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拾获
林野见到莉诺尔的那个晚上，正下着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他刚从公司加班出来，时针已经划过十一点。湿冷的风裹着雨丝往领子里钻，他缩着脖子往出租屋走，路过巷口垃圾桶旁时，余光瞥见了一团小小的黑影。
起初他以为是流浪猫，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孩子。
女孩缩在纸箱里，浑身湿透，银灰色的卷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额头上顶着两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尖角，身后还拖着一条细细的、尾端是心形的黑尾巴。那尾巴正无意识地卷着纸箱边缘，微微发抖。
COS服？林野第一反应是哪家漫展散场走丢的小孩。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女孩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一双酒红色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石榴石。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里？”林野放轻声音。
女孩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尾巴尖轻轻勾住了他的袖口。冰凉的触感隔着湿衣服传过来，林野鬼使神差地心软了。
雨越下越大，总不能把一个小孩扔在这里。他叹了口气：“先跟我回家吧，明天我帮你找家人。”
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地从纸箱里爬出来，个子很小，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的黑色小裙子又薄又破。她很乖地牵着林野的衣角，脚步轻轻的，几乎没什么声音。
回到出租屋，林野找了件自己最宽松的T恤给她当睡衣，又烧了热水让她洗澡。等她裹着浴巾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尖角上挂着水珠，尾巴不安地晃来晃去。
“我叫林野。”他递过毛巾，“你叫什么名字？”
“莉诺尔。”女孩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大家都叫我小诺。”
“你家在哪里？怎么会跑到巷子里去？”
莉诺尔的耳朵尖一下子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了下去：“我没有家了……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本来想找个地方落脚，可是下雨了……”她说着，眼眶红了一圈，酒红色的眼睛蒙了层水雾，“林野先生，你会不会赶我走？”
林野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这么个软乎乎的小姑娘。他连忙摆手：“不会不会，你先住着，等你找到去处再说。”
那天晚上，莉诺尔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林野临睡前出去喝水，看见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尾巴卷在身上当被子，睡得很不安稳。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回房抱了床毯子给她盖上。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回房后，沙发上的女孩睁开了眼睛，酒红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怯意，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欣喜。她把脸埋进毯子里，深深吸了一口上面属于林野的气息，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找到你了，我的林野。
第二章 蜜糖日常
林野第二天醒来时，以为自己走错了家门。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煎蛋、吐司、还有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厨房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他走过去，看见莉诺尔站在小板凳上，正踮着脚洗锅。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尖角从发梢里露出来，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听见动静回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林野，你醒啦？快过来吃早饭！”
“你做的？”林野有些惊讶。
“嗯！”莉诺尔蹦下来，推着他坐到餐桌旁，“我以前学过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味道意外的好。林野一边吃一边想，这小孩也太懂事了。吃完饭他准备去上班，刚拿起外套，莉诺尔就跑了过来，尾巴轻轻缠着他的手腕，仰着脸看他：“你要出门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晚上六点左右吧。”
“那我等你吃饭。”她眼睛亮晶晶的，“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哦。”
林野出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身后黏糊糊的视线。他笑了笑，觉得有个人在家等自己下班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那天他工作效率出奇的高，准点就下了班。刚打开楼道门，就看见莉诺尔蹲在单元门口，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地面，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猫。看见他的瞬间，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你回来啦！”她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我等了你好久。”
“怎么不在家里等？外面多冷。”林野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家里看不到你回来呀。”她理所当然地说，牵着他的手上楼，尾巴缠得更紧了些。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莉诺尔像个天生的女主人，把小小的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变着花样做三餐，林野下班回家永远有热饭热菜，还有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扑过来抱他。
他甚至开始庆幸那天捡了她回来。
异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他发现抽屉里女同事送的曲奇饼干不见了的时候。
“你看到我抽屉里那盒饼干了吗？”晚饭时他随口问了一句。
莉诺尔夹菜的手顿了顿，低着头小声说：“我看那盒饼干放了好几天，以为是过期的，就扔掉了……对不起嘛林野，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尾巴不安地卷着椅子腿。
“没事没事。”林野立刻就心软了，“扔了就扔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没注意到，莉诺尔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别人给的东西，才不能让林野吃呢。只能吃我做的。
第三章 删不掉的占有欲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林野临时被安排加班，手机落在了家里。等他九点多赶回来时，一开门就看见莉诺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小诺？你拿我手机干什么？”林野走过去。
莉诺尔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林野，你手机里好多女生的联系方式……她们都是谁呀？”
林野皱了皱眉，拿过手机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通讯录里所有女性联系人都被删掉了，微信里的女同事、大学女同学、甚至连他表姐都被拉黑了。聊天记录被清空得干干净净，连工作群里的女同事发言都被她挨个举报了一遍。
“莉诺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林野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些都是我的同事和朋友，你怎么能随便删？”
他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话。莉诺尔一下子就慌了，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角，眼泪掉得更凶，尖角都耷拉着，看起来可怜极了：“对不起……林野我错了……我只是……我只是看到你和她们聊天，我好害怕……”
“怕什么？”
“怕你被别人抢走啊。”她哽咽着，酒红色的眼睛蒙着水雾，“我只有你了，要是你喜欢上别人，我就又没有家了……林野，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尾巴紧紧缠着他的小腿，像被遗弃的小动物。林野心里的火气，就这么一点点被浇灭了。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帮她擦眼泪：“我不会走的，也不会被别人抢走。但是下次不许再碰我手机了，知道吗？”
“嗯！”莉诺尔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林野最好了！”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
删掉就好了。那些人，都消失就好了。林野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
那天晚上，林野花了半个多小时，一个个把重要的联系人加回来，跟同事道歉。他只当是小孩子占有欲强，缺乏安全感，并没往心里去。
他不知道，有些占有欲一旦开始纵容，就会像藤蔓一样，疯长着把一切都缠紧。
之后的几天，莉诺尔表现得格外乖巧。不再碰他的手机，每天安安静静在家等他，做饭洗衣，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林野还暗自庆幸，觉得小孩就是要教，说过一次就懂事了。
直到他发小张明来借宿。
第四章 访客风波
张明是林野的大学同学，来这边出差，顺道过来住一晚。
开门的时候，莉诺尔看见张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甜甜的样子，乖乖地喊了声“哥哥好”。
“可以啊林野，什么时候藏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张明打趣道，“哪儿来的？”
“捡来的，暂时住我这。”林野笑着拍了他一下，“别乱开玩笑。”
莉诺尔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张明的时候，手“不小心”一歪，半杯水洒在了他的公文包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眼睛里满是惊慌，“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张明也没在意，拿纸巾擦了擦，“小孩子毛手毛脚的正常。”
林野也没当回事，带着张明进房间放行李。等他们出来的时候，看见莉诺尔正蹲在玄关，手里拿着张明的家门钥匙，往沙发底下塞。
“小诺，你干什么呢？”林野愣住了。
莉诺尔手一抖，钥匙“啪嗒”掉在地上。她站起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就是想看看……”
“你看我钥匙干什么？”张明皱起了眉。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林野打圆场：“小孩好奇，没事没事。”
那天晚上，张明睡客房。半夜林野起夜，听见阳台传来小声的说话声。他走过去，看见莉诺尔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尾巴尖冒着淡淡的黑气，声音又轻又冷。
“你不准待在这里。”
“林野是我的。”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的东西都扔掉，让你再也找不到他。”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月光下，女孩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语气里的偏执和冰冷，和平时软乎乎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咳嗽了一声，莉诺尔猛地转过身，看见是他，脸上的冰冷瞬间消失，又变回了怯生生的样子。
“林野？你怎么醒了？”
“你在跟谁说话？”
“没、没有啊。”她眼神躲闪，“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林野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埋下了疑影。
第二天张明走的时候，偷偷跟林野说：“你这小妹妹有点不对劲，眼神太阴了，你小心点。”
“小孩子嘛，怕生。”林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有了疙瘩。
张明走后，莉诺尔像没事人一样，开开心心地收拾客房。林野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问：“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跟张明说什么了？”
莉诺尔收拾被子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林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没有哭，也没有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酒红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而已。”她轻声说，“林野，我们两个人住不好吗？为什么总要让别人来？”
“他是我朋友。”
“朋友也不行。”她往前走了一步，尾巴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力道却有点紧，“你的时间，你的家，都只能分给我一个人。”
林野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个捡回来的小姑娘，好像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五章 消失的邻居
真正让林野感到后怕的，是对门邻居搬家的事。
对门住的是个刚毕业的女生，叫苏晓，和林野年纪相仿，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会互相借个东西。
那天林野下班，刚出电梯，就碰到苏晓拎着大包小包往电梯口走。
“你这是？要搬家？”林野随口问。
苏晓看见他，脸色有点白，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她往四周看了看，凑近了小声说：“林野，你家里那个小女孩……你多注意点吧。昨天我就出门扔个垃圾，她堵在我家门口，跟我说让我离你远点，还说……还说再跟你说话，就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林野愣住了。
“我本来以为是小孩闹脾气，结果昨天晚上我家窗户玻璃莫名其妙碎了，门口还被放了死老鼠。”苏晓声音都有点抖，“我真的怕了，赶紧搬走算了。你自己小心点。”
电梯门关上，林野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慢慢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打开，就看见莉诺尔蹲在玄关擦地板，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林野，你回来啦？今天对门那个讨厌的女人终于走了，以后没人打扰我们了。”
她的尾巴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黑气，脸上的笑容天真又残忍。
林野的声音有点发颤：“苏晓搬家，是不是你搞的鬼？”
莉诺尔擦地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辩解，没有哭，只是看着林野，酒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偏执的情绪。
“是又怎么样？”她轻声说，“她总找你说话，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她想抢走你。我只是让她离你远一点而已。”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野提高了声音，“那是我邻居！人家只是正常打招呼！莉诺尔，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正常打招呼？”莉诺尔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疯癫，“林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比我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尾巴猛地缠上林野的腰，力道大得勒得他生疼。她仰着头，眼睛变成了深暗红色，额角的尖角也微微泛着光。
“我告诉你，不可能。”她的声音又轻又狠，“你是我捡到的，你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抢走，谁也别想让你离开我。谁敢靠近你，我就让谁消失。”
林野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捡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
是一只魅魔。
一只病娇的、占有欲强到可怕的魅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野的声音有点干涩。
莉诺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凑过来，鼻尖蹭了蹭林野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我是魅魔呀，林野。我从魔界来的，找了你好久好久。”
“找我？”
“嗯。”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声音软下来，又带着点偏执，“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你了，我一直想着，要把你带回家，只和我一个人在一起。现在终于实现了。”
林野浑身僵硬。他想推开她，可是尾巴缠得太紧，根本动不了。
“你放开我。”他冷声道。
莉诺尔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不放。放开你，你就会跑掉的。林野，别跑好不好？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那天的争吵最后不了了之。莉诺尔不肯放他走，就那么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最后林野累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松开尾巴，给他端来热好的饭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柔地喂他吃。
林野没胃口，推开了碗。
莉诺尔也不生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黏糊糊的，像一张网，把他牢牢罩在里面。
第六章 困在温柔里
林野想过把她赶走。
可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她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他就狠不下心。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回家有热饭，习惯了有人等他下班，习惯了她软乎乎的撒娇，习惯了她尾巴缠在手腕上的触感。
他甚至有点病态地觉得，这样被人放在心尖上，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莉诺尔好像看穿了他的动摇，变得更加温柔。她每天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给他揉肩捶背，晚上陪他看电影，窝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她不再随便伤害别人，只是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林野上班，她就偷偷跟在后面，在公司楼下的树底下待一天，等他下班。
林野出去买东西，她就紧紧牵着他的手，尾巴缠在他胳膊上，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路过的异性。
她收敛了爪牙，把最柔软的一面展现给他，却也用温柔做笼子，把他一点点困在里面。
林野的社交圈越来越窄。同事约聚餐，莉诺尔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说“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他就推掉了。朋友约打球，她会提前把他的运动服藏起来，说“你陪我在家看电视好不好”，他也就留下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莉诺尔一个人了。
有天晚上，林野半夜醒来，发现莉诺尔没睡。她趴在他枕边，用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眼，眼神专注又痴迷。
“你怎么醒了？”林野哑着嗓子问。
“我睡不着。”莉诺尔笑了笑，指尖划过他的嘴唇，“我就想看着你。看着看着就觉得，好神奇啊，你真的在我身边了。”
“小诺，”林野沉默了一下，“你这样不累吗？每天都盯着我。”
“不累呀。”她摇摇头，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只要能看着你，陪着你，我就很开心了。林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林野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触感软软的。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别再做极端的事了，好不好？我不会走的。”
莉诺尔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你不会离开我？”
“嗯。”
“太好了！”她扑过来抱住他，尾巴欢快地晃来晃去，“我就知道林野最好了！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吓别人了！我会乖乖的，你别不要我。”
那天晚上，她抱着林野睡得特别香。
林野却失眠了。他看着天花板，心里清楚，自己正在一步步陷入这场偏执的温柔里。他明明知道不对，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只是没想到，莉诺尔的疯狂，远不止于此。
第七章 共生契约
发现那块黑色晶石，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莉诺尔出门买东西，林野收拾房间的时候，从她的小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菱形的黑色晶石，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晶石入手冰凉，贴着皮肤的时候，林野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他卷起袖子，看见手腕内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形状和晶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出手机，查了很久关于魔界、魅魔、契约的资料。最后在一个冷门的灵异论坛里，找到了相似的图案——共生契约。
魅魔的禁术。以自身一半的魔力为代价，与人类缔结灵魂契约，从此两人同生共死，一方消亡，另一方也无法独活。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人类的灵魂会慢慢被魅魔同化，最终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只属于魅魔的附属品，永远无法分离。
林野的手开始发抖。
难怪他最近总觉得越来越离不开莉诺尔，难怪他每次想离开，心里都会传来一阵阵抽痛。根本不是什么心软，是契约在起作用。
门开了，莉诺尔提着购物袋回来，看见他手里的晶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林野……你都知道了？”
“这是什么？”林野举起晶石，声音发颤，“共生契约？你对我做了手脚？”
莉诺尔放下袋子，慢慢走过来。她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小声说，“我刚来的时候，很虚弱，本来……本来是要吸取人类的精气才能活下去的。可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舍不得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酒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我怕我吸了你的精气，你会受伤，会变老，会死。我也怕你哪天会讨厌我，会赶我走。所以我才用了共生契约……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同生共死，谁也离不开谁。”
“所以你就擅自决定了我的人生？”林野只觉得荒谬，“莉诺尔，这是禁术！你知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会失去自我，变成你的傀儡！”
“不会的！”她急忙抓住他的手，“我控制好了的！你不会失去自我的！我们只是永远在一起而已！林野，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太怕失去你了……”
“爱我就可以绑架我的人生吗？”林野甩开她的手，心里又气又乱，“你这根本不是爱，是自私！是偏执！”
“是又怎么样？”莉诺尔的声音也拔高了，眼泪掉了下来，眼神却异常偏执，“我就是自私！我就是想把你绑在我身边！我不管什么对错，我只要你！只要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扑过来想抱林野，林野躲开了。
莉诺尔扑了个空，愣在原地，看着他躲闪的眼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绝望，“就算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想走？”
林野别过脸，没说话。
下一秒，他看见莉诺尔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身后的尾巴暴涨，黑气从她身上蔓延开来。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窗户玻璃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既然你想走，”她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疯癫，“那我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锁起来。这样你就永远都走不了了，永远都只能陪着我了。”
第八章 逃跑与捕获
林野是被吓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莉诺尔正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正看着他。
见他醒了，莉诺尔小心翼翼地问：“林野，你醒了？头还疼吗？”
林野愣了愣。刚才的画面……是梦？
他动了动身体，没有被绑住，房间也好好的，窗户没有碎，黑气也消失了。莉诺尔还是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只是眼睛肿得像核桃，明显哭了很久。
“我……”林野刚开口，就觉得头疼得厉害。
“你刚才晕倒了。”莉诺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吓到了？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愧疚。林野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瞬间的戾气和疯狂，好像只是他的幻觉。可手腕上的契约印记还在发烫，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晶石是真的，契约也是真的，对不对？”林野轻声问。
莉诺尔的身子僵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你刚才说，要打断我的腿，把我锁起来，也是真的？”
莉诺尔咬住下唇，沉默了很久，低声说：“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会的。”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又偏执：“林野，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只有离开我这件事，不行。哪怕用最极端的方式，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
那天之后，表面上一切恢复了原样。莉诺尔依旧温柔体贴，做饭洗衣，无微不至。但林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暗中计划逃跑。
他查了很多资料，想知道怎么解除共生契约，可是一无所获。他想跑，跑到莉诺尔找不到的地方，可是契约相连，不管他跑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他。
可他还是想试试。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他趁莉诺尔睡着，悄悄爬起来，收拾了一个小包，拿了身份证和钱包，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他不敢开灯，借着月光，一点点拧开了门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身后袭来，把他猛地拽了回去。
林野摔在地上，回头看见莉诺尔站在他身后。
她没开灯，背光站着，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醒目。尾巴在她身后缓缓晃动，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林野，你要去哪里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林野心跳得飞快。
“你又想丢下我，对不对？”她一步步走过来，尾巴缠住林野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缠，“我都说了，不准走。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她蹲下身，伸手抚摸林野的脸颊，指尖冰凉。
“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伤害你？”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泪，“我是舍不得。可是比起让你走，我宁愿把你弄伤，把你锁起来，让你永远都只能依靠我。”
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腕，力道越来越大，林野感觉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他看着莉诺尔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
“别逼我，林野。”她哽咽着，“别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林野看着她哭，心里忽然就软了。
所有的恐惧、愤怒、抗拒，在这一刻，都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我不走了。”他轻声说。
莉诺尔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了。”林野看着她的眼睛，“莉诺尔，我不跑了。”
第九章 烬色共生
那天晚上，莉诺尔抱着林野哭了很久。
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哭到最后，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尾巴牢牢缠在他腰上，像个枷锁。
林野一夜没睡。
他想了很多。从捡到她的那个雨夜，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有甜蜜，有温馨，有争吵，有恐惧。他承认，他害怕过她的偏执，生气过她的自作主张，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早就爱上她了。
爱上这个软乎乎的、会给他做饭、会等他回家、爱他爱到偏执的小魅魔。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真的走。所谓的逃跑，不过是想确认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也想确认自己的心意。
第二天早上，莉诺尔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林野还在身边，她愣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像怕碰碎了一样。
“林野？”
“嗯。”林野睁开眼，“醒了？”
“你……你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林野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是我有条件。”
莉诺尔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以后不准再用极端的方式对付别人，不准随便吓唬人，更不准伤害人。”
“好！”
“第二，契约的事，以后慢慢想办法。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会失去自我，你要解开契约。”
莉诺尔犹豫了一下，咬着唇点了点头：“……好。”
“第三，”林野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不准再自作主张。不管是害怕还是开心，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莉诺尔呆呆地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这次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开心。
她扑进林野怀里，用力抱着他，尾巴缠得紧紧的，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怕勒疼他。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她哭着说，“林野，我以后一定乖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
“傻瓜。”林野拍了拍她的背，“我不会不要你的。”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却又不一样了。
莉诺尔真的收敛了很多。她不再偷偷跟着林野上班，不再删掉他的联系人，也不再对靠近他的人抱有敌意。只是偶尔看到林野和异性说话，还是会瘪着嘴，回家委屈巴巴地蹭他怀里求安慰。
林野也会耐心地哄她，跟她解释清楚，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他手腕上的契约印记还在，淡淡的黑色，像一朵小小的花。有时候莉诺尔会捧着他的手腕，轻轻吻那个印记，眼睛里满是温柔。
“林野，你会不会后悔呀？”她有时候会突然问，“跟我这样的怪物绑在一起，永远都分不开。”
“不会。”林野每次都这么说，“有你陪着，挺好的。”
他渐渐明白，莉诺尔的病娇，她的偏执，不过是源于太久的孤独和害怕失去。她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只会用最笨拙、最极端的方式，把对方牢牢抓在手里。
而他愿意教她，愿意陪着她，慢慢学会怎么去爱。
深秋的傍晚，林野下班回家，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口蹲着个小小的身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地面。
看见他的瞬间，女孩眼睛亮起来，扑过来抱住他的腰，仰起脸笑，眼角眉梢都是欢喜。
“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林野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尾巴缠在他的手腕上，温温的，软软的。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开，也扯不断。
这场始于雨夜的相遇，这场带着偏执的爱恋，最终在小小的出租屋里，酿成了独属于他们的、烬色的共生。
永远在一起，同生共死。
这是她的执念，也是他的归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