着包子左看看右看看，江野，沈聿，顾砚。
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往顾砚那边迈了半步。
沈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腕：“你跟他走什么？”
林薇薇回头看他，嘴里还叼着最后一口包子，“他味道……他有公事。”
江野看到沈聿的手抓在林薇薇手腕上，立马往前跨了一步，肩膀往两人中间一插：“你拽谁呢？松手。”
沈聿没松，盯着江野：“你管得着吗？”
“你们别吵。”顾砚没动手，但伞尖往两人中间一插，横在那儿，“松开，她手腕都红了。”
沈聿低头一看，林薇薇手腕上确实被攥出一圈红印，他手一松，退了半步。
三个人在台阶上下站成了一个三角，雨哗哗往下泼，谁也没让谁。路过的学生偷偷往这边看，有人掏出手机，校花、校草、电竞队队长、学生会会长，四个人同框，这画面够校园墙爆十条。
林薇薇站在三角正中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拍了拍手上的渣，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非常认真地说：“你们好吵。”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她。
林薇薇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雨里，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她头发上身上，她眯了眯眼，回头看了三人一眼，非常干脆地选了江野，江野那把伞最大，阳气最热，而且他外套都在自己身上，跑不了。 她往江野伞底下一钻，顺手抓住他手腕：“走吧。”
江野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得又得意又张扬，伞往她那边一罩，把外套往她肩上拢了拢，回头冲沈聿和顾砚挥了挥手：“让一让啊，借过。”
两人刚走出两步，沈聿的声音从身后追传来：“林薇薇。”
林薇薇回头。
沈聿站在台阶上没动，但声音绷得很紧：“明天中午，图书馆后面，我等你。就十分钟。”他顿了顿，“不来也行，我等到闭馆。”
江野低头看林薇薇：“别理他。”林薇薇歪头看了沈聿两秒。雨幕里那个人站得笔直，衬衫下摆湿了半边。她鼻子动了动，那股偏冷的阳气里，混着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像没熟的果子。 她不太懂这是什么味儿，但莫名觉得，这人好像比刚才更急了。
“行。”她冲沈聿点了下头，“明天中午。”
江野脸黑了：“喂——”
林薇薇已经拽着他往前走了：“你送我回宿舍，明天的事明天说。”
江野被她拽着走，回头瞪了沈聿一眼。沈聿站在雨里没动，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收了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顾砚站在一旁，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远处，苏柔躲在教学楼二楼的窗户后面，手机举了老半天，终于拍到了满意的照片：林薇薇披着江野的外套，两人共撑一把伞，沈聿和顾砚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不远。她低头编辑帖子：
“林薇薇这波操作我真看傻了，三个男生同时围着她转，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万人迷吧？”
发送。
三分钟后林薇薇和江野刚走到宿舍楼下，江野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黑了。
“怎么了？”林薇薇凑过去看。
江野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她低头看，校园墙新帖，评论已经刷了几十条，清一色的“不要脸”“真当自己狐狸精啊”。林薇薇盯着“狐狸精”三个字看了两秒，表情非常复杂。
江野以为她难受了，赶紧把手机收回来，拍了拍她后脑勺：“别看了，一群吃饱了撑的。明天我帮你去学生会说——”
“狐狸精。林薇薇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困惑，“你们觉得狐狸精是骂人的话？”
江野愣住：“……啊？不然呢？”
林薇薇沉默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拍了拍江野的胳膊：“你们真奇怪。”
说完转身上楼了。
江野站在楼下淋着雨，一脸懵。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帖子，又抬头看了看林薇薇消失的楼梯口，憋了半天，跟旁边的空气说了一句：“她是不是……没生气？”
雨还在下。
第七章
第二天中午，图书馆后面。
沈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站在墙根底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少糖加珍珠，一杯全糖。少糖那杯是给她的，他记得她上次在楼梯口喝奶茶的时候说过喜欢珍珠。
林薇薇踩着点来的，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她看见他手里的奶茶，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来就喝，“你还挺准时。”
沈聿看着她喝奶茶的样子，憋了一路的话忽然堵在喉咙口。他清了清嗓子：“昨晚的事——”
“嗯，你跟江野差点打起来。”林薇薇吸着珍珠，语气随意得很。
“不是那个。”沈聿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她嘴里的棒棒糖抽走，扔进旁边垃圾桶，“你能不能正经听我说句话？”
林薇薇嘴里空了，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聿被她这么一看，准备好的话又乱了。他别开眼，盯着墙头上一块脱落的瓷砖，“我昨天晚上回去想了很久。之前是我误会了你，我认。后来你变了，我……我确实对你不一样了。”他停了停，耳根开始泛红，“我想跟你好好处。”
林薇薇歪着头：“处什么？”
沈聿转回来看着她，又急又认真：“谈恋爱。处对象。我想追你。”他一口气说完，耳朵已经红透了。
林薇薇眨眨眼，尾巴在裙子里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少糖加珍珠，热的。她又抬头看了看沈聿，这人站在墙根底下，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就是领口最上面那颗被他自己抠得有点变形，明显是紧张的时候拿手指头碾的。
她吸了口奶茶，嚼着珍珠想了想：“你让我想想。”
沈聿愣住：“想什么？”
“想想要不要让你追啊。”
“你之前还骂我变态呢，我总得考察考察吧。”
沈聿被噎了一下，但又挑不出毛病，“那你要考察多久？”
“不知道。”林薇薇咬着吸管，“看我心情。”
沈聿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牙痒痒，可又拿她没办法。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珍珠蹭掉，动作比他自己想的轻得多。林薇薇往后缩了一下，耳朵尖冒出一点绒毛，赶紧捂住：“你动手动脚干嘛？”
沈聿看着她捂耳朵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你耳朵怎么老红？”
“热的！”林薇薇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走了走了，下午有课。”
沈聿追了一步：“那考察期从今天算？”
林薇薇头也没回，挥了挥手：“算吧算吧。”
沈聿站在图书馆后面，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塞回来的奶茶，忽然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给江野发了条消息：“她说要考察我。”
“？？？考察什么？我为什么没有考察？”
沈聿心情大好，慢悠悠打字：“因为你连试用期都没混上。”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拎着那杯被她喝了一半的奶茶走了。
当天晚上，他约她出来“谈谈考察内容”。林薇薇心想，考察期第一条不就是考察阳气质量吗？今晚正好试试。于是两人谈到了学校旁边那家旅馆门口。
林薇薇站在旅馆招牌底下，仰头看了看霓虹灯，又看了看沈聿。沈聿没看她，耳朵红着，手里攥着房卡，“你要是不愿意——”
“进去吧。”林薇薇从他手里抽走房卡，刷开门，回头冲他龇了龇牙，“考察第一条，阳气质量。”
沈聿愣在门口：“……什么？”
“进来啊。”林薇薇已经走进去了，声音从里面飘出来，“站门口当门神呢？”
沈聿咬了咬牙跟进去，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
沈聿坐在床沿穿衬衫，扣子扣到一半发现错了位，又一颗一颗解开重来。脖子侧面一道浅浅的牙印，领子立起来刚好遮住半边。他对着床头柜上手机的前置镜头照了照，手一抖，扣子又扣错了。
林薇薇趴在枕头上玩自己的手指头，被子盖到腰，露出半截后背，肩膀上也有印子。她抬眼看他穿衣服，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扣子扣错了。”
沈聿手一僵：“我知道。”
“左边第三颗跟右边第二颗对上了。”
“……我知道。”沈聿把扣子全解开，深吸一口气，重新从下往上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回头，林薇薇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抖，明显在笑他。
“你笑什么？”
“笑你穿衣服比脱衣服慢。”林薇薇抬起头来，眼睛弯着，语气很坦然，“昨晚也没见你这么磨叽。”
沈聿脸“轰”地烧起来，衬衫领子都发烫：“你能不能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林薇薇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他，非常困惑，“做了就做了，说说怎么了。”
沈聿看着她那张坦然到近乎无辜的脸，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闷头把衬衫穿好，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来坐到床边，低头看她：“林薇薇，昨晚的事——”
“嗯，怎么了？”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沈聿耳朵红着，眼神有点复杂，“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我平时不这样，我——”
“我知道。”林薇薇打断他，“你阳气稳，不是随便的人。”
沈聿愣住：“……什么？”
林薇薇从枕头上爬起来一点，认真地比划：“江野阳气燥，来得快去得也快，热一阵就没了。你不一样，你的阳气从开始到结束都很稳，跟温水似的，一直一个温度。”她点点头，给出评价，“质量好，就是量少了点。”
沈聿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铁青：“你拿我跟江野比？”
“对啊。”林薇薇理所当然地点头，“不对比怎么知道哪个划算。”
“划算？！”沈聿站起来，衬衫下摆还没扎好，垂在外面，他低头看着她，“林薇薇，我是在跟你谈恋爱。”
林薇薇眨眨眼：“谈恋爱？”
“对。我不是跟你玩，我昨天晚上来找你，是因为我喜——”沈聿猛地刹住，那个“欢”字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改口，“是因为我想跟你好好处。”
林薇薇认真看着他，然后拍了拍床沿：“你坐下。”
沈聿没坐，站着看她。
“坐下。”林薇薇又拍了一下。
沈聿咬了咬牙，坐下了，腰板挺得笔直，像个被叫家长的学生。
林薇薇侧过身来，仰头看他，表情比之前认真了一点：“沈聿，你喜欢我什么？”
沈聿被她问得措手不及，张了张嘴：“我……”
“你之前觉得我偷拍你，恶心，变态。”林薇薇掰着手指头数，“后来觉得我变了，不恶心了，不变态了，然后就想跟我谈恋爱了。”她歪头，“你喜欢的是变了的那个我，还是原来那个我？”
沈聿愣在那儿。
“你看，”林薇薇摊了摊手，“你自己也分不清。你觉得我变了所以喜欢我，那万一我又变回去了呢？你再讨厌我？”
沈聿沉默了，然后伸手把她散在脸边的头发拨到耳后，“不会。你变回去我也认。”
林薇薇愣了一下。这回答在她意料之外。她眨眨眼，耳朵尖冒了一点点细绒毛，她赶紧用手捂住耳朵，干咳一声：“你这个人……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沈聿看着她捂耳朵的动作，觉得有点奇怪：“你耳朵怎么了？”
“没事！痒！”林薇薇把手放下来，耳朵上的绒毛已经收回去了，她板着脸，“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别打岔。”
“我也在说正经事。”沈聿往前凑了一点，盯着她眼睛，“林薇薇，我不管你是变了还是没变，昨天晚上我亲你的时候你也没推开我，那你就是愿意的。你既然愿意，我就得负责。”
林薇薇张了张嘴。她真想说你不用负责，我就是吃个饭，谁吃饭还跟饭负责啊？可看着沈聿那张认真到近乎执拗的脸，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随便你吧。”
沈聿脸色缓和了一点，又问：“那你跟江野呢？也随便？”
林薇薇没吭声。
沈聿脸色又沉下去了：“你跟他到底——”
“沈聿。”林薇薇打断他，忽然凑近他脖子闻了一下，皱了皱眉，“你阳气怎么这么淡？昨晚还挺浓的。”
沈聿被她闻得后颈发麻，声音都飘了：“什么阳气？”
“就是——”林薇薇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不清，摆了摆手，“算了，你回去多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沈聿脸绿了一半：“你是嫌我身体不好？”
“没嫌，就是量少。”林薇薇实话实说，“质量好，就是量不够，下次多攒攒。”
沈聿从脸红到脖子：“你——你还要下次？”
“嗯？”林薇薇困惑，“你刚才不是说负责吗？负责不是得有下一次吗？”
沈聿被她这个逻辑绕进去了，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答应让我负责了？”
林薇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类又好玩又麻烦。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再说再说，我饿了，先吃饭。”
沈聿坐着没动，半天憋出一句：“那……早饭一起吃”
林薇薇眼睛亮了：“有肉吗？”
“……有。”
“行。”林薇薇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动作飞快，一边穿一边回头冲他龇了龇牙，“你请早饭，我领你情，但别的先别想。”
沈聿看着她穿衣服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你跟江野吃过早饭吗？”
林薇薇套T恤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吃过。”
沈聿沉默了：“……他请你吃的什么？”
“豆浆油条。”
沈聿“哦”了一声，站起来整了整衬衫，“我请你吃更好的。”
林薇薇回头看了他一眼，鼻子动了动，这人的阳气里怎么忽然多了股酸味儿。 她没懂，也没问，只觉得人类实在太复杂了。
出门的时候沈聿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林薇薇跟在后面，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摆，尾巴尖悄悄冒出来了，一翘一翘的，好像还挺高兴。
她一巴掌拍回去，小声嘀咕：“你高兴什么？又没吃饱。”
尾巴委屈地缩回去了。
早饭吃到一半，沈聿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林薇薇嘴里塞着包子，凑过去看，校园墙炸了。顾砚凌晨发了一篇长文，把所有证据链捋得清清楚楚：苏柔的聊天记录、发帖IP、自导自演的偷拍视频原片。配文就一句话：“林薇薇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她身边的人。”
转发量已经过千。评论区画风彻底反转：
“卧槽苏柔也太能演了吧？”
“所以林薇薇是被冤枉的？被骂了这么久？”
“我就说嘛，她最近变化那么大，像是想开了。”
“沈聿是不是瞎？之前跟着骂人家，现在知道真相了？”
沈聿盯着最后那条评论，筷子停在半空。他抬头看着林薇薇——她正埋头啃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好像校园墙上的腥风血雨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薇薇。”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她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包子渣。
“对不起。”沈聿低下头，“之前是我看错了你。”
林薇薇看着他，然后伸手拍了拍他手背，“没事，你又不是第一个。”她真觉得没什么，毕竟她压根不在乎人类怎么看她。
但沈聿显然没这么想。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在自己手背上拍了拍又收回去，他忽然伸手抓住她手指，攥在手心里。
林薇薇愣住：“你干嘛？”
“我以后不会了。”沈聿攥着她手指，耳朵红着，“你看着我，行不行？”
林薇薇被他攥着的手，抽了两下没抽出来，看了看他红透的耳朵尖，忽然觉得这人的阳气里那股酸味没了，变成一种热乎乎的、甜腻腻的东西。她皱了皱眉，尾巴在椅面底下又晃了一下。
“你先松手。”她说。
“不松。”
“我包子要凉了。”
沈聿看了她一眼，松了手，嘴角却翘起来了。林薇薇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也跟着翘了一下嘴角。
她赶紧压下去。
不行不行不行，吃可以，不能笑。
第八章
午饭时间，林薇薇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摆了三份饭。
一份是江野送来的，红烧肉盖饭，压得实实的，旁边还搁了瓶冰可乐。一份是沈聿带来的，图书馆旁边那家小炒店的打包盒，宫保鸡丁，盒盖上贴了张便签：“这家肉新鲜。”还有一份是顾砚让副会长送来的，学生会的加班餐，两荤一素，米饭上撒了芝麻，盒盖上贴着打印纸条：“查收。顾。”
林薇薇左看看右看看，拿起筷子不知道先吃哪个，尾巴在裙子底下焦躁地甩来甩去。“不能混着吃，混着吃要出事的。”
最后还是三份都吃了。
吃完她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掰着手指头算账：江野吃了三回，量大管饱；沈聿两回，量少但质量好，暖胃；顾砚还只闻过味儿，纯度高，出味慢，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得出结论：顾砚还没试过，不好定。
正想着，手机响了。
江野发来消息：“晚上电竞馆，带你上分。顺便把上次说的再练练。”
林薇薇盯着“练练”两个字，尾巴尖翘了一下。她回：“练什么？”
江野秒回：“你说练什么？”
林薇薇还没打完字，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沈聿：“晚饭有空吗？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烤肉，我看了评价不错。”
紧接着第三条，顾砚：“学生会这边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不急，你什么时候来都行。另外，食堂二楼的排骨今天做得不错，你吃了没有？”
林薇薇看着三条消息，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仰头哀嚎：“当狐狸好难！”
尾巴在裙底炸了一下，她一巴掌拍回去：“别炸！就知道吃！”
下午上课，林薇薇被三个人分别堵了三次。
第一节大课刚下课，江野从后门溜进来，把一袋糖炒栗子搁她桌上，人往旁边一坐，胳膊撑在她桌沿上，歪头看她：“上午给你发的消息看了没？”
“看了。”
“那晚上来不来？”
林薇薇剥着栗子，“再说。”
江野凑近了一点，“林薇薇，你吃了我那么多顿，好歹给个准话吧？”
林薇薇把栗子咽下去，认真想了想：“你阳气燥，吃多了上火，得搭着吃。”
江野脸绿了：“搭着吃？跟谁搭？”
“你管我呢。”林薇薇继续剥栗子。
江野瞪了她半天，最后泄了气，把整袋栗子往她面前一推：“行，你慢慢搭。吃完了再找我。”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不来也行，回我个消息，别装死。”
第二节大课下课，沈聿在楼梯口等着。他手里拎了杯奶茶，往她面前一递，表情有点不自然：“给你买的。少糖。”
林薇薇接过来喝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沈聿看她喝了，嘴角翘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你让我试试行不行？”
林薇薇咬着吸管看他：“试什么？”
“试你喜欢什么样的。”沈聿耳根红着，语气倒是挺认真，“你变回去了我也认，你不变我也认。你让我试试。”
林薇薇吸着奶茶，尾巴在裙子里晃了晃。她低头看了看奶茶杯上的标签——少糖，加珍珠，她上次说过喜欢珍珠。她抬头看了沈聿一眼，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容易跑，但跑完了还会回来，还知道带奶茶。
“行吧。”她咬着吸管说，“先试用。”
沈聿：“……试用？”
“嗯，试用期。”林薇薇点头，“不合格就退货。”
沈聿脸黑了：“你把我当什么——”
“男朋友啊。”林薇薇歪着头，“你不是要当吗？试用期三个月，不合格我换人。”
沈聿气得磨牙，但看她一脸坦荡的样子，又发不出火，最后说了句：“……三个月太短了。”
“那就看你表现。”林薇薇吸了口奶茶，从他旁边走过去，回头冲他龇了龇牙，“今晚有课，先走了。”
沈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低头给江野发了条消息：“她说给我试用期。”
江野秒回：“？？？凭什么你是试用期我是什么？”
沈聿：“你连试用期都没有。”
江野：“…………”
晚上，林薇薇刚回宿舍，手机又响了。顾砚：“文件还没签。明天中午之前，来办公室。”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不急。但明天中午我在。”
林薇薇盯着“明天中午我在”几个字，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前两个都难缠。江野，沈聿，这俩她糊弄糊弄就过去了。但这个顾砚，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把话说明白了，然后等着。她挠了挠头，尾巴在裙子里焦躁地甩来甩去。
手机又响了。苏柔发来一条：“薇薇，帖子的事不是我干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林薇薇看了一眼消息，鼻子皱了皱。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又腻又杂的味儿。她回了两个字：“不信。”
发完把手机一扣，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顾砚说“我可以等”时候的表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嘟囔：“等什么等，等我把你阳气吸干了你就不等了。”
尾巴尖翘起来，轻轻晃了一下。
林薇薇一巴掌拍回去：“别晃！没出息！”
第九章
第二天中午，林薇薇去了顾砚办公室。
顾砚在里头等着，桌上摆着一份文件、一支钢笔、一盒排骨、一杯温水。林薇薇签了字，吃了排骨，喝了水。然后顾砚站起来，把门锁了。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顾砚比前两个都规矩。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整整齐齐，头都一丝不乱。桌上一杯温水，一份三明治，旁边还搁了支钢笔和一张便签纸。
林薇薇撑起身来，被子滑到腰，肩膀露在外面，上面几个印子。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顾砚，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顾砚没回头，“水在桌上，温的。三明治刚买的，趁热吃。”
林薇薇光着脚踩到地上，走到桌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她坐在床沿晃着脚丫子，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话挺多的。”
顾砚握钢笔的手停了一下：“……我平时话不多。”
“就是。”林薇薇咬着三明治，“昨晚你话特别多，一边动作一边说，什么‘你放松’‘别紧张’‘看着我’——”她掰着手指头数，“比我前两个都啰嗦。”
顾砚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把那张纸抽出来揉了，扔进垃圾桶，重新抽了张新的，只是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你能不能……别拿我跟他们比。”
“为什么不能比？”林薇薇吃完三明治，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走到他椅子旁边，“你阳气最纯了，就是出味太慢了，跟泡茶似的。”
顾砚手里的钢笔又停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转过身来看着她：“林薇薇。”
“嗯？”
“你知道昨晚的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林薇薇想了想：“意味着你阳气被吸了一口？”
顾砚闭了闭眼，再睁开，耐着性子解释：“意味着我认真了。”
林薇薇低头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耳朵红了。”
“别闹。”
“你脸也红了。”林薇薇又戳了一下，“昨晚你脸红是那样的，今天脸红是这样的，不一样。”
顾砚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仰头看她：“林薇薇，我在跟你说认真的。你对我，到底怎么想的？”
林薇薇被他抓着手指，低头看着他。顾砚这个人吧，坐那儿端端正正的，表情也稳。她鼻子动了动，这人嘴上冷静，身体倒是诚实，阳气冒得比平时快多了。
她抽回手，在他旁边坐下，两条腿晃了晃，想了一会儿才说：“顾砚，你是个好人。”
顾砚的表情裂了一瞬：“……发好人卡？”
“什么卡？”林薇薇没听懂，接着说，“你阳气好，人也稳，脑子还聪明。跟你在一块儿不费劲。”她顿了顿，“但我不能跟你谈恋爱。”
顾砚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来谈恋爱的。”林薇薇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荡，没什么遮掩，“我是来——”她差点说“吃”字，改了口，“我是来上学的。上学你懂吧？上完就走。”
顾砚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林薇薇差点从床沿滑下去的话：“那如果我说，我可以等你上完学呢？”
林薇薇扭头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等我上完学？上完学我都——”
“我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
林薇薇张了张嘴，尾巴在裙子里“嘭”地炸了一下，她猛地站起来，手背在身后按住屁股，干笑：“你你你这个人怎么说不通呢？”
顾砚看见她手背在身后的动作，眉头微皱：“你老捂着后面干什么？腰不舒服？”
“没有！坐久了！”林薇薇往门口退，“那个什么，三明治我吃了，水我也喝了，我先走了啊——”
“林薇薇。”顾砚站起来叫住她。
林薇薇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顾砚站在窗边，晨光从侧面打过来，他衬衫上还有昨晚压出来的褶子，扣子倒是扣得整整齐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昨晚你没推开我，我就当你是愿意的。你愿意了，我就得对你有个交代。”
林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交代”，可看着顾砚那双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江野和沈聿都麻烦。
她挠了挠头，最后憋出一句：“那你先等着吧。”拉开门溜了。
顾砚看着她跑掉的背影，低头把揉皱的那张纸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展平，上面被他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线，底下的字还能看清——“林薇薇，疑点很多。”
他在墨线下面又添了一行：
“本人表示：愿意等。”
然后他把纸重新揉成一团，扔回垃圾桶，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登录校园墙后台，把苏柔那几条帖子的证据链又核对了一遍。
中午，林薇薇窝在宿舍啃苹果，手机叮叮咚咚响了三声。
江野：“晚上电竞馆，带你上分。”
沈聿：“图书馆，我给你占了座。靠窗那个。”
顾砚：“学生会办公室，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不急，你什么时候来都行。另外，上次的事，我等你答复。”
林薇薇盯着三条消息，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掰着手指头算：江野量大管饱，沈聿量少但精，顾砚纯但出味慢，各有各的好，可要是三个一起吃——
她打了个哆嗦。长老说过，阳气不能混着吸，混着吸要出事。
尾巴在裙子底下焦虑地甩来甩去，她一把按住，“当狐狸好难。”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顾砚说“我可以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等什么等，等我把你阳气吸干了你就不等了。”
尾巴尖翘起来，轻轻晃了一下。
林薇薇一巴掌拍回去：“别晃！没出息！”
然后她坐起来，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江野三回，沈聿两回，顾砚一回。加起来够撑三年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做了个决定。
第十章
清晨六点，宿舍楼下，宿管阿姨正在打瞌睡。林薇薇把钥匙搁在窗台上，阿姨迷迷糊糊睁开眼：“哎？林薇薇，这么早出去啊？”
“嗯，回家。”林薇薇冲她笑了一下，“阿姨，您煮的茶叶蛋挺好吃的。”
阿姨乐了：“喜欢吃拿两个路上吃。”
林薇薇真拿了两个，揣兜里，挥挥手走了。
走到校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天刚蒙蒙亮，教学楼、图书馆、食堂二楼靠窗那个位子，都安安静静的。她嘴里嚼着茶叶蛋，忽然想起江野在电竞馆拍桌子跳脚的样子，沈聿扣错扣子脸红到脖子根的样子，顾砚坐在窗边说“我可以等”的样子。
她嚼着嚼着，脚步慢了一拍。尾巴在裙子里轻轻晃了一下，没炸毛，就轻轻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裙子，小声说：“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不回来了。”然后走了。
上午九点，江野在电竞馆坐不住了。
他给林薇薇发了三条消息，全是红色感叹号。又发一条，还是感叹号。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把我拉黑了？！”
旁边队友探头看了一眼：“谁啊？林薇薇？你俩不是昨天还好着呢吗？”
江野没理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跑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说：“林薇薇啊？早上六点多拎个小袋子走啦，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江野冲进她宿舍——床铺干净，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旁边放着一包没拆的牛肉干，底下压了张便利贴。他一把抓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
“牛肉干你吃。你牙太尖，下次练练再啃。”
没留名字，但背面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尾巴。江野捏着那张纸，蹲在地上，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把之前那条“被一只狐狸精啃了”的朋友圈截图，配了一行新文案：“她跑了。连名字都没留。我还没问清楚什么叫阳气呢。”
发出去不到三秒，评论区冒出两条。
沈聿：“她宿舍床铺也是空的。”
顾砚：“学生会这边显示，她的账号已经注销了。”
江野看着这两条评论，忽然笑了，“行啊林薇薇，一觉睡完，仨人全甩了。”
中午，沈聿在图书馆靠窗那个位子上坐了俩小时。桌上摊着两本书，一杯没动的奶茶，旁边空着一个座。他每隔五分钟看一眼手机，消息发出去全是红色感叹号。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昨天早上她趴在枕头上笑他扣子扣错的样子，耳朵又红了。
“林薇薇。”他压低声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骂了一句，“你至少把早饭钱还我。”
顾砚没去找。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苏柔的证据链整理完，发到校园墙上，然后打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段时间记的观察日志，第一页第一行写着：“林薇薇，疑点很多。” 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写着：“此人有无法解释的异常行为，建议长期观察。”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观察对象已离校。观察中止。本人保留追踪权利。”
写完他把文件夹合上，靠回椅背，推了推眼镜，“追踪权利……说得跟真的一样。”
下午三点，林薇薇坐在回山的大巴上，靠着窗，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窗外风景从楼房变成树，树变成山，山变成更高更绿的山。她从兜里掏出最后那个茶叶蛋，剥了壳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掏出那个旧手机翻了翻相册。
不知道谁拍的，有江野打游戏时侧脸的照片，有沈聿在食堂低头扒饭的照片，还有一张顾砚坐在会议桌后面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的照片。估计是那几个家伙趁她不注意偷偷传的。
她翻着翻着，嘴角翘起来，尾巴在座位上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棒棒糖换了个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山头，嘟囔了一句：“人间的阳气挺好，就是老要负责，烦。”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换个学校吃。”
大巴拐进山道，手机信号彻底断了。她临走前随手建了个群，群名叫“口粮们”，就三个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走了，你们吃好喝好，别老想我。”
没发出去。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耸了耸肩，把手机往包里一塞。
山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扒开头发，眯着眼看远处山尖上的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一点也不想。”
尾巴尖晃了晃，她没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