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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14:20:11

正文

大幽国有一桩皇室秘闻皇上与王爷是孪生兄弟。

二人面容一致,性情却天差地别。

皇上墨昭玄活泼不羁,王爷墨昭砚沉稳内敛。

两人常互换身份,各自偷得半日闲。

直到选秀那日,我入了宫。

发现「皇上」时而对我温柔调笑,时而对我冷若冰霜。

我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阴晴不定的君王。

直到某天夜里,我竟同时撞见两个「皇上」。

1

大幽国选秀那日,京城落了场细雨。

宫门外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七十二抬花轿沿长街排开,轿帘上绣的并蒂莲在雨丝里洇成一片模糊的粉。

我坐在最后一抬轿子里,百无聊赖地数着帘外雨滴。

我的爹爹是吏部侍郎苏慎,正三品,官职不高不低,恰好够着选秀的门槛。

我也自小跟着父亲研学,十三岁注过《史记》,十五岁临摹《兰亭序》,十六岁时京中已有好事者编了本《苏氏才女录》,把我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我唯一的短板是——嘴太利。

我爹送我上轿前千叮咛万嘱咐。

「宫里不比家中,说话前先在舌尖上绕上三圈。凡是想清楚了再说出口,可万不要给家里招惹祸端啊!」

我点头如捣蒜,转头就掀帘子问随行的嬷嬷。

「嬷嬷,我听说宫里规矩大,若我瞧见皇上打喷嚏,是该跪着递帕子,还是站着递?」

嬷嬷的脸绿了一路。

轿子行至宫门前,忽听前方一阵马嘶人沸。

我好奇地掀帘一看,正瞥见一匹白马发了狂似的朝我那辆马车直冲过来。

赶车的仆从吓得跌落在地,眼瞅着马蹄子就要踏上车厢——

众人惊呼中间,一道月白身影从街角飞身而至,一手拽住缰绳,整个人被马带得转了半圈,靴底在湿石板上蹭出两道白痕。

马被生生勒停,离车厢只剩半尺。

我害怕之余,被丫鬟搀扶下车时,那「男子」正拍着马脖子骂

「畜生!吓着人了知不知道?今晚把你炖了!」

声音清朗,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痞气。

男子回过头,我才看清他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目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天生的笑意,穿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可那玉带上挂的荷包却歪扭的不成样子。

看见我时,男子明显怔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息,随即干咳一声,拱手浅笑道「惊着姑娘了,赔罪赔罪。这马是新买的,性子烈,改日我把它宰了给姑娘压惊。」

我扫了眼那匹价值千金的夜玉马驹,心说您可真舍得。

嘴上道

「公子救命之恩,阮轻记下了。不过这马瞧着比公子的命值钱些,宰了怪可惜的。」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

还想说什么,街角却传来一阵吆喝

「七弟!磨蹭什么呢!再不走宫门关了——」

他回头应了一声,转过来匆匆对我道

「抱歉啊姑娘,今日赶时间。改日——」

随即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得惊人,

「改日请你喝酒!」

白马绝尘而去,我站在原地,裙摆上还沾着方才溅起的泥点子。

我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笑。

这人好生奇怪,明明穿着华贵,偏生一双眼睛跟没笼头的野马似的,满大街乱撞。

我可不知道,这位不羁的「七第」,正是大幽国的当朝天子,墨昭玄。

而此刻真正的王爷墨昭砚,正在金銮殿上替他哥点选秀女的名册,一边点一边在心里骂人。

说好只换一个时辰,他哥骑上马就撒手没影了,眼看午时已过,宫门都快关了,那厮八成又跑去城西喝酒吃炙肉去了。

果然,天擦黑时墨昭玄翻墙回宫,袍角还沾着炙肉的油渍。

墨昭砚把名册拍在他胸口

「七十二人,全在这儿了。你自己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有个姓苏的,书法极好,我替你勾了头等。」

墨昭玄低头翻到我那页,上头贴着张画像,画匠大概手抖,把丹凤眼画成了乌鱼眼。

他啧了一声

「真人比这好看。」

墨昭砚眉心一跳

「你见过了?」

「路上撞见的。策马时急了些,差点掀了人家的马车」

墨昭玄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不过这姑娘挺有意思,说话夹枪带棒的,骂人都不带脏字。」

墨昭砚面无表情

「你撞了人家马车,赔钱了吗?」

「呃……当时急着去吃酒。嘿嘿,改天补给她就是。」

墨昭砚无奈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2

我入宫头三日,便只被召见了四次。

头一回是宫中女官主持的集体训话,我谨尊父亲教导,恪守言行,规规矩矩。

第二回是太后挑人煮茶——我学了十余年的煮茶手艺却只是被太后赏了句「尚可」。

第三回是沈知薇沈贵人找我「切磋书法」,虽说是切磋,却也火药味十足。

第四回,便是皇上召见了。

我跪在毓秀宫的锦垫上,抬头看见龙椅上坐着的那人时,心里咯噔一下。

月白锦袍换成了明黄龙袍,可那双眼睛我认得,亮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正是那日在街上撞我马车的「公子」。

「我?」

墨昭玄歪在龙椅上,手里转着一串翡翠珠,笑得意味深长。

「朕听说你书法好,不知是不是真的?喏,写两个字给朕瞧瞧。」

宫人铺纸研墨。

我提笔写了「天佑大幽」四个字,墨昭玄踱过去瞧了瞧,又走过来忽然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朕只知道你在宫外牙尖嘴利,嘴上功夫了的,没想到这手上功夫也不差。」

我手一抖,「幽」字最后一撇拖出个长尾巴。

墨昭玄直起身,一本正经地评价「这笔写得确实不错,有深度,颇像御花园门口的那棵歪脖老杨树。」

旁边伺候的太监总管福全嘴角抽了抽。

我也笑了。

我发现这位皇上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原以为天子应当是……更端着的。

可这位倒好,看我写坏了字,居然拍手叫好。

笑罢墨昭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子丢给我,针脚歪七扭八的,显然是自个儿缝的。

我打开布袋,里头是几块略显粗糙的黄褐色饴糖。

「赏你了,朕亲手熬的。」

我握着糖袋子,含糊道

「皇上还会熬糖?」

「朕会的东西多了。」

墨昭玄冲我挤了挤眼。

「回头教你。」

我出毓秀宫时脚步都是飘的,脸上烫得能煎蛋。

可这份雀跃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我奉旨去御书房送新抄的《女则》。

第五天,推门进去,龙椅上坐着的「皇上」抬起头,目光从我脸上平平淡淡地划过去,像看一件家具。

「放那儿吧。」

声音低沉,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愣在原地

「皇……皇上?」

「还有事?」

「没、没有。」

我放下书册,退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穿着同样的龙袍,同样的脸,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冷得能掉冰碴子。

「退下。」

那人翻了一页折子,语气里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我回去后趴在床上想了半宿,终于得出结论——皇上大约是觉得我那字写得确实太丑,后悔给我糖了。

两日后,我在御花园散步,撞见皇上正带着一群侍卫吵吵闹闹的在扑蝴蝶。

墨昭玄举着个网兜,追着一只凤尾蝶满园子乱跑,看见我就喊

「我!快!堵那边!」

我下意识帮他截了一网,蝴蝶扑棱着翅膀撞进兜里,墨昭玄乐得原地蹦了两下。

扭头对我道

「你看,朕抓着了!」

我嗤笑

「皇上倒是气来得快,消的也快。」

可第二天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照惯例去御书房送药膳。

自从入宫,我也算是变着法的哄着太后,企图在这深宫中多得到一份庇佑。

太后随口说了一句我煮的莲子羹合口味。

我就自告奋勇的承包了太后老人家的每日药膳。

谁知推门就看见龙椅上坐着的却是冷面“皇上”。

他的手边放着一碟没怎么动过的点心,正是我昨日送来的。

点心边上压了张字条,字迹凌厉

「太甜,下次少放糖。」

我把那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看看点心,再看看他。

他低头批折子,从头到尾没分给我半个眼神。

苏阮边退下边轻声道

「臣妾知道了。」

我端着药膳退出来,在拐角撞上皇上跟前的侍卫——石青。

石青瞧着二十来岁,眉眼英挺。

每每见他,都是紧挨着“皇上”,半步不离,手还一直虚虚护在“皇上”腰后。

我心想,这侍卫倒尽责,保护皇上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石侍卫?」

我斟酌着开口

「皇上近日……是不是心情不好?」

石青的表情微妙了一瞬「苏姑娘何出此言?」

「他时冷时热的,前天还追着我叫姐姐——咳咳,还让我帮他扑蝴蝶,今天就嫌我的羹太甜。」

石青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弧度抽搐了一下

「苏姑娘,陛下有时候……嗯……比较忙。忙的时候,脾气就不好。」

我觉得他在敷衍我。

但我没证据。

我开始留意“皇上”的细节。

我发现冷脸“皇上”批折子时左手会无意识地转笔,转三圈停一下。

而笑面“皇上”转笔的技术烂得惊人,转一圈飞出去一次。

冷脸“皇上”走路步幅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笑面“皇上”」走路东倒西歪,上回还一头撞在了廊柱上。

并且冷脸“皇上”身边总跟着石青,两人一个批折子一个磨墨,偶尔对视一眼,沉默得像排演过八百遍的哑剧。

我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坏了。

我决定想个法子验证一下。

3

还没等我验证出个所以然,边关先乱了。

北狄十万铁骑破雁门关南下,连下三城。

朝堂上吵了三天,主战主和各执一词。

最后太后拍板一边打,一边议和。

打,派「泣烽将军」领兵;

和,送长公主墨昭宁去北狄和亲。

泣烽将军是墨昭玄的另一个专用马甲——他十八岁起就以这个名号在边关晃荡,杀得北狄小儿夜啼。

朝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位戴黑面具的杀神,就是他们那个整天吊儿郎当的皇上。

墨昭玄出征前夜,偷偷溜出宫找我。

我住在储秀宫偏院,正对着御花园的角门。

我半夜被窗户响动惊醒,推开窗就看见「皇上」蹲在墙头上冲我招手,手里还拎着两壶酒。

「我,我明天要走了。」

我披衣坐起来

「去哪?」

「边关。打北狄。」

他跳下墙头,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在宫里乖乖的,等我回来。别担心,阿砚会替我护着你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

「皇上,您到底是……」

「我当然是皇上。」

墨昭玄把酒塞给我,

「如假包换。就是……有时候得比较灵活。」

他咧嘴笑「你脑子好,自己琢磨。」

我抱着酒壶,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像个巨大的谜团。

我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墨昭玄仰头灌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打完了就回来。要是回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我,我怀疑朝里有奸细,有空你帮我多留意着沈知薇她爹。那老东西手脚不干净。」

我心头一跳

「您是说……」

「我没说。」

墨昭玄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我什么都没说。你也没听见。」

他转身翻上墙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等我回来,教你熬糖。」

他消失在墙头。

我抱着酒壶坐到天亮。

同一天夜里,长公主墨昭宁在太后的寝宫跪了一整夜。

她腹中已有两个月身孕,是驸马出征前那一夜留下的。

驸马战死在雁门关第一场乱箭里,尸骨都没收全。

太后说,孩子不能留,你一个人去北狄,过两年找个由头假死回来,咱们再议。

墨昭宁磕了三个头

「母后,孩子是无辜的。」

太后别过脸

「留下孩子和这辈子都回不了大幽,你只能选一个。」

墨昭宁选了孩子。

于是,长公主在和亲路上「病」了三个月,等「病好」时,身边多了个「路上捡的」男婴。

孩子取名禄安,被秘密送回大幽,养在太后名下。

而墨昭宁自己,三个月后抵达北狄王庭,嫁给了北狄老可汗做第五任阏氏。

走之前我给墨昭玄留了一封信,信上就写了两句话

「弟,好好活着。姐这辈子不亏。」

墨昭玄在边关看到信,把信纸攥得皱成一团。

他戴上黑面具的时候手在抖,面具扣上脸,眼泪砸在铁片上嗤嗤响。

副将问他怎么了,他哑着嗓子说

「马毛进眼睛里了。」

4

宫里没了墨昭玄,我觉得日子难熬了十倍。

首先是冷脸「皇上」墨昭砚。

这人话少得可怜,上回我给他送参汤,他喝完了往碗底压了张字条「明日巳时,御书房,抄《百官志》。」

我准时去了,他扔给我一本快散架的旧书。

「三天抄完。字要工整。」

人就走了。

我对着那本掉渣的《百官志》发呆。

福全公公凑过来小声说「苏姑娘,陛下说您字好,让您帮着整理前朝旧档。这是信重您呢。」

我冷笑「信重?他连句整话都不跟我说。」

福全干笑「陛下话少,心意到就成了。」

我埋头抄了三天,抄到第二百页时发现夹层里有一份沈太守贪墨军饷的密折抄本,字迹潦草,但数目对得严丝合缝。

我后背一凉,想起墨昭玄走之前说的「盯着沈知薇她爹」。

合着这位冷面皇上早就在查了,让我抄书其实是让我经手证据?

我抱着书册去找墨昭砚,墨昭砚正在跟石青对弈。

棋盘上白子被黑子杀得只剩一口气,石青捏着棋子眉头紧锁,墨昭砚端着茶盏慢悠悠道

「往左三路,挤。」

石青抬头瞪他「观棋不语真君子。」

墨昭砚面不改色

「朕是天子,不是君子。」

石青把棋子丢进棋篓

「你行你来。」

墨昭砚真就坐过去替他下完了那盘,五步翻盘。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我把密折抄本往桌上一放

「沈太守贪了三十万两军饷。这是罪证。三十万两都够买他全家脑袋了。」

墨昭砚扫了一眼,淡淡道

「知道了。放着吧。」

我忍了又忍,没忍住

「皇上,沈太守贪墨军饷,沈贵人也隔三差五找我茬,您就不管管?亏得某人还说有人会护着我呢!」

墨昭砚心虚地看向茶壶。

石青心领神会地把茶杯往墨昭砚手里一塞。

墨昭砚接过茶,嘴角弯了一下

「确实该管了。」

还没等到沈太守的问题解决,他一心只想做皇后的女儿——沈知薇在宫里是一点儿都没闲着。

沈贵人最近总是在我面前晃,忙着给我使绊子。

头一回是书法切磋,沈知薇递来的宣纸上抹了层蜡,墨汁洇上去糊成一团。

我一摸就明白了,笑吟吟地蘸了酒把蜡擦了,当场写了一篇《洛神赋》,笔锋比平时还利三分。

沈知薇脸都绿了。

第二回是宫宴上“不小心”把汤泼在我裙子上,我端着碗躲了一半,半碗汤泼在了沈知薇自己绣鞋上。

我一脸无辜

「沈姐姐怎么毛手毛脚的?这绣鞋上的并蒂莲都花了。」

第三回沈知薇下了血本。

我在太后每日喝的安神汤里多加了一味相克的药引,打算等太后犯晕时引我去诊脉——我最近翻医书翻得勤,只要我伸手一碰太后的腕子,就坐实了「苏氏妄议太后脉案」的罪名。

可我低估了我对自家书的熟稔程度。

我端汤过来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甘松味儿,立刻停下脚步

「娘娘,这汤里是不是搁了甘松?配着原来的酸枣仁,药性相冲,喝了要头晕的。」

我当场翻出医书指给太后看,又顺藤摸瓜查出煎药的小太监是沈知薇的人。

太后脸黑如锅底。

沈知薇跪在地上喊冤,我掏出一方帕子

「姐姐擦擦汗。对了,姐姐袖口沾的甘松碎末,要不要也描补描补?」

沈知薇棋差一着,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

我一战成名。

宫里人都说苏姑娘看着软和,出手是真狠。

墨昭砚知道后,在我的《百官志》抄本扉页上批了四个字

「尚可。继续。」

我对着那四个字翻白眼,转头跟福全吐槽

「福公公,皇上写‘尚可’是夸我还是骂我?」

福全笑眯眯「陛下夸人最高级就是‘尚可’。上回石侍卫箭术比武拿了头名,陛下就说了一句‘凑合’。」

我平衡了。

5

墨昭玄在边关打了小半年,把北狄撵回了老巢,顺道抢了三百匹良马回来。

他班师回朝那日,我混在接驾的宫人里踮脚张望,看见马上那人还是那副德行,盔甲上沾着烤羊油,怀里揣着半块没啃完的饼,跟旁边副将吹牛

「朕跟你说,那北狄主将的刀法,连我的脚后跟都赶不上——」

话说到一半看见我,饼差点噎在嗓子眼。

他三两口咽下去,翻身下马,拨开人群走到我面前

「我,我回来了。怎么样,想我了没?」

我闻着他身上的烤羊味儿,头一回觉得这味道还挺亲切

「才没有!」

墨昭玄一拍大腿

「我才不信!」

他拽着我的袖子就往宫里走

「来来来,朕给你带了北狄的奶糖,比宫里的甜!」

墨昭砚也看着打仗归来墨昭玄,本来还有些担心,却先闻道一股浓厚炙羊肉味。

「先换衣服。你一身羊膻味,成何体统!」

我站在原地,望着兄弟俩一个骂骂咧咧,一个面无表情地走远,忽然觉得这画面非常眼熟。

冷脸那个拎人的姿势,跟热脸那个挨拎后缩脖子的弧度,我好像在哪见过。

我花了三天把「两个皇上」的行为特征列了张单子。

热脸皇上走路外八,喝茶牛饮,批折子转笔必飞,吃糖整颗吞,看见我就笑。

冷脸皇上走路一条线,喝茶用盖子撇三回沫,批折子转笔转三圈停,吃糖咬半块剩半块,看见我……也笑,但笑得跟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

我拿着单子去找石青对质。

石青守口如瓶,奈何我会诈。

「石侍卫,其实我知道。」

我双手抱臂靠在廊柱上。

「皇上和王爷是双胞兄弟,经常换着玩,对吧?」

石青瞳孔地震。

「您放心,我谁都不说。」

我压低声。

「我就是想问问——上回在御花园扑蝴蝶那位,是皇上?在御书房给我批‘尚可’那位,是王爷?」

石青沉默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姑娘果然聪慧。」

「过奖过奖。」

我故作谦逊道。

确认过真相后的第二天,我被墨昭玄堵在了御花园假山洞里。

真·墨昭玄本人,没换马甲,堂堂正正穿着龙袍来的。

他把我堵在石壁上,手撑在我耳侧,低头看着我笑「你都知道了?」

我被他笑得心跳如鼓

「自然是知道了。」

「那我就不用装了。」

他凑近了些。

「我,本王——本皇——朕——」他卡壳了,挠了挠头。

「算了不装大爷了。我就问你,那会儿在街上撞了你马车,又忽悠你帮我扑蝴蝶又给你熬糖那个,你喜不喜欢?」

我红着脸踢了他一脚「你先把脚踩的那块石头挪开。那是王爷心爱的太湖石,踩裂了石侍卫要找你拼命。」

墨昭玄低头一看,赶紧蹦下来

「阿砚的东西确实碰不得——不是,你别打岔!到底喜不喜欢?」

我推开他的脸

「喜不喜欢你心里没数?我都替你管了半年弟弟了,工钱结一下。」

墨昭玄乐了,一把把我薅进怀里

「工钱没有,人有一个。要不?」

我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

「凑合吧。」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对了,我熬糖真挺好吃的,回头给你熬一锅,你拿碗接着。」

6

沈知薇在禁足期间把指甲咬秃了。

我爹沈太守贪军饷的事被墨昭砚查实,连降三级,发配岭南。

沈家想翻盘,最后一搏押在沈知薇身上——只要她能爬上皇后的位子,沈家就还有起复的一天。

可我把路堵得死死的。

墨昭玄回宫后天天往我那儿跑,今天送奶糖明天送馄饨,后天干脆把御膳房搬我院子里去了,蹲在灶台前颠勺,扬言要给我做「皇上亲炒鸡蛋」。

沈知薇看得眼珠子滴血。

她决定下死手。

太后寿宴那日,沈知薇买通了煎药的宫女,在太后的安神汤里加了足量甘松和雷丸——单吃一味没事,合在一起就是剧毒,轻则痴呆重则丧命。

她的算盘打得响,太后一倒,墨昭玄必查,查来查去查到我头上——谁不知道我擅长易医理,还经常给太后送药膳,想来也是我的嫌疑最大。

并且谁让我最近在太后跟前献殷勤?

到时候太后没了,我也不再碍眼,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可我上回抓甘松抓出了经验。

这回我一闻汤药味儿就觉得不对,雷丸的苦味被甘草压着,可舌头骗不了人。

我端着汤碗没递上去,反手从袖子里摸出根银针——专门泡过醋的,遇毒发黑。

银针下去,半截黑了。

寿宴上炸了锅。

沈知薇尖叫着说我陷害她,我不慌不忙把煎药宫女拎出来对质,又当众拆了沈知薇的香囊——里头还塞着没使完的雷丸渣。

太后气得差点当场升天,拍着桌子骂

「哀家待你沈家不薄!你害哀家?!」

沈知薇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

「姑母!姑母您救救我——」

太后扶着我的手喘了半天,缓过劲来第一句话是「苏丫头,哀家以前觉着你心眼多,现在看,心眼多好啊。多亏你心眼多。」

我赔笑,心说您以前给我使的绊子也不少。

面上道「太后娘娘福泽深厚,毒邪不侵。」

太后哼了一声,转头下旨沈知薇谋害太后,流放三千里,沈家男丁一并充军,女眷没入官奴。

沈知薇流放那天,我站在宫墙上远远看了一眼。

囚车里的沈知薇蓬头垢面,指甲盖都是秃的,跟我当初锦衣华服笑里藏刀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没什么同情心,但也谈不上痛快。

我只是觉得,宫里这地方,能把人养成鬼。

墨昭玄从背后冒出来,下巴搁我肩膀上

「看什么呢?」

「看鬼。」

「哦。」他顺着我视线看了一眼,兴致缺缺。

「走吧,我新熬了桂花糖浆,用油果蘸着吃,可香了!」

我被他拽走,心想这人真是天塌下来也得先吃口热的。

7

沈知薇流放路上跑了。

她爹在岭南有些旧部,半道劫了囚车,一群人投了北狄。

北狄刚被墨昭玄揍回去,正憋着火,得了沈家做内应,第二年开春又杀回来了。

这回他们学精了,绕开雁门关,从西边茶马古道钻进来,十天连下五城。

更糟的是,他们在北狄王庭搜出了长公主墨昭宁和驸马当年的通信。

信里写了雁门关布防图——虽然早换了三茬,但北狄拿着当证据,说大幽和亲是假、刺探是真,把墨昭宁绑在阵前,扬言要祭旗。

墨昭玄接到急报时正在给我剥栗子。

他看完信,把栗子往我手里一塞

「吃完再说话。我手脏。」

然后去院子里打了套拳,打完了回来跟我说

「我姐没了——北狄把她挂旗杆上了。」

我手里的栗子滚了一地。

墨昭玄没哭。

他连夜点了三万人马,揣着长公主临去北狄前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

信上就两句话

「弟,好好活着。姐这辈子不亏。」

他把信叠好塞进护心镜里,又戴上那副黑面具,这回扣面具的时候手没抖。

我追到宫门口拽他马缰

「你带我去。」

「你去干什么?送人头?」

「我会医术。你上回打仗伤了三回,哪回不是军医手抖差点把你扎残了?」

我仰着头看他。

「墨昭玄,你让我去。我不拖后腿。」

墨昭玄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他弯腰把我拎上马,胳膊圈着我腰。

「行。不过先说好,打完仗你得给我熬糖。」

「你熬。」

「你熬。」

「……行我熬。」

大军开拔时墨昭砚站在城楼上目送。

石青在他边上小声问

「真让苏姑娘去?边上可是北狄大营。」

墨昭砚面无表情

「我哥在,她不会有事。」

顿了顿又补一句

「再说,她嘴那么毒,必然也死不了。」

石青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墨昭砚斜他一眼

「朕是皇上。皇上不兴好好说话。」

8

北狄这回下了血本,二十万大军把墨昭玄堵在落雁谷。

三万对二十万,傻子都知道怎么打。

可墨昭玄偏不按常理出牌——他把军旗一撕,让人找了块黑布裹脸上,就留俩眼窟窿,拎着刀就冲出去了。

北狄主将是个傻大个,看见对面阵前站了个黑脸蒙面人,嗤笑「大幽没人了?派个厨子出来打架?」

墨昭玄也不废话,一刀削了他头盔顶的缨子。

傻大个当场愣住

「你谁?」

「你大爷。」

墨昭玄打仗跟他平时做人一个路数不按套路,不讲武德,专挑人下三路招呼。

他带着三千轻骑在二十万人里冲了个对穿,逮着北狄主将的帅旗一把薅了,回头冲自家大营喊

「旗子没了!他们旗子没了!」

大幽兵士气暴涨,嗷嗷叫着往上冲。

北狄兵回头一看帅旗真没了,顿时乱了阵脚。

墨昭玄趁乱把长公主的尸身从旗杆上放下来,用披风裹好交给我。

「带回去。我姐怕冷。」

我接过来时手都在抖。

长公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里还攥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木雕平安符,刻着个「安」字。

我把平安符揣进怀里,对墨昭玄说

「长公主给禄安留了东西。」

墨昭玄抹了把脸,把黑面具重新扣好

「你先回宫!这仗,我必杀北狄个片甲不留!」

战场凶险,大幽军队气势不减,战场局势也瞬息万变。

北狄残余退守狼牙城,城高墙厚,强攻伤亡太大。

墨昭玄干了件疯事——他让人在城门外支了几口大锅,生火熬糖。

北狄兵趴在城头看傻了大幽皇帝穿着龙袍蹲在锅边上拿铲子搅糖稀,边搅边喊

「投降的来吃糖!朕亲手熬的!」

北狄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大幽皇帝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墨昭玄把铲子一挥

「甜的!不掺沙子!投降管饱!」

「都不好意思来?别担心,朕一定请你们吃个够!」

第二天清晨,北狄兵还没睡醒,就听见帐篷外有隐隐约约的嗡嗡声。

一个起来去茅房的北狄兵突然感觉脖子后面针扎似的疼痛,顺手摸去,竟摸到一个半掌大的马蜂,吓得他赶紧把手中马蜂丢出去,顺便在又踩上几脚。

马蜂临死前释放的信息素迅速扩散,很快又吸引到更多的马蜂,集聚过来的马蜂很快围住了那个北狄兵,任凭他怎样躲闪,都会被马蜂蛰到,几声大叫和翻滚后,去茅房的北狄兵便没了声音。

听到营帐外的叫声,其他北狄兵也陆续起身。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北狄兵在痛苦地嚎叫。

墨昭玄站在城楼北狄大营看得真切。

「传令下去,用韧性大的油纸包住糖浆,再投石车丢进北狄大营中。」

「遵命。」

随着糖浆溅落在北狄大营四处,正值觅食期的马蜂遇到了这不可错过的盛宴兴奋得很,黑压压的马蜂大军冲着一股股浓烈的甜腻之味迅速飞去。

北狄大营内霎时乱作一团,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不过一天,北狄伤亡过半,主将自尽,副将绑了自己来降。

墨昭玄命人把剩余的糖浆收起,收到一半抬头看见我站他跟前,眼眶红红的。

「哭什么?你也想吃糖啊?」

他低头翻了翻锅底。

「还有半锅,给你留的。」

我一把抢过铲子扔锅里,揪着他领子把他拽起来「墨昭玄。长公主的灵柩还在后面停着。」

墨昭玄脸上的笑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糖稀,忽然蹲回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

我陪他蹲着,把平安符塞他手心里。

半晌,墨昭玄闷声道「我,我姐说她不亏。可我觉得我亏大了。」

「那你替我补回来。」

「怎么补?」

「把禄安养大。好好活着。」

我拽他袖子。

「还有,糖糊了。」

墨昭玄猛地抬头,锅底果然冒了黑烟。

他蹦起来抢救最后一勺没糊的糖,盛在碗里递给我「快尝尝,这是我特制的!甜度是之前的两倍不止,再不吃没了!」

我接过来尝了一口,齁甜。

我眼泪掉碗里,墨昭玄假装没看见,转头冲降兵讽刺喝

「能‘品尝’到此等美味,他们也算有福气!」

9

战后,墨昭玄在营帐里躺了半个月。

旧伤新伤摞一块儿,我每天给他换药换到骂娘。

他一边嘶嘶抽气一边贫嘴「苏大夫,你这手劲儿是跟石青学的吧?他给阿砚上药也这架势——」

「你闭嘴吧。」

我把纱布一勒,他嗷一嗓子。

等能坐起来了,墨昭玄干的第一件事是找墨昭砚喝酒。

兄弟俩关屋里喝了一宿,第二天墨昭砚顶着黑眼圈出来,跟石青说

「阿玄要跑。」

石青「?」

「他说他不想当皇上了。让我当。」

石青「……你答应了?」

墨昭砚面无表情「我跟他说,你跑可以,先把苏姑娘留下。宫里缺个女官。」

墨昭玄当场从床上蹦起来「你敢!那是我媳妇!」

「那你别跑。」

「我跑我媳妇也得跑!」

「那朕不干。」

兄弟俩瞪了半天,最后石青端了碗醒酒汤进来「陛下,王爷,要不这样——对外说皇上在战中伤重不治,苏姑娘护驾殉情。实际你俩找个地儿猫起来。」

石青顿了顿,看向墨昭砚

「反正里里外外的政务,你本来也干了大半。」

墨昭砚沉默片刻

「那你呢?」

石青别过脸,耳朵微红

「我……我还当您御前侍卫啊。一直保护您,寸步不离的那种。」

墨昭玄拍桌狂笑。

墨昭砚抄起枕头把他砸出屋去。

半个月后,大幽国发丧:皇上墨昭玄伤重驾崩,追封泣烽将军;苏氏阮轻护驾有功,追封贞烈夫人,其父苏慎擢升一级。举国哀悼三日,新皇墨昭砚登基,大赦天下。

治丧期间,城西馄饨摊来了俩外地客商。

男的戴顶破草帽,袖子油乎乎的,要了四碗馄饨还嫌不够。

女的拿筷子敲他手背

「你差不多得了。上回吃顶了吐一宿,忘了?」

男的嘿嘿笑

「这不是死了一回吗?得吃回来。」

老板娘端上第四碗,男的接过来先推给女的

「你先吃。你瘦了。」

女的低头吃馄饨,嘴角翘得压不住。

与此同时,宫里新皇墨昭砚正在御书房跟石青下棋。

石青连输三盘,把棋子一推

「不下了。你让着我都没意思。」

墨昭砚捏着棋子没吭声。

半晌,他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扔给石青——是块雕了一半的平安符,跟长公主留给禄安那块差不多的料子。

「刻坏了三块。」墨昭砚别过脸,「这块……勉强能看。」

石青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嘴角越翘越高「刻的什么?」

「自己看。」

石青看了半天

「……你刻了只鸡?」

「那是鹰!你不是说你出剑快的像鹰一样吗?」

墨昭砚恼羞成怒抢回来。

「不要拉倒——」

石青把平安符揣进怀里

「要。刻成鸡也要。」

石青把玉雕仔细收进袖口。

「谢陛下。」

10

两年后,江南,青溪镇。

墨昭玄开了间糖铺,招牌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甜蜜糖铺」。

迎客口号是甜蜜糖铺甜蜜蜜,妻子吃了不烦恼!孩子吃了满地跑!皇上吃了都说好!

我让他改,他死活不改,还理直气壮

「我本来就能当皇上。现在不干了,卖糖还不让打名号?」

我随他去。

反正镇上没人信。

街坊都说

「老墨这人还挺逗,整天皇上皇上的,上回喝多了还说他日子过得比皇上还逍遥。苏老板娘,你也不管管他?」

我笑眯眯「管不了。他一喝多就管我叫贞烈夫人,拦都拦不住。」

墨昭玄的糖铺生意不咋地,因为他总偷吃原料。

我被迫接管账本,发现三个月亏了二十两,全是他吃掉的。

我气得揪着他耳朵骂

「你熬一锅吃半锅,咱俩喝西北风去?」

墨昭玄一边哎哟一边狡辩

「我那不是试甜度吗?万一齁着客人呢?」

「你试了三个月了!试出什么了?」

「试出你揪耳朵的手法比阿砚的暗卫还专业——」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

镇上人都知道糖铺苏老板娘厉害,老墨惹了我准得跪搓衣板。

还有一回隔壁茶楼老板问我

「苏娘子,你家老墨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上回有个客人说当今皇上愈发怠政,他居然跟人吵了一下午,非说皇上是他老弟,处理政务辛苦的很,休息休息怎么了!」

我面不改色

「他喝多了。您别理他。」

晚上回家我把墨昭玄按在搓衣板上

「你又跟人瞎说什么了?」

墨昭玄委屈巴巴

「我实话实说嘛。阿砚就是我弟——哦不对,他当了皇上,那算我君?也不对……」

他挠头挠了半宿,得出结论

「算了不管了。反正禄安那小子当太子当得挺乐呵的,阿砚前儿来信说准备把位子禅给他,自己跟石青跑江南来养老。」

我手一抖,搓衣板差点扣他脸上

「他们来江南?来哪儿?咱隔壁?」

墨昭玄眼神飘忽

「阿砚说他想开个棋馆。石青说他要开个武馆。俩人一合计,买下咱隔壁那块地了。」

我深吸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儿收到信——」墨昭玄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信纸。

「你看,阿砚还说让我腾间屋子给他放棋盘。石青说要跟咱搭伙吃饭,嫌自己做饭难吃。」

我把信看完,忽然笑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御花园里那个帮皇上挡暗器的侍卫,还有那个冷着脸批「尚可」的王爷。

原来有些人的缘分,从一开始就写在那些沉默的对视里。

「行吧。」

我把信叠好收进匣子里。

「来就来。反正搓衣板管够。」

墨昭玄从背后圈着我,下巴搁在我肩窝里,整个人懒洋洋地挂在我身上。

我由着他挂,手里翻着账本,忽然想起一桩旧事,侧过头问他

「当年你出征,就那么放心把我跟阿砚搁一个宫里?你就不怕我真认错了人,洞错了房,喜欢上阿砚?」

墨昭玄想都没想「不怕。」

我偏头看他

「为何?你对自己太自信了?还是对我太有信心了?」

墨昭玄嘿嘿一笑

「都有。也都没有。」

他顿了顿,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我其实吧……是很相信石青的。哈哈。」

我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了

「嗯???啊!!!」

我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御书房里石青给墨昭砚磨墨时那个寸步不离的站位,棋盘边石青输了棋把棋子一推墨昭砚就坐过去替他下完,还有石青耳朵微红说「我还当您御前侍卫,一直保护您,寸步不离的那种」……

我猛地扭头

「所以阿砚跟石青——」

墨昭玄把脸埋在我后颈,笑得肩膀直抖

「你以为我为什么放心?阿砚从小到大,眼里就没装过姑娘。」

我沉默三秒,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由衷感叹

「石青,辛苦了。」

墨昭玄搂着我晃了晃

「所以你看,我当年把媳妇搁宫里,安全得很。」

我揪住他耳朵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真喜欢上阿砚那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呢?」

墨昭玄龇牙咧嘴

「不会的。你嘴那么毒,只有我受得了你。」

我把他耳朵拧了个花。

半年后,青溪镇新开了两家铺子。

一家棋馆,馆主姓墨,整天跟隔壁糖铺老板吵架,吵完了还帮人算账。

一家武馆,馆主姓石,专教小孩扎马步,偶尔拎着戒尺去棋馆逮人回家吃饭。

镇上人都说这两家关系乱得很。

棋馆墨老板管糖铺墨老板叫「哥」,糖铺墨老板管棋馆墨老板叫「弟」,可俩人长得一模一样。

武馆石馆主跟棋馆墨老板住一个院,每天早起同进同出。

有一回新来的货郎嘀咕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隔壁卖豆腐的阿婆叼着烟袋斜他一眼

「年轻人,少见多怪。人家一家子,热闹。」

货郎还想问,阿婆烟袋锅一敲

「买不买豆腐?不买别挡道。」

番外·禄安小皇帝

禄安十六岁登基,登基大典上他亲二伯(墨昭砚)在台下坐着,亲二伯的侍卫(石青)在人群里嗑瓜子,亲大伯(墨昭玄)和亲大伯母(我)正在赌他这身龙袍绣了几条龙。

禄安在龙椅上坐得笔直,心里默念稳住。稳住。

别学大伯翻白眼。

别学二伯面瘫。

别学石叔嗑瓜子。

礼成之后,禄安躲到偏殿松快松快。

墨昭玄溜进来给他塞了包糖

「大侄砸,甜不甜?」

禄安含泪吃糖

「大伯,您是我亲大伯。糖真甜。」

墨昭玄拍他脑袋

「好好干。干烦了跟大伯说,大伯带你卖糖去。」

禄安嚼着糖想当皇上好像……也没那么难。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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